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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庆当然很想救这小女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更何况,还可以使商老六归心。
只不过,生命毕竟只有一次,李元庆这半把刀也不敢冒险。
商老六一听李元庆说女儿还有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道:“恩公,我相信您。您尽管开方子吧。丫头能熬过去,那是菩萨保佑她。熬不过去,我,我也不怪您。”
李元庆沉重点点头,忽然也想明白,自己对这方子,是很有信心的,难的,是这小女孩的身体,就怕她撑不住,但现实用药,却可以循序渐进。
“商大哥,你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方子。另外,这个你拿着,我再给你写个滋补的方子。”李元庆说着,掏给了商老六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商老六一看银票,不由一惊,“恩公,这……”
“别废话了,先去找纸笔。”
商老六赶忙拿来笔墨,这是他为了郎中开方子特意买的。
但拿来之后,李元庆却慌了神,这他娘的,自己并不会写毛笔字啊。明末是繁体字,而李元庆只会写简体字。
这他么真是快要到终点了,却发现自己的脚居然抽筋了。
不过,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片刻,李元庆道:“商大哥,咱们现在直接去抓药吧。方子先不用开了。对了,这银票,在这里能用么?”
银票是广宁一家钱庄的,李元庆也不了解,沈阳陷落之后,分号还在不在。
商老六仔细看了看,“恩公,应该能用。我倒是识一些字,要不,您说方子,我来写。”
商老六看出了李元庆的窘迫。
李元庆一笑,片刻就将不自然压了下去,商老六的这行当,识字也绝对正常,忙道:“也好,我说,你写。”
很快,李元庆就将方子说了出来,商老六如获至宝般记了下来,李元庆又说了个滋补的方子,商老六也一一记录。
“恩公,您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丫头抓药。”说着,商老六就急急往外奔。
李元庆忙拉住他,“商大哥,现在天还没亮,外面有很多巡夜队。”
商老六道:“恩公,您不必担心,我有门路。”
李元庆见他说的自信,这才放心,“小心些,快点回来。”
“哎。”
…………
大约半个时辰,商老六匆匆回来了,跟李元庆一样,他也没有走大门,而是翻墙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布包药材。
“恩公,药材我抓来了。”外面虽是寒风凛冽,但商老六却是满头大汗。
李元庆点点头,“我来熬药,你帮我打下手。”
“好的,恩公。”
两个大男人迅速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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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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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药材发家,李元庆身上虽然坏毛病不少,江湖气颇重,但对于自己这个行当,李元庆却是有一些心得的。
后世时,为了讨得某位中医翘首夫人的欢心,李元庆曾经苦练熬药一个多月,最终,打通了夫人门路,收益不菲。
此时,虽不像后世那般有巨大利益,但对商老六女儿的病情,李元庆也是用尽了全力。
清朝名医的方子虽好,但要将其发挥最大的效力,还是熬药这一关。
从后世而来,又是商人,李元庆对各类药材的分量把握极好,根本不用称,只凭手感,便能做到九成九。
很快,药罐中的汤药已经成熟,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恩公,咱们现在就给丫头服药吧?”商老六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李元庆却摇了摇头,“商大哥,你先去冷上一碗热水,我再把这份补药熬出来。”
商老六虽然急切,但这时李元庆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忙本能的去倒水。
