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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知道有了孩子肯定比谁都要高兴吧。
早苗哽咽着。
“世界上是有神明存在的。就在我决心为他活下去,把他的幸福都倾注在女儿身上的晚上——你却……”
早苗继续朝桦鬼迈出一步。
“你却来了!!”
否定的话就要被杀死,她是如此觉悟的。难得获得的孩子就要被杀死了。
当时她最优先想到的是寄宿着丈夫重要性命和自己性命的孩子。
无需要什么天平,孩子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
——当知道剩下的是女孩后,早苗绝望了。
他要来了,十六年后鬼就要来抢走女儿了。无血无泪的冷酷的鬼,会按照约定到来。
她不得不想世界上果然没有神。每次看到女儿肌肤上的烙印,她就会质疑——自己当时向鬼祈求性命的行为是否正确。
她无法直视女儿。
不算特别美丽的平凡儿女,普通得随处可见的女儿却卷入了不寻常的麻烦中——早苗很明白各种原因。
烙印在皮肤上的鲜明印记。
诱惑男人的气息威胁着女儿的安全。有时候衣服凌乱、一身泥巴地回家;有时候身上负伤哭着回家的。那频率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变成了家常便饭的悲惨经历。
早苗让女儿尽可能别走出家门。当别的小朋友四处游玩时,女儿却躲在房间中度过了童年。那是她本能的,守护女儿唯一的方法。
失去哭泣、笑容的女儿很可悲。但早苗擅自认为只要她活着就好,她只有这个愿望。
“把神无还给我。”
她一直都在想。
怎样才能让女儿幸福,怎样才能让痛苦停止。
“十六年前我就问过你了,自己的性命还是女儿的未来,你要选择哪个呢?”
答案已经决定了。之所以迷惑是因为那渴望女儿幸福的浅陋心态。
“我把自己的性命给你,请你让神无自由。”
对,答案早就决定了。
【三】
金黄色的眼瞳盯着早苗。她知道紧张感融入了空气中。
沉重得让人喘息的怒火让神无无法动弹。
“别开玩笑了。”
沉稳过头的怒吼说明了他的怒火。因为威吓感太强烈,让早苗的喉咙不由得滚出悲鸣。
“时至现在你的性命还有什么价值?想死的话我不介意帮忙。但那不是交易。”
“交易?”早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问。
“一开始就不算是一场交易吧!?现在是,十六年前也是!无论我说什么,你当时都想杀掉我!”
所以早苗才会乞求。拼命求他放过自己,然后终于捡回了性命。尽管很难堪,但当时的她只想要拯救自己的孩子。
“对你来说,神无是没作用的新娘。其实你只想让她死。”
早苗的话让桦鬼笑了。让人联想到狰狞野兽的残暴笑容。
“你——很清楚嘛。那种女人死了也没所谓。”
桦鬼的话让守护神无的男人——三翼杀气顿起。
等待了十六年,终于迎来带有伴侣烙印的女孩,珍贵的新娘。但对桦鬼来说却并不如此。因为希望她死所以不派遣庇护翼,十六年来一直不提新娘的存在。
“你先来吗?”
桦鬼转身看向神无,然后再转向早苗,露出残忍的微笑,举起手。
早苗盯着神无。不是浑身散发杀意举起手的桦鬼,而是他背后茫然的神无。
完全接受死亡的早苗眼神非常安稳。
如非必要绝不跟她说话的母亲。像害怕什么似的不断转换住处,避开别人耳目生活的女人。
连被她抱在怀里温柔抚摸头顶的记忆也没有。尽管没有决绝的语言,但神无却不由得认为母亲讨厌自己的存在。
“妈妈……”
早苗笑了。初次露出的温柔沉稳的“母亲”笑容,她直冲神无微笑,唇瓣动了动。
无言。只是唇瓣动了动也让神无感受到那种心疼的悲切。
神无回过神,越过守护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朝母亲跑去。就这样挡住朝早苗挥下去的桦鬼的手。就算桦鬼的怒火、杀意矛头转向自己也好。不,从开始面对被当做鬼新娘女儿的、被卷入麻烦的是母亲。尽管她并不温柔,尽管生活并不快乐,但最后能看到母亲的笑容,能听到她衷心的想法,已经够了。
让她自由吧。从名为孩子的枷锁中解脱出来。
把她从背负了十六年的重负中解放出来。
神无轻轻地对早苗笑了笑。
“神无!!”
