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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贤见赵万宝满脸笑容,也不知这是真是假,但若是为真,这个马阶真的有些过分了,若是在后世,教师就算打了学生都会被人骂起来没有师风,不配为人师表,更何况打死人呢?
张地云仍然有些后怕,这时出声道:“此事当真?如此苛刻之师,实是我等学生之灾啊。”
齐偍显然有着北方豪气,闻言豪爽道:“大丈夫有何可怕的?这个马阶就算再厉害,再凶猛,又能比那契丹人、党项人猛上几分吗?毕竟都是读书之人,又不是匹夫,何来言惧。”
赵万宝笑道:“齐兄果然好胆识。”
王贤见到那个周兵一言不发,心中颇为有些好奇,凑过去道:“周兄,为何不发一语?”
周兵猛然惊醒,有些警惕地看着王贤,使得王贤颇为莫名其妙,只好朝着周兵一笑,又重新走到赵万宝等人的旁边道:“赵兄,你说那另外一位应是何等之人?”
赵万宝呵呵一笑道:“这个我便不知了,想来不会和某一样,是一个胖子吧?”
他的话让人一笑,齐偍有些期盼地道:“若是陇北地之士便好了,偍常听闻‘北地士子有三千之众’,其人便是这三千之一吧。”
张地云笑道:“我想应该是位江南才子,据说浙西、福建诸地来了好多士子,而今不见其一,想来不过这二地了。”
王贤微微一笑,他们总习惯周围都是家乡人,也好有个照应,毕竟离家在外,自然是老乡最亲了,这时他正要说话,却发现门被推开,随即进来一个少年,他带着方巾,一身儒服,看起来极为文雅,这时朗声道:“诸位兄台请了。”?
《万里大宋》 第二卷 汴梁风月 第83章 摆宴饮酒
王贤抬首一望,不仅惊讶万分地道:“原来是汪兄。”
这个少年满面春风,正着人把自己的东西抬进来,见到王贤便高兴道:“小兄弟,在下便知你一定能进来的,今次可好,你我不仅同斋,还是同舍,实在是你我之缘啊。”
和这个少年说缘分,王贤干恶了一下,却见到其他人正望着他和汪洙,连忙把这些人介绍给汪洙,并且把汪洙才气说的十分恐怖,让赵万宝等人连呼天才。
汪洙呵呵笑道:“小兄弟,这屋子同窗在下可算认识了,独独少了你不曾知晓名字,可告诉我吗?”
王贤忙道:“我叫王贤,暂时没有取表字,就是京城人,对了,汪兄你是哪里人啊?”
汪洙笑道:“在下乃是江南明州人氏,和万宝兄和地云兄也算是有同乡之谊了。”
几人嬉笑了一阵,王贤问道:“汪兄为何参加了这太学?又为何来的如此之晚?”
汪洙叹了口气道:“在下不才,想着科举无多大把握,故而想借太学之力,但心总有不甘,今日乃是朝廷放榜之日,在下便过去看榜了,果然不出意料,在下名列榜外,若要再等科举,也是三年以后,汪某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在太学之中学上一些时日,多通经义,多取策论,这总是好的。”
王贤由衷地道:“汪兄才气,终有一日会有所成就。”
几人相互熟悉之后,又各自整理起衣物,王贤因家居在京,早有人把东西送了过来,他瞧着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些衣服和书籍,但是装的两个大木箱子满满的,他一时还真整理不开。
因为床铺是分开的,但是书桌却是两大块,所以几人只能说好分开,汪洙、赵万宝、张地云三人在那边一张桌子,而王贤三人则在这边的桌子,王贤知道他们是按地域来划分的,虽然大家都是同窗,但还是有南北之分的。