李元庆将耐心的补药熬到另一个药罐里,不理会旁边的商老六。
直到碗里的水凉了些,变温了,李元庆这才道:“来,商大哥,咱们给丫头服药。”
商老六早就等不急了,忙道:“好来。”
小女孩睡的昏昏沉沉,即便商老六把她扶起来,她也没有太多反应,商老六脸上担忧之色更重。
李元庆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伸手接过小女孩,用胳膊挽住她细细的脖颈,“先把水拿过来。”
“哎。”商老六赶忙碗端过来。
李元庆小心扶着小女孩的头,给她嘴中灌了些清水,先让她的腹中有个适应过程。
小女孩喝了点水,渐渐有了意识,痛苦的睁开眼睛,喃喃道:“爹爹,爹爹,我,我好难受……”
面对女儿的痛苦,商老六感同身受,却欲哭无泪,他很想替代女儿受苦,却根本不可能,只是含着泪看着李元庆,“恩公……”
李元庆这时却根本不理会商老六,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小女孩身上。
他一边继续喂小女孩喝水,另一只手,则是顺势抚摸着小女孩鼓胀的肚子。
这些时日,想必小女孩也没有吃好,腹中的那些虫子,应该也没有太多营养吸收了。
此时,李元庆先用一些温水,让这些虫子活动活动,接下来用药,就会有更好的效果。
用手贴在小女孩的肚皮上,好一会儿,感觉到她腹中开始蠕动起来,李元庆忙道:“商大哥,拿药来。”
商老六早就等不及了,忙把药端过来,“恩公,来了。”
李元庆接过药碗,轻微晃匀,小心扶着小女孩将药都喝了下去。
“快,商大哥,你去准备个马桶来。应该很快就会有效果。”
“呃?”商老六一愣,“恩公,家里,家里没有马桶。”
“我操。没有马桶,随便什么东西都行,只要能拉就行。”李元庆忍不住飚起了脏话。
但这反倒让商老六更加安心下来,赶忙端过来一只大盆。
小女孩服药之后,开始还没有太多反应,但过了十几分钟,她小脸上的表情骤然变的痛苦起来,很快,便疼的满床打滚,厚厚的被子已经压不住她了,她一边打滚,一边痛苦的叫喊,“爹爹,爹爹,我,我好难受,我,我快死了啊……”
商老六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涌落,就要上前把女儿抱起,“恩公,丫头她,她……”
李元庆却一把拦在了他的前面,“先不要管她。这一关,她必须自己熬。”
商老六眼泪都要流干,“可是,恩公……”
李元庆还是很坚决,不让商老六触碰她女儿。
这种时候,想必是药物已经于虫子发生了反应,如果不经过剧烈的震荡,这些已经吃饱了的虫子,怎么肯轻易从肠~壁上下来?
两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痛苦了一刻钟,没有丝毫动作。
就在商老六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小女孩忽然放了一个响屁,接着又是一连串,她又羞又急道:“爹爹,我,我要上茅房。”
李元庆赶忙示意商老六把她扶下床来,“丫头,外面冷,你就在这里吧。我和你爹都出去。”
小女孩又痛苦又急,忙点了点头,“你们,你们先出去。”
李元庆和商老六来到门外,关住了门,商老六忙道:“丫头,有不舒服赶快喊爹啊。”
里面却没有回应,只是传来一阵摧枯拉朽的排泄声。
这种时候,本来是非礼勿视,但李元庆跟商老六两个老爷们,却是呆在门口,静静聆听,生怕错过了什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里面传来了小女孩痛苦却又有一丝轻松的声音,“爹爹,我,我完了……”
李元庆对商老六使了个眼色,商老六赶忙冲进了里屋。
李元庆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这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很快,商老六从里屋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恶臭,忙对李元庆道:“恩公,丫头身上脏了,要洗澡。我去烧水。”
李元庆点点头,“我去烧吧。你把这补药给她喝掉,不要让她着凉。”
商老六赶忙点点头,把刚熬好的补药拿进里屋。
李元庆烧开了热水,端到了门口,商老六忙将壶提进去,又取了些凉水,中和一下,给女儿清洗身体。
大概七八分钟,商老六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欣喜,“恩公,丫头睡着了。我把那盆端出来您看。”
李元庆点点头。
商老六把盆端出来,在一片排泄物中,七八条肉眼可见的肥肥胖胖的蛆虫,正在不断蠕动,简直是恶心至极。
商老六道:“恩公,就是这些虫子,险些害了我女儿的性命?”
