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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从所未见,心下不禁多了几分敬畏。
任碧华忽然拍掌笑道:“好好,两掌断恩情,三掌了恩怨,这一出就叫做卫君梓出掌毙子,任天志凝神弑父!妙,妙啊!”
卫君梓转过头去,吼道:“你疯啦!”
任碧华笑道:“我也想疯,可为什么疯不掉?为什么?我丈夫要杀我儿子,我儿子要杀我丈夫,这究竟是为什么!”
卫君梓默然无语,低下了头,这一切岂非都是我的错?只是,真的如此么?
任天志也并没有死,挣扎着站了起来,道:“因为有人不想别人活,因为他罪不可赦!”
卫君梓苦笑了下,道:“你说我罪不可赦,那你自己却又如何?你这一晚到底杀了多少人?”任天志身上染满了血迹,有他自己的,更有别人的,而且别人的似乎更多更艳。
“哼哼哈哈,我更加罪不可赦,所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手腕一震便开始催发玄天劲。
卫君梓最后又问了一句:“你刚才使的什么功法?”
任天志道:“苦海渡,玄天经第一章,也是这章解了你的飞云劲恢复了我的功力。”顿了一顿,又道:“这一章只讲防守不讲进攻,所以我并没有失信于你。”
卫君梓看了看,眼光落到他手上,道:“我知道,你出手吧。”
任天志略微抬起手掌,看了看,问道:“你要我先出手?”
卫君梓点头,道:“刚才你一直没有还手,现在理该如此,卫君梓也非铁石心肠,来吧。”
任天志冷哼道:“留到你死后向阎罗王说吧!”话音未落,便已急速跃起,照着卫君梓单掌下劈!
砰!掌力相击!卫君梓借势一扭身,双掌齐出。任天志则凌空一个翻身,双掌玉碎,猛力压了下来,强大的玄天劲气刹那间封住了卫君梓全部进招。
卫君梓毕竟实战经验丰富,虽然先机失手,却见机极快,双掌一错,左掌拖住右掌,迅速收回至腰间,闪电推出,正是飞云十三式掌法中的单掌莲花式!
任天志变招却也丝毫不慢,冷哼一声,双掌翻转,以左手抓住右手前臂,猛力向前一推,用的正是玄天经第二章的幻魔手。这一章玄天经一招两式,分仙佛手和幻魔手两种手法,威力相近,只是对敌稍有不同,仙佛手重在伤敌,而幻魔手强调自保,两者皆有扰人视觉之效。任天志初次与卫君梓交手,知他厉害是以不敢托大,先自保再说。
卫君梓也是内伤未愈,不然此时任天志修习玄天经时日尙短功法远未成熟,以他道行这招幻魔手该能轻松化解,此时却是变招也有所不及,眼前一花,只得硬着头皮,勉力催发飞云劲硬强行撞入了那漫天手影。
砰!卫君梓应声而退,胸内一阵气血翻涌,脸色一变,内伤复发!
任天志也并未急于追击,飘然落地后,喝道:“再接我一招玉碎看看!“说时向前一步,右掌由外而内,呼的一声推出,正是一招丝毫未加变化的碎玉!