王贤把带着的书放在中间一位,他左边是齐偍,右边就是那周兵,几人之中,汪洙的书果然是最多的,堆在那里很是显眼,让赵万宝又是一番的恭维。
他们几个人一直忙到下午,然后就看到斋中互相串门的了,互相通籍贯,算是寻找好友了,王贤倒是见到了四五个京城之人,又见到南路斋的几位京城人,不过京城乃是本地,所以他们不像他人那么热情,但是同乡之间初次见面自然要举宴庆贺一下,又要请已在这里学过的汴梁人来参详参详,于是由几人就便到了二十来人,在城西的莫怀阁里摆了宴,由南路斋的那位大富大贵之人做的庄。
王贤和几人虽然互通了姓名,但是名子又多,还有那么多的表字,他哪里能记得如此多,只好坐在下首边听着这些人的安排就是了。
这个在上首方的叫曹宗,字兴中,乃是开国大将军曹彬的后代,他一家显贵,在京城也算是望族,还出过闻名天下的贤后曹太后,可以说实在让人称羡。
他家不仅显贵,由于有大量田产,家境十分富裕,所以这场京城士子见面的宴会本来有人想充充脸,听到有曹宗,只好让其操办了,他办事效率还真高,很快便从汴京大观楼中定下了一桌宴席,到了众人都过来就坐时便已经准备妥当。
曹宗先介绍了一下自己,京城之人出了王贤对曹家有些陌生,余者都是对之十分恭敬,然后他又介绍了几个在外舍的其他斋学生和几个内舍生,然后颇为可惜地道:“今次可仁因去秘阁校书,未能过来,实在是让人可惜,不过诸位今日既然有缘,还要不醉不归才罢。”
王贤奇怪地问旁边之人这个可仁是谁,那人呵呵笑道:“可仁便是曹实,乃是曹宗堂兄,字可仁,是太学上舍生,也算是京城少有的上舍生啊。”
曹宗呵呵一笑道:“诸位同窗,我等今日高朋满座,在下就说些话,大家伙都是天子脚下出生的,自然不同于北方人和南方人,此两地人年年争吵不断,你骂我后我骂你,真正是无聊至极,我们汴梁人便不同于此,一向谦恭柔顺,待人温和,今次诸位过来,说不定以后就会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朝廷要员,曹某先干为净,请!”
他一口仰净,倒让这些士子们觉得他很是豪爽,皆是叫好不断,王贤也是觉得这曹宗不错,于是提起精神,和这般人搅合一起了。
他们行了酒令,却没做游戏,便就罚酒,曹宗酒量颇好,屡被罚酒尚且面色如常,这时站起身来道:“适才在下说了几句,现在请葛大学士来和我们讲上一讲这太学之事,红实,你快要进入上舍,便说上几句吧。”
这时从他旁边站起一人,这人很瘦但是极为高大,名叫葛满,字红实,大概三十左右,留着些许黑须,只听他微笑道:“诸位同窗,在下葛满,草字红实,今日和诸位一见实是三生有幸,葛某不才,在太学之中已待上将近两年,对太学之事虽说不通达,但亦了解一二,今次说来,就算贻笑大方,也算给诸位同窗提个醒,这太学并不容易。”
他收敛了笑容,放下手中杯子,朗朗说道:“诸位都知科举不易,三年之中,止有二百人得中进士科,而这些进士多是川蜀、江南、福建,甚至是洛阳一带,我汴梁人考上进士可谓少之又少,葛某做过统计,自真宗朝,汴梁进士不过二十余人,而这二十余人皆是极为聪慧之人,堪比人杰。
我等比起这二十之人自然是有如萤火比皓月,弹丸比巨石,实在是才疏学浅,故而转向太学,以求捷径,而这太学的确是捷径,年年都有士子或直接授官、或免礼部试、或免省试,众人相比直到现在还是热血沸腾,想着以后功名利禄,皆归于己吧?
