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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鹤花 花语:燃烧的心
贰柒 泽菊
这个春天雨水特别充沛,每天醒来都会看见城市被烟雨迷蒙。泠锐托腮坐在课堂里,不靠窗,却扭头大剌剌直视窗外。
只有他敢那么放肆,也只有教语文的老师敢飞起一截粉笔砸他的头。
“注意点!”一声历喝,很有老师的架势。正在这时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对语文老师说:“泠锐家里有人找,先让他出来。”
家里?不只是周围同学,泠锐自己都非常吃惊。
出了教室在走廊上瞥见楼下停着的黑色加长车,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清明节,不过从前年起祭祖活动就不用他到场,这回是为什么?
走到楼道口他没有直接下去,而是继续向前去了三班。不用出声,光站在三班走廊上,窗边的数张脸都齐刷刷转过来看他。
『可能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他注视教室内的昭明,昭明轻闭下眼表示知道了,用温柔的目光送他离开。回头看见很多同学红着脸在看他,那么细微的交流都被他们捕捉到,昭明只能挑眉当作没看见。
虽然只是一点小枝节,但还是打断正常上课,严谨的气氛一下松懈,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正在上课的三班班主任轻咳几下:“昭明同学上课注意一点。对了,参加社团活动是好事,不过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那些活动不要影响你的复习。”
啊,这么一提他才想起,全校社团都还继续“坚定地认为”他每天有参与活动。看来是时候解除那些法术了。
泠锐抱胸坐着,身边是父亲的秘书,只见过几面,不熟悉便没有追问到底什么事情老头子会派人接他。
发现车没有驶入市中心的酒店,而是出了城,他有点忐忑。
大约一小时后,车驶入一段正在修葺的工地,七拐八绕一通,一栋崭新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秘书恭敬地拉开车门请他下车。
踏在软实的草坪上,他认出这里是以前老家的祖宅。被重建了?
“少爷,老爷在书房。”
跟在少言寡语的秘书身后进入大宅。
以为会迎面一阵冷风,却意外地被和煦春风包围,他发现虽然宅子外貌和以前不一样,但里面的砖木结构和宽敞的落地窗设计还保留着,风可以轻松在室内流转,如果地面变成原来的老旧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就更有祖母那个时代的感觉了。
“你小时候很喜欢在这条走廊上玩,还记得吗?”
泠锐回神,惊见是父亲这样对他说话。
怎么才一个多月,他就变了?冬天在度假村还对他那么凶,甚至赶他走呢。
“我们俩父子很久没这么说过话了,你坐。”他指指面前的软椅,礼貌地象招待客人。
“妈妈呢?”一般父亲在的地方,总少不了母亲的身影。
“你说,”父亲不回答他,却转向秘书,“这孩子到底亲我还是亲她?”
秘书不知如何回答,踌躇之际,母亲推门而入,手里还托着个盘子,看见泠锐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拉住儿子:“终于来啦,今天在这里住一夜吧,明天是清明。”瞥见盘子里的东西:一杯清水和几只药瓶,泠锐再看父亲,忽然明白他哪里变了--老,人类无法抗拒的衰老和疾病终于降临在父亲身上。
“不是大病,就是要长期调养,以前他工作太累了。”母亲压低嗓音,说着有些潸然。泠锐只能拍拍母亲的肩:“妈妈,你也要保重。”
“是呀,现在发现,到头来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她拭干眼角,“你爸这回一病,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说想见你。突然把你接来,没吓着你吧?”
“是有点。”说这话时他发现父亲在看他,四目相对,父亲转头用喝水吃药不经意避开。
强硬的他也有软弱的时候,或许是这点动容,泠锐没拒绝母亲的意思留在新落成的别墅里,闲逛一圈来到二楼,母亲坐在二楼露台上喝茶。
“怎么样,这房子不错吧?”她手边厚厚的公文半掩在一本金融杂志下,“你爸爸花了很多心思才翻建好。知道你喜欢以前那种四合院还有木头长廊,特地都保留了。”
“嗯,是不错。”
“你这么说,他听见了会高兴的。”
母亲的话让他有些尴尬,其实内心里他觉得这个房子怎么设计也留不住当年的样子了,虽然很多细节,比如能晒到太阳的拐角,长有睡莲的水缸,都和祖母在世时一样,可是气味变了,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或者说是他变了?再也无法用肉眼去看待这些事物了?