卫君梓强压下体内体内不断翻涌的血气,双掌相对,于一瞬间提聚起六成真气,闪电出击。这招云中雪莲本应提聚十成真劲才可发出,其威力也是飞云掌十三式之首,可是目下任天志根本就没给他时间,而他也提不出十成真气了。
任天志当然认得这一招,当日黑衣人盗走玄天经,在疏林内与卫君梓一战中正是落败于此招之下,现时他陡见此招,心里不由也是一惊,自己能否接住?只恨已经来不及变招了,只得再加一成内力,猛力击出。
砰!劲气相击,发出强烈的爆鸣声,一霎时砂石四起,带起的气流摧折了院内无数草木。
两个人都没死,也都没能站住,被对方掌劲所击各自抛落到身后沙地,等到站起来时都已经喷了数口鲜血。
天上乌云聚拢,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临了。
卫君梓拭去嘴角鲜血,笑道:“玄天经虽然精妙,只可惜你功力尚弱,未能将他发挥到淋漓尽致否则我已死去多时。兼且你心内戾气深种,缺乏冷静判断,若遇上真正高手只怕还要落败。”
任天志抿了抿嘴,道:“我管那许多,现下我只要杀你!看招!”仍是一招玉碎。
卫君梓忽然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的任由任天志奔到身前。任天志一记玉碎眼看就要击中目标,卫君梓的一双手却忽然伸了出来,上下飘忽,乍看似是全无章法却又守得水泄不通,任天志一双手此时竟然无处落实,完全被他屏蔽在外了。又攻了一会,仍然无法攻破,忍不住大喝一声:“好,那就看我的苦海渡硬碰你的云雾飘渺!”话声未落,一纵身撞入卫君梓怀内。这式云雾飘渺本是飞云掌中防守最精妙的一招,卫君梓内伤复发,根本无力组织反击,本拟凭借此招拖得一时半刻待功力恢复少许再寻脱身之计。没想到却把任天志逼得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下用苦海渡硬撼起来,这可是他此时最不愿见到的。若在平时他大可趁机远扬,但此刻受伤势拖累根本就走不远,将身一闪躲过了他,略一沉思,情急智生,乃撮唇作哨,尖厉的哨声借着风势传向了夜色迷茫的天际。
任天志一击不中,立即踏上一步,不料卫君梓忽然飘身上墙,他一心以为卫君梓是要逃走,毫不思索,脚尖一点地,也跟着上了墙头,卫君梓却飘身下跳到了另一侧院落,这样一来二人位置便换了一下。
卫君梓脚刚落地,回身对着任天志便是一记劈空掌,他怕的是任天志以上击下,随即一跃跳开,彻底离开了任天志的攻击范围。
任天志从墙头跃下,轻松避开了卫君梓的劈空掌,脚步丝毫不缓,迅速奔向一丈开外的卫君梓。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在下一击取了此人性命,否则庄丁们闻声赶至,大事休矣。一记玉碎,破空击出,未留丝毫回避余地。
卫君梓早料到会有此一情况出现,甫定身形便急忙提聚功力,仍是那云中雪莲式,只是这一次情况略有不同,他有更长的时间提聚功力。而且他也已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招分个胜负,自己还有大事要做,怎么可以死在这里,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那个人的手上,谁都可以,只有他不行!顾不得身上伤势沉重,将三十余年沉淀的全部功力霎时间释放了开来,虽不如与黑衣人缠斗之时的猛烈强劲,但要击败任天志却应该足够了。飞云劲缠绕在他那对莲花掌上,虚无缥缈,有如流云。渐渐的气丝聚成了气团,迅速扩大。他全神注意着任天志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方身上一丝一毫力量的变化也都没能逃脱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是的,只需要这一掌,这一战便可以结束了,原谅我吧,孩子。谁都可以杀我,只有你不行。
任天志已经奔了过来,仇敌就在眼前,他不再迟疑,猛力一推,玄天劲瞬间爆发,闪电般划过了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空间。他没有留下退路,这一击如果失败,他将万劫不复!
三尺有多远呢?不过一步两步而已。
第六章 伤逝
然而,异变忽生,人影一闪,已经有人挡在了卫君梓的身前。玉碎碎玉尚且如泥丸,何况区区柔弱之躯?那人应声抛飞,落在了卫君梓脚边,鲜血如漫天花雨在他面前洒了开来。
任天志的心直沉了下去,意识到自己犯了有生以来最不容饶恕的过错,大吼一声。冲了过去。狂风卷来湮没了他的呼声。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卫君梓呆在当地,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这个人居然会来替自己挡下这开山裂石的一掌,喉头抽动着,呆呆的看着脚下绝望的那个人,飞云劲散。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地上那人却忽然喊道:“小心!”她挣扎着仍然想要站起,却再也不能了。刚才她已经用尽了辛苦积存下来的体力,现在又挨了一记玉碎更是不可能了。