李元庆点点头。
“这些杀千刀的虫子,我要将它们碎尸万段。”商老六说着,就要把脚伸出去,把这些虫子踩死。
李元庆忙阻止他,“这东西,最好用火烧。算了,等会我来处理吧。”
“恩公,这,这怎么能行?”商老六也感觉不妥。
李元庆一笑,“丫头是我侄女,没有什么妥不妥的。商大哥,丫头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具体怎样,还是得看明天。你去照看她吧。外面的东西,我来收拾。”
商老六重重点头,“恩公……”
“去吧。”李元庆一笑,开始收拾起屋子。
…………
把屋子简单收拾一遍,李元庆将这盆端到了外面,这种情况下,如果把这些排泄物随意丢弃,很可能,这种虫子还会传染。
沈阳城虽然此时在后金军的控制下,但大多数人,还是汉人老百姓。
李元庆本想将这些虫子丢弃到某条河里或是井里,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阳是大明的土地,此时虽然被后金占据,但早晚有一天,要打回来。
这些虫子即便对后金军有伤害,但恐怕,受伤更多的,还是汉人百姓,尤其是孩童,得不偿失啊。
最终,李元庆取了一些柴火,将这些东西烧了干净。
路途疲惫,又是一夜操心,李元庆也是疲惫不堪了,靠在墙根的阳光底下,缓缓睡了过去。
当李元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外屋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商老六,正坐在炉子边,缓缓抽着旱烟,脸上表情,轻松了许多。
“什么时辰了?商大哥?我竟然睡了过去。”李元庆有些疲惫的爬起身来,穿着衣服,又盖着被子睡觉,无形中会使人更加疲惫。
商老六见李元庆醒了,不由大喜,“恩公,您醒了?您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李元庆摆了摆手,“不急。丫头怎么样了?”
商老六忙道:“恩公,丫头好多了,中午醒了一次,我喂她吃了点东西,她又睡过去了。”
李元庆站起身来,“走,我去看看她。”
商老六赶忙陪着李元庆来到了里屋。
土炕上,小女孩睡得很沉,只是,与昨夜相比,她的表情轻松了许多,没有了那种痛苦,嘴角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又翻开被子,她的腹部已经小了不少,虽然还有些鼓胀,但问题已经不大。
李元庆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小女孩熬过了这一关,就等于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之后,只要再用一两次‘泻药’,将剩余的虫子排净,慢慢调养身体,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了。
“丫头已经无碍了。但这些天,你要好生照料。”李元庆说着,朝着门外走去。
商老六不由大惊,“恩公,您,您要走?”
李元庆一笑,“我来沈阳,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丫头没事了,我也放心了。你不用担心,等忙完了,我会过来找你的。”
商老六的大手却一把拉住了李元庆,“恩公,您且慢。”
他说着,将旱烟斗丢在一旁,沉声道:“恩公,我仔细想过了。丫头已经好了不少,她虽是我女儿,但毕竟是女儿家。我婆娘又不在,我来照顾她,也着实有太多不便。您给了我这么多银子,我在这里,还有几处亲朋,我想把丫头交给她们照顾。您有什么事情,我来帮您。别的不说,沈阳城这地形,我是很熟的。”
李元庆看了商老六一眼,“你有保险的亲戚么?”
商老六忙点点头,“恩公,放心吧。是我的亲妹子。”
李元庆点点头,“也好。”却忽然想起来,“对了,商大哥,伯母呢?”