察觉他的沉默,母亲放下手里的杯子,小心地问:“和我们在一起你不高兴?”
“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什么感觉都没有……对不起,妈妈。”
不过母亲没有难受和变色,她似乎知道他的回答:“你打小就藏不住心里话,喜怒全写在脸上,所以我们都觉得你不适合过我们这种生活。上次见面后你父亲说,你变得懂事了。”说到这儿,为人母幸福笑容挂上嘴角,“他呀,这回一病忽然更想见你。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但是看这栋房子,这就是他的心意。你就尽量忍忍他吧。下雪那天说过的话也别放在心上。”
“不行。”
“你说什么?”一声怒喝在他们背后想起,父亲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
说“不行”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特殊的身份,是不可能装成孝顺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早知道他应该再犹豫一下回答,至少不要当着父亲的面说。可是话已经出口,他只能在心里一边深深道歉着,一边很清楚地说:“我说:我做不到。六月生日过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父亲没打他,反倒是母亲捶在他背上,不痛,可是“砰”的一声闷闷的,一些需要被释放的东西堵住在胸口,极为难受。
听母亲的话,他这夜没回城。尽管父亲用拉长的脸对他,但是他能窥见其严厉面具下的疲态,所以他忍着,也没再说一句伤人的话。可是想到老头子容易上火的脾气,他决定在天亮前先离开算了,免得一早见到自己又大发雷霆。
临走,在父母房间前徘徊了片刻,终于还是没能推开那扇门。
让这个家失去温馨之气的罪魁祸首,如果一开始是工作狂父母,那么现在可以弥补时,又再度砸碎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要是还有机会,他愿意一点一滴一砖一瓦去建筑一个新的家,然后永远守护下去。
只要给他这样的机会。
黎明前,弯月旁那颗特别亮的星星忽然滑落,坠向北方。泠锐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敦促他快速回去。
路过让他成为妖的那个山谷,脚下有一片红光骤亮、又瞬熄。不在意的话会以为只是自己晃神。但那是零的结界,他甚至闻到了狐灵的味道!
没想太多,他改变方向扎入黑色树海。
在当初坠崖掉落的草地上,泠锐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
白狐的硕大身躯正松软地瘫进血泊之中,溅起细密如雨的血水,喷洒在四周郁郁葱葱的白色小花上,妖风一过,凝成血泪之斑,纯洁的花朵摇身为罪恶之花。
和这些花一同被血水洗礼的是一身黑色的昭明紫。红点落在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滚落,拉出一条条扭曲的红线。
他一动不动站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零口中呼出最后一口气后身躯缩小,他才缓缓捡起脚边一同变小的一截狐尾,洁白毛发被晕染成半红,不停滴着血珠。
“你,你在干什么?”
如果没看错,是昭明斩断了小狐狸的新尾?!
昭明没听见般甩着狐尾上的肮脏血污。
难道是--昭明突然发作攻击小狐狸了?
泠锐几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他只知道这时候应该冲过去阻止昭明。可是刚接近他,被他用狐尾反手甩中,血液腥稠的触感让他头晕。
“暂时不能过来。”昭明说完,又对他挥了一下尾巴,泠锐发现自己的双腿被昭明用血水冻住--以前只见他用这招对付别人,想不到今天用在自己身上。
他要大喊,昭明一手压唇,脸色平静认真,顺着他的目光再看零:她在血泊中挣扎了几下,长出一口浊气,脊背上的毛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白到透明的嫩肤。
“她早就是性别的仙狐了。”昭明说,“只是拘泥于尾巴,竟然一直不知道。”
随着她的清醒,血迹悄然隐退,连白花上的血斑都不见了,困住泠锐双腿的冰血也一下子消失,让他没设防跌在地上。
“锐,你怎么会来这里?”昭明神色松缓,可是尾巴还被他捏着。
“死镜子,谁让你这么用力!痛死我了!”说话间,零揉着小屁屁冲过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白尾,“不许用我的尾巴舞来舞去!”
