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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草原正中,孤零零的一棵参天古木格外惹眼。古木怕是已经立在这里有几百年了,树身粗壮,估计要五人合抱才能围得过来。庞大的树冠郁郁葱葱,像一顶巨大的帐篷遮过一片阴凉。
大概是久未见阳光,树下竟长出草原中罕见的青苔,而树冠间还有些水汽缭绕不散。许多藤蔓附生在老树上,在密密的枝叶中挣扎着挤出去求得一缕光辉。
先前见过石碓化成的岩甲妖,不知道吸取木系精气的藤甲妖长得又是什么模样?
难道也似这藤蔓般纠缠在老树身上?
十方向树枝上的绿藤仔细打量去,蜿蜒的绿藤竟密布古树所有枝杈,还有许多低垂而下,在风中轻轻荡漾着。原本枯寂的老树在这一丝丝灵动中,显得生趣无限。
再一看,枝杈间竟还荡着一位少女,绿衣青衫,纤臂微垂,半卧在一根悬挂于两杈之间的绿藤上。看那绿藤不过两指粗细,可女子卧在上面没有一点慌张的神色,反而任凭自己随着绿藤轻晃起来。轻功好生了得。
看来这不是一位平凡女子,不如去问问她可在这附近见过藤甲妖。
十方打定注意,便御剑飞起,停到女子的身边。
原来青衣女子是在这藤上小憩,粉面低垂,黛眉微蹙,生得好生娇媚。女子周身还散发出一股沁入心脾的香气,叫人忍不住想多流连两眼。
“姑娘,姑娘……”十方轻声唤道。
可女子分明睡得很沉,只是眉头轻轻皱了皱。
十方只得又凑近了些,正欲再叫,忽然他愣住了。
她长的好像一个人呐。
那蹙着的柳眉,那翕动的鼻翼,那一点朱唇,真的好似他心中魂牵梦绕,百般纠结的那个女子。
吹息……
十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神情已有些迷蒙。
恍惚中,仿佛正是吹息缓缓睁开双眼,对着自己含情顾盼着,流光在眼眸中频转。
真的是你吗?
十方的目光有些痴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探向那熟悉而又遥远的脸庞。
啊!
一声惊叫将十方唤醒,眼前还是先前的青衣女子,哪里还有吹息的影子。
而那女子也给十方骇得不清,猛地缩起身子向另一边避去,绿藤剧烈地摇晃起来,女子眼看就要滑落下去。
此时,十方心怀愧意,豪不犹豫地伸出双臂接住即将坠下的女子。可那纤弱的身子却很轻很轻,手臂上仿佛没有一点分量。
“姑娘,你没事吧?”十方面带惭色地问道,可换来的是女子恼羞成怒的脸庞。
十方正欲再解释,忽然发觉臂上的女子的身影竟渐渐消退,变得几乎透明起来,只看得清那带着娇羞的白皙脸庞上,一双明眸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十方一下愣住,呆呆看着女子如轻烟般消散,最后连脸庞也不见。手中剩下的只有一颗碧绿的玉珠,微微闪耀着绿芒,就像那双眼眸一般明亮透彻。
原来这女子就是藤甲妖啊!
十方深叹一声,不禁发觉吸气时候,胸中有些隐痛,再看掌心也微微浮现出黑色。原先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香气,现在却变得恶臭难闻。
难怪自己把她看成吹息的模样,原来这藤甲妖散发出的味道可以迷惑心智。
天下怪异之事真是数不胜数!
自己现在已收齐土、木两颗精魄,不知道狐嬉那边怎么样了。还有焚心之地的炎甲妖。自己先回去再做打算吧。
第五十章 棋盘谷
眼见少年取下腰间缠着的长鞭,步步逼近。鞭色雪白带些银色亮纹,握在少年手中蓝光萦绕,定是杀气蒸腾。
穆野和异羽好不懊恼,本是潜身过来想要打探情况,却被少年所制,又不不知他虚实如何,自己是跑还是攻呢?
“问你们呢?鬼鬼祟祟跑来干嘛?快说!”少年丝毫不让。
看着少年咄咄逼人的气焰,穆野不满地道:“这踏剑峰是你家的?我们过来玩玩不行啊?”
