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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抗争,只有绝望。
“雷霆都司……不是人。”零的话,让他笑不出,要放在平常,他一定会回“当然知道他不是人,他是神”。现在,他只能把它抱得更紧些,放慢速度,听它低语:“‘都司’是官职,雷霆都司执掌诸司三部、五雷、十雷、三十六雷霆……小锐听不懂吧?”
他点头,已经听晕了。
“不过,”他说,“不管他的官位多大,咱不怕。不就一个管下雨的么。”
“下雨打雷都是雷部的事情,怎么也不用雷霆都司去管。”
“那这个神仙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还滥用职权。”
零被他说笑了,不过狐狸的笑只是几声喘息,眼里还是有化不开的忧伤。
“如果不是这个都司,那么用雷劈你的人一定雷部里其他的神仙,小狐狸,你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啊?”
得罪?忽然它想到一人:灰眸薄唇,笔直的白发长长的拖在地上。“一定是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一定是他得不到它的尾巴怀恨在心,在雷霆都司面前说了什么,害它一直被雷劈成不了仙。
“这个小人!”零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再让我见到他一定--”
“一定怎样?”
“嘭”泠锐撞上一堵墙,掉了下去。这地方哪来的墙?仰头,半空出现一个男子,宽大的黑色衣袍和纯白的长发随风飞扬,低头注视他们的眼睛是灰色的。这人的脸有些眼熟,可泠锐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又见到我,你要怎样?”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对零说,“要不是禺疆,我还真不知道你会躲在这里。”
狐全身的毛竖起,呲牙咧嘴冲上头的人鸣叫。他冷哼着降下:“乖乖过来。”零呜咽着向后退缩,没有如泠锐料想的那样冲上去,这个人就这么可怕?他一弯腰把零抱了起来:“小狐狸,不是我为你出头,只是这家伙我看不顺眼。”语毕,掉头就跑,瞬间散出的气在身后拖出一条金色长丝。
竟敢在他面前耍这招,战息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半妖,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他抿嘴一笑,消失在空气中。
没命地飞了很久,他们在密林深处停下歇脚。这里枝桠茂盛,阳光穿过只留下点点光斑,除了零星鸟鸣,没什么异常。
“你胆子真大!”零一落地便大叫,“我都被他压得不行了,你还--”话说一半,它忽然止住,“你是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气?”
“什么气?”泠锐用袖口擦额前的汗,刚刚还真够惊险的。
这就是半妖的好处,零带着点儿羡慕:“神仙的气低等妖魔根本察觉不到,如果我修成仙,你也就看不到我的气焰了。”
喂喂,你是在说我低级吗?“你这话,姑且就当做是在夸我吧。”泠锐抓住它往怀里一塞,“那人怎么看怎么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经零一提点,他想起来,原来这人就是战息!怪不得昭明说他不是人,而且没有气。
“原来昭明也算低等妖。”他的窃喜招来狐狸的鄙夷,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应该惭愧,反而拉拉狐狸的耳朵,说,“你呀,是法力越高麻烦越大,现在还不是在羡慕我?”
“哼,要是神仙真对你动手,有你好看!”
法力越高,麻烦越大,这小子说的还真是无不道理。不过,总有一天,他也会为了追求更高强的法力而惹上大麻烦。
“下面要往哪里走。”
零摇头:“战息要存心追,躲哪儿都没用,除非……”顿了顿,“离开这里,随便找个裂缝钻出去,倒是能避一阵子。”
“要是走丢怎么办,不行不行。”想起走失的昭明,泠锐连连摇头。
狐奇怪地看着他:“谁说会走散?连你我先后进入都掉在同一个空间,一起走怎么会散。”
难道是昭明骗他?越想越觉得他们走入裂缝的时候,是昭明先松开了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需要灵了?
“可恶。”他骂了一声,“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藏身。”
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寻找一扇只有妖才能看到的门,这是何等困难的事情呀!他觉得自己太天真,就连那玩意儿的外形还是不是门他都不能肯定。狐在得知他们私藏一个秘密基地之后,吃惊不说,看泠锐的眼神格外犀利。
“说不定这也是他骗你的呢!”
『锐,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骗过你呢?』
“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门。”
狐尖锐的声音和昭明低沉的叹息交杂在一起,让他快要失去判断。低头他问:“你说过我骗你,我问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多了去了,你们藏着这个地方不告诉我,还有,”它如数家珍,“你偷学炼灵,要不是昨天透过石镜看见我的灵变色,我还蒙在鼓里!”