卫君梓听到这一声喊时已经迟了。任天志的目标始终没变,眼中的魔火再度燃了起来,将他炙烤着。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一次任天志用的是第五章的幻灭!卫君梓此时早已心如死灰,却还要经受这幻想破灭的摧残。三十年恩怨了了,情爱成空,自己这一生究竟做了什么?任天志本意却不是要用这个,他一直以为这招虚幻无实,不具备杀伤力,是以幻灭刚一出手便改使火魂了。幻灭是第五章,火魂是第六章,二者相连,任天志本就不甚熟练,故而一时情急便使错了。他至今也不知道,其实正是这第五章的关系,他才能在读通数章经文后于睡梦中学会这几章的内容。幻灭具有短暂控制他人精神的作用,并且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法门诀窍,只要资质绝佳这章是完全不需要练习的,只要领悟即可。他当时就是在将悟未悟的状态下反被幻灭所控进而修习了前面四章的内容。至于后面的几章,因为难度高过了幻灭自身的等级并且他也无意中完全领悟了幻灭的诀要不再被其控制所以自动练功的情况便再也没有出现。
散了大半的飞云劲气冰消瓦解,玄天真气透体而入,卫君梓只感到一阵郁热难挨便颓然倒地。任天志这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那人气息已经微弱不堪,却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看着他。神情中既是爱怜也是悔恨。她的一生即将结束,而他的一生却才刚刚开始,他要如何去面对世人的眼光呢?一行泪水流了下来,润湿了她苍白的脸庞。
任天志惶急的喊着:“娘,你不能走啊,你怎么舍得留下志儿一个人就走了呢?不能啊,娘!我已经杀了卫君梓了,娘,你看啊,我已经杀了他了,再也没有人惹你伤心了,娘!”他从来没有想过,正是自己的偏执才是母亲心中最大的伤痛。
任碧华无神的双眼渐渐闭上了,她已经听不清儿子的叫喊,嘴唇仍在颤抖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任天志看见了,忙把耳朵凑到了她唇前,急道:“娘,你要说什么?你说,只要你不离开志儿,志儿什么都听你的。”
“对外面,就说,卫君梓是被他自己的夫人任碧华刺杀的,不要说是你做的,其他的话什么也别说。离开这里,离开飞云庄,去找你师伯父,他会照顾你的,白玉莲也会照顾你的。放一把火,把这里全烧了,什么也别留下。”说完,头一偏,就此逝去。一滴眼泪,悄悄滑落,落入沙中……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一声悲啸划破凄凉的夜空,传向远方。
狮子吼!玄天经第三章。
卫君梓一直静静的听着,泪水也已经模糊了双眼。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么?如今,恩仇了了,背负杀父弑母恶名的却是自己的儿子,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弱质少年,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路要走,自己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不能一错再错,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世人唾弃。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你照她的话做,世人便不会责难你,但你早晚还是会内疚悔恨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永远不会悔恨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任天志的狮子吼却忽然响了起来,震断了他最后一根将断未断的经脉,于是他什么也说不出了,泪水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他终究什么也没能为他做到。他最后又望了望任碧华,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没能抓住,任天志先一步看见他了,一掌按在他的胸口,使劲一推,将他打出丈寻。他是注定了要含恨而终了。
“报应啊!”这是他嗓子里最后挤出的几个音符,而后,他也去了。
任天志自始至终,没能掉下一滴眼泪。母亲是自己亲手所杀,他没有掉泪的权利。只是那样呆呆的望着娘亲的尸体,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阵阵的呵斥声从风中传来,庄丁们终于听到卫君梓的哨声赶了回来,只是他们的主人已经撒手西去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乜斜着一双醉眼,似乎宿醉未醒的样子,可是当他们看清了院中的惨剧便全部清醒了过来,骨肉相残的震撼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忽视就能承受的。
他们的目光最后都落到了任天志的身上,任天志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死去多时了。
几个庄丁互相看了看,大着胆子来到任天志身边,喝道:“孤哀子,这都是你做的好事?”任天志犹如未觉,动也没动。
一个庄丁狞笑了一下,剑刃一翻,剑尖正好对准了任天志心口。任天志仍然毫无反应。其他几个庄丁一下子就大了胆子,,呼啦一下将他围了起来,叫嚣着:“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连亲生父母都不放过,杀了他!”他们算盘其实很简单,卫君梓已死,飞云庄名存实亡,如果任天志也死了,他们只要再杀掉毫不足惧的卫世充母子这偌大的家业便是他们的了。当然他们不知道卫世充张美姨已经死了,这件事情他们不知道还无所谓,有件事情他们不知道可就后果严重了。任天志既然杀得了卫君梓,那杀他们自然也不在话下。只可惜,有件东西蒙了他们的双眼,使他们看不到这危险。金钱物欲,岂非总是如此?
