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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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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陈新睡着了,亲自在屋中镇守,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

王带喜最可怜,她既要做夜工,现在又被刘民有要求给站岗的几人煮吃的,她最近天天都连轴转,十分辛苦,眼看着瘦了一圈了。刘民有折腾的动静虽大,但陈新和卢驴子都丝毫不受影响,很快就酣然入睡。

这次陈新并不瞒着代正刚,代正刚在自己屋子先看了卢驴子的一千多两银子,随即又到陈新屋子看到铜锭变成了银锭,完全傻眼,到现在还是有点迟钝,后来卢驴子又告诉他们陈新马上要当官了,代正刚才慢慢恢复过来,问明白是军户,虽然有点抵触,但毕竟陈新是百户么,听说千户也是不久了,代正刚觉得跟着陈新前景一定越来越好,心情激动之下,跟刘民有一样,在院子里面坐立不安,思来想去,不时的把他那根镔铁棒拿起又放下。

“刘大哥,里面有多少银子?”海狗子从门口探个头进来。

“去,自己站着去,反正不少,你可不许拿出去到处说,还有二会也是。”

张二会也探出个脑袋答应了,又往屋子里面张望,看到底有多少银子。刘民有把两人赶回院子站岗,几人就这么混着,刘民有想了一夜,也没想通陈新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直到四鼓敲过,再憋不住,把陈新摇醒过来。

陈新睡眼朦胧,左右看看,窗户纸上还是黑的,不满道:“天都没亮,你折腾啥呢。”

“快跟我说说,你们到底做啥赚了这么多银子。”

陈新揉揉眼睛,大概讲了一遍和宋闻贤的勾当,但省去了接舷时的那件事情。

刘民有听得惊叹不已,“那你怎么又当上了官的,听说还是威海卫。”

“嗯,在登州运气好,遇到新巡抚,便把这事办了,百户不值钱,但威海卫地方却好,咱们在那里整个私港,平时用其他不显眼的船往私港悄悄运货,货齐了就自己跑一趟海贸,那威海在登州东面,看他登州水师怎么查,老子可不想再让出那么多份子给这些大人。”

刘民有道:“那你要去威海,我们这铺子还开不开,现在生意真么好,丢了可惜了。”

陈新点头道:“现在人多了,光靠连衣裙是赚不了多久的,快这个款式就会通过大运河传遍各地,天津本地仿制的也会很多的。很快就会变成价格战。”

刘民有还是不舍:“可我们兰花衣店的牌子已经打响了。”

“当然这个衣店是要留着的,天津需要一个据点,也方便采买货物,我总不能还靠那俵物店。而且平时估计还是经常来天津,只要抚台和海防道罩着,卫指挥也不敢说什么,老子又不要他发工资。”

刘民有这才放心,衣店他投入了不少心血,心中确实舍不得。他又把这些日子店中事情跟陈新摆谈一阵,陈新听得邓柯山在负责卖婆的事,对刘民有道:“邓柯山这人要是单独管钱,恐怕有些问题,如果以后做得久,还是改一下。”

“我也知道,但一直没人,邓柯山这人又机灵,什么东西学几次就会,现在连二维表格他都能自己填了,而且做事还很勤快,每天都到码头去叫卖衣服。”

陈新笑道:“有钱赚他当然勤快。别说这滚刀肉了,还是说说他院子里那个潘金莲。”

“你说沈楼他老婆,刚才夜工时,邓柯山过来说,又挨打了,哎,我都不知还该不该让她来做。”

“她在店中做事情如何?”

“不错,难得她会写字,简单的算数也可以,现在那些整理和写卡片的事情都交给她在做,就是沈楼麻烦。”

陈新道:“那不就行了,你是开衣店的,只管看这人能不能达到职位要求,其他的事情是她的事。所以对这女人,能做就让她做,要走也不是你让她走,不要因为沈楼有什么顾忌。”

刘民有想想,确实说得有理,要是过于小心翼翼,反而惹人生疑,那沈楼最近吵闹,二道街中虽然大多街坊都不理会,但还是有少量的风言风语。要不是看着沈李氏可怜,刘民有真打算另外找人。

“嗯,这事听你的。你这些银子怎么办?总不能放在家里。”

“天亮我要去俵物店,你就把银子存到钱庄去,找三家不同的存,每家六千两,有一张开为会票,到京师取的。”

“你要去京师?”

“也许要过段日子再去,但肯定要去。”

“为什么要去京师?”

