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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贤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道:“张老八害死张航之事还能有假?是不是他们收了张老八的铜钱,故意搅乱是非?”
陆收摇了摇头,然后沉吟道:“这个案子确实很有蹊跷,那个老妇所言也并非是事实,大人你没有详加审理张老八,所以才让那个老王八蛋抓住了把柄,这只恶狗就先咬了你一下。”
王贤不由觉得有些烦闷起来,他不相信那个张老八是被冤枉的,之前把他抓来的时候,王贤便看到了他的样子,典型的一个地痞无赖,而且是大龄混混级别的那种,如此之人,欺压百姓,残害老实人,霸占田地,又有什么事情他做不出来的?
他虽然心中不爽,但是脸上却没有显出表情,沉吟了一下才道:“张老八杀害张航,霸占家产一案难道要重新审理了?”
《万里大宋》 第三卷 江南之乱 第126章 小县物语(第3节)
第126章 小县物语(第3节)
陆收低声道:“此事因为其中蹊跷甚多,而大人你又草草结案,所以巡察使便准备重新开堂审理此案,巡察使来的时候就已经禀报杭州了,明日恐怕就有可能要开堂。”
王贤沉吟了一下道:“若是要重新审理此案,我倒是不会反对,毕竟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动机。”
陆收立刻道:“大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洪渡均那个老乌龟我是知道的,他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扳倒大人你都是怪事,我估计他定是借着这个机会来和大人你作对,大人你要小心啊。”
王贤轻闭上了眼睛,想了一想,然后道:“这个洪渡均要以此案来和我作对,那也是太多胆大了,毕竟我怎么说也是七品知县,而且是被外放的官员,就算巡察使也要上报到杭州才能罢免或者是贬低,他就如此自信能够把我整下去?”
陆收一愣,然后也是不解地道:“是啊,这个老王八蛋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他真的仗着自己年纪大了就目中无人了?”
王贤摆了摆手,随即便道:“此事要等到上官把张老八的案子结了以后再作定夺,不过我是不能在这牢中时间太久,陆主簿,我想写一封书信,麻烦你帮我快马上报到杭州,交给杭州知州大人,一定要快!”
他说着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还有,我也要写上一封给巡察使,请陆主簿务必要亲自递给他。”
陆收连忙对着旁边的人道:“你们没听到大人说的话吗?快点去拿笔墨来!”
王贤这时心中微微思量,先是写给杭州知州的事情,毕竟在杭州这边他还是挺大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杭州知州便是从苏州平调过来的刘居安,王贤虽然和他只有数日之交,然而怎么说也同历过患难。
他先是套套旧情,说一说汴京之事,而后再说到自己被调任到小县作知县的事情,最后才把现在所处之难说了一下,他其中故意夸大其词,说的颇为动情,直到许久方才写好,然后直接封装起来,又开始提笔写起了另外一封书信。
这个巡察使其实王贤也不认识,他就只见了这个人一面而已,如今写信给他自然不能套上什么交情,但是王贤也不想说些什么,直接写上两句话,随即就封好,在书简外面写好,边递给陆收边道:“麻烦陆主簿了,你且派人把这两封信送去,勿忘。”
陆收点了点头,然后收好这两封书简,随即便道:“大人你还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吗?”
王贤想了一想,随即又看了一下陆收,那小黑胡子还在眼前,他微微笑道:“并没有什么事了,现在一切都要麻烦陆主簿了。”
陆收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贤微微点点头,随即便不再说话。
陆收又是说了几句,方才让人锁起牢门,带着人走了回去。
王贤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着不停,随即又慢慢地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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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堂审理的结果倒真是让王贤大吃一惊,张老八的案子真的是有问题了。
先是小张庄的一个人上堂,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小张庄的居民,而他却说张老八一直是住在小张庄的,而且的确是和那个张老四是亲兄弟,随后便有一大群小张庄的人附和着。
而后又有人说起那张航之事,只不过和原先的那个版本完全不一样。
张航并不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孩子,而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小子,他整天跟着他母亲要钱,而后就出去瞎混,其母极为无奈,但因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就对他百依百顺,却没有想到竟然酿成了祸事。
张航因为好赌成性,竟然去和庄子里面的几个痞子一同过去赌钱,最后却输的狗屁都没有了,他心眼一歪,结果就准备在庄子里面偷东西,但是张航却被他的叔叔张老八发现了,张老八以为这个张航想偷自己的钱,立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于是这两人就有了过节。
而后张航之母的身体颇有些差劲,但是张航却不理会,张老八也是一个冷血人不管不问,结果张秦氏就有些犯病起来,张家的田产就开始没有人打理了。
张老八立刻不满起来,向那小张庄的族长们说了一下,并且要求接管张家的田地,但是因为张秦氏之子张航还在家中,所以大家都未同意,却又让张航狠上了张老八,认为他想强夺自己的地。
终于有一天,张航忍不住气,直接拿着棍子朝着张老八打去,把张老八打的死去活来,躺在地上都起不来。
随即有一天,张航和一帮狗友一同到湖边抓虾,却没有想到突然落水,张老八这时候从那边经过,便急忙救了他上来,却没有想到他已经死了。
而此事却让张秦氏开始犯病了,她的脑子也变得有些糊涂了,见到张老八就大喊大叫的,老是喊着他道:“还我儿命来!”,就这样疯疯癫癫的待在小张庄。
因为张秦氏家中再也没有人可以理会田产,所以小张庄中的几个长辈便决定让张老八接管他们的田产,然后又给了一间房子给张秦氏,并且要张老八好生照料着。
张老八刚开始对张秦氏还不错,可是张秦氏老是大喊大叫,并且骂着不停,他心中反感,随即也不理会这个老婆子了,只是固定地送饭给她吃而已。
可以有一天,突然有一个小孩无意中说去告官,让这张秦氏顿时心中起了念头,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真的跑到了县城,而且靠着乞讨度日,每日守在这府衙门口喊冤,一直持续到王贤到了扬州方才为止。
《万里大宋》 第三卷 江南之乱 第126章 小县物语(第4节)
第126章 小县物语(第4节)
这些事情从小张庄的村民们口中乱七八糟地说了出来,那个巡察使理了半天,方才把前后联系到一起,然后才让书记官监理记录一番,便再退堂了。
他回到后堂,便见到主簿陆收笑嘻嘻地走近自己身旁,随即便颇有些神秘地道:“上官初来这小县,一切还好吧?”