剑将及身,任天志忽然跃了起来,巧巧躲了开去,一抖手,掐住了那持剑庄丁的咽喉。等他再松手的时候,那人已经死去。旁观的人一时脸脸相觑,竟吓呆了。
“滚!”任天志暴喝道。
哗啦!众庄丁入鸟兽散。可是才跨得五六步,哗啦一声又重新聚拢了回来。他们人多,又何必怕他一个遍体鳞伤的废人!
“找死!”就这样,这二三十个庄丁刹那间也魂归幽冥,但飞云庄上下三四百号人,任天志杀得完么?
风呼呼的刮起,不再似先前般低沉悲凉。现在的风猛烈而疯狂,横扫着一切阻碍着他的障碍。天上浓云翻滚,地上刀剑翻飞。腥风血雨中,夹杂着多少悲号。天地间,只剩了一种声音,凄厉的喊叫声,绝望的悲鸣声,此起彼伏,在山林间传荡。没有人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痛苦,甚至也不再会有人知道了。脑中一片空白,鲜血飞溅,断肢横抛,似乎只有这些才能稍稍发泄下他心中的悲痛。
他早已经杀出了东院,一路疯狂着。恐惧震撼了每一个赶来的庄丁。他们武功本也不弱,不然卫君梓也不会狂妄到要凭借他们称霸江湖,只是此刻全都惊破了胆,吓寒了心。任天志所过之处,一片血肉狼藉,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庄丁们终于抵挡不了压力全面溃败,他们已经不再奢望取走飞云庄一金一银,能够逃得性命已是万幸。后院女眷也已大乱,飞云庄上下一片混乱。女人们只记得逃跑。带倒了妆台,也带倒了烛台。大火不知何时开始燃起,正如她们不知灾祸何时降临。
任天志以一双手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亲手塑造了一所人间的修罗道场。可是他在哭着,却没有一滴眼泪。从此以后,他也再也没有眼泪。
又过了一个时辰,飞云庄内已经空无一人,能走的已走,没走的已死!任天志也累了,坐在一块岩石上呼呼的喘着气。他的身上已经染满了鲜血,也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了。火势还在蔓延,蔓延向仍未有火光的东院,任天志忽然跃了起来,直奔过去。任碧华的尸体还留在那里,不能就这样让母亲被大火吞噬,他已经杀了她,不能让她的法身再有何损伤。
踏着一路鲜血,踩过尸体铺成的道路,他回到了东院。任碧华的尸体还在,任天志抱起来如飞而去,看也未看卫君梓一眼。乌云掩过,天空中落下几点泪水,终于下雨了!这人间地狱也正需要这样一场豪雨来把他洗刷。
任天志来到庄外,忽然摔倒在那长长的石阶上。任碧华的尸体也落向了旁边。雨已经转急,任天志没能爬起,再也支撑不住了,也到了该休息一下的时候。
可是第二天清早当他醒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谁会这样做呢?谁又能这样做?
第七章 终局(第三卷完)
任天志偷偷睁开眼来,还好,母亲遗体完好无损,略觉放心些了,游目四顾,却发现有四五十个兵丁零零散散的坐在石阶上休息。哪里来的兵丁?不及多想,听见有人从背后向自己走来连忙闭了眼睛。那人走到任天志身后,在腰间踹了几脚,骂骂咧咧的道:“起来啦,奶奶个熊的,再不起来,老子捅了你。”说时呛啷一声便拔出了腰间佩剑。
任天志见寒光闪过不敢怠慢,睁开眼来转过身,看着那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指着任天志道:“哈哈,他问我是谁,你们告诉他,我是谁?”
一人慢慢跑来,一脸媚笑的道:“这位便是当今圣上差往滇边协助大理国主平定叛乱的卫将军卫大先锋,你还不快快参拜!”
任天志看了看那人,脑肥肚大,轻轻一哼,道:“又是个姓卫的。”转过身不再理他。
那人恼怒,又踹了他一脚,道:“你还不参拜,找死啊。”
任天志骤然转身,向他望去,丝毫没有掩饰他那凌厉的目光,冷冷的道:“他还不配。”
“你奶奶个熊的。”那卫大先锋显然动怒了,将佩剑抵住任天志咽喉道:“信不信本将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