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本来我等士子皆为此来,但是葛某不得不给诸位提个醒、泼一泼凉水,太学之事亦非易事,众所周知,学生初进,便是外舍生,现今外舍生有三千余众,如此之多,不可能每人都能进内舍,所以就取私试和公试为主,也就是我等常说的月试和年试了,再辅以平时之情,优则进入内舍,差则继续留在外舍。
在太学之中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圣贤事,诸位在家中相比已经读过经义,然而在此太学,诸位便知何为经,何为义,每月一次月试,分优、平、否三种,这些都是记在年末升内舍之时,诸位都要全力以赴了,而若是月试处处为优,则可不经年试便入内舍,诸位要珍惜。
然而最难不在外舍升内舍,而在内舍进入上舍,因为内舍生两年考核一次,也有月试和年试之分,但因内舍生实力相差不大,故而要进入上舍,极为艰难,按昔日王荆公所言‘读透书便是一个上舍生’,这读透书的滋味诸位以后要慢慢尝试。
葛某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着诸位某要掉以轻心,我汴梁之人莫要输给别人了,不论内舍生、外舍生都该努力正锋,以博己闻,以达己志,以舒己气,诸位同窗便同饮吧。”
他说了这么一大顿的凉水话,真把在场的人给吓住了,这些人都呆若木鸡,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王贤心中发笑,士子们都知道科举艰难,但是很少有人知晓太学之难,不过自己所求的不是于此,而是要在这里体会一下,他抬眼看了一下那曹宗,正带着笑容不说一言,心里知道他也不把这葛红实的话当成一回事,毕竟以他家势力,补一个小官还是极为简单。
见到这些士子像是风打过的芭蕉,曹宗不由大笑道:“诸位同窗何至于此?今日我等乃是饮酒作宴的,何必一个个苦着脸庞,来来,诸位饮酒,太白有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日无月,不过艳阳尚未落下,诸位就给那日月面子,斗酒万千吧。”
经他这么一说,诸人总算缓过口气来,一个个又端起了瓷杯,饮下这杯中之物,总算开怀起来。
王贤脸上带笑,自己不能喝上太多,故而只是点到为止,这样一直到了酒过三巡,杯中尚有一半,诸人也不在饮酒,随后曹宗便着人撤了宴,让士子们回去歇息。
因为明日便要开始见学正,故而这些士子们不敢有所轻怠,喝了这些酒,每个人都有些头昏脑胀,于是纷纷告辞,回去歇息了。
王贤脑子很是清醒,他现在学了聪明,不再喝那么多酒,这时也别了曹宗,想着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去和王合禀告一番,日后一个月也只有初一十五两日可回来看看了。
这路上之人仍旧不少,王贤走在街道上,突然心中想着该去相国寺看一看,于是转身便向着那边的相国寺过去。
相国寺现未到开放之日,限制在外面摆摊子,故而人不是很多,但是香火依然旺盛,王贤上次已经来过,也算轻车路熟,径直向最中间的大雄宝殿走去。?
《万里大宋》 第二卷 汴梁风月 第84章 朦胧月下(上)
这里依然如旧,王贤记得上次进来的时候看见这肃然佛像的感觉,现在他轻手轻脚地走过进去,这大殿之中也就只有几个跪在蒲团上面求佛保佑的信徒,王贤也找了一只蒲团,双腿跪下来,仰望这高高在上的佛主,心中默念道:“佛主,若你真有灵,请让我知晓人生在世,该为何事?”
他心中猛念了这些话,然后一下子睁开双眼,定格在佛像上面,那金灿灿的佛像依然张着嘴巴笑着不停,仿佛对凡事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王贤不由有些灰心,又想起论语起来,有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人总会死掉的,要是知道了生存的意思,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何时才能算是闻道?王贤心中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语嫣说的那样找不到自己了?
回想在后世的时候,自己从小开始读那学前班,然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直至读完研究生后,开始工作,每日按部就班,为了房子和车子而奋斗,为了下一代的将来而努力,虽然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但是每日的忙忙碌碌、和妻子的嘻嘻哈哈、和朋友们的热热闹闹,就这样的年复一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困扰。
而当自己出了车祸,又不明原因地回到这个古代中国,他突然迷茫起来,以前的工作,以前的唠叨、以前的提心吊胆,以前的三五好友说些荤笑话,以前的和她在一起说些心里话,都变成了回忆,而且还是那种化不开的回忆。
人总是等到失去以后才觉得昔日可贵,王贤对于昔日时光的追忆,只能换来无可奈何的叹气。
自己在草原上经过了这十几年的生活,虽然生活并不是很好,但是充满了柔和,就算当年在草原上遇到的那狼群、沙尘暴、部落争战,都侵扰不了王贤的心境。
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活着该做些什么,自己以前老是提醒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是他现在却突然想明白,在死之前做些什么事情才不会遗憾呢?