“因为我还要纳级买千户,而且,天启快死了。”

……

陈新早早起床,出门时王带喜已经起来在煮饭,张二会也在拆门市的门板,准备开张,周来福老婆和沈李氏也到了门市外面等着。陈新和他们打过招呼,径自出门。

陈新叫上卢友赶到俵物店,店中今日已不营业,老蔡正在门板上挂个售罄的木牌,老蔡神情很失落,蔡申举见陈新来了,过来低声问起经过,跟两人解说一番,那两人都是唏嘘不已,蔡申举一脸感激的看着陈新,海上如此危险,幸好是这陈哥帮自己去了,不然自己哪还有命在。

陈新到二进时,正厅已经搭好灵堂,只有老汪在,一问才知道黑炮和疤子去了憨勇家里,这个倾银店老板的家也在天津。

“陈先生来了。”披麻戴孝的赵小姐来到陈新面前。

“是,在下无法安睡,只好早早过来。”

“听说是陈先生手刃仇敌,香儿先谢过先生。”赵小姐说着做了个万福。

陈新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是在下应当做的,夫人可还好?”

赵香的眼圈又是一红,有点哽咽道:“到现在滴水未进,只是自言自语。我昨日才知道,原来我兄长数年前便已离世。只可怜我娘亲……”

陈新长长叹口气,平时的口才不知去了何处。便进了灵堂拜祭,赵小姐到幕后,待他四拜之后又出来还了礼,眼下赵夫人哀痛过度,所有事情都是赵小姐在处理,陈新看着赵香憔悴的脸容道:“赵小姐还请节哀,多多保重身体,眼下夫人都指望你了。”

赵小姐看他两眼,点点头道:“原本还以为大哥在,一贯的不听娘亲的话,现今才知道她心里多苦。眼下父亲也不在了,我便是她的依靠,香儿已经长大了。”

陈新认真打量她两眼,其实她在后世也就是高一的学生大小,这个时代普遍的早熟,赵小姐昨日之后也似乎真的稳重了不少,不再是文庙中那个爱笑的半大丫头。

陈新帮着整理了准备答礼的布帛,堆成整齐的一堆,然后低沉的道:“有什么事情在下能做的,请小姐安排。”

“灵堂眼下都搭好了,我们在天津也没有什么亲友,只想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就请陈先生帮着寻一块墓地,再买一具棺木。”

“是,在下一会就去办。”陈新看了一眼灵堂,他呆在此处有些不自在。

宋闻贤此时也到了。他先跟赵小姐见礼,也去堂中拜祭,出来听了赵小姐安排的事,摇头道:“僧道的法事还是要做的,虽然四七已经过了,该办的还是要办,代哭也要找些,否则太过冷清。”

赵小姐想想道:“那就麻烦两位寻些僧道来做法事,代哭就不必了,没有那份孝心,假哭出来的徒增烦恼罢了。想来父亲也是不喜的。小女子也不懂太多,就请陈先生帮忙主理。”

两人对望一下,答应下来,陈新不愿在此处久待,和宋闻贤匆匆告辞出来,走到大街上,陈新情绪不高,低头闷走。

宋闻贤打量他两眼道:“这赵小姐似乎对陈兄弟印象颇佳,陈兄所说婚配之事,是否便是这东家小姐?”

陈新把头仰起,深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宋闻贤看他样子便知道恐怕有此事。笑道:“赵海明走海多年,陈兄弟若能娶得这东家小姐,财力便更雄厚,此外,也能更好收黑炮等人之心,陈兄弟好心机。”

陈新白他一眼,岔开道:“小弟可不是郑一官,宋先生如何有空在此处调笑小弟,你的银子存好没?”

宋闻贤道:“倒是没有存好,我现在就去办理此事,法事和墓地之事,赵小姐可是明言陈兄主理,为兄便不搀和了。”

此人脸皮实在是厚,到这里打一转,得了人情又不做事,陈新看着他笑道:“宋兄请自便,些许小事在下办理就是。”

宋闻贤笑眯眯的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道:“你看,刚才打算跟你说一事,被你打岔忘了,这赵海明刚过世,东家小姐可是要守制的,你这亲恐怕一时半会成不了。”

“守制?几个月?”