看起来他们不是发生冲突。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昭明和零相视片刻,最后还是昭明开口:“她让我斩断她的尾巴。”
“你就斩了?!”这两人哪个头壳坏了?还是说都坏掉了?“这不是你辛辛苦苦修出来的尾巴嘛?为什么要割掉?!”
“你忘了我说过,九尾有另一种修练法。”狡黠的双眸在苍白虚弱的脸上灵动地吓人,想到她的“尾冢”,泠锐恍然大悟,接着眉头打了个死结:“万一那个方法是假的呢?。电子书还有,你难道要每次都这样斩断自己的尾巴?”
她不在意地笑笑,露出神秘又得意的表情,和曾经问她现在收藏了多少条尾巴时一样。
“小锐我已经改变了修练目标,我要在这一千年里变成上位天狐,只是九尾不够的。”
“难道是花尾狐狸?”七种颜色的尾巴各色都要炼?
零却“嘿嘿”着,有些腼腆地抓抓耳朵,脸蛋上泛出红晕,有点儿病态之美。
“原来这就是只有昭明能做、我却不能做的事?”
“你能做的,他不一定能做,他能做的,你也不见得能行。不管怎样我很谢谢你的关心。”零对他说,“今天起我要留在这里继续修练,暂时不回去了。”
看得出被斩断尾巴,她身子很虚,泠锐不放心归不放心,还是得离开。
昭明刚要走,零拉住他:“你不会那么快就离开吧?”
“还有尾巴需要我来斩?”
“死镜子!”零咬牙,“就让三魂七魄折磨死你吧!”
“她说什么魂啊魄的?”
昭明轻笑否认。
飞离山谷,东方露出白光。
“唉,你和零都比我先实现夙愿了。”
“没有的事。”昭明摇头,“和你一样,我们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说不定我能得到第一,第一个放弃。”泠锐是若有所指的,他们实现愿望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失败的那一天。
昭明听了无怒无喜,撩开被风扑乱的头发:“本来我以为是终点的那个地方,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段距离,甚至比想象的还要远很多。只要方向没变,过程中会发现很多之前没想到的东西,它们会改变你、激励你。锐,你就是我在这条路上发现的能激励我的人。”牵起泠锐的手,他说:“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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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菊 花语:隐居
贰捌 红石竹
红眸抬头一直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天空尽头。其实有枝叶遮挡,所谓的“天”只是极小的一个空隙。直到感觉不到他们的气了,零才低下头。
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正在某处看着自己呢?他能猜到自己新的目标吗?
为了他,她决定不只要做九尾,还要炼出全部的黑色,如果她以后能有十条尾巴,那十条就必须都是黑色,有十一条,那也一样不能出现第二种颜色!
谁让他说,喜欢黑色呢?
如果修出悔罪的尾巴也能替他抵消一些罪责,那就更好不过了。
她不觉露出春风般的笑,眼眉弯弯。
过了一阵,又抬头,神情似有留恋地看着头顶小块的天空,然后挥开,连同眼角的清泪一起,不去多想、多思。
她都能明白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舍弃一样东西的道理,小锐怎么就想不通呢?
谷底的风卷起辛辣花香一直飘到山的上层,妖魔们被这味道熏得四处逃散。
又到了谷底白花盛开的季节,什么时候到的,零不清楚,她只专心修练着,每日除了炼灵还是炼灵。
但不用掐指计算也能知道,距离她决定来此隐居修练的那天,才过了三、四个月而已。以前只有修满一百年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这才几个月,她的心就有些松散了。
因为,这是一年前认识小锐的季节吗?
哦,都一年了!
