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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怪乎,整个九边,甚至是整个大明,都言他李元庆义薄云天啊……
等朱国彦反应过来,真诚而又强烈的邀请李元庆去三屯营城中做客,但李元庆却是笑着拒绝了朱国彦的请求。
因为此时时间就是生命。
李元庆必须要及早的赶到汉儿庄。
但就算是拿下了汉儿庄和龙井关,这才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李元庆还必须要顺着西线后金军主力的整个行军路线,把这些大明的人口财物收拢起来。
看着李元庆的队伍策马扬尘、飞速离去,三屯营城头上,朱国彦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真没有想到啊,简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啊!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然,竟然真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但不多时,他却想明白过来,李元庆此人,不成仙得道,那必定要坠入无底的地狱啊。
只不过,依照李元庆这种气势、手段,前者的可能性,要远远的高过后者啊……
…………
就在李元庆急急奔赴汉儿庄的路途之时,此时,京师~,广渠门外,明军和后金军主力的纠结,也进入了到了最关键的时节。
后金军一个精锐鸟铳兵牛录的突然参战,着实是给明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他们的鸟铳,非常的犀利,六七十步,便可直接破甲,比明军传统意义上的鸟铳,威势要大上不少。
虽说袁督师很快就反应过来,纠结起京营的鸟铳手们,拼命对他们进行压制,但整体效果却并不是太好。
唯一的好处,却是京营鸟铳手的参战,一时吸引了不少后金军鸟铳手的注意力,减少了祖大寿和曹文诏两部主力的不少压力。
此时,后金军鸟铳兵的铅弹都已经被打光了,时间已经到了申时末,已经快要五点、马上就要进入戌时了。
达素虽然都已经亲自参战,但明军这边,满桂和候世禄部也相继参战。
后金军的确占据了威势上的优势,但明军却是依靠地形和人多的优势,死命的与后金军纠缠。
整个战场早已经变成了完全的屠宰场,浓烈的血腥气味,简直要冲上云霄了。
快四个时辰的搏杀,不论是明军、还是威猛的后金军,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就是凭着一口气在撑着了。
这堪称是大明有史以来、与后金军对战,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
双方都打出了各自的战力、水平。
尤其是后金军这边,似乎发挥的比平日里还要更好一些。
只可惜,明军战阵的地形优势,在此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并不宽阔的战场,洪流一般、简直杀之不尽的明军士兵,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时,皇太极的元戎车上,看着战事竟然打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达素上去,也没有冲入关宁军的指挥台,皇太极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片刻,摇着头淡淡笑道:“明廷果然是气数未尽啊!传令,收兵吧。”
“呃?是!”
周围众人登时都时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片刻,刺耳的金声,低沉的鹿角号鸣声,同时在后金军战阵背后响起来。
…………
第1062章 残阳如血
~~~~~~
看着黄色和蓝色的后金军士兵像是潮水一般、快速退却离去,整个明军战阵,登时也像是泄了气的红色皮球,仿似要一下子卸去了所有防备。
因为~~,他们实在是连欢呼庆祝胜利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边,残阳如血。
赤红色的晚霞,将整个天地的颜色映衬的有些说不出的狰狞。
明军战阵这边,一直到鞑子的尾队都撤出了明军战阵百多步外,这才有人开始反应过来,阵地里零星的传出了死后余生般的欢呼声。
“驴球子的!这些狗鞑子还真是狠啊!老候,你没事吧?”
