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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贤又问了一句,李清照方才回答道:“是我,蜡烛在这里,你来点着吧。”
他只是应了一声,便感到一个东西往自己的手中递过来,他连忙一抓,只觉得有些软和,随即就有一个盏台摸样的东西往自己的手中塞来。
王贤这时接过来,便直接亮起火折子,然后点着了蜡烛。
他呵呵一笑地端着蜡烛,突然之间一拍脑袋道:“我刚才竟然不先亮着火折子,不就省的摸黑了吗?真是笨到家了。”
李清照闻言心中又是一跳,她脸色红润,所幸这昏黄烛火之中看不清楚,掩盖住那藏在心中的羞涩。
王贤放下蜡烛,随即又是一笑道:“我看看外面的雨下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便又走到门口,随即张着嘴巴,喃喃道:“不会吧。”
李清照这时也慢慢地回过神来,见他半天不出声,不由有些好奇地道:“怎么了?”
王贤却没有回声,只是发愣地看着外面。
李清照慢慢地走了过来,外面已经极为昏暗,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但她也是皱起眉头道:“雨停了?”
王贤看着这外面的一切,只有些许地晚风摆弄着,那屋檐的瓦也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但是已经没有了那风声和雨声,雨已经停了。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一般,这雨来的突然,走的也是突然,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王贤站在这儿,半响才出声道:“这狗老天,到底想要干什么?竟然敢这样的耍我,他奶奶的。”
外面的雷声还时不时地传了过来,但都是沉闷之极,像是从远方传来的无奈之音。
一切都安静起来,这雨是雷阵雨,下了一会儿就没有了,李清照轻叹了口气,关上了房门,便对王贤道:“反正现在也下了一些雨,说不定以后还会降下的,你也不要如此担忧了。”
王贤郁闷地道:“谁知道下一场雨会在什么时候下。”
李清照柔声道:“这也是天道使然,谁也怪不得了,还是进来吧。”
王贤叹了口气,自己本来还高兴的不得了,以为上天开恩,可现在只下了一个时辰的雨便已经云消雾散了,这些雨水只够润润水田,又如何能够保证以后的收成?
不过他也只能把这怨气放在老天上面了,这时微一转身,又坐到椅子上。
李清照迟疑地道:“虽然降雨不多,但也算是天降甘霖,这积水也应该要囤积起来,以备他日之用。”
王贤摇了摇头道:“不是他日要用,是现在就要用,刚才那么一点雨,只能润湿水田,现在正是长庄稼的时候,应该放水盛田,只要熬住这一关,以后就算再干旱,也可以收上一点粮食。”
李清照轻声道:“应该可以熬过去吧?”
王贤慢慢地说道:“难讲啊,还是要看天了,如果老天还是像这两天那样的酷热,这些水过不了几天就被晒干了,到时候庄稼肯定完蛋,只希望能有一个好天,别再热下去了。”
李清照低声道:“一定会的。”
王贤此时沉吟了一下,随即又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有了一些水,想来杭州那边也应该有些变化,我还是去书一封问问。”
他说着便直接磨墨展纸,提笔而书,简单地说了一下雷雨之事,随即就是直接问:“如今该当何为?”
李清照见他封装好书信,又轻声道:“已经太晚了,你也要早点休息吧。”
王贤点了点头道:“李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想一想明日该要如何去做,刚下完雨,你要小心路滑。”
李清照却也没说什么,慢慢地走到门口,微微拉开,却又呆住,随即就喜道:“竟然又起风了,看来今夜也是有雨。”
王贤正坐在这边想着该如何把水集中在一起呢,闻言不由一愣道:“什么?”