不,对妖来说一年是极其短暂的弹指之间。
她撇撇耳尖,闭上眼睛继续专注炼灵。
一朵被压歪的花,蕊芯上满满花粉震落下来,接着被风托入空中稍微加重辛辣的味道--有人!零立刻收缩结界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冰墙挡住她的戾气,无声地撞击在半空爆裂出一阵微光。冰块吱嘎磨蹭着裂了道缝,分成两半,后面是脸色发白的泠锐和叹气的昭明。
“我就说直接进来反而好,不会被误认成其他什么……”昭明话未完,泠锐没好气地嘟囔:“谁知道小狐狸会变这么厉害!”
“她一直都很厉害啊。”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零有点发呆。刚刚还在想他们,现在就出现了?
回过神,她开心地冲了过去:“小锐--”
“砰”一拳打在她下颚上,“你想压死我啊!”
零现在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白狐,坐直身体头能顶着谷底断层,因为保持真身修练收效会跟好。
她吐吐小粉舌,变成少女的样子,这才扑上泠锐,环手吊在他脖子上。
“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转过来一数,真的有九条!
“那个方法管用了?”
“嗯嗯。”她高兴地不停点头,“其实我只差一条断尾就够数量了。”此话让听者不禁失笑,收集七百七十七条尾巴,那不是说明她被劈的次数之多么?
“小锐,我好想你。”零抱着他不停磨蹭,间或红眼睛转向昭明,他还是那个样子,那种处变不惊的笑容,淡淡的让她又嫉妒又讨厌。
零的九尾应该就是在黑色洞窟里见过的那些,紫、红、蓝、金……
“唉,这么多尾巴,不知道该拎哪一条好,我都不习惯了。”
零推开他跺脚:“我现在是天狐了,可以和天直接交谈,是象天一样的存在,你要尊重我!懂不懂,尊重!”
“如果你是天狐,那一定是我们认错人了。因为我和昭明的朋友只是一只小狐狸。”他微笑着这么说,手臂却向零敞开。
可能,或许,一定,是风里头花的味道过于辛辣,否则怎么会流出眼泪?
零扑进泠锐怀里,不想再离开。
零竟然不知道她的脚下是一片墓室,她和泠锐跟着昭明从暗道里缓缓走入,阴气森森。
“小心,这块砖头下有机关。”昭明走在前面很泰然,“那边一堆白骨是死在这里的盗墓贼,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啊,这个不要碰,有毒的……”弯弯绕绕走了很久,后面的两只已经迷失了方向,昭明顿下步子,回头:“到了,欢迎来我家做客。”
“你家?”
这种描述让泠锐心里打个冷战。
“毕竟我住了几百年,要不改一下,欢迎来‘老家’做客!”
不知怎的,他和零都不由地把这个老家和俗语里的“回老家”联系起来。
“人类真麻烦,死就是死,魂魄都跑去轮回了还霸占这么多土地。咦,那个珠子是夜明珠吧?”零捧起来瞧了瞧,“怎么没有灵性?”
“我看看。”泠锐接过来掂掂,“值钱么?”
当年,昭明还在墓室里的时候每天都会和夜明珠谈心,它教会他很多东西。
昭明从泠锐手里拿过珠子,不论质地还是色泽都是极其珍贵罕见的宝物,但仅为珠宝而已,看来,乘黄之事之后,被修改的不只是他昭明宝镜,。电子书与他相关的其他灵物都没了。
--他是被彻彻底底抹杀了。
带锐和零来墓室玩的兴致一下就跌入谷底。
连零说:“以后这地方就归我,不过那些机关什么的我先一个个破坏掉,省的惹麻烦。”他都是心不在焉地说了句“随便你”。
夜明珠说人类很弱,最初遇到泠锐时他也这么看,可后来发现这人类还真是不好对付,开始有点儿怀疑夜明珠的说法。
“啪”清脆的响指在他脸侧打响,“不许心不在焉,你是这里的主人,要有主人的样子。”
“哦,好。”昭明歉意着,继续带他们“参观”。
现在他成了这墓室的主人了,而他以前的主人则成了墓室的一部分--泠锐正峁足劲想揭开棺木盖子。
昭明捉住他,神色严厉。
委屈:“我只想看看里面是骷髅还是木乃伊……”
“小锐,对死者应该尊重。”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