明军战阵右翼,满桂一屁股坐在了身边一具鞑子马甲尸体的胸口上,有些吃力的看向了十几步外,还在发呆的候世禄。
满桂此时浑身血污,头盔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发髻都被人削掉了一半,说不出的狼狈。
不过,因为有李元庆送的一套精甲护身,满桂身上皆是小伤,就算狼狈,却并没有致命伤口。
但另一边,候世禄可就比满桂惨了不少。
他身边,零星散落着至少百多具他的亲卫亲兵的尸体。
他本人身上,也有些不成模样,后背和大腿,有几处伤口,还隐隐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血迹往外渗。
此时听到了满桂的呼喊,半晌,候世禄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液中却尽是鲜血。
“我艹他娘的狗鞑子啊!他们难道真的不是人嘛?老满,我刚才都以为,我老候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啊……”
候世禄说完,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一下子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就算与弟兄们、与狗鞑子的尸体躺在一块,他却也毫不在意。
满桂忽然一笑,用手中钢刀,强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缓缓扫视周围的场景。
这里已经逼近了关宁军中军的核心,背后不远,就是袁督师的指挥台。
但就是在这里,背后又有着京营大量鸟铳手的拼命支援,他们拼尽了性命、几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刚刚勉强……勉强啊,勉强抵御住了鞑子简直像是疯狗一般的攻势……
甚至,满桂当时都有了一种错觉,他们已经不行了,鞑子只要稍稍再用些力气,就能突破他们这道最后的防线,从而~,直接杀入到关宁军的腹心。
这也是满桂有生以来,面对的最为恶劣的一场恶仗!
要知道,满桂和候世禄他们,可是在午时中刻、达素的几个牛录顶上来之后,才参与的战斗啊。
但连他们都已经这般,那就更不要提,顶在前面的祖大寿和曹文诏了。
这场战役的艰辛程度,简直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此时~,后金军主力虽已经退兵,但满桂却是清晰明了的知道,鞑子还是有不少余力的,哪怕这仗再稍稍多持续一刻钟呢,很可能,此时的局势,就不像是现在这么简单了啊……
这时,候世禄的爱子候拱极急急奔了过来,一看到他爹竟然躺在了地上,躺在了尸体中间,刹那间,他的眼泪便止不住的翻涌出来,“爹,爹,您没事吧?爹!”
“你哭个球子的!你老子还没死呢?”
看着宝贝儿子像是真死了亲爹一般,就要滔滔大哭,候世禄忙一下子从地上翻坐起来,抬手便给了候拱极的后脑勺一巴掌。
但候拱极不怒反喜,忍不住用力跪倒在候世禄身边,低声抽泣不止。
事实上,在之前时,候拱极也一直护卫在候世禄身边,准备跟狗鞑子血战到底的。
但到了最后,眼见时局已经不明朗,候世禄果断的将候拱极打发到后面,要他负责与中军联络事务。
这名义上虽然好听,但实际上,这已经是候世禄在为他的宝贝儿子留后路,他要准备死战殉国了。
按说在这般状态,鞑子刚刚退兵,可绝不是放松、懈怠的时候。
只是~,这场恶仗,实在是太过惨烈艰苦了……随着鞑子主力的撤军,所有人,仿似一下子被抽干了最后的精气神,谁都没有了太多的力气,再去思量其他了。
战阵左侧,祖大寿简直是如获大赦,仿似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几乎再没有半分力气。
刚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抵不住鞑子了,他亲自留下来断后,让祖大乐带着他的两个儿子突围。
毕竟,他若战死,在这般局势,便是皇上和朝廷,也不能再要求他们祖家什么了。
总得给祖家留一丝血脉啊。
万幸,万幸啊。
鞑子在最关键的时节,竟然退兵了……
高台上,袁督师也是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双手和双腿,根本无法控制的在下意识颤抖。
他的后背,他的整个身体,简直就像是洗了冷水澡一般,早已经被冷汗湿的通透。
这场仗,真是……
右翼。
便是一向充满了无限斗志的曹文诏,此时,却也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般,用力的靠在身后的土墙上,浑身血污,嘴巴不断的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广渠门城头上。
崇祯皇帝和一众大佬勋贵们,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反应了。
今日此战,尤其是末尾时,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只要狗鞑子再稍微用些力气,此时,广渠门外、明军万千沟壑纵横的战阵,怕是已经不保了啊……
“大,大伴,结,结束了么……”
崇祯皇帝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此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若是此时能有人仔细看,怕是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裤子两侧,竟然都已经湿了……
空气中,早就弥漫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尿~骚~味……
好在,崇祯皇帝常年处于深宫,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一时并未察觉。
片刻,王承恩终于反应过来,尖着尖锐的公鸭嗓大喜道:“皇上,鞑子退兵了,鞑子退兵了啊!咱们赢了,咱们赢了啊!”
