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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那枚硕的蛋,它的外壳正在裂开,从里面淌出些许亮晶晶的黏液,腐蚀着下面的土地变成焦黑一片。一个luoti(被禁止)男人从蛋里滚出来,浑身长着血红的眼睛,蠕动着爬到我脚边,用梦呓一样的语调叫我:“妈妈~妈妈~”
他温顺俊秀的眉眼似曾相识,唤起我脑海回忆的涟漪。我听到自己嘴里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来:“蛇谷。”
妈妈~妈妈~”他继续这么叫我,匍匐在地缓缓像我蠕动,仿佛一条硕的蚯蚓,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亮晶晶的粘液,空气弥散着一股生物体腐败的恶臭。那些发出碧荧荧光彩的蛋壳渐渐在粘液萎缩,最后“咝弑响着消失在粘液。
突然,他像蛇一样昂起头来,仰着脸,在空气嗅着,一脸陶醉,身上那些眼睛如毛孔般舒展开来,一个个都眨啊眨的。我凝住神,一股气味也来到我鼻端——人类的气味,应该说是一个老年人类女性身上特有的如成熟到腐败的水果的死亡甜味。
在作为人的岁月里,这种气味已经充斥我的鼻端。过去我发现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才拥有这种气味,但随着人类城市越来越成长、黑暗的角落越来越多,我在很多年、甚至年轻女孩子身上也嗅到这种濒临死亡的腐败味道。这种气味对初生的魔带有致命的诱惑力,像美味一样诱发食欲。只有像我这样独自生活了很久的魔,才对另一种东西更感兴趣——罪恶,来自人心底的罪恶。那才是真正的盛宴。
顺着气味追寻发源地,蛇谷脖子如蛇一般扭向身后,那边黑暗的墙角走来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梳着垂肩的直发,皮肤松弛,低领衣服露出一些胸部来,略微下垂的胸部上长了一些年龄和纵欲带来的皱纹和褐色斑点,浑身散发着颓废和糜烂的气味。她踩着高跟鞋渐渐走过来,直到走到不到5米的地方才凑然停住脚步。
任何人在半夜三更看见一个健美的luoti(被禁止)男人躺在一滩碧荧荧粘液都会禁不住喉头发紧,继而迸发出尖叫来。这个女人也不例外,她岔开双腿,不是职业需要,而是为了支持自己别跌倒,嘴巴如离水的鱼一样长了两长,接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来。
不可否认,她叫得挺有美感,跌宕起伏,充满旋律美。但是蛇谷好像并不欣赏女人的叫声,他更欣赏作为(禁止)的美味。他以腹部肌肉蠕动为动力,以惊人的速度爬向女人,瞬间攀上她的身体,直接叼住她咽喉,用尖利的牙齿切断她充满韧性、尚在性感颤抖的声带。
女人的叫声嘎然而止。
被蛇谷咬住喉咙的女人向后倒去,蛇谷顺着惯性压在她身上,吱吱作响的吮吸她颈动脉的热血。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皱着眉看蛇谷那极不雅观的吃相。
我从来不吃人。也许是因为我曾经作为人类生活过整整18年,这区区18年在我生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我一直保留着一般人类的饮食方式,或者直接通过毛孔的舒张采集天地灵气。我仍旧不可遏制的喜爱当年和易寒一起吃过的那些饮食,可惜现在已经无法吃到当年的口味了,颇为惋惜。
蛇谷嘴下的女人仍旧保持着恐怖的清醒,也许是蛇谷为了保持食物的新鲜所以没有给她留下致命的伤口。他在她(禁止)上如吃奶的孩子般拱来拱去,充分享受寻找心脏的乐趣。
女人缩的瞳孔转向我。
在她眼,我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一脸纯真的少女,甚至梳着两条辫子。
女人朝我投来哀求的目光,她甚至微微抬起左手来,再明显不过的向我求救。