那个巡察使不由狐疑地看了一下陆收道:“很好,陆主簿若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
陆收呵呵一笑,然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奉,口中道:“有人拖下官给大人你送封信,请大人过目。”
那巡察使一愣,迟疑地道:“有人写信给我?是谁?”
陆收摇了摇头道:“这个其实下官也是不知,这信是今早我无意中在衙门口发现的,而上面写着巡察使大人亲启,所以下官就连忙赶过来向大人你禀告来了。”
那巡察使这时直接拿过那信,然后抽出来,微微看了一下,随即便大为惊讶地看着陆收道:“这是谁让你给我的?是那个少年县官吗?”
陆收一愣,便只好道:“大人明鉴,便是王大人让下官交给你的。”
那巡察使慢慢道:“这个少年是从京城外放的吗?”
陆收点点头道:“不错,王大人以前曾为观文殿学士、经筵讲经,而后因为朝中大臣以为王大人能不足以服天下百姓,故而外放了王大人,被贬到本县做了一个县令。”
那巡察使拿着这信走了两步,随即便道:“你们也不早说!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陆收惊讶地看着那巡察使在院子里转悠了两下,有些小心地道:“大人你有什么要吩咐下官做的吗?”
那巡察使连忙挥手道:“快去把那个王大人放出来,快去!”
陆收闻言赶紧抬步而行,却又听到那巡察使大声道:“给我回来!”
他这声音颇大,陆收连忙又走了回来,听那巡察使低声说道:“你把王大人放出来以后,立刻安顿好,还有,帮我准备一些礼物,到时候我去拜访一下王大人,千万别让旁人知道了。”
陆收一愣,随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书信,心中不由地暗自高兴,看来这个王大人果然挺有本事的,这巡察使只是看了封信就变了一副模样,他也不多说话,立刻喊着衙役们一同去了监牢。
那巡察使又是在院子里面走了两步,却见到那个老头洪渡均走了过来,满脸高兴地道:“恭喜大人,此案终于水落石出了,那个张航的一些猪朋狗友们也都证实了当日所发生之事的确与张老八无关,看来此案可以了结,恭喜大人啊!”
他说完却未听见巡察使的回应,不由奇怪地看了一下那巡察使,却见到他满脸怒容,像是极为生气一般。
洪渡均小心翼翼地道:“大人你是在生那狗官的气吧,这个狗官也真是太让人生气了,初来昌化便行此冤案,草菅人命,实在是一大祸害,所幸大人你明察秋毫,一举便查出其中猫腻,百姓们无不叹服,皆言大人你断案如神,堪比包龙图,只用一日便查清此案,实在是大块人心啊!”
那巡察使气的都快暴怒起来了,一字一顿地道:“很好,很好,你就在这大快人心吧!”
他说完也不理会这个目瞪口呆的老头,便直接地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陆收便回来了,巡察使一见到他便道:“怎么样了?王大人有没有说上什么?”
陆收连忙说道:“王大人没有说上什么,不过大人你要准备的礼物下官已经购置好了,差人在外面侯着呢。”
巡察使点了点头,然后道:“麻烦陆主簿把东西带到王大人的府前,我一会儿便到。”
他整了整衣服,随即就走到后院的书房,然后敲开门,便听到里面的一个声音道:“是谁?”