“赢了?咱们赢了?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崇祯皇帝简直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的放声大笑啊!
他终于赢了,他终于赢了啊!
“快,快,大伴!即刻通知后厨,犒赏三军。不!大伴!你亲自代朕去下面,抚慰三军将士!”
王承恩这时已经恢复了不少清明,也料到了崇祯皇帝会有这个举动,忙恭敬道:“皇上安心,奴婢现在便去!”
但此时,正处在黄昏暮霭沉重之际,就算鞑子退了兵,崇祯皇帝却也绝不敢现在就打开城门,他可是清晰的看到了明军将士们的疲惫的。
王承恩是被侍卫和小太监用吊篮放下来。
随着王承恩到了城下,公鸭嗓子响起来,整个明军战阵,这才仿似一下子在太平间里诈了尸,一下子又恢复了人气。
此时,城墙南段,杨妙才也有些干涩的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上下,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他本以为,明军已经顶不住了,阵线就要山崩地裂般的崩塌了,但~,皇太极却是在这种关键时节收兵了……
这……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想要这场胜利?不想拿下明军的城外阵地?
杨妙才一时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时,随着王承恩将皇上临时的赏赐说出来,城下的明军阵地,终于传来了胜利的欢呼声,并越来越烈,各处的火把、篝火也被点起来,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
天色很快黑下来。
明军经过了短暂的迷茫无措,很快又开始重新恢复了运转。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简直就是被皇太极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老脸上,袁督师再也不敢怠慢半分。
战阵一线的将士们大部都撤回来休息,但大量的辅兵、民夫,却是来不及清理阵中的大量尸体,而是直接赶到了明军的前哨防线之外。
他们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把被后金军填死的壕沟挖的更深,把土墙堆的更高。
绝不能再犯这样的失误了啊……
今夜,对于袁督师和明军战阵而言,注定依然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后金军阵中。
阿巴泰、豪格、谭拜、鳌拜等一众出战的王公勋贵,也回到了皇太极的王帐之中。
只不过,除了阿巴泰,豪格、谭拜、鳌拜这哥几个,心情却都不是太好。
毕竟是皇太极的亲儿子,又是长子,豪格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汗阿玛,这次,这次若是稍稍再多一些时间,咱们必定可将明狗的阵地拿下的。您为何,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要鸣金收兵啊?”
谭拜和鳌拜也忙抬起头,看向了皇太极,也是非常不解。
“呵呵。”
皇太极淡淡一笑,却是看了一眼阿巴泰。
阿巴泰忙恭敬谦卑的垂下了头。
皇太极很满意阿巴泰的态度,淡淡笑道:“豪格,谭拜,鳌拜,你们感觉,这一仗打的如何?”
豪格忙道:“汗阿玛,明狗子比咱们想象的反抗还要激烈不少。不过,他们的战力,实在是与李元庆差的太远了。若不是地形限制,咱们大金的勇士们,此役必定早已经攻克了明狗的阵地。”
皇太极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谭拜。
谭拜这时却已经有些明白了皇太极的心思,忙恭敬道:“大汗,这一战,咱们大金的勇士们其实打的也相当艰辛。但这倒不是因为明狗的战力多强,而是……明狗好像始终有一口气被提起来……”
…………
第1063章 父子!