商老六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我母亲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去了。”
“呼~~。”李元庆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商大哥,对不起。”
商老六却一笑,“恩公,生老病死,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也逃不过这关。本来,我以为丫头也要离我而去。但现在,她好好的,我娘在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见商老六能想开,李元庆稍稍放松了一些,“商大哥,沈阳城不是久留之地,等这边忙完了,你带丫头去广宁吧。春花嫂子,现在跟我的婆娘,都在那边。”
商老六忙重重点头,忽然跪倒在李元庆面前,“恩公,您对我的恩义,简直重过千山,我商老六虽是下九流,但也知知恩图报,蒙恩公不弃,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李元庆赶忙将商老六扶起来,“商大哥,你说这话就远了。你我萍水相逢,便是缘分。能走到这一步,更是缘分。在我心里,早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大哥了。”
“恩公……”商老六的眼角,泪花再次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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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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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老六归心,李元庆只感觉神清气爽,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自己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助手了。
有商老六这个有阅历、又熟悉沈阳城地形的人帮忙,接下来不管做些什么,无疑都会便利不少。
傍晚,两人先将商老六的女儿,送到了城西她姑母的院子里,李元庆又偷偷塞给商老六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让他交给他妹子。
商老六忙去嘱咐了一番,又把抓的药材留下,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离开商老六妹子的院子,李元庆让商老六就近找了个酒馆,两人饱餐了一顿。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酒馆,商老六低声道:“恩公,咱们现在去哪儿?”
李元庆扫视四周,自沈阳城陷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此时,在这酒馆周围,很多地方,还残留着战争留下的印迹,当日后金军攻城时,东门和西门是主攻方向,受到的伤害也就越重。
此时,街面上人流已经很少了,就算有几人,也大都行色匆匆,着急回家。
李元庆和商老六两个大男人,在这种情形下,就显得有些显眼了。
李元庆低声道:“我当初逃出沈阳城时,还有一个小兄弟留下。我想去东城家里看看。”
商老六点点头,低声道:“恩公,现在鞑子的宵禁还没有解除,晚上反而比白天更要难混。东城离这里差不多有个七八里地,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白天再去。”
李元庆轻轻摇了摇头,“时间紧迫啊。商大哥,你要帮我。”
商老六重重点点头,李元庆的直率,让他的心里很舒服,更觉得李元庆这人值得信任,如果李元庆故意推脱,以退为进,就算商老六肯帮忙,恐怕,心里也会产生芥蒂。
“恩公,既如此,你跟着我,咱们尽量挑小路走。”
李元庆一笑,“商大哥,不要叫我恩公,叫我元庆就行。时候不早了,咱们尽快一些。”
“哎~。”商老六也一笑,两人迅速消失在了迷茫的夜色里。
…………
或许是‘职业病’,商老六对沈阳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两人尽挑着没人的小道儿赶路,反倒比走大路更近了一些。平时有些需要绕行的院子,两人直接从墙头上翻过去。
接近子时,两人终于来到了李元庆的老家‘泥巴巷’。
泥巴巷比以前还要破败,这里离东门很近,也是后金军入城后最早遭到兵祸的地方,此时,到处可见战火留下的痕迹。
李元庆两人并没有贸然去李元庆的家里,而是在胡同口的墙壁上猫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动静,没有异常,这才进了巷子里。
不过,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李元庆却有些傻了眼。
院墙还在,可惜,大门已经被火烧成了灰烬,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房屋,此时,屋顶早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地灰烬。
旁边,顺子和张芸娘的家,也差不多状况,已经是废墟了。
李元庆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商老六当然理解李元庆的心情,小声道:“元庆,屋子没了,咱们还可以再建,人还在就好。”
李元庆点了点头,家里已经是这样,恐怕,顺子和陈氏……
“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过夜。”李元庆长叹一声,率先离开了这里。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样,也无法挽回,说到底,是自己欠了顺子的啊。
如果……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到了这里,李元庆比商老六还要熟悉很多,两人没有太多停留,直接来到了文帝庙底下的地窖子里。
地窖似乎还是以前的模样,地面上的战火,并没有波及到这里,李元庆笑道:“商大哥,委屈了,咱们今夜就在这里过夜吧。”
商老六一笑,“元庆,这有什么。我倒觉得这里不错。很熟悉啊。”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同时而笑。
地窖子里光线很阴暗,除了入口处有一丝清幽的月光渗透进来,里面,是漆黑一片。
但李元庆闭着眼睛,也能熟知地窖的每一个角落,这地窖,原本已经坍塌,正是自己和顺子,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