李清照微微一笑,忽然之间,那天空像是起了感应似的,竟然哗啦哗啦地又开始下起雨来,丝丝雨声,让坐在椅子上的王贤以为是幻觉,直到走到房门口才确信,这雨又开始下起来。
他顿时一喜,对着李清照道:“真让你说中了,这雨又开始下了。”
雨声逐渐越来越大,在这黑夜之中,不引人注意地席卷过来,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像是要照亮什么,但却无济于事,因为这雨已经完全地隐藏在黑夜之中,一片黑暗。
《万里大宋》 第三卷 江南之乱 第131章 泄洪前后(上)(第1节)
第131章 泄洪前后(上)(第1节)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已经有十数天了,王贤从刚开始的高兴变成了现在的恐惧,好不容易没了旱灾之危,却可能要遭那洪涝之灾。
江南诸州都已经开始准备了,连日的大雨让长江水势暴涨,而钱塘江等支流更是将要溢出,杭州知州刘居安一连发了好几个告示,并要求各县准备挖渠放水,均匀水势。
可是他们也还是小看了这雨势,这几天几乎都是阴天,上半天阴沉沉的没有什么动静,到了快黄昏的时候,那阴雨便要因风而起,直让田野都是浸泡在水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关心疏散水势的问题。
为了保证钱塘江不会泄洪,刘居安先是要求加厚堤坝,固定大闸,最后又觉得不保险,开始在这周围挖小渠,以防水势暴涨而让钱塘江泄洪,也可以从小渠里面出去。
杭州下辖的各个县都已经接到命令,一是准备修建河道堤坝,二是清理农田之水,把已经被淹掉的庄稼救出来。
王贤也不敢有所马虎,他和陆收两人分头行动,带着人到下面的各个小庄察看水情,地势高一点的村庄还好,地势低的那些都已经变成汪洋了,那些村民们全部带着东西躲在高高的堤坝上面,对着自己的家园哭哭啼啼的。
这些场雨还是太过密集了,所以水根本泄不掉,王贤本想组织人挖沟放水,可是后来发现这根本不现实,遍地都是水,根本放不动,而且上午放水,下午雨就跟着过来了。
他无奈之下,只好决定扩充村庄内的水塘,向四面开挖,然后引小沟渠进去。
这样果然可以盛不少水,但是工程太大,全村庄的人联合在一起扩充水塘,昼夜不休,犹且需要一天时间,更何况那些偏僻的地方了。
很多农户家中都已经被暴雨冲掉了家产,变成了难民,王贤见到这群眼巴巴的人们集聚着,不由有些头大,左思右想之下就带着这帮人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暂时安顿一下。
所幸的是,昌化县的大大小小村庄中,这样的难民数量还不是很多,王贤用县衙之粮还能供应的开,只是他心中开始担忧起泄洪之事。
洪水必须要泄掉,这是所有人的共识,长江的水位太高,周边的村落都已经撤离,江南几州都有这个共识,水会越来越大,不早开闸放水,必然会酿成大祸。
杭州急的一团糟,就连平常那些挂名吃白饭的官吏们也都开始行动起来,想要抢在泄洪之前把该迁走的迁走,该挖的挖开,整个暴雨天,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七上八下的。
王贤也是不例外,如今一切都不安稳,安置灾民、加厚堤坝、开仓发粮,这些事情都要他来处理,而后他又回到了昌化县,便听到杭州下来的几道公文,要他做好泄洪的准备。
虽然天气阴沉,但他还是满头大汗,立刻着新任主簿李瑞带人到沿水的村庄,准备紧急撤离。
所幸的是昌化县沿水的居民并不是太多,离那条钱塘江也有些距离,直到把这些人迁回来以后,王贤才稍微有些松口气。
他这几天都是不敢睡觉,整日都是黑着眼圈四处察看,这暴雨没个停歇,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洪水来临,王贤一想到这,就心里有些慌张。
昌化县的大大小小官吏基本上都有些累着了,这些人平常都是闲着没事的人,身体娇贵的很,如今风里来雨里去的连续跑了两天,各个都有些东倒西歪的,王贤也不好责骂他们,只吩咐他们自己回去休息。