“当然不行!”少年嘿嘿一笑,道:“你知道这是何处?这是踏剑峰内的棋盘谷,自然是踏箭山庄的地盘。”
“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走就是。”穆野嘟哝一句,转身欲拉着异羽离开。
少年一见,飞身跃到两人身前,道:“慢着!就算你们是误入棋盘谷,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那你还想怎样?”异羽寻声盯住少年,目光已有些凌厉。
不料少年反而笑了起来,道:“看来你们真的是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踏箭山庄的规矩。一旦误入棋盘谷,就必须跟我下盘棋再走,赢了才能全身而退。若是输了……”少年说着仔细打量下两人,眼中露出些喜色,道:“输了就给我们做家奴。正好还缺个打扫茅厕的小童。哈哈!”
“你说什么?”穆野一听就火大地蹦起来。“谁爱玩陪你玩去,我们还有事!”
“想跑?”少年脸色一变,对着身后一挥手,乌压压上来一队持剑带刀的侍卫,围起整块空地,手中的火把把整个谷底照得通明。
见这样的阵势,两人不禁也有些发怵。异羽拉拉穆野的衣角,小声道:“他们这么多人,我们不一定能走得掉。反正我们就是要打探踏箭山庄的情况,不如就进去跟他下盘棋,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穆野一想也对,就对少年道:“没见你这么逼迫人的,那我们就跟你下一盘,赢了可要放我们离开。”
“好,开局!”少年似乎大悦,猛一击掌,身边的侍卫却全都忙开了,哼哧哼哧地搬动空地上的石雕来。
穆野和异羽吃惊地看着他们忙碌着。不多会,原先散乱的石雕竟就着空地上的沟渠割据的方阵摆出一个象棋的开局来。原来平整的空地就是偌大的棋盘,而中央那三丈宽的沟渠正是楚河汉界,而这些栩栩如生的车、马、士兵石雕就是棋子。
“就在这里下?”异羽惊声问道。
少年斜眼一瞥,笑道:“当然,你们来历不明,难道还请你们进去不成?”
穆野不识棋局,本看得好生奇怪,一听异羽这样问,忙转向他轻声问道:“你会下棋吗?我可一点不会啊。”
异羽低下头也皱起眉来,道:“我只是小时候母亲教了我些步法,也不大会啊。”
“那怎么办?”穆野抓抓脑壳,神情急躁起来。
“已经开了局,先下了再说吧。”异羽无奈地摇摇头。
而那少年似乎已迫不及待,道:“你们在这一边,那我就去那边,既然是你们挑战我踏箭山庄,那就让你们先行好了。”说着跳到楚河汉界的另一边,立在棋局边角的战车上候着。
“这怎么走?”穆野心中没了分寸。
异羽思索了片刻,道:“母亲说过,下棋和带兵打仗一样,要讲究进退和谋略。”
哦,打仗一般都是士兵先上吧。穆野想着走到边上一座士兵的石雕前,想把石雕向前推一步,却不料那石雕如扎根在地上竟纹丝不动。
而棋盘那一边的少年却有些急了,喝道:“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可先行啦!”
穆野听罢,心中一急,立刻调息聚气,顿时一股真气从他两掌中腾起。穆野伸出双手猛地向前一用力,石雕终于缓缓向前移去。
“先动卒?奇怪的走法。”少年喃喃道,皱起眉想了一下,也想不通穆野这一步究竟是什么用意,轻轻一扭头,道:“算了,管你怎么走,我还是按我的来。”
少年掷出手中雪鞭,只听“咻”的一声鞭哨,长鞭径直向一门火炮卷去紧紧缠住。“炮二平五!”少年喝了一句,手中聚力一扬,那磐石一般的火炮雕像竟被拉起平移到棋盘中线处。
怎么还能先动炮的?穆野顿时不解,可也没时间给他问,少年已催促他走下一步了。
“接下来怎么走的?”穆野又扭头问向身后的异羽。
异羽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就跟他学吧。”
刚才推动一个人形石雕已是困难,这次两个少年一起走上前,合力把自己家的一门炮也推到棋盘中线处。
“哈哈哈……”对面的少年大笑起来,道:“原来你们俩也不过是臭棋篓子,我还当今天能多玩会,真扫兴!”
说罢,少年又飞身跃过中界,落到穆野这边的最中间的士兵雕像前,一脚将雕像踢走,又卷过自己那门炮占到士兵原在的位置。
“将!”又一声喝道,再看少年已是满脸的得意。“快走,你们要输了。”
“这怎么就要输了?”穆野疑惑的望向异羽。
“哎呀!”异羽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炮打隔子,咱们的帅要给吃掉了,赶快挡一个。”
不会对弈的穆野越发不解起来:“怎么炮还能吃了元帅?要我去挡吗?”
