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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儿童福利院。〃我几乎把眼球都挤了出来才勉强看清楚。
没过多久,幻象消失了。我的眼睛暂时还适应不了一片漆黑,我只好暂时闭上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看着头顶的时钟。既然每次钟响后都会出现幻象,是不是钟有什么玄机?我找到一张可以站脚的桌子垫上去,钟很沉,我努力地搬下来,几乎脱手摔到地上,但钟后面空空如也。我把钟翻过来,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十二点?或许把钟调到十二点会有新收获。我把钟拨到了十二点。果然,当时针分针重合的刹那,我感觉扶在钟后的手好像摸到了一个什么凸起物。我兴奋地转了过去,果然,钟的后面有一个凸出的按钮,按下去后弹出一个盒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小心地拿出来,原来是一张变黄的旧照片。我赶紧打开手机照了过去,看清了照片。我终于明白了,幻象的来源和日记中少年记载的话语。但我猛地想到,纪颜去杭州有危险了。
我把钟放下来,赶快打电话给纪颜,但电话接不通。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纪颜去杭州找王斐问老屋的事无疑是自投罗网。他或许擅长处理灵异事件,但这次他面对的可是活生生的人。
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我必须尽快地赶去杭州。一来去找那个幻象中出现的穿着制服的人,二来看是否还来得及通知纪颜。
门已经锁死了,我可不会纪颜那一套。我得自己想办法出去。
屋子的后面是密封的,别说门,连天窗都没有。我心想,或许二楼的隔层可以找到出口。但找不到梯子我是上不去的。
折腾这么久我感觉有些困了,我回到了二楼的房间。这里只有唯一的一张床,我也只好将就着睡觉了。纪颜最快也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到杭州,只要我在天亮前出去还是来得及通知他的。床谈不上干净,但还是可以睡人。我仰卧在床上,虽然很困,却总也睡不着。
我的上方就是那个破洞,里面到底有什么?日记里说那少年的母亲买了一副跳棋,难道放上面了?
想着想着我似乎进入了很迷离的状态。额头上忽然感觉被上面的什么东西砸到了,很疼,但没看清是什么。我望向破洞,黑糊糊的。我几乎感觉里面要有什么东西伸出来一样,但什么也没有。
〃啪!〃又掉下来了。这次我躲开了。掉下的东西似乎不是弹珠,比弹珠小,而且掉在地上的声音也不一样,闷闷的。
第三次掉下来的时候我用手抓住了。很硬,但看不清楚是什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再用手机灯了。正巧还能看得见一点月光,我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凑过去看。
白色的,或者说是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形状。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
是牙齿,人的牙齿,准确地说是一颗磨牙,上面甚至还能看见一些血迹。
〃啪!〃又一个掉下来了。
我沿着墙壁慢慢挪过去,看见牙齿如下雨一样纷纷地从那个洞落了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牙齿,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来颗。
那个黑洞如同人嘴一般。房间一下又安静了,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我还听见了一个呼吸声,很浑重,就在那个黑洞里面。我想我知道谁在里面,但我不知道该怎样上去。我看了看旁边的桌子和床,忽然想到把床斜靠在桌面上,另一头靠在洞口试试。
想法是好的,但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虽然说是单人床,但要把它整个翻过来还是很困难,何况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床挪开后,我又看见了那双解放鞋,不过这次是一只,孤零零地在墙角,我没心情注意它了。
桌面有点滑,放了几次都失败了,不过最后还是搭上去了。我休息了一下,从桌面上爬向床头的一端,那里有抓栏,可以固定身体。
好在我还是抓住了,不过爬上洞的那一下脚向下用力,床也踩塌了。现在真成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了。
隔层只有一米多高,我尽量猫着腰爬行着前进。爬了一会儿,我感到手在前面摸到了什么,比较长而且很僵硬。
应该是条腿,前面好像半躺着一个人。我颤抖着拿出手机照亮了前面。
那个我见过几次的少年就在我面前。我的脸几乎离他只有一米多点。他靠在后面的杂物箱子上,穿着我在楼梯那儿时见过的那件军绿色高领外套,不过已经撕扯得有些烂了。两腿分开着,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一只解放鞋,双手耷拉在两边。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几乎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左边的眼睛肿得已经看不见了,右眼紧闭着,黑瘦得吓人,深深凹陷的眼窝仿佛没有眼珠一样。高耸的颧骨有很多伤口,鼻子也歪了。但最令我全身发冷的是他的嘴。
第十三夜:老屋(三)
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塞得鼓了起来,右边有明显硬物砸击的伤痕。我小心地用手碰了碰他的嘴巴,一颗弹珠骨碌骨碌掉了出来,砸在地板上,又跳了几下,接着滚了下去。然后又有几颗掉了出来,还夹杂着几颗破碎的牙齿。
难道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把弹珠塞进嘴里然后再用东西砸他的脸?太残忍了,那是非常痛苦的刑法。但令我不解的是如果他是那个少年,他最少应该死了将近二十几年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腐烂呢?