感谢狙击者杰l兄弟的支持。感谢一直支持小船的兄弟们。
小船这几天有些找不着北了……几乎都是定时更新的,但困难不可能一直萦绕,小船会继续努力的。
~~~~~~
晚饭是在皇太极的大帐中吃的。
席间,皇太极也表扬了今日出战的诸人诸部的功绩,但具体封赏则要等到返回盛京之后再一并封赏。
不过,回到自己的大帐,豪格冥思苦想良久,却还是非常不开心。
今日,没有能拿下明军的阵地,自然算是一个原因,但这却并不是主因。最关键的是,豪格发现,他并没有理解他汗阿玛的政治意图啊……
在军事方面,豪格此行虽只带了不到十个牛录,加上亲卫奴才,还不够四千人,但这些人,却皆是大金精锐中的精锐,不论是战力还是各方面的素养,几乎没的挑。
便是比之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他们麾下原先两黄旗的精锐,也丝毫不差。
豪格毕竟是皇太极的亲儿子,又是嫡长子,加之此时后金内部的政治形态还是有些飘忽,对于自己的爱子,皇太极自然也不会吝惜本钱。
儿子是有反老子的。
但毕竟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兄弟又怎的能比的过父子亲?
在很大程度上来讲,豪格手中的实力,那就是皇太极的实力。
起码在此时这个阶段,豪格在各方面,都没有反对皇太极的因由。而且将是皇太极的重要臂助。
豪格此时虽才二十出头一点点,但他毕竟是最纯粹的女真勇士,是爱新觉罗的王族,从十几岁,就开始参加战争,屡立功勋,战争经验已经很是丰富。
如果只从军事层面来考虑,除了李元庆的确让人有些忌惮,其他明军,豪格却是丝毫的不虚。
只是,在政治层面……豪格就稍稍有些薄弱了。
哪怕到了现在,已经快要到子时了,豪格已经苦思冥想了大半晚上,却还是有些不太了解皇太极的政治意图……
“汗阿玛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若是说今日这一战,是为了碾碎明狗子的这口气,那到了此时,这个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吧?”
“可为何……为何汗阿玛并没有转移大金主力的锋锐,似是还要在京师外继续逗留呢?”
“汗阿玛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他究竟在想的什么呢?”
“………”
豪格不住的来回在大帐内踱步,一只手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小刀,另一只手,则是不断的揉捏着他的太阳穴。
今日,豪格破天荒的没有招几个被俘的汉人女奴侍寝,而是独自把自己关在大帐里,仔细的想着事情。
王子公孙。
尤其是嫡亲血脉,外表看似是风光无限,但谁又能了解,他们这其中的风险和压力呢?
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没人可以诉说,豪格也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诉说。
不论是这几日已经与他交情不错的七叔阿巴泰,亦或是豪格本身的几个汉人幕僚,豪格在骨子里,其实并不信任他们。
他虽是王子公孙,但实际上,自幼却是在狼群一般的环境里长大。
有很多时候,他的确是莽,的确是粗暴,但这却并不代表着他就很傻很天真。
豪格知道,他的确不比他的那些叔伯、兄弟,甚至是子侄聪明多少,但这却并不防~,他一直很努力。
“谭拜此人,是个人精啊。他竟然在三两句话之间,便抓住汗阿玛的意图,明了了汗阿玛的用意,的确是了得啊。”
“不过,谭拜毕竟底子低些,在军事上,他的确有些天分,但在整个大局上,他却还稍稍差一些。但谭拜此人,的确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只是,这厮这么精明,到底要如何拉拢他呢?”
“还有。七叔明显已经摸到了汗阿玛的战略意图,却并没有及时对我透露。看来,七叔心中算盘不小啊。”
“………”
“呵呵。七叔有心思,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现在还是个不起眼的贝勒。与我的勋爵相比都差些。汗阿玛在这方面,的确是有些吝啬了。”
“不过,想拉拢七叔,怕绝没有这么简单。而且,汗阿玛此时身强体健,正值壮年,显然,也不是我太过出跳的时候。”
“我还是要多积攒些功绩,尤其是要多积攒些军中的威望和经验,在之后,对付李元庆的时候,才会更有把握。”
“按照汗阿玛的意思,明日,后日,包括未来十天半月,汗阿玛似是还想在明狗子的京师附近周旋,但~,汗阿玛今日也言,明狗子气数未尽,大金很难攻克明人的京师城池……”
“那为何不去周边多掠些人口财物,还要一直在京师纠缠呢?”
忽然,豪格脑子里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