“不是不是……”异羽连忙摇头,焦急地在棋盘上看来看去,突然眼前一亮,道:“象飞田,我们去把那只大象推过去。”
“啊?”穆野一听满脸的惊愕,方才两人推那门火炮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看面前那山一样的石雕大象,顿时一阵心寒。
“不推了,我去挡着!看他能不能吃了我!”穆野说着站到元帅石雕前面,一脸的凛然。
少年本来单腿立在火炮上候着,一听他这番言语,先是一愣,脚下一滑,险些掉落下来。
“哈哈哈……”周围一下笑声四起,在看那少年已是跃到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什么?要吃你来吃啊?”穆野茫然地看着周围捧腹不起的人群,脸上仍不忘做出一副凛冽姿态。再看身后的异羽却是一脸觑色,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不能这么下的。”异羽轻轻拉了拉穆野。
少年待笑够了,站直身子,摆出严肃的脸色道:“原来你们根本就不会下棋,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簇而上的侍卫按到。穆野本欲挣扎,但看异羽递过来的眼色也明白了。虽然被抓有些不光彩,但好歹也算混进去了。
眼见被押着向棋盘谷南端逐渐走近,门楼高耸的踏箭山庄越发清晰,虽建得仿寻常民居,但门口密密麻麻列队的带刀护卫不能不说给山庄平添一份威严和神秘。
“把他们眼睛蒙上!”少年一声令下,穆野和异羽只觉得眼前一黑,头上被套了个粗陋的麻布袋。还不知道装过什么,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穆野又想反抗,却还是被异羽按住。
好吧,我忍!
强压住怒火被侍卫推搡着左拐右绕进到山庄深处。
“宏儿,你又在做什么?”耳边又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哥哥,我抓了两个跑进谷里的人,带回来做家奴。”先前的少年笑道,说着又对身旁的下人一摆手道:“把布袋给取下来。”
只觉眼前一阵敞亮,呼吸也舒畅了许多,异羽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来。不大的房间倒也装饰得古朴典雅,雕花的木窗和门栏,虽然看着并不牢固,但门口和窗外皆有人守候。而从窗口望出去,院中更是站着侍卫无数,个个手持刀剑,目光冷峻,神情严肃。
这么多人,想跑都不容易啊!异羽暗暗叹道。
异羽正思量着,先前在谷中对弈的少年走近他,道:“看你长的白白净净,样子还不错,就给我做下人服侍我好了。”
异羽一愣,旁边的穆野却是火从心起,自己的兄弟怎能给你做下人?不由地上前一步挡在异羽身前,紧紧地盯住少年,眼中全是怒火。
“瞪什么瞪?你这么黑,就去跟着阿五扫茅厕。”少年顿生不悦,白了他一眼道。
“什么?”穆野几乎是吼起来,捆在身后的双手亦紧紧握拳,绷得绳子也吱嘎作响。
“哈哈,你就这样把人家随便抓来做事了?”被少年唤作哥哥的青年男子缓缓走了过来。待看清穆野和异羽地相貌,却愣住,一脸的惊讶叫道:“怎么是你们!”
第五十一章 五行珠
暮色中的万化城和西部高原融为一色,但已不像往日那么沉寂。操练场上嗬哈声四起,却是一排排妖族士兵在练武,掌风霍霍,挥汗如雨。
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很快就可以大势所趋了吧!
十方看着,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蛰伏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看到这一幕吗?
再取到剩下的两件圣物,自己期盼多年的灭族之战也就可以拉开序幕了。
可是这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最想要的今生今世已是得不到了。
也罢,事已至此,还想那么多干嘛?
不知道狐嬉那边情况如何,先拿到五行珠困住巡海夜叉拿到圣物要紧。
十方摩挲着两颗玉珠,加紧脚步向虎狰狞的营帐走去。
还未走进帐内就听见呼呼的鼾声,想必虎狰狞还在酣睡,这次受伤也让他难得偷回懒,不用管军中众事了。只是他睡得如此了无牵挂,实在不像威慑全族的镇国将军所为。更难得他还是能在心中藏住秘密的人。
十方在心底笑了笑,探身走了进去,却见虎狰狞床前还伏着一人,却是狐媚儿。她也睡得正酣,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白里透红的脸蛋更显妩媚无比。
难道小丫头在这里守了一夜?