呼吸声!又是那种呼吸声。我这次是确实感觉到了,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但我只能感觉到呼吸,看不见东西。
〃谁?到底谁在这里?〃我把手机四处乱射,这里只有一些箱子和破旧的口袋。
我又爬到入口,下面依旧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如果说二十多年没有腐烂的话,难道说……
后面有东西。
我的背后仿佛有什么靠了过来,我低着头,看见腋下一双惨白的手伸了过来,然后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腰。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力气很大,我几乎快被勒断了。
〃抱着你,真暖。〃耳后响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几乎不像是人的声音,低沉而空洞,有带着婴儿呀呀学语的感觉。
〃别走了,陪陪我。〃这一句离我的耳朵更近了。我甚至感觉到了那带着寒意从口中呼出来的气。我顿时全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腰上的手力气更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没回头看,我怕我看了会接受不了晕过去,如果我晕了就全完了。我使劲想扳开他的手指--小指,小指的力气最小。我用尽全力,结果喀嚓一声,他的小指被我掰断了,如一截木头一样掉在地板上。
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地用力,如同电视里的蟒蛇一样,反抗会令他愤怒。
我的意识模糊了,手腕泛起了点点红光,是影晶石。不管了,试试吧。我脱了下来,但怎么用呢?
是血吧,每次都看见纪颜使用血。我不能老依靠他,甚至如果我死在这里纪颜在杭州也很危险。
我用最后的力气咬开食指,把血擦在影晶石上,果然,它的红光更耀眼了,如同太阳一般。我转过身,少年的脸就在我面前。他的嘴巴张开了,里面都是弹珠,右眼无生气地盯着我。
〃如果你希望我给你报仇,你就放开我吧!〃我说完猛地把影晶石向他的右眼砸去。他怪叫了一声,把我扔了下去。下来的时候头正好砸在下面的桌子上,我马上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过去多久,但醒过来我知道我安全了,因为我已经在老屋外的地面上。外面的空气很不错,特别是如果你重获自由的话。
我摸摸身上,没少哪个零件,手机也在,那照片也在。不过日记不在了,影晶石也不见了。不打紧,纪颜说了,那高僧还有一打呢。
我看着黑夜里的老屋,如同一个大张着嘴的怪物。我挣扎着站起来,现在这时候想找地方睡到天亮已经不可能了,我干脆在老屋旁边找了块风不大的地方眯一下,到天亮再说。给纪颜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我只好发短信给他,让他速回,有危险。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人拍醒了。看看四周已经白天了,再看看拍我的人好像有点面熟。
这人快六十岁了,穿着一套淡蓝色长袖衬衣,衬衣的扣子都系到最高一颗了,虽然年纪大,但看上去十分硬朗。
〃年轻人,怎么睡在这里啊,这里风很大的。〃我看了看他,肩上背着个大旅行袋,上面好像写着〃杭州儿童福利院〃。我一惊,揉揉眼睛仔细看他,果然,眼睛下面有颗黑痣。是那个在幻象中出现过的人。
我一下跳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激动地喊道:〃我还想去找您呢,没想到您来了。〃他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上下打量我:〃我认识你么?〃
〃不不,当然不认识,但您一定认识后面这房子吧?〃我转过身指了指老屋。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又说:〃我在杭州听说这里出了事,这房子的主人就委托我过来看看。〃
我拉着老伯:〃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我可不想再待在这附近。〃两人随即往前走,找到一处卖早点的小摊坐了下来。我经过昨晚的事之后饿坏了,叫了一桌吃的。
〃您也吃点吧。〃我拿了一碗刚出来的藕粉给他,这是附近比较普遍的小吃,我在来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这个东西看上去一点热气都没有,但要搅开来吃,里面温度很高。