我微微一笑,直直看着她,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情。我用双手分别拉住上下两片嘴唇,猛然一分,嘴角裂开来直到耳边,整个脸庞就像一个被翻转的口袋一样露出血淋淋的里子来,粉红色的牙床分外耀眼。在漫长的岁月里,出于无聊,我经常这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被墓冢的泥土捏成的身体具有奇迹般的柔韧性。
女人惊喘一声,神经质的抖动两下便散瞳了——她被我吓死了。我也讲不清楚,她到底死在蛇谷牙齿下面,还是被我吓死,到底哪种死亡更轻松。
正在进餐的蛇谷觉察到食物的异样,抬起头来看着我,半晌,复又低下头去开始嚼。
看来他是真饿了,很快的,女人的身体逐渐消失在他口,最后只剩下一些毛发连着零碎的皮肉,连骨头也被蛇谷以节俭的精神咽进肚里。
吃饱喝足的蛇谷缓缓站起来,面对我。那些粘液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眼睛也藏进皮肤深处去,毛发生长出来,肤色也趋于正常——这是一个年轻健美的男性,浑身喷发着青春的热量和生命的活力,肌肉结实,皮肤紧致。他有些腼腆的笑了:“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看见不雅观的一幕,见笑。我实在是饿了,正好食物送到嘴边来,也没来得及和妈妈打个招呼。”
我没说话——他一定会继续讲下去。
“三百年不见,妈妈还是这么年轻美丽。”蛇谷变了,不是外貌,而是气息。过去他身上有强烈的妖精气息,但现在这种冷浸浸的气息荡然无存,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最纯正的“魔”的气息。但毫无疑问的,他是蛇谷,那个两千年前就盘踞在国北方地的蚯蚓妖精,那个混迹京城寺院、以窃取眼珠为毕生乐趣的沙弥慧灵。
“妈妈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是魔?呵呵,是妈妈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生最重要的东西。”蛇谷轻轻笑了,他居然伸出手来理顺我额前的乱发,那眼神多么眼熟——居然和当年的易寒如出一辙!我不禁有些心悸,心跳加速,这是300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体验。“我爱你,玉奴妈妈。因为对你的爱,因为你留在我体内的魔力,那些黑暗深谷的魔们给了我魔的生命,让我再次来到人间,陪在你身边继续爱你,玉奴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的。”
正文 第7章
命运的水车,什么时候脱离了它固有的轨道?
我是一只魔。
在人类社会长的魔。
作为人的时候,我叫做“玉奴”——金玉豪门的奴隶。
但我并没有成功进入金玉豪门,就在豪门家族纷争丧命——为了爱情。庸俗的爱情。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一只魔,九天十地最强、最残忍、最恐怖的魔。
无论我是什么,我爱着一个人,或者说和我相同的另一只魔,他叫易寒。他为了让我作为魔而复活,结果自己魂飞魄散。为了让他也复活,继续我们庸俗的爱情,我做了很多事情,杀了很多人。其实再继续杀下去,依照当初和“命的审判官”的约定,只要杀满10万生灵,易寒就能复活。但是越杀到后来,我越感觉心虚——手上的鲜血越来越多了,我却发现离易寒越来越远,那种让人打心眼里冰凉的预感越来越真切:易寒永远没有复活的一天。每次我都会因为这种可怕的预感而手脚发麻。易寒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价值,没有易寒,无论作为卑微渺的人类、或者强的魔,都毫无意义。如果易寒真的无法复活,我失去了爱,那我还算什么?