平日见她“老虎老虎”地叫得极不尊敬,没想到还是这般父女情深。
看这妖族面上豪放直爽,内里却是深藏不露。还有那狐嬉,温文尔雅的笑容下,似也有些深不可测,背后更有位神通广大的师傅,真的是大有来头啊。
十方正思量着,帐门又被拉开,正是狐嬉走了进来,面色苍白,神情也有些疲惫。
“怎么样?”十方上前问道。
狐嬉缓缓从怀中掏出蓝黄两枚玉珠,挤出一丝惨白的微笑,道:“拿到了。”
“我也拿到了。”十方说着把狐嬉手里的玉珠拿到掌中,和自己原有的两颗玉珠放到一起,四颗一般大小的玉珠汇聚起来,个个圆润剔透,分别发出黄绿蓝青四色光芒,绚丽异常。
“现在就差炎甲妖那里的火精魄,我现在就去取来。”狐嬉转身又要出去,却不慎一下撞到桌角上,险些摔个趔趄。
“你怎么了?”十方惊讶地看他摸索着站起来。
狐嬉苦笑一声,道:“本来我见刺骨之地取那水精魄十分顺利,结果一时大意,就没将金甲妖放在眼里,不想这妖物将吸收金系之灵化作刺目光芒,将我的眼睛灼伤,不可长时间视物,稍有疲惫眼前即是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哥,你受伤了?”狐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关切地凑过来问道,又伸出五指在狐嬉面前晃了一晃,道:“还看得见吗?”
狐嬉略皱了皱眉,在妹妹头上轻拍一下,道:“你哥是伤了又不是瞎了,你可真能虚张声势啊。”
“哼,人家关心你嘛,不领情就算了。”狐媚儿撇了撇嘴,扭头对十方手里的玉珠来了兴趣,一把抢去藏进怀里,道:“这些珠子可真漂亮,给我了。谢谢十方叔叔!”
“这……”十方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不禁哑然。
“别再胡闹了,快拿来,这些玉珠是有用的!”狐嬉摇摇头,向妹妹喝道。
“不给不给,就不给!”狐媚儿做了个鬼脸,转身想往帐外跑去。
不料,一道白光突然自她胸前而出,将整个人包裹在内,将那个瘦小的身子渐渐抬起,又被帐顶所制,僵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兀自漂浮起来。
“啊,我这是怎么了?十方叔叔快救我!”狐媚儿给吓得面色惨白,哇哇乱叫起来。
十方惊讶地跃起,拽住狐媚儿腰身,欲拉她下来。不料竟也被那光束托住,下不来了。
“是不是那些玉珠的缘故,快拿出来。”狐嬉一下想起,忙叫道。
狐媚儿在胸前一阵摸索,待手掏出,白芒果然是自手中而出,再看她手上是赤黄蓝绿黑五枚玉珠轮转,五珠发出的五色光辉聚到一起化为白光。
“那红的是火精魄么?怎么在你手里?”狐嬉惊讶地问道。
“我……我昨天半夜去焚心之地捡来的。”狐媚儿轻声道,神色里早没了先前的气焰。
“快分开!不能让五行力聚到一起。”
待十方拿到其中的两颗玉珠,两人果然徐徐降下。
“那三颗给我!”狐嬉一脸严肃地向妹妹伸出手去。
“哦。”狐媚儿极不情愿地将珠子交给哥哥,眼中还流连地望着,喃喃道:“就不能给我一颗,真小气、”
狐嬉皱了皱眉,道:“这五行精魄是用来制住巡海夜叉用的,万一被你不慎用去灵力,我们不是要前功尽弃?”
狐媚儿一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彩,兴奋地问道:“还有巡海夜叉?那是什么东西?你们也带我去看看!”
“不行!”狐嬉早就失去往日的儒雅,现在更是对妹妹黑下脸来。
只有十方在一旁偷笑,跟这样的刁蛮丫头打交道,纵然是有十二分的耐性也早就给磨了去。再看狐媚儿还在一旁纠缠不休,而狐嬉表情越发无奈,自己也该帮一帮才是。
“狐公子,你的伤没问题吗?”十方故意插到两人中间,问道。
一闻此言,狐嬉忙把狐媚儿丢到一旁,对着十方笑道:“这样的伤无妨,如果稍后发作厉害,我去找我师傅求治就是了。”
又是师傅,感觉狐嬉的师傅真是万能啊。十方心中思量片刻,问道:“不知道狐公子师从何门啊?”
“呵呵。”狐嬉微微一笑,道:“我师傅的名字也许你没听说过,但要说到她名号,鬼医,应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