老伯推脱了一下,不过还是吃了。令我惊讶的是,他一口接着一口,全然无视那么高的温度。
〃老伯你不怕烫啊。〃我呆呆地望着他。他看了我一下,笑着说:〃吃习惯了一样的。〃
〃我还没问您贵姓呢。〃
〃哦,您叫我张伯就可以了。〃张伯忽然压低声音靠近我说,〃好像听说房子里死了个人是吧?〃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并且把那照片小心地拿出来给他看。张伯神情异样地看着照片。刚想伸手来拿,我缩了回来。
〃这照片很重要,其实我想找您也是要确定这事,而且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恐怕我要告诉您一个非常惊人的秘密,原来……〃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就让人发凉,虽然非常富有磁性,但让人觉得很不祥。转身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西装和白色长裤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长着一头银发,相貌英俊,但脸色非常苍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绿色眼镜,薄如蝉翼的嘴唇挑衅地笑着,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
〃你是谁?〃我马上问他,其实不问也知道来者不善。
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叫欧阳轩辕是吧?其实我是纪颜的老朋友了。我叫黎正,黎明的黎,正确的正。〃
〃黎正!〃我猛地一惊,纪颜不是曾经说过么,在钉刑事件中的那个随意玩弄人的性命的家伙,好像他还是全国的通缉犯呢。
〃拜你死党纪颜所赐,现在我就像一条流亡的死狗,不过我也很快找到了机会来对付你们,王斐先生出高价让我摆平这件事。呵呵,正好我急需一大笔钱,又能杀了你们,真是一举两得。〃说着他的左手从口袋中掏了出来,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边后退边望向旁边,看形势不对,周围的人早作鸟兽散了。我只好扶着桌子说:〃那个,我又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什么纪颜啦,你一定认错人了。〃说着向后跑去,没想到被张伯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好大,我几乎被他勒住了。
〃张伯你干什么?放开我!〃张伯面无生气地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死气。我大惊,难道张伯也是他们的人?
〃别挣扎了,我会让你死得舒服点,不过你的灵魂会永远不能安息,徘徊在常世与现世之间。〃他慢慢地走过来,口中似乎不停地念着什么,左手向我靠近。我终于看见了,他手上拿着一只六角形的黑色铁片之类的东西,看样子他似乎想把它刺进我的喉咙。
我看着那东西都已经触到我的脖子了,脑子里只想着为什么警察或者纪颜不像电视里一样大喊一声〃住手〃,然后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救下,把坏人绳之于法,大家皆大欢喜,但我面前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
〃住手!〃忽然听见这么一声,我心中大喜,看来生活还是很照顾我的。我看了看却有些吃惊,喊住手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衫考究,书生气很重,像是老师之类的。而且他的脸很熟悉,我想了一下,似乎和我见过的那个少年很相像。
〃王教授,你说过我可以随意处置他和纪颜的,何况留着他们对您也没什么好处吧。〃黎正没有回头,淡淡地说,语气似乎很尊敬,但略有不快。倒是我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我还可以多等一下了。
〃没必要现在杀他,把他带到老屋,我还需要他找那个东西。〃难道这个人是王斐?
〃随你的便,反正只要最后把他交给我就行,本来我也没打算杀他,只想逼纪颜出来,看来他只是个胆小鬼罢了。〃说完他收起那个六角形铁片,嘲笑地望了望我,张伯也松开了我,不过仍然站在我身后。
一行人又往老屋走去。一路上我左看右看,纪颜能赶来么?