但我不敢轻易终结自己的生命——造物主的地狱里没有魔的灵魂的位置,即使在那里我也无法与易寒相会。
但现在命运的水车出现差错——当我把爱寄托在易寒身上的时候,另一个人把爱寄托在我身上。
蛇谷是我生出来的。
“生”并不代表十月怀胎,并不代表痛苦的分娩。就像当初易寒用他的魔力和鲜血生出了我一样,我在无意间残留在蛇谷体内的魔力和他对我长达1000年的执念让他作为魔复活了,应该说,蛇谷是我生出来的。
我是他的玉奴妈妈。
我害怕这个“儿子”。
当年他用魔珠捆住我想要挖我眼睛的时候我也没有害怕过,因为我心里有信念,但是自从他对我说了“爱”,那种原本牢不可破的信念三百年来头一次产生动摇。这才是我最害怕的。我怕那冰凉的预感成为现实,我怕三百年的等候和努力化为泡影。
那个晚上,我和蛇谷分道扬镳。
蛇谷吃掉一个路过的白衣年轻人,穿上他的人皮外衣,冒充他开始过着“家明”的生活。他仍旧眷恋女性腐败的甜味,所以他选择徘徊在双井街诱杀气味浓烈的老年(禁止)。而我,成了翘,吸取人性的罪恶,在嫖客身上种蘑菇。
他再没来找过我,我知道他需要一次身为人类死亡的洗礼,才能真正具有魔的力量。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他居然喜欢用红色高跟鞋杀人——呵呵,奇怪的嗜好,身为两千多岁的古老妖怪居然喜欢高跟鞋?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想发笑。
我随心所欲的种蘑菇,过着粉红色的生活。蘑菇汤是当年我和易寒最喜欢的一道菜,吃遍江南北的各种蘑菇,我一直没有寻找到记忆的美味,只有从键硕男性尸体上生长出的蘑菇煮成的汤才能依稀找到当年勾魂摄魄的香味。我乐此不疲,不仅享用美味的蘑菇汤,也享用嫖客们心底里最黑暗的罪恶。
家明站在我面前,作为复活的家明站在我面前,他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魔了。
三百年的岁月里,我看过很多东西,虽然称不上阅尽沧桑,但也见识不少悲欢离合,人类的爱情我看过很多了,而妖魔的爱情我只了解白蛇、青蛇和许仙的故事。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人类是很奇怪的动物,可以从很多方面对比出来。我更喜欢旁观人类。
动物们不会残杀同类,也许因为领地之争、也许因为饥饿,动物们会驱逐甚至伤害、杀死同类,但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乐趣”残杀同类。人类不同的,我见过太多以杀掉同为人的人为乐趣的事情了,尤其是80多年前国地上经历的那一次浩劫。一些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外族人为了土地和财富来到这里,用各种不同的武器实施种族灭绝。他们的手段让身为魔的我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可以把人类当作玩物当作食粮,因为我不是人,就像人类对待宠物和猎物一样,他们不同,他们残杀的人和他们的父母妻儿并无二致。
人类酷爱背叛和欺骗,所以你永远捉摸不定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我对这种观察行为兴致盎然。
但现在这种闲暇时候打发时间用的行为好像不得不终止了,我必须多花点精力来思考我自己的事情。
三百年时间已经到了,十万生灵的数目也早已到了,易寒却没有丝毫复活的迹象,我甚至找不到一点办法。但现在好了,蛇谷——不,家明出现,总算带来一线希望。三百年前他作为地狱之门存在,那现在是不是仍旧拥有通达命的审判官的能力呢?三百年前命的审判官作为我灭绝十万生灵的开端,现在是否依然有另一个命的审判官等在那里呢?
我有很多疑问。
我想要易寒复活。
家明缓缓伸出满是尸斑的手臂放在我肩头,手指滑过我粉嫩的面颊,他眼波如水,看得我心惊胆战:“玉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应该明白【文】我在想什么。我是为了你【人】才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因【书】为我爱你,我希望你【屋】能回应我的爱,也让我有所寄停”
他说得很简单很直白,像我听过的很多情话一样可爱一样深情。爱我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姥姥一个是易寒,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情话。当酒一样的话语流淌过耳边,我竟有一丝心悸。
“我爱易寒,我要让他复活。”我这么回答家明。不是为了掩饰我的慌乱,也不是为了解释什么,我只是想对他说明我的信念,作为他方才表白的回应。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但仍旧直勾勾看着我:“我知道的,我从来都知道的。这一世我为你而生,你的一切我都明白的。”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绝望。重生的蛇谷好像变得柔情万种了?
“请你吻我一下。”他说,“我会告诉你很多事情,一些你在人世间游荡无法知晓的秘密。”
“关于易寒?”我眼睛一亮——家明是由黑暗深渊那些我的同胞造就出来的,他能知道关于易寒复活的秘密是可想而知的!
他不说话,带着一丝责怪看着我,良久,才悄悄叹口气:“我知道,易寒是你的一牵为了他你什么都会做。”
“是不是关于易寒的???”我很急切的问他,完全忽略他受伤的眼神——不是我看不懂,作为一个独自生活三百多年的魔而言,很多东西看在眼里都会烂在肚子里。他是家明,他不是易寒,那他受伤与否和我没有关系。
“是……”
家明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我的唇紧紧封住。他的唇潮湿颤抖,透着清新的泥土芳香,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激烈的脉动。他也许是真的爱我吧——那种有些令人无法承受的火热的爱。
也许这可以被称为一个吻,当我放开他的时候,他眼里分明是竭力隐瞒的泪水。
“好了,告诉我,什么事?”我忙不迭的问。
他垂下头笑了,自言自语般:“看来为了易寒,你什么都能做出来。杀掉十万生灵真的是事情。易寒当年也许也是因为这种奇怪的情感而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来拯救你的吧。”他复又看着我,看到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三百年前你杀掉命的审判官是一个错误。”他郑重其事的说。
“为什么?她难道不该杀?魔要杀人难道还要讲理由?”
