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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便是再愚钝,此时,却也抓住了李元庆主线,忙压低了声音道:“元庆,你,你是说……”
李元庆大步走回到主座上坐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大哥,有时候,咱们不能只为自己想,也得为弟兄们,多想一想啊……”
…………
京师,东直门营地。
天色刚刚放亮,吴三桂这边便已经收拾立整。
昨日下午,不出意外,关宁主力又被狗鞑子杀的惨败。
他的老爹吴襄虽是拼尽了全力,精锐家丁尽出,想要拼死搏些战功出来,却不防~,整个大势已经失控,各人各部都只顾着逃命了,吴襄便是有心杀敌,却根本无力回天,不但主力溃败不说,家丁甚至都损失了几十人。
这让吴三桂稍稍升起的对未来的一丝期待,一下子又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若事情真的如他所料,他这边问题倒不是太大,可老爹吴襄那边就……
若是在他吴三桂的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的看着老爹出事……这~~,他吴三桂还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个世上?
要知道,按照大明的惯例,文臣最多不过下狱,要掉脑袋的直接责任人,首选武将们这些泥腿子啊。
尤其是……若舅父祖大寿这边万一真的要……要造反,那他们吴家可真的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思前想后,吴三桂决定跟满桂摊牌。
已经是这般事态,已经由不得他再犹豫了!
哪怕他吴三桂豁出去、拼着自己的前程不要了,却也必须要在这泥汤子之中,把父亲拉出来。
吴三桂大步来到满桂这边,直接跟满桂表述了他想‘抗命’,前往南线战场,支援父亲吴襄的战事时,满桂却是出乎意料的拒绝了他。
“长伯,此事,你其实未必就要去南线。只要你能把握住这边,多搞些鞑子首级,分给你父亲一些,不也成?”
看着满桂有些缥缈,却又有几分真诚的眼神,吴三桂瞬时也反应过来,满桂这话,可是到家了啊。
这些时日,他的努力,终究并没有白费,他已经赢得了满桂的认可。
但片刻,吴三桂却苦笑着摇头道:“满叔,您的好意,小侄心领了。不过,您又不是不知道,南线战事,简直……简直是不堪入目啊。小侄想拼一拼!小侄也想好好看看,这些狗鞑子,战力究竟有几何!”
满桂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来,沉吟半晌,这才笑道:“长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好事儿。但关键,有些事情,你必须要掂量清楚分量那。”
吴三桂忽然用力跪倒在满桂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满叔的恩义,小侄铭记于心。可是,父亲前程叵测,小侄唯有拼死一搏了!”
满桂忽然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既然长伯你如此坚持,我老满也不再劝了。年轻人,好好干吧!这边的功绩,叔我依然给你留着!”
“满叔?”
吴三桂一时有些诧异的看向了满桂。
满桂一笑,“长伯,元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风险越大,机会却也同样越大。”
“呃……”
吴三桂忽然也反应过来,忙重重对满桂磕了几个头,“满叔,小侄告退了。若此行小侄侥幸还活着,必大摆筵席,与满叔不醉不归!”
看着吴三桂步步生风的快速离去,满桂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来。
这小子,他真的能成为元庆第二么?
离开了满桂的营地,吴家的近两千家丁已经集结完毕,一个心腹家丁千总,忙快步过来跟吴三桂汇报道:“少爷,都已经收拾妥当。”
吴三桂重重点了点头,脑海中却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风险越大,机会却同样也越大!
尤其是皇上那边……
仿似一根线,一下子脑海中诸多散乱的点,一下子串联起来,吴三桂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说不出的笑意。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李元庆为何这般猖狂?简直蔑视天下?
无怪乎就是因为他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强势力量和显赫战功罢了!
只要他吴三桂能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又何愁他们吴家,没有出头之日……
片刻,吴三桂又恢复了斗志昂扬,冷冽道:“通令全军,出发!”
“是!”
…………
第1239章 兵不在多而贵在精!