“三年!嗯,其实是二十七个月。”

陈新脸色不动,不置可否道:“原来如此。”

宋闻贤见他不愿多说,只好道:“这两日你要忙赵海明后事,便不来扰你,后日我晚间准备宴请钱副将,在群芳楼,你也一同来。”

陈新算算时间,一般下葬就是两三天时间,答应下来。

宋闻贤刚走,陈新便看到邓柯山干瘦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第045章青皮

邓柯山带着两个青皮游手(地痞)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他这一月卖出衣服不少,青楼和卖婆出售的,他都要分成,加上他自己又在码头向客商卖出一百多件,收入已经有百多两,往时扎火囤虽然收入也可以,但分出去的份子也多,而且很不稳定,有时一个月都搞不到一次,所以他对眼下的状况还是颇为满意。

“邓兄,久违了,一向可好?”

邓柯山抬眼一见是陈新,堆起笑,作揖打拱的过来,“陈哥,你回来怎地也不说一声,昨晚我在外边,今日才知道你回来了,晚上小弟做东,请陈兄一定赏脸。你们两个,快叫陈老板。”

身后两个游手连忙过来,一阵阿谀奉承,两人都是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陈新笑着一一还礼后,对邓柯山道:“邓兄心意在下领了,不过这几日我东家丧葬,实在不宜酒席,等过段时间,我来请邓兄如何。”

邓柯山道:“陈哥,要我说你就别当这账房了,你看你们衣店生意这好,刘哥老是说你在还能翻一倍不止,还不如回衣店来。”

“此事慢慢再说,东家刚过世,他们一家正是难的时候,现在就走,情面上过不去。况且我现在还在主理东家的丧葬之事。”

邓柯山平日与刘民有等人相处,听他们言必称陈新如何,知道这个才是大老板,哪有不奉承的道理。他听了这话忙问:“陈兄要办何事,这天津城我是熟识,总是好办事些。”

陈新一想确实,自己还真不知何处去找这墓地,便对邓柯山道:“我正有一事想麻烦邓兄,你知不知道何处可找得墓地和棺材,棺材要最好的,还有做法事的僧道。”

邓柯山两眼一阵乱转:“陈哥,棺材有专门的店子,最好的板材是四川来的沙板,僧道就是街上那些拿着幌子乱转的就是,至于墓地,我这就去想办法去,今日正好有一事,可以着落在这人身上。”

陈新有点奇怪:“墓地的事能着落在何人身上?”

邓柯山跟陈新接触过几次,知道他不是刘民有那么死心眼的人,便小声道:“我正要去收拾一个卖婆,狗日的前段日子卖裙子三两一件,现今又到别家衣店拿货,不收拾她老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陈新看看他背后两人,袖子中冒起一截,显然带了刀棍之物,这些地痞打架杀人比不过青手打行,但用来处理商业纠纷也是不错的。他问邓柯山:“那你收拾她,跟墓地有啥关系。”

“陈兄你不知,这婆子自己有块地,就在城东南外边,正好分一块来做墓地,还是在道旁的,祭奠也近些。”

陈新释然:“那就麻烦邓兄了,可要在下帮忙?”

“陈兄你若无事,便跟我一起,本来我今日还要去收拾那衣店,既然陈兄有事,等我们收拾了这婆子,就先帮你把板子买了。”

陈新也是好热闹的,既然事情有了着落,便去看看也无妨。当下答应了,跟邓柯山一路往城墙边的书坊街走去,邓柯山一路跟陈新汇报最近的销售心得,陈新知道销量大半都来自这个滚刀肉,也算是个人才。

“邓兄你说还要去对付一家衣店,不知那衣店如何得罪了邓兄。”

“那衣店可恶之极,看我们兰花衣店生意好,便也找那婆子买了一件,现今比着我们那样衣也在做连衣裙和衣架,而且价比我们低两钱,你说可恶不。”

陈新点头道:“确实可恶,那邓兄打算如何收拾它。”

邓柯山一脸奸笑:“那家叫董家衣店,也是找婆子在卖,我就让那几个婆子订个几十件,到时说一句卖不掉,就亏死他。然后天天找人去他店中吵闹,看他还如何做。”

“那要是他自己卖掉了呢。”

“真要能卖掉,老子晚上一把火烧了他店子,看他还做。”

“邓兄高见。”

两人一路交谈,到了书坊街,这街上都是印书坊和出售笔墨纸砚等物,邓柯山走到一个巷子口,叫过一个游手嘀咕几句,那游手贼眉鼠眼的钻了进去,片刻后出来道:“田婆子还在家,我听得她们正吃饭。”