早苗惨叫。桦鬼举起手,轻蔑地看着神无。
“你先来吗?”
桦鬼以让人分不清厌恶喜爱情绪的声音说着,挥下了手。
神无闭上双眼。
疼痛要来了吧,那应该称之为前所未有的疼痛吧。力道丝毫不轻缓,因为那是为了夺走神无性命才施展的行为。想到这里,神无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痛楚。但疼痛没有如预期中到来,她惊慌地睁开眼。
“给我收敛点,桦鬼!”
饱含怒气的低沉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捉住桦鬼往下挥动手臂的人是光晴,他的眼瞳因为怒火变成金黄色。
“竟然在庇护翼面前伤害新娘,你胆量还真大啊?”
迅速把桦鬼手下颤抖的神无拉到旁边,水羽挤出厌恶性的微笑。
“可以的话,跟我们玩玩吧?”
像要守护神无目前似的站在桦鬼面前的丽二。
“——三翼!!你们想要反抗我吗?”
“反抗?我们是为了保护新娘才存在的。别搞错了啊,‘鬼头’?”
倾尽全力握住桦鬼手臂的光晴冷冷地说。
“退下,桦鬼。这对你没好处。刚之士都麻、智之高槻、隼之早咲——我们三翼比历代的谁都要强。”
“那我就一个个杀掉你们。”
听到丽二的话,桦鬼只是残酷地笑笑,挥开了光晴的手。视线从三人脸上遛过,才缓步离开。
他真的很强吧,这个只是站着也能让所有人沉默下来的男人。这种认识传达到僵硬的之间。
桦鬼跟神无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以只有神无才听到的声音说出绝望的话。当她愕然地回头时,桦鬼已经消失于校舍中。
“神无,怎么了?”
水羽的问题让脸容苍白的神无轻轻摇头,尽量把内心的动摇收藏起来,然后看向早苗。早苗似乎已经恢复正常感觉了,颤抖不已地跌坐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
早苗说话了,尽管是无声地说话,却让人感到温暖。
“妈妈。”
轻微的叫唤让早苗抬起惨白的脸。
“妈妈也要幸福哦?”
女儿的话让她睁大了眼睛。那充满死亡觉悟的话,宣告着女儿不会活着回来的事实。早苗的眼眶中瞬间充满泪水。
要幸福呢,连同我的份。
神无在心底把那句话说完。母亲没有为自己准备那样的未来——她深信。
擦肩而过时桦鬼留下的话言犹在耳。他是这样说的:“期待今晚。”
尽管早苗表情非常不安,但在热心的光晴说服下终于站起来。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沉默了。
“很坚强的女性呢。”
丽二目送在光晴催促下终于离开的早苗,突然这样说。神无抬头看着丽二,水羽也赞同地点头。
“嗯,很强。十六年前那桦鬼都低对她做了多恐怖的事呢。”
充满杀气的桦鬼的话绝对不是假的。直到现在神无都无法了解当时的早苗如何拼死哀求桦鬼,但是却能从作为早苗的狂态中略知一二。
像坏掉的人偶般不断狂笑的母亲。最后边哭边疯狂喝酒,她是——寻求死去丈夫的帮助吧,期望丈夫守护她。
神无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跟十六年前联系的性命。夺走早苗所有笑容的恐怖源头就是有着鬼头之名的冷酷鬼。要她来这里是多么痛苦呢,她直接面对的不是“死亡”这单纯的恐惧,而是把她推进绝望尽头名叫桦鬼的鬼。
那冰冷得就算夺取人名也毫无罪恶感的眼瞳,散发出憎恶与愤怒的强烈压迫感——十六年前承受过的恐惧,早苗却甘愿再接受一次。为了让女儿自由,她来到这里。
希望她能幸福,神无衷心这样想。
神无紧盯着离开巨大的鬼住处、背影逐渐变小的早苗背影,仿佛要把那背影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烙印在死之前都不会消失。走出这里,你大概……”
在这种状况下,丽二却迷惑地对脸带可惜眺望门扉的神无说出无法逃走的黑暗话语。意识上遗传因子被调换的她就算不做鬼的新娘也无法恢复到正常生活,应该不可能回到没被烙印之前。细胞的变质导致她跟他们一样,像人却不是人。
只能永世背负着枷锁生活。
神无看着巨大的校舍。
就算逃出这里,她一个人也难以活下去吧。神无才十六次,无论找地方住还是赚取生活资金都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人多的地方就潜藏危险,肯定会对她的精神状态造成伤害。桦鬼的诅咒——他的烙印就是如此强大。
强大得让人渴望死亡。只有死亡才能救赎自己。
神无的视线回到负责守护新娘的丽二和水羽身上,他们是能跟被称为鬼头的男人对峙的人。也许他们能减轻她的痛苦,过上平稳点的生活。
但是如果把庇护翼的他们牵扯进来,桦鬼肯定会杀死早苗。不知为何,神无笃信这一点,桦鬼会若无其事地把母亲的尸体送到她面前。神无的脑海中浮现黑暗的情景。
如果考虑到生命安全回到早苗身边,不过是把终于得到自由的早苗再次拉入慌乱的生活中。
神无闭上眼,深深呼吸。
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她冲破束缚的唯一血亲。
早苗拼命守护自己,明知道恐惧却还来这里,这让神无非常高兴。
神无坠入乱乱的思维潮流中,缓缓地抬起头。活祭品只有自己就够,反正她从没希望过自己会有幸福的未来。
“……走吧?”