~~~~~~
广渠门外,关宁军主力战阵。
已经过了辰时,马上就要进入战时了,各部都在频繁而又噪杂的调动着。
自他们抵达京师城下,鏖战已经进入第六天了,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却无一胜绩,简直兵败如山倒……
东南方向不远处,今日的后金军明显比往日来的更早些,他们不断奔跑的战马,张狂的口哨呼叫,即便隔着几里远,却依然可以很清晰的传到关宁军的营地这边。
这让关宁军不论是将官们还是士兵们,都显得紧张又局促,很是不安,便是战马,也有些止不住的啸叫,比平日里暴躁了不少。
打仗~,总是要死人啊……
今天,若万一被调到哪个倒霉的差事,那……
关宁中军右翼吴襄部战阵。
吴襄原本白胖又精神、充满了油光的胖脸上,此时却有些说不出的憔悴和疲累。
他的眼眶已经深深往下窝下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便是平日里一直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在此时,也早已经走了形,弯弯绕绕的不成模样,怕是早上连脸都没洗。
军心已经散落成这般模样,可~,可中军那位爷,却依然我行我素,按照他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划来调动部署兵力。
他难道不知道将士们都已经很疲惫了么?
若再这般继续下去……
吴襄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啊。
好在,宝贝儿子吴三桂一直在北线东直门外,跟满桂一起,此时又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这也成了吴襄最后的慰藉。
只要能保住他的宝贝儿子,他这把老骨头,在这边死磕着也就完了。
但吴襄正要派人去请示中军,他这边今日到底是个什么行程,却不防,身后忽然有家丁急急来报,“帅爷,少爷,少爷率主力过来了。”
“什么?”
吴襄好不容易才稍稍平息下去的心绪,登时就像是火山喷发般的爆裂了,“他想干什么?他不想活了啊!人在哪里?”
吴襄像是头发了狂的狮子一般咆哮。
这家丁统领吓的扑通跪倒在地上,忙道:“帅爷,少爷是从后面护城河方向绕过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你……………!”
吴襄此时简直恨不得拔刀砍了这个狗家丁,却正见宝贝儿子吴三桂一身银甲,快马朝这边奔过来。
“爹,何事这般生气?”
吴三桂潇洒的翻身下马,恭敬跪倒在了吴襄面前。
吴襄此时哪里还能顾及其他太多,帮摆手将身边家丁打发了,一把拉起吴三桂来,低声怒斥道:“长伯,你,你疯了?这是什么时候了,啊?你还要到这边来?你,你这是抗命啊……你要把爹气死不成啊。”
吴三桂却是嘿嘿一笑,贴着父亲吴襄的耳边低低解释了几句。
吴襄的瞳孔不由猛然放大,片刻,这才回过神来,“长伯,你,你是跟满桂请战?”
吴三桂一笑,“爹,满帅贵为山海关总兵官,得知南线战事危机,特令孩儿过来增援。”
吴襄此时也有些摸到了宝贝儿子的用意,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来,低声道:“长伯,你,你真是要把爹气死啊……”
吴三桂低声道:“爹。这般形势,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呃?”
吴襄一愣,却也有些被宝贝儿子淡定自若的气势感染,“长伯,你是说……”
这时,中军却是响起了激昂的擂鼓声,这是各军出战的讯号。
吴三桂忙低声道:“爹,咱们等下再说,先招呼好将士们,准备跟狗鞑子好好干一场那!”