邓柯山带头走进巷子,巷子并不宽阔,里面大约有二十个院子,邓柯山径直来到一个院门前,也不说话,威风凛凛的上去用力一脚朝大门蹬去,门板往里微微一退,门闩啪一声响,把邓柯山弹了回来。邓柯山狼狈的连退几步才站稳,尴尬道:“这门方倒硬,你俩来。”

此时里面传出惊慌的声音“谁啊,是谁乱踢门。”

旁边一个游手也上去一脚,又被弹回,这帮人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都凭人多壮胆,虽有股狠劲,但力量实在不行。

陈新眼见几人要失了气势,也不管了,助跑几步冲上去猛力一蹬,这次那门闩没扛住,嚓一声断成两截,大门随即敞开,撞到墙上嘭一声响。邓柯山这才摇头晃脑的走了进去。

“田婆子,煮这么多饭菜,可是知道我邓二要来。”

田婆子正在吃饭,已被踢门声吓了一跳,此时一看邓柯山几人进来,田婆子知道要糟,站起来就往里屋跑,邓柯山赶上两步,在她脚底一踢,田婆子啊呀一声便摔在台阶石上,她老头也在院中,一个游手拿出一把短刀指着他,那老头吓得不敢动弹。另外一个游手则把大门掩上,从衣袖拿了根棍子出来守着。

“邓哥哥。”田婆子无路可逃,倒在地上堆起一脸褶子,口中道:“你老来了咋也不先支会一声,老身也好备下酒席接待你不是。”

邓柯山嘿嘿一笑:“田婆可千万别客气,我来只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走,可不敢劳田婆费心。”他说着要把田婆子提起来,可那田婆子颇为肥胖,邓柯山一提居然纹风不动。

陈新看得暗暗好笑,过去把田婆子一把抓起来,口中恶狠狠道:“你这婆子,还要我邓哥亲自动手。”邓柯山一指老头道:“你不想死滚屋里去,出来打死你。”

那老头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屋里,拿刀的游手把门一关,邓柯山才对田婆子笑道:“田婆,听说你又找了一家衣店,不知生意可好。”

“邓兄弟,不,邓哥哥,那衣店倒是找过我,可我也没答应不是,不知是谁跟你乱嚼舌头,要是叫老身知道了,非把他……”

邓柯山脸色一变,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田婆子啊呀一声,倒在地上,“把他咋地?”邓柯山又一脚踢到田婆肚子上,“你娘的,你当老子邓二是那些夫人小姐,能被你蒙了。”

“哎呀,痛啊,邓爷你别踢了,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你几下。”田婆子鼻血都流了出来,在地上叫唤连连,邓柯山又踢了两脚才停下,又问道:“田婆,听说你又找了一家衣店,不知生意可好。”

邓柯山问的还是一样的话,这次田婆子不敢再胡说,连忙道:“邓二兄弟,你看,我也是猪油蒙了心,都是那衣店老板非要我做的,说每件让我多赚几钱银子,我就答应了,这事不赖我啊,都怪那董家衣店老板坏啊。呜呜呜!”

田婆子假惺惺抹泪,邓柯山毫不怜惜道:“董家衣店老板自然是坏,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邓二兄弟啊,我一时糊涂,本性却是好的啊。老身今日开始,决不再卖他董家衣店的裙子,否则不得好死,邓二兄弟,这总可以了吧。”

“可以了?你田婆子从我这处拿的一两六钱一件,卖出去三两一件,你娘的,老子才赚三钱,你要赚一两四,你当老子是什么。”

田婆头一抬,又要否认,邓柯山眼一瞪过去,她又把头缩回去,嚅嚅道:“邓二兄弟你啥都知道,这多出的一两二钱,老身与你平分如何。”

“平分你娘的平分,老子贪银子是贪,但答应了别人的却不能不算,老子跟衣店刘兄弟说好一两八钱,跟你也是如此说的,你非要搞些怪,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老子分了,你这婆子平日便最不是东西,要不是看你老了,非把你卖暗门子才解恨。”

“邓二兄弟,那多卖的银子都在屋里放着呢,老身这就去拿来。”

田婆子说着就急急去里屋拿了银子出来,巴巴的交到邓柯山手里,邓柯山掂量了一下道:“算你还识相,不过这可不算完,你还得给我做件事。”

“二爷你吩咐,只要是老身能做的,哪怕是暗门子也去。”

“你去暗门子谁要,你到那董家衣店订二十件裙子去,就说人家赶着要的,订金要见了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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