陆收也是两天没有合眼了,实际上,他比谁都要焦虑,长江泄洪,必定会殃及到钱塘江,而钱塘江水路通往的都会有事,偏偏他当年图着水近,他在昌化的田地都选在了这些水道附近的地方,如今即将要泄洪,他每日都是担惊受怕的,生怕自己的家产没了。
王贤每天都坐在前堂里面找人商议,有时候实在太困,就直接趴在那案台边睡着了,李清照劝了几次也没有什么用,便只能每天烧点汤送给王贤,让他养养身体。
十几天的时间了,老天好像还是有那么多的雨水没下够,每天阴沉沉的让人心中发闷。
王贤坐在椅子上,他实在太过困顿,刚才又趴在这里打了个盹,但没过多久陆收就走进来了,他也只好打了个哈欠,便问起各村落的情况。
陆收沉声道:“大人,江南诸州和长江沿岸都已经发公告了,就在今日下午开始泄洪。”
王贤一愣,喃喃道:“这么快。”
陆收呼出一口气道:“大人,我们昌化暂时也没有什么事了,毕竟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只需要等候杭州的公文便是。”
王贤也是点头道:“这个我也明白,水势凶猛,一日不泄洪,那危险便要增加一分,只是泄洪之后,有大片良田被毁,实在可惜。”
陆收闻言就想到自家的田产,不由深有同感地道:“大人说的是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王贤沉吟道:“长江泄洪,我等也不要不管不问,还是安抚百姓们最为重要,陆县丞,今日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陆收强打起精神道:“大人吩咐便是。”
王贤道:“陆县丞还记得那日你和我说过邻县借水之事吗?”
陆收点头道:“因为之前酷热,天不降雨,那日大人便要准备过去借水,可是谁知当晚便下了大暴雨。”
王贤叹道:“现在我所担心的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条紫溪,它离我们昌化县极为的近,一旦水溢,冲了过来,那真是防不胜防啊,所以便想请陆县丞过去查探一番,以防万一。”
陆收脸色一紧,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那条小溪离昌化县确实很近,所以它的潜在威胁比起钱塘江还要大,王贤的担心也的确很有可能。
他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出声道:“我马上就带人过去。”
王贤叮嘱道:“千万要仔细勘察,只要有一点漏洞,在这样的暴雨天都有可能会决堤。”
陆收点头道:“大人你便放心吧,下官会专门找人查探周围的。”
王贤脸色有些低沉,看了陆收急急忙忙地走出去,他也坐不住了,便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阴天,那些树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暴雨之击,早已经落下不少青叶,有的枝干都已变得光秃秃的了,而平常喜欢在外面蹦跶的鸟儿也没了一个,除了有些闷雷还暗自响动着,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王贤快步地走了出来,随即便往东行去。
这边的都是一些土路,颇多泥泞,王贤捡了小路,踩着泥草,直到一棵大柳树方才停下。
他左右看了一番,便走进那茅屋之中,却见到门尚未关,里面甚暗,什么也看不清。
王贤不由轻声喊了两句:“洪姑娘,洪姑娘?”
但这里面却没有什么声音,他只好后退一步,又走了出来。
屋外面的东西都是三三两两放在地上,有很多参合在泥地之中,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
“你找我?”
王贤微转过头来,便见到那个白衣女子洪雅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正提着菜篮子,像是刚刚摘菜回来,他连忙道:“洪姑娘,我是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洪雅一边放下篮子一边道:“什么事?”