…………
此时,在广渠门外东南四五里之外,皇太极也在身边十几个嫡系牛录的护卫下,来到这边观战。
后金军此时在广渠门到左安门一线,可谓是主力云集。
阿巴泰部、谭拜部、多尔衮部、多铎部、李永芳部,包括从保定刚刚返回来的豪格部,以及从东线返回来的硕托部,上百个牛录的精锐,都聚集在了这边,在人数上,几乎已经与对面的关宁军主力平齐。
皇太极的王旗大纛已经竖起来,前方,这些鞑子哨探、散勇们也都知道了他们的大汗已经来到了一线观战,自然也格外的兴奋,更格外的卖力,想要在他们的大汗面前好好表现。
反观关宁军主力这边,人数虽然不少,战阵也算有序,但~~,便是不懂战事的人也能看出来,关宁军艳红色的庞大战阵,此时就像是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一般,动作迟缓,毫无精神,仿似已经病入膏肓。
袁督师今日的用兵与昨日又有了不少的差别。
昨日吴襄本是中军右翼,今日却是被调到了左翼。
左辅部主力,昨日本是压后,今日却是被调到了正前。刘兴治和蓟镇的残军,也一改往日被压在后面,全都被调到了前军。
祖大寿他们祖家的中坚势力,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中军了。
此时,明军激昂的擂鼓声虽是不停,但诸多将士们的脚步,明显没有跟上鼓点的节奏,行动有些缓慢。
中军左翼,与吴襄等身边一众人的疲惫不堪不同,吴三桂此时却是精神抖擞,非常的振奋,低声对身边的父亲吴襄道:“爹,看模样,今日个,袁蛮子是要出死力,跟狗鞑子罡一波了。”
吴襄却不由苦笑:“罡?怎么罡?前几日鞑子主力未曾云集的时候,他狗日的袁蛮子不把握机会。此时,鞑子主力阵型稳固,又如何去罡?怕是又要白白葬送将士们的性命啊。”
吴三桂一笑:“爹,放心吧。袁督师不会这么傻的。咱们只要耐心等待,总是会有机会的。”
看着宝贝儿子淡定自若,吴襄当然也明白宝贝儿子的心思,若不是为了他,他又何苦来趟这趟浑水?
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若等下真有机会,必定要保着宝贝儿子拿下些功绩来!
双方对峙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基本上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战区,后金军这边率先对明军发动了冲击。
此时,明军虽是结阵前行,但已经出了营地工事半里多,基本上已经等同于跟后金军主力野战了。
在激昂的鹿角号鸣声,各部大小主子的怪叫口哨中,数部后金军精骑,山呼海啸般朝着关宁军战阵冲杀过来。
关宁军这边虽然颓,但样子功夫还是不含糊的,一杆杆鸟铳,各种火器,都已经对准了前方的狗鞑子,就等着他们进入射程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正面战场战事之时,广渠门城头上,一个不起眼的把总驻地,一个一身京营士兵打扮的少年人,两只小拳头也紧紧握起来,指甲都陷入到了肉里。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隐藏的不伦不类的老太监,和一个头发都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头。
正是崇祯皇帝、王承恩和孙承宗一行人。
孙承宗是昨夜刚刚进的城。
从固安到京师,不过短短百多里地,他却是用了三天多的时间,甚至,还付出了几个子侄伤亡的代价。
但此时,能站在这里,陪伴在天子身边,这老头儿却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的内心里也在不住的呐喊,希望眼前他亲手缔造的这支边军精锐,能够发挥出他们真正的水平来,击溃这些狗鞑子,打出大明、打出他们关宁的荣耀来!
一旁,王承恩的面色却有些说不出的缥缈,战事已经开始了,他却在盯着关宁中军的那杆帅旗。
“砰砰砰。”
随着激烈的鸟铳嘀鸣,各式火器连绵开火,新一天的战事,正式拉开了帷幕。
随着前方的后金军骑兵冲杀进明军战阵,两翼早已经准备好多时的关宁铁骑,也迅速从两翼冲杀出来,想断了这些鞑子的后路。
但明军的战略意图虽不算错,可不论是单兵素养,还是团队协作能力,显然无法与后金军相提并论。
明明是可以迅速抢得先机的战局,却是很快便陷入了苦战,苦苦挣扎。
中军左翼。
吴三桂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来。
时至此时,虽然他的战阵经验已经算是很丰富,但在这般状态,他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过,照这般发展下去,前方的杂役兵们明显撑不住了,届时,一旦他们溃散,明军这边再想组织起进攻、跟狗鞑子罡正面,已经是不可能了。
片刻,吴三桂一咬牙,沉声对身边的吴襄道:“爹,您驻守中军,孩儿带咱们的精锐家丁上去冲一波。怕过了此时,咱们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长伯,你……”
吴襄刚要说话,却发现吴三桂已经纵马上前,纠结亲兵集结了。
“哎!”
吴襄重重叹息一声,却是毫无办法,只能在心底里,乞求着佛爷保佑,保佑他的宝贝儿子,保佑他们吴家。
有着之前胜利的经验,吴三桂非常明白,越是这般乱局,兵力反倒是越不能多。
兵不在多而贵在精!