表情有些许阴沉的水羽对神无说。
“鬼头跟庇护翼生活在职员宿舍特别房屋中。”
就是说桦鬼的新娘神无也必须生活在那里。水羽的话在神无心上留下阴影。
那是无法逃脱的感觉。
太阳渐渐地下沉,神无眼中的世界,渐渐失去了颜色。
第三章 婚礼
【一】
职员宿舍是四层建筑,外部装修很华丽。跟学生生活的南北楼同样是红色炼瓦建筑,其入口有着两个不自然的物体。大大敞开的玄关供职员使用,而距离那玄关远远的有另外一个小入口——神无就被带到了那入口前头。
“接下来要神无一个人进去了。”
被水羽突然响起来的话吓到的神无,求救似的看着丽二,而他却困惑地点点头。
下定决心吧。
——应该是那样的,但她却停下了脚步。尽管渴望死亡,尽管有着必死觉悟,但恐惧还是让心底一片漆黑。那鬼不会温柔地杀死她,肯定会比任何人都残忍地笑着,然后把她推下地狱。
“神无。”
丽二的声音让神无更加紧张。
“我……没事。”
神无颤抖地回答,捉住了冰冷得鸡皮疙瘩全冒出来的门把。她静静地吸口气,扭动门把,伴随着轻微的响声。
“欢迎光临。”
门后传来柔和的声音。出现在吃惊的她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高雅女性,正冲着她微笑。笑得眯起来的大眼睛、浓淡适宜的口红涂抹在优美的嘴唇上,女人的整体给神无一种圆润感觉。
可以肯定,女人在这房子里已经超过二十年以上了吧,全身散发出安稳的气息。
“期待您的到来已久。”
对方笑着深深鞠躬让神无吃惊之余是无限困扰。
“萌黄,之后就拜托你了。”
“是,请交给我吧。”
被称为萌黄的女人对丽二点头。确定室内没有太大危险,神无走进去,背后马上传来关门声。
“没事的,不用那么害怕。没有人会把你吃掉的。”
神无慌忙回头,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萌黄温柔地盯着自己。神无困惑地张张嘴,视线到处打量建筑物内部。明明是进入职员宿舍建筑内,但神无的左手旁——本以为是长长通道的地方,竟然是一面妨碍前进的墙壁。
神无哑然地环视四周,包括把宽阔走廊等间隔开来的门、毫无生活感的空间。
“职员宿舍的构造有点不同。尽管外表上都处于同座建筑物,但这墙壁后才是学校职员生活的地方,而我们现在身处的房间其实在另外建筑中。尽管也有共同的领域,但基本上没有任何往来,请放心。”
神无再次看着墙壁,萌黄似乎发现她的疑问,边催促她往前走边说“那是内部装修。”
“一楼是大浴室跟食堂,还有丽二大人的房间。”
“……丽二大人。”
“是,丽二大人。”
神无低喃,萌黄爽脆地回应。萌黄毫无疑惑的断言让神无收起想要询问的事情。
“二楼是书房和娱乐室,还有光晴的房间。三楼是客房和水羽的房间。”
能得到大人称呼的好像只有丽二。神无总算了解了。
“四楼是‘鬼头’的房间。”
萌黄继续解说。神无无法说出“那里也是自己的房间吗”这个问题。她只是迈着沉重的脚步,跟随在萌黄身后走着。很快就看到四楼的玻璃了。
有人影在动。很多很多的人影。
纤细的人影像重合在一起似的,边缘有点模糊不清。
“听说了吗?鬼头的新娘,据说身边没有庇护翼呢。”
“那个女孩子肯定很惨了。”
“明明是鬼头的新娘。”
“前路黑暗的新娘,可怜啊。”
他们在说什么。高亢的女声从涂满艳丽口红的唇瓣中吐出恶意的攻击说话。
“听说她今天被袭击了。到底她有多漂亮啊?”