都说人生在世,若不有所作为,以后就会有所遗憾,可是就算有所作为的那些人他们心中的遗憾难道真的小吗?或许他们也会有后悔的心吧?
王贤心中胡乱的想着,前几日语嫣说了那么多忧国忧民的话,他就有些浮躁起来,而后又看了《神宗实录》,只觉得更为迷茫了,而黄庭坚临走时那些话让他突然觉得人生在世,又有何事可以让人无憾?这一辈子又该做些什么?
这些思想不断冲击他的脑子,终究让他糊涂起来,思维也变得有些混乱,今日黄昏走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众生,突然想到了大相国寺,妄求这里的神佛们可以帮助自己解开心中困惑。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阵声音,虽然很低,但王贤却能听出是和尚念经的声音,这种奇怪的调子让他心中安定了起来,于是睁开了眼睛,看向那佛主笑呵呵的脸,默默说道:“我若是佛,必当解救世人,何必独坐在这大庙之中,日日观芸芸众生心中之痛而不理?”
王贤一下子站了起来,从长长大殿走了出去,这时夕阳已经渐落,红霞印染了天空。
他正要走回去,却不料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道:“如何了?”
若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在意,毕竟这有没什么奇怪的,但是王贤却顿时止步,这个声音分明是语嫣的,她竟然还在大相国寺?她在这里做些什么事?
王贤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但已经黄昏,他模模糊糊地看着那偏殿里有两个女子模样的人正说着什么,她们的声音极为小,王贤竖起了而过就听见几个词,不由心中纳闷,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语嫣,若是冒然闯进去,结果发现自己错了,那岂不是被人当贼来处理。
那两个女子说了一会儿,然后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王贤吓了一跳,赶忙躲在偏殿后面,偷偷地看着那两个女子。
她们都是一身素白,个子也是相仿,王贤看前面的那人有点像语嫣,而后面的那人也有点像,不由拍了拍脑袋,自己可能听错了调子,误以为这两个女子之中有个人是语嫣。
王贤一笑,又走出了大相国寺,穿过新街,直到外城的南方,见到朱门已闭,只好轻轻敲上一敲。
门很快便打开了,下人们见到是二公子回来了,连忙过去通知王合,又打了热水、新煮茶水,服侍这个给王家立功的小公子。
王贤走进内厅之中,就见到王合高兴地在那里坐着,他忙去和他说些今日经过,王合听到其说几个同窗好友皆很好,不由点头道:“不错,以后对同窗们要好好的,但是关键的是学好经义,以后快点升入内舍。”
他的话王贤自然满口答应,两人又说些以后的话,直到很晚王贤才离开。
此时月亮半圆,照着大地,王贤没有提着灯笼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却不料一下子撞到一个人,他心下奇怪地道:“是谁?”
那个声音“哼”道:“是我,你没长眼睛?竟然一下子撞到我了。”
王贤听出这声音来了,却原来是语嫣,他颇为狐疑地看着她,虽然月光之下不太清楚,但是听这声音便知,王贤奇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语嫣道:“这还用得着你管吗?”
王贤突然想到今日在大相国寺时听到的那个声音,这时忙问道:“你今日傍晚是不是在大相国寺?”
语嫣道:“什么相国寺,我那么晚跑相国寺干什么?神经病啊。”
王贤呵呵一笑道:“我傍晚从那回来时,去了一趟相国寺,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像你,所以就问一问,没什么意思。”
语嫣冷哼了一声,说道:“都说朝思暮想,白日见人,你对我又不是朝思暮想,竟然还能在黄昏时看到我,真是奇事了。”
王贤汗了一下,自己又忘了不能和这个语嫣多说话,他连忙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我明日要去太学见学正,现在也回去睡了啊。”
他正要走,却不料语嫣突然叫住他,对他道:“干嘛跑的这么快,你还怕我不成?”
王贤苦笑道:“哪里,只是我们有说不了什么话,而且确实很晚了。”
语嫣看了看王贤,轻声道:“你跟我过来。”
她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