“不是说你不该杀她,而是说你杀得太早,应该等她把话说完再下手。三百年时光和十万生灵你都做到了,但这些只是药,你还缺一味药引子——易寒的新身体。没有身体,即使是魔也不可能凭空诞生,他如何复活?”
“我该怎么做?”终于有了一线希望,我感觉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
“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毫无预兆的,家明突然抱住我,伏在我胸前哀哀的哭起来,我心里被搞得如一团乱麻。
我有些糊涂。
难道说家明的复活只是为易寒提供一个身体么?
这样的易寒我要还是不要?
家明在我这所粉红色的房子里住下来。
也许算同居密友吧。
有时候我无法接受他的饮食方式,但转念一想也就罢了——他是在为我作出牺牲,为了我的易寒能够复活。
为了这一点什么我都能忍受,包括他半夜爬上我的床。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悄悄伏在我身边,抚摸我的头发,让我的发丝从他手指间温柔的拂过。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没有继续扮演(禁止)的角色,而是静悄悄呆在家里。家明说易寒的复活是件事,到时候会消耗非常多的体力,所以我们最好静养。每天早上我坐在阳光下的窗台上修指甲,总能看见家明蛇一样游过幽暗的巷道,身后拖着他的猎物——也许是一名少女,也许是一个壮年男子,这全凭他猎杀当时的兴趣。感觉到我的目光,他会把脖子伸得长长的,从巷阴影里直接伸到二楼窗户我的面前来,从我嘴唇上索取一个清晨的吻。我居住的地方是一条偏僻静默的巷,当时选择这里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相对清净的“食堂”,现在看来到好了,两只魔住在一起很多很平常的事情也不能被外人看到的。只有一次,家明伸展他的脖子直到脖子长达7米,探过来吻我的眉心,不巧被隔壁窗户一个难得早起的(禁止)看到了。
(禁止)本来并不属于阳光,她们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今天隔壁的(禁止)也许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早起感受难得的阳光,却注定只有死路一条。她拉开窗帘,随着第一缕阳光涌进房间,她看见一条蛇颈龙一样的动物人立而起,手里轻巧的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脖子上顶着一张俊秀的男子的脸,正缠绵的吻着二楼窗台上坐着的(禁止)。
尖叫还没来得及迸出喉咙,家明脖子一转就已经盯住她,以难以形容的速度直接咬住她的口唇,把尖叫声埋葬在娇媚的尸体里。
那是我第一次完整的看见身为魔的家明“进食”。
他像昆虫一样从口里呕出银白色的黏液,涂满猎物全身。随着一阵奇怪的“咝弑声,(禁止)的尸体开始神秘的萎缩,首先是全身的衣裳被腐蚀干净,露出里面白嫩的(禁止),接着她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仿佛一个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成为一副骨架上搭着一层皮,里面的血肉都已经被腐蚀成碧绿的液体吸进家明的口里。这个过程厨时间很短,我却感觉有一百年那么漫长——我第一次看见同类“进食”,以昆虫的方式。
那是很奇异的感觉,我觉得浑身的毛孔因为恐惧而紧缩,带来一股寒意,手脚冰凉,胸口压抑得难受,却从喉咙深处觉得搔痒,那是渴望的痒,好像喉咙里要伸出一只手来攒住舌头往下吞才能稍微抵挡这饥渴。
家明身上一阵脆响……
家明身上一阵脆响,骨骼与骨骼之间仿佛经过重新错位拼合,终于又恢复成普通人的体形。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张人皮裹着的骨头,几十分钟前还是一个花样少女。他看着我:“我现在需要储存体力,我需要很强壮的身体。”我呆愣地张着嘴——无法想象,面前这个luoti(被禁止)白皙的男人将会给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