《万里大宋》 外传 外传:失踪之事(一)
外传:失踪之事(一)
江宁自古便是繁华之地,自五代南唐建都与此,便一直是江南两路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由于地处秦淮、长江之交,水路畅通,四处皆平,可谓盛城。
而自宋熙宁九年六月,天现彗星,天下皆恐,此时大宋相国王安石正着手实施新政,彗星现世,顿时引来朝中大臣恐慌,纷纷以天变之由上书进言,要求尽废新法,还原旧制。而此时王安石之子王雳急火攻心,不治而亡,王安石顿觉心灰意冷,随即第二次辞相位,领命知江宁府,来到故居江宁安享晚年了。
而自从王安石下台后,神宗赵顼任然继续推行新政,改年号为“元丰”,整顿吏治,修改官衔,但未有大一步的改动。对西夏用兵,遭到大败,赵顼想做一个汉武唐宗那样的皇帝之梦破灭了,元丰八年三月,神宗赵顼带着富国开边的遗憾去世。
神宗之死传到江宁,举城皆服百守孝,闭门而居,街道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显得极为萧条。
但此时江宁知府王家大院里仍然有着一丝喜气,虽然皇帝刚崩,众人皆是一身白衣,厅堂内外皆供奉牌位,朱门青墙也是贴着挽联,但是仍有几人低声欢呼不已。
王安石一声素白,脸上挤压着深深地皱纹,虽然才六十余岁,但是头发十之八九已经白了,杂着些许青丝更让人感叹岁月无情。
他稳坐在檀木椅子上,手里提着笔却半天未按下,一小滴墨水顺着毫毛之尖滴落下来,溅在雪白的纸上,变成一个小黑黑的露珠。
突然有一声敲门,门外有人朗声道:“大人!”
王安石重重一叹,把笔轻放在架子上,然后拉开门问道:“什么事?”
这是他的管家,也姓王,自他在江宁为官时便带在身边,和他也是老伙计了。王安石脾气倔强,而这个王管家生性随和,况且最佩服的便是王安石,一直认为朝廷中小人太多,使得王安石不能够施现才华,一展抱负,最后反而又被放回江宁府。这皆不是朝廷自断脊柱吗?!
王管家低首道:“大人,有喜讯,但亦有哀讯。”
王安石叹道:“哀讯能有多大的哀?现在比起皇上驾崩,凡事都不能算是哀了。你先说这是个什么哀讯吧!”
王管家轻声道:“其实喜讯哀讯都是一件事,二夫人生下了一个少爷,但是二夫人也……难产而死。”
王安石一怔,实在是不知道该喜该悲。这二夫人是他二子王滂之妇,本来王安石有两个儿子,但大儿子王雳虽然聪明过人,但脾气得父真传,且有一种精神病,他二十便得子,但是见儿子不像自己,就疑不是己出,把那无辜的小孩子推到井里去了,后来再也无子无女了;二子王滂虽不似其兄般聪明,但亦是才气逼人,王安石居江宁知府时,王滂也闲居在家,但是他耐不住这闲,便终日会朋聚友,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在湖边聚饮的时候,竟然落水身亡。
这下使得王家彻底绝望了,王安石的妻子得知其子皆亡,伤心之下便心力憔悴的去世了。王安石恍惚一夜老了十岁,连修经之事也扔下不管了,终日茫茫无神于书房之中。
不知是否祸福相依,王滂死后竟然留下一个遗腹子,王家上下顿时喜气滔滔,毕竟王安石一家又有后代了。宋人遵从孝道,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王安石一下全体以二夫人为中心,希望天佑王家,使得其薪火得传。
如今天果无绝人之路,王安石又有了亲孙。但是这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了爹娘,以后的路难啊!
王管家见自家老爷喜怒不现,面容肃然,又轻声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情:目前新帝刚立,太皇太后垂帘而治,任命司马君实为门下侍郎,吕公著也升任尚书左丞。蔡确相公从汴京送来急件,说司马君实上奏太皇太后,要求废止新法,而太皇太后对此意颇为心许。司马君实还调来一大批反新法的人入朝,范纯仁、吕大防、孙觉、苏轼诸人皆任高位,蔡相公希望大人您能够出面上言,挽救大局,不要让先皇所愿付之一炬了!”
王安石心中一片悲凉,几十年来兢兢业业的努力,一片心血终于要倒塌了。他忽然想起神宗即位之时说的话:“臣定当粉身碎骨,以使陛下之愿而成!”当时热血沸腾,直欲使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抱负。可后来才发现朝中之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新法纷争不断,大臣争权夺势,而他的热血也慢慢地变凉了。
“老了,到底是老了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