“这些不能叫‘骗’,也就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而已--?”
上扬的尾音几近尖叫:“如果不是借用石镜引灵,看不出灵体变化就直接取出,你会神形俱散不得超生!”狐一双红眼死死盯着他:“不把话说全、让人误解,就是骗。”虽然言词偏激了些,可想到昭明的所作所为--正是如此!
『锐,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骗过你呢?』
现在他知道了,他没骗他,只是从不把话讲完。虽然这种做法比真正的欺骗更招人恨,但这不是骗。
“小锐,我们去神族居住的地方吧,那里一定有通往其他空间的入口。”
泠锐点点头:“不过,如果我找到那扇门,你不要阻挠我进去。”
“你怎么那么固执?”
泠锐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他只是笑而不答,继续向前寻找有蓝色和金色灵气交织的门。
上古,在零口中是开天辟地之后的第一个光明世界,居住在此的除了人类还有妖和魔以及神族。没有国界,只按种群自然聚居。神族居住地方在东面,海的另一边,那儿没有四季只分早晚两季,上午是春,下午是秋。顺着零的意思,他们向东进发,越走天气越舒适。沿途没什么人烟和妖迹,只有古朴天然的风景陪伴,让泠锐产生远足郊游的错觉,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妖和人杂居的小镇,他才惊觉:自己是在上古时代!这里,不是一个泾渭分明的地方!
镇子里来往的有些是人类,有些是奇形怪状的妖怪,与日林国不一样,人们不憎恨妖魔,相反他们彼此处得很好,那些背着竹篓兜售自家土产的妖怪,看得泠锐一愣一愣的,而他也没因为金发引起人们的恐慌。
和几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擦肩而过之后,他和零走入一间貌似饭庄的地方。虽然零说妖可以不吃东西,但他只是半妖呀,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两天了。
店堂内迎上一个人类:“*&……%¥%……&@?”
又是听不懂的语言,泠锐低头看零。
“他说这里没空位了。”
“那里、还有那里不都空着!”泠锐指着四下,除了几个头顶三只眼的妖,没什么食客,“他是存心不做我们生意!”
“因为我是黑狐的缘故吧,”零哼了一声,“上古之人都认为黑狐不祥,你和我在一起也会被认为招致灾祸。”没想到还有狐狸吃不开的地方!暗自吃惊,泠锐看那个人类--暂且称之为“小二”好了,一副恨不能直接轰他们出门的嘴脸,越看越不顺眼。“啪”他挑了张有客人的方桌坐下,对狐狸说:“告诉他,老子不在乎和别人拼桌。”
“不用拼。”零跳上桌子,对面的客人,确切的说是三眼妖,一见是黑狐,立刻丢下几个白瓷片走开。
泠锐冲小狐狸竖起大拇指,赞了赞。小二无奈走过来拾起白瓷片顺手丢下一本“天书”--写着泠锐看不懂的文字的菜单。小二还斜着眼在旁边等着,于是,他随便指了几样,抬头见小二面露惊色,他低声问:“难道我点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想他是在看那个吧--”顺着零的目光,泠锐回头,店门外站着半截腿,因为那个怪物太高,上半截身体被挡住看不见。“哐啷”一声,小二踢翻板凳跑了,店内其他食客也早就不见踪迹。
“那是上上位的旱魃,叫做格。”零趴在泠锐肩上,“不管你是不是饿得跑不动,我一开口你就要快跑。”
“啥?”
“快跑!”
为什么又搞突然袭击!泠锐抱怨着冲出店门。外面的景色和来时大不一样,刚刚还是一座可称得上繁华的城镇,现在,树木枯死不说,连墙壁都裂出道道干纹,铺在路上的巨石板象被利刃剁碎的乱骨,张开一个个深口。
“这就是旱魃干的。”
零指点泠锐绕过那双长腿,翻身上墙,回头再看,原来格有一副人类的相貌,只是头顶长着只巨眼,身体高且长,围绕它的是青黄色浑浊的气息。所经之处万物凋零水流枯竭,难怪叫做旱魃,它四处传播干旱和疾病,缓缓行于街镇,悄然无声地带走一切活的气息,身后留下的,只有荒芜和死亡。
“曾听说有些村子一夜之间消亡,就是格干的。今日所见果不其然呀。”灰黄的死色还在向前蔓延扩散。
“你不想点儿办法?”