否则,顺势还好,一旦逆势,这就像是大窟窿,有多少兵,怕都得填进去。
吴三桂此时只带了五百亲卫家丁,各个都是好手,快步从左翼背后腹地,冲起速度来,直接杀入了战阵正中。
更为关键的是,他这五百家丁,在此时整个大战场上,并不是太显眼,不会让各方面感觉到不快,他也有从容的余地来交差。
“死!”
就像是一颗用力被抛出去的石子,丢进了有些纷杂的池塘内,溅起的水花虽不大,但却非常有力。
吴三桂这五百家丁,就像是一阵小旋风,骤然在战阵中掀起了一抹犀利的风潮。
“弟兄们,顶上去!冲垮他们!”
吴三桂马槊飞舞,随手挑落一个正蓝旗的汉军旗奴才,用力拉着马缰,大声喝令着身边家丁向前。
他身边的家丁们自也明白,今日出战,就是为了取首级而来。
吃谁的饭,就给谁卖命。
少爷都如此勇武,谁又敢怠慢?
纷纷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本事,疯狂冲阵。
很快,他们便在战阵中冲杀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直接冲向中间腹地。
东南几里外,皇太极很快便发现了战场中的这个小波动,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来,对身边的范文程道:“这是何人?明军中也有如此骁勇之人?”
范文程忙瞪着眼睛小心观察,但毕竟隔的太远了,人的目力有限,范文程一时也看不清前方究竟是谁。
忙道:“大汗,应该不是什么大将,看这模样,他们也就五六百人而已。”
…………
第1240章 来自李元庆的强心剂!
~~~~~~
广渠门城头上,崇祯皇帝很快也发现了吴三桂这五百精兵,不由精神一振,忙道:“大伴,这是何人?”
王承恩也没想到这像是老太太的臭裹脚布一般的战事,此时竟然出现了这一幕亮点,忙擦亮了眼睛,查看前方,
但战事实在是有些太纷杂了,王承恩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忙问一旁的孙承宗道:“阁老,这,这是何人?”
孙承宗此时也有些秀逗了。
之前这一会儿的战事,又是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好在,这一抹小股兵力的亮色,一下子让他也提起精神来。
忙道:“王公,老臣此时也不知此人是谁。不过,必定是关宁的新锐无疑啊。”
“关宁新锐?”
王承恩一愣,忙道:“难不成是那吴三桂?”
一听是吴三桂,崇祯皇帝不由大喜,手心里都攥出汗水来,但有了袁督师这个大坑,崇祯皇帝也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他自是不会再轻易的发话,忙全神贯注的聚集到了前方的战事中。
对面几里外,皇太极身边,范文程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大汗,您多虑了。进来容易出去难啊。这股明军,必定得长点记性了。”
皇太极不由也是摇头失笑。
他本以为,这一小股明军真能给他提提精神,让他有点兴奋度呢,却不料,不过只是昙花一现那。
此时,后金军前军阵中,意气风发的豪格也一下子发现了这股亮点,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脱光衣服的美女,不由哈哈大笑:“去,去把这明狗子将官的脑袋给爷拧下来!把他们这股精神头给爷狠狠的压下去!”
“喳。”
身边奴才不敢怠慢,登时,又有两个牛录的精锐,快速朝着吴三桂的方向狂奔过去。
这边,谭拜者也发现了这边出跳的吴三桂。
他跟豪格基本是一个路数,就是必须把明军的出挑者,打断骨头、敲断脊髓。
必须要让这些明狗子们害怕,让他们再也提不起精神气来。
“招呼勇士们,把这部明狗子给爷活捉过来!”
“喳。”
战场风云突变。
吴三桂这时也体会到了,为何老人、前辈总是对他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先不说周边这几股直奔他杀过来的鞑子了,单单是进入战场腹地之后,他已经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到处都是人。
简直仿似杀不尽、除不绝。
而且,这些狗鞑子的战力非常惊人,哪怕是寻常的杂役兵,却也要消耗他的亲随家丁们不少力气。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泥潭啊。
吴三桂不由也后悔万分,干什么要这么冒失呢?
这种不对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