“被袭击然后呢?怎样呢?”
“听说被庇护翼救了——”
“真遗憾。如果被吃掉就好了。除了自己的新娘,鬼对其他女生都不会温柔呢。”
“既然是鬼头的新娘,肯定比任何女人都美味吧?”
轻盈的声音因为妒忌而扭曲。
没必要特意去探听什么。这样的话——她已经习惯了。骂声、憎恶、羡慕、妒忌这些话她都已经听厌了。
“他们很快要举行结婚典礼了吧?”
“嗯,对对。”
“她会是穿得起白无垢的人吗——?”
“安静!”
萌黄猛然一喝,那些刺耳的呢喃就中断了。正在发呆的神无被萌黄的声音引回现实,视线转向敞得大大的玻璃窗户。
四个女人受惊地全身僵硬。看来是沉迷着讨论没有发现萌黄的到来。
“请你们慎言。”
萌黄的一句话就让女人们垂下头,纷纷跑开了,每张美丽的脸都因为悔恨而扭曲,但很快又对萌黄背后的神无露出鲜明的一笑。
那是名为嘲笑的笑容。
那表情说明她们一眼就判断鬼头的新娘不如自己。那是蔑视对手,为自己的优越感陶醉不已的表情。
“新娘要清洁身体,去准备。”
听到萌黄的吩咐,女人们边瞄着她边往里面走去。
低沉的嗤笑声不绝于耳。
“那个……”
“很抱歉,让你听到失礼的话了。”
神无慌忙摇头。想要解释自己早就听惯了这些话,却没有明显说出口,反而说:“这里是?”
“大浴室。”
萌黄迅速回答,背对着神无。她把玻璃门推开,那里是宽广的更衣室。极端讨厌被人看到自己身体的少女只看到过公寓中那狭窄的更衣室和浴缸,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宽广的浴室。
“个人房间也备有浴室,但大家多使用这里。”
萌黄说着,拉开里面的玻璃门,神无更加惊讶。
的确是大浴室。虽然说是个人所有也实在太宽广了。对从没看到过这样设备的神无来说,那跟泳池差不多大的浴室,不断涌出泡沫的热水,洋溢着硫磺香味的岩石风吕,甚至还有桑拿室,完全是个未知的世界。
“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
穿着淡薄和服的女人们往她靠过来。神无脸色苍白地对萌黄说,但女人们更快地包围住她。
“你说什么呢?”
“要快点了,不然赶不上了。”
“别客气哦?”
“不用害羞的,我们都是女人。”
虚伪的笑脸往她贴来,女人们纷纷朝她伸出手来。
她们是知道的。没有庇护翼守护的新娘,生活该是如何凄惨。至今都没有一个能保持干净之身。神无的存在肯定是异常稀有、引人注意——歪曲的执念让女人们发出惊讶的叫声。
“她在发抖?真是奇怪。”
苍白怯懦地想要逃离现场的姿态,尽管可怜但更加滑稽,让女人们的嗜虐心更加强烈。在她们面前的绝对不是符合喜好美丽女生的异形桦鬼会选择的对象,甚至连选择的价值都没有。然而这样的女生却以最高位置的“鬼头新娘”身份来到鬼之里了,被重点守护、爱护下长大的她们竟然比不上那个狼狈滑稽的女生。
——无法原谅的屈辱。
女人们的脸因丑陋的笑容而扭曲,边动手去掉讨厌的神无的衣服。正因为她一脸恐惧与惨白的神色才会遇到这样的报复吧。不断重复,没完没了。她没有惨叫着求助人,是不希望跑过来的人类会被卷入麻烦中。
“哎呀,怎么那么丑啊?”
看到隐藏在制服下的皮肤,女人们陶醉于优越感中,傲然地笑了。白色肌肤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把神无的过去告诉了她们。
肮脏的女生,不适合当鬼头新娘的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