“想?”零反问,“就算我没失去灵,也不会插手多管。这些都是天命,随它去吧。”
“我来到这里也是天命?说不定我到这里来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泠锐说着甩开肩上的零,迎向格飞去。比他更快的是一颗石子,从他背后越过、击中格的混沌之气。当即石子在他前方爆裂成碎片,躲闪不及,碎屑深深扎入试图遮挡的右臂里。
格发现了身边的活物,它转身,极缓慢;发出碎石捻动的撕裂声,极刺耳。每一声好像都刮在生者的灵魂之上,仿佛是在昭示死亡必然降至。
重燃斗气的泠锐从碎砖瓦上爬起,他以为是在零丢石子,没想到却看见一列装备弓、剑的士兵,他们个个面目光明,脚踏五彩云,腾空威严而立。一声令下,无数颗粒从泠锐头顶飞过打在格周围,击中却伤不到其半分,几乎没有一颗石子不是爆成碎片,观之犹似朵朵坚硬之花瞬间绽放又瞬间消亡。
落下的石屑是五彩的,只躲慢一点点,牛仔裤就被割出几好个小口子。
“这是女娲补天用的彩石,能消耗格的浊气。”零来到他身边,“下次不要犯傻了,你要真碰着它,立刻就会变成人干,不,是妖干。你看连雨师都拿格没办法。”
那些士兵就是雷部之下赫赫有名的雨师,专门负责降雨和擒怪。城镇沿街的房屋正齐格之腰,它无法靠近雨师士兵,只挥舞比大树还长还粗的手臂左右轮。
直接遭罪的是泠锐和狐狸。边退边躲,避开格的浊气,又差点儿被坍塌的房檐压住。更糟糕的是,由于格长时间停留,脚下的土地被烤地越来越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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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 花语:相信者的幸福
贰肆 野麻花
“我可不想变成热锅里的蚂蚁。”
情急之下,泠锐抓住狐狸尾巴点着漫天飞舞的碎石层层向上。
“你找死啊!”
泠锐正要回答“总比被烫死强”,天空涌出乌云,浓黑浓黑的,伴着鼓鸣之声迅速压向格。格弃雨师不顾,转身张开发青的大嘴吹出一口腥风,黑云微散,少顷,又出聚合,比之前更浓厚。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强,当聚集滚动的云最后只留下格的头顶没被遮蔽,“咚--”一声鼓声结束。似有烈日透进,如金箭射穿大地,一束,成为黑云下唯一还有色彩的部分。
站在远处残垣断壁之上,泠锐忘记了呼吸:在那光柱中伸出一只爪,金钩般锃亮,擒住格一直手臂,格也不示弱,另一只长臂高高举起深入黑云,把金爪之上雄壮的身躯拖出云层。
是龙!真正的龙!泠锐看呆了,全身散发美丽金色的龙,他从没幻想过能见到的生物!
然而,很快他就看出不对劲,格很轻易一口咬住龙腹,龙发出哀鸣,身躯扭转、巨尾抽在格身上。怪物晃动几下,站稳,咬牙一撕,龙腹破开一个大洞,血花喷溅,染红格半个身体,他的嘴边沾满闪亮的金片。至此,那些手持兵器的雨师士兵仍旧没有助战的意思,与其说是严阵以待,不如说是观战。
看见泠锐捏紧拳头,零立刻咬住他的袖口,对他摇头。好像它早就预知龙会失败。难道连传说中的龙都会败在一个妖怪手下?
格双手过头左右拉住龙的头尾,向腹部破开的地方伸出舌头,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吞噬、咀嚼,肆无忌惮。血从尖细的牙齿缝中流出,掉落的龙鳞象金色碎屑落向阴沉的地面。隔着很远,都能闻到血液的腥味。
“格是能吃龙的妖怪,被它吃的雨龙是专门饲养用以引诱格的饵。格很贪婪,”零停了一下,低声说,“它会一直吃,直到撑破自己。”
“难道……”不可思意地看着零,“他们是故意喂它吃龙?”
零点点头:“在这里,龙并不是很尊贵的生物,它们算妖的一种,至少再经历三个世界生与灭的时间,龙族才能成为神的分支。”
“三个世界的时间是多久?”
