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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贤临走之时看了一下明为,却见到他也朝自己看过来,满脸的怒火一现即隐,随即便低下头了,他心中不由有些叹气,这个明为估计真的会恨起自己一辈子了。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拜别了史临,然后快步地走回家中,先向王合和王德明说了一下,他们二人本来还提心吊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王贤说是调到直秘阁去了,不由大为惊喜,连声称好,又是一片喜庆。
王贤吃罢饭,便又回到亭子之中,却不料瞧见语嫣和李清照都在亭子之中,他想了一想,便走了进去,然后拱手道:“李姑娘也是在此,在下有礼了。”
李清照转过身来,微微笑道:“原来是王公子回来了,听闻宝文阁有急事,未曾想到这么快便已回来。”
王贤呵呵笑道:“确实是有急事,不过亦算是喜事,在下被调任为直秘阁修书,归三省管。”
李清照和语嫣都是极为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语嫣此时说道:“是真的吗?”
王贤笑道:“我还说假话做甚?今天在宝文阁里面接的吏部公文,明日便要去直秘阁了。”
李清照嫣然一笑地道:“那我就恭喜王公子了,直秘阁就是秘阁,据说里面有人过千,博学之士颇多,而且里面藏书数十万卷,可谓奇大,王公子不仅可在里面做事,亦可求学。”
王贤心里也挺期待那个秘阁了,那可以算是后世之中的大型图书馆了,而且它的功能又远远不只是如此,很多的书籍都是在那里编撰的,在那里可以说是见证一本本古书的出生,可以看一看古人所拥有的智慧!
语嫣沉吟道:“你进入秘阁,是不是算是朝官了?”
王贤摇头笑道:“哪里来的朝官,我还是原来从九品,还差的远呢。”
语嫣点头不语,便坐在石台上面,然后对着王贤和李清照道:“你们二人也坐下来吧。”
王贤刚一坐下,突然想起李清照交代自己做的事情,他忙道:“李姑娘,最近事忙,你交代的事情我倒是没去过问,实在汗颜,待过上几日,我定当去问上一番!”
语嫣奇怪地道:“你说什么?”
王贤笑道:“在和李姑娘说话,你就不要问了。”
李清照沉默了一会,然后便道:“多谢王公子了,此事就作罢了,不劳王公子费心了。”
王贤以为李清照怪起了自己,连忙说道:“李姑娘,你切莫如此,我明日便到太学之中……”
“不用了。”李清照柔声地道:“真的不必了,多谢王公子。”
王贤愕然地看着她,见她并没有什么恼怒的表情,不由有些奇怪,但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起来,一时气氛变得凉了许多,竟然冷场了。
语嫣也觉得有些诡异起来,狐疑地看了一下李清照和王贤,见到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也不说话了。
这么静悄悄的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王贤立刻笑道:“这个,今日天气不错,所谓秋高气爽,莫过于此,有风、有景、有亭,实乃是一佳日,更有良朋而坐,如此景色应该歌一曲才好。”
语嫣看了看周围,随即一脸笑容地道:“那好,你便歌一曲为我和清照姐听听。”
王贤一愣,他方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哪里想着唱歌,忙道:“应该是你唱才对,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哪有长辈唱曲儿的?”
语嫣笑了笑道:“你便唱吧,我和清照姐可都是在听着呢。”
李清照这时也是展颜笑道:“王公子便歌一曲吧,我倒是真想一闻王公子的曲中风韵,若得妙处,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她们两个竟然一起要求王贤唱上一曲,像是赶鸭子上架一般,他挠了挠头道:“曲儿我不会唱,我吹笛子给你们听吧,如何?”