巡察使便想应声作答,却没想到门便开了,里面走出来便是王贤,他一身常服,戴着方巾,像是一个少年书生。
他见到是巡察使,不由连忙道:“竟然是大人过来了,快请屋内坐吧。”
那巡察使这时走了进去,他毕竟在身份上还是比王贤高上一番,所以也不能显得有些卑恭,只能道:“昨日我一时糊涂,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便把王大人你关了起来,实在惭愧啊。”
王贤微微一笑道:“大人实在是让下官无地自容了,你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乃是百官楷模,下官心理面也是佩服的紧,万不敢有丝毫怨言。”
那巡察使心中一喜,便道:“听闻王大人以前还做过经筵讲经,在下实在佩服啊,如此年少之时,便有惊天之能,他日真的是有不可限量之为,让人敬佩。”
王贤笑道:“巡察使大人太过高誉了,小子只是一个知县而已,何来有为。”
那巡察使又是一番高帽子,倒是让王贤心中有了一点飘飘然的味道,不过他现在关心的是那个张老八的案子,所以便婉转地问了一下。
这个巡察使颇有些无奈起来,但还是直言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才道:“王大人你心地善良,故而受到那老妇的骗了,此事罪在老妇,我已差人拿了去。”
王贤听完之后,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现在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个老妇所言不实,一个承受丧子之痛的老妇,本来就极为不幸了,而自家的田地也被别人占了,她在这小县之中无依无靠,但却每日都来击鼓鸣冤,如此所为,难道真的是因为脑子受了刺激,发了疯跑过来的?
但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错了,或许那个张航的确是像小张庄的人说的那样,或许张老八确实是无辜的,或许那个老妇张秦氏真是脑子有病,而自己却只是软了心肠,带上了感情用事,所以那时也未细审,就直接把这个张老八投到牢里去了。
那巡察使见王贤的面色颇有些奇怪,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懊恼,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他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有一个衙役过来道:“启禀两位大人,杭州知州大人派人过来了,就在外面,请两位大人出去一见。”
王贤微微点点头,他知道这定然是刘居安收到了自己的信,所以派人过来看自己。
他们两人走到前去,那巡察使一见到那堂中之人便连忙道:“原来是老吴,知州大人派你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那个老吴闻言连忙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向王贤的面前道:“这位便是王大人吧,听知州大人说起王大人少年英才,而且和皇上也是知交,小的今个一见,果然并非虚言,有王大人你在昌化县,那昌化定然是风调雨顺,平和安定,百姓们也是一大福气啊。”
王贤连忙谦虚地说上几声,却又听到那老吴道:“如今因为知州大人有要事找巡察使回杭州,所以就不能让他在这里帮王大人你审理案情了,还要多多劳累王大人啊。”
那巡察使微微一愣,方想说话,却又见到那老吴递过来一个眼色,便连忙闭上了嘴巴。
王贤这时微微笑道:“杭州不像这个小县,定然事忙,那我也打扰两位了,改日若是有空,还请两位到小县一叙,这里虽不比杭州水好花好,但亦是有清茶一盏,淡酒些许,在下也可一尽地主之谊。”
那个老吴连忙答谢,又说了几句,便带着那巡察使走了出去。
那巡察使满是疑问,走出很远才说道:“老吴,到底是怎么回事?杭州出什么事情了吗?知州大人为何急着召见我?”
那老吴瞪了他一眼道:“你真是瞎逞能,竟然扣押住这个王大人了,你不知道这个王大人来历极大吗?”
那巡察使叹了口气道:“我是一时糊涂啊,也没问个明白,幸好这个王大人没有生气。”
那老吴“哼”了一声道:“这王大人是个宽厚仁德之辈,而且眼界极高,你还没有资格值得他生气,不过你不知道的是,这王大人和我们知州刘大人乃是旧识,知州大人今早便接到一封书信,便是王大人的求救之信,他看完之后便连叫糊涂,一脸生气地让我过来把你找回去,你自己想办法和大人解释吧。”
那巡察使大惊地道:“竟然是知州大人亲自过问此事,老吴,你可要帮我一把啊。”
那老吴看了他一眼道:“知州大人虽然严厉,但也不是那种随意之人,你也不要太过在意了,这次回去好好检讨一番,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了,这些被外放的官各个都有来头,以前苏东坡被贬到杭州的时候,不也是有个没眼力的世家公子刁难他了吗?虽然东坡先生没有在意,但是杭州的那些士子们却是把这个公子打的不成样子,几年都不敢出门,而这个王大人虽然年少,位居知县,但却是从朝廷里面出来的,又做过皇帝的讲经,我们这些小官们还敢得罪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巡察使听他说话,不由连声道:“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不开眼,不开眼呐!”
老吴摆了摆手道:“得了,现在也不要废话了,便随我一同回杭州吧,到时候罚俸禄可能是难免了,你可千万不要有怨言。”
那巡察使忙道:“我还能有什么怨言,只希望知州大人不免了我这个巡察使之职就好了。”
老吴呵呵一笑道:“那倒不会,知州大人自赴任以来,还真未免过一个官,时候不早,我等便快回去吧。”
那巡察使刚要走,却听到一个声音道:“大人,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老吴闻言一愣,便见到一个青衣的老头走了过来,朝着那巡察使道:“大人,那件案子我已经命书记官监理好好的写了一份,明日便可结案,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