〃你是王斐?〃我对着那个王教授问道,他没看我,算是默认了。
〃老屋里的那个就是你的孪生弟弟吧?〃我又问道。他突然停住了,低着头,大笑了起来,笑得我发毛。
〃好像你知道的的确不少,没错,是我杀了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及一个陌生人一般。
〃你也太狠了吧,虽然当年他被领养了,但你也犯不着杀了他啊。〃
〃你知道什么,当年本来应该是我!他拿走我的东西我不该拿回来吗?〃王斐突然冲我大吼,样子很吓人。黎正在前面不耐烦地说:〃别和他废话了,我们赶快去吧。〃说完张伯在后面狠推了我一把,我险些摔倒。
王斐又恢复了常态。前面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老屋了。我不明白他们大老远从杭州赶来,难道就为了杀我和纪颜灭口么?
〃王教授,你说老屋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黎正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斜着眼睛笑着问王斐。
〃没,没什么,不过是我养父母的一些重要遗物。你管这些做什么,我付钱给你你做好事就是了!〃王斐看上去有些隐瞒,黎正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一切似的盯着他。
老屋终于到了。真是可笑,我越想离开这里,却接二连三又回来了。如今还被人挟持,早知道就和纪颜一起走好了。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黑暗,王斐也进来了,不过看得出他很害怕,扶着墙的手都哆嗦着。我嘲笑他:〃怎么,心虚了?怕你弟弟的灵魂出来报复?〃
〃笑话,黎正在这里呢,他敢?〃王斐看了看黎正,高声说。黎正没看他,只是环视着四周。
〃他的确很不好对付。〃黎正忽然转头对王斐说,〃你确定你弟弟死了?〃
王斐坚定地说:〃那天我看着他断气的。我说和他下跳棋,然后砸晕他,又把弹珠塞进了他嘴里,用锤子敲打他的嘴巴。嘿嘿,弹珠和他的牙齿和血一起飞了出来。〃王斐眼睛冒着凶光,半疯狂地描述。我终于明白了。
〃你还真残忍,需要这么麻烦么?〃黎正也为之惊讶。
〃当然,不是他的那张贱嘴,我的人生也不会改变!〃王斐恶狠狠地说道。真是难以相信,这人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孪生兄弟。我吃惊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披着为人师表的光荣外衣,骨子里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那就奇怪了,我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怨灵。呵呵,这下似乎有点棘手呢。〃黎正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一个人走向了前面。王斐听完诧异地站在那里,随后又赶紧跟上去。我也被张伯押了上去。
〃我把他杀了就放在他房间的房顶隔层上。他绝对死了!〃王斐看着楼顶,畏缩地往后退了退。
黎正望着上面,〃有梯子么?〃他问王斐,王斐摇头。
这个时候,楼顶突然剧烈地震荡开来,猛烈的敲击使得上面的方顶掉下很多灰尘,接着很多弹珠纷纷滚落了下来,到处都是。王斐吓得大叫了起来,缩到角落里,抱着头哭喊着:〃不要怪我!几十年我都做噩梦!我只想过得好点!我只想过得公平点!饶了我吧!〃
黎正皱着眉头,摘下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迅速折成了一只纸鹤,口中念叨了一下,纸鹤居然自己飞离了黎正的手,飞进了楼顶隔层。上面的闹声停止了,王斐也渐渐站了起来,面露喜色。
黎正却面无表情。我看着王斐,他身后的墙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我闭了一下眼睛,果然,两只如同棍子一样瘦弱苍白的手从墙壁里缓缓地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脑袋,然后是上半身。那个东西抬起头,我忍不住叫了起来:〃后,后面!〃那个东西的脸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样,只是在白天看上去更加地黑也更加地瘦,嘴里仍然是鼓着的。
王斐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不过他不敢回头,而是带着央求的眼神看着黎正,黎正冷冷地说:〃王教授,我只负责帮你干掉纪颜,可没义务做你的保镖。〃
王斐绝望地转过头,后面的人猛地把手一合,就像等待多时的动物抓捕猎物一样,王斐被紧紧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