“上古时代,空间、时间与你熟知的概念完全不同,你能说出你的那个世界生与灭需要多久吗?”
长到无法用数字表示的时间,是永恒?对只有百年寿命的人类而言,就是永恒!
心里隐隐作痛:“要受那么久的罪……”
“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它们一直没有放弃。”零的眼里流出敬意,“这点令我折服。”
是自己,一定会放弃的,泠锐这么想。
清脆的鼓声悄然渐起,零伏上他的肩膀:“马上就要下雨了。龙死,就会落雨。”
不一会儿,随着鼓点,雨滴一粒粒落下,打在格经过的地方“咝咝”冒着热烟。怪物还沉浸在美食之中,没察觉身边温度在降低,脚下有水聚集,身上浊气连同龙的鲜血被雨水冲淡。格大开之口已经撑得无法合拢,手里抓着龙骨还继续往贪得无厌的洞里填塞,瘦长的躯体鼓成球,终于“啪”一下破裂了,龙残破沾满粘液的身体从他肚子里流了出来,雨中散发出阵阵恶心的味道。
泠锐扶着墙壁干呕着,比起胃里的难受,他更想哭,可是挤不出半滴泪。气愤到极致,反而无从发泄。
零讨厌这些雨水和雨水传递的气味,用尾巴捂住鼻子在墙头坐着,抬头见雨师的士兵兴高采烈驾云离去,它说:“所以,一定要做仙,高高在上。”
“我不要。”泠锐冷哼。
“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还是受不了千年修炼的折磨?小锐,你还根本不懂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里只是你偶然误闯的地方。其他空间,是不一样的。”
“或许都吧。”眺望雨云消散的地方,他眼中露出属于妖的光。最近他越来越像妖了,零注视着,特别是那双眼睛,从人类会有的浅褐色变成现在金黄透明的琥珀色,他可能还没有发现,那里头总有金色的灵光不时闪现。
瘫倒的瓦砾下,人和妖从躲避的掩体里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奔向格的尸体,吵嚷着争抢地上龙的碎骨。泠锐发现地上散落的白的瓷片和饭庄里三眼食客临走时丢下的一模一样。
“这是龙鳞,死后就变白了。这儿的人用它做货币。你也想要?”
“不要。”刚转身想走,人堆里发出一声喊叫,几个人和几个妖大打出手,其中一个人手里高举一枚金色的龙蛋。泠锐心里怒气顿生,他一声不吭走近他们,挡在前面的,一个个被他的拳头撂倒,一直走到互殴的人与妖跟前,金色的眼睛环视一周,伸出手:“给我。”也不管他们是否能听懂。
突然冒出一个黄毛小妖,长得和人类很像,抢夺金蛋的妖怪和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其中一个长着鸟的身体、石头双臂的妖一拳挥向他,石拳和他的掌心碰撞,碎裂,石头渣子掉在地上,妖流出紫色的血。
甩开妖,他伸手--举龙蛋的人类开始膝盖发软,犹疑加不舍了片刻,战战兢兢把手中的物件递给他。
龙蛋掂在手里比想象中更有分量,虽然只比手掌大出一点。
双手合拢捧着,用昭明教他的方法涤清表面的污垢和血迹,气流平稳流过龙蛋,掌心感到微弱的震动,“扑通、扑通”。
“放下龙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士兵,为首的穿着和雨师军一样的衣服,他说的话,泠锐能听懂。想也没想他腾空飞走,抛下炸开锅般的城镇。
身后的士兵追出一段之后就折返回去,他又飞了一段,然后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山顶上,这时才想起,小狐狸忘记带上了!
他倒不担心狐狸的安危,可是没有狐狸,往后他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想溜回去找零,可手里的蛋捧着太过招摇。正愁眉不展,远远看见一队踏着祥云的士兵朝他而来。早该料到那些士兵是回去通风报信的!人家是有组织有纪律,他现在则是孤家寡人一个势单力薄,外带不识路,这回亏吃大发了!
放眼望去,附近的山丘皆是寸草不生,没遮没挡,他抱紧蛋越过几个山头,发现下面有一处深谷,于是落下,沿着山脊想进入山涧里躲躲。
“小锐~”一声熟悉的呼唤,战息抱着零出现在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