李清照笑道:“若有笛音,亦是好的。”
王贤笑道:“那我这就去取笛子过来。”
其实笛子他并不是很会,以前在后世之中用笛子经常吹梁祝,只是粗识而已,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也是喜欢吹上几个曲儿,答图怎么学都学不会,倒是自己的安达忽察儿学会了基本的技巧,但是吹起来的声音却是不敢恭维。
他脸上带着笑容,从房中拿出笛子,这个笛子拿着起来有种沉重的感觉,是他从大相国寺买下来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事实上是新作出来的,用手艺特别处理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他又走回到亭子之中,见到语嫣和李清照都是带着笑容看着自己,不由有点拘束,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笑道:“我就随便吹上几曲,若是不好,你们切莫要怪我。”
他横笛与唇边,想了想,然后便轻轻地吹了一曲。
这笛声刚开始有些堵塞,可是到后来王贤渐入佳境,笛声也变得极为流畅起来。
笛声淡淡叙叙,飘飘荡荡,就像一个人轻步走在路上,心中有着莫名的心思,像是看见心中的想法,但是却恍若在梦中,若隐若现,忽近忽远。
王贤自己也仿佛沉浸于此,这曲子平淡无比,然而却动人心弦,直到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才把笛子放在石台上面,微微笑着。
李清照轻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颇为赞叹地道:“此曲极为动人,是一个妙音。”
她看向王贤,笑道:“王公子,这曲名字叫什么?”
王贤笑道:“这个曲儿名字叫乱红,我无意之间得之,觉得起伏之间甚合雅音,所以今日便用此来献丑了。”
李清照低声道:“乱红。”她又念了一遍,然后说道:“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是欧阳修的词,王贤以前看过,此时听她诵起,不由觉得很是应景,微微笑道:“李姑娘也怜惜这‘乱红吗飞过秋千去’吗?”
语嫣见到李清照轻轻地低下了头,此时对王贤笑道:“这曲子确实不错,从未见你吹过笛子,没想到你还吹得不错。”
王贤笑道:“这曲儿我吹的不好,若是让李姑娘吹出来,那定然是仙音了。”
李清照抬起头来,轻笑道:“王公子如此说来,我若不献丑就不像话了,况且此曲甚佳,极为动听,我便再吹上一曲乱红,以博诸人之笑。”
她轻轻一笑,便拿过石台上面的笛子,然后慢慢地横在唇边,淡淡的音符又从笛子间飘了出来。
《万里大宋》 第二卷 汴梁风月 第110章 秘阁修书
第110章 秘阁修书
还是那首乱红,但是听起来去不一样了。
这笛声极其的哀怨,不似王贤那么的平淡,无论是高声还是低声,皆有一种催人泪下的味道,让人不忍听下去了。
语嫣终于受不了,眩着清珠,声音都变得有些涩地说道:“姐,莫要吹了,听起来心里难受。”
李清照叹了口气,把这笛子放在石台上,眼见王贤呆在那里不动,不由出声道:“吹得不好,让王公子笑话了。”
王贤却没有听到这话,这笛声还在他的耳旁、心底,像是把心中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曾经在后世的悲欢离合,曾经和她的深情厚谊,曾经在草原上的日日夜夜,仿佛心中的所有悲凉一下子涌了出来,便若是巨闸打开,洪水滔天一般涌过来,不注意之下就会溺在水中,无法自拔。
他心中感伤之情,脸上的表情亦是哀伤欲绝,让语嫣一愣,心中哽住,竟说不出话来。
一时众人都在这哀伤的气氛中沉默着,直到良久王贤才慢慢地吐了口气道:“李姑娘果然妙音,只是太过悲伤,我方才亦是沉浸此中,竟然不能说话,实在是太过伤感了。”
李清照回声道:“情有所感,非有意为之,王公子见谅。”
王贤忙道:“不,不,这声音很好听,虽然悲伤,但真的很好听,和我之前那种声音完全不同,李姑娘此中有情,呼之便出,让人发颤,反倒是我之前所吹的声音太过苍白,比起来献丑了。”
李清照突然问道:“王公子适才沉吟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贤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面色微红,忙道:“我冒昧了,语嫣,今日已经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语嫣看着天色道:“还早着呢,姐何必回去太早?”
李清照轻声道:“已经不早了。”
语嫣顿时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李清照,随即便说道:“那好,我送姐回去。”
李清照摇头道:“不用了,语嫣你陪王公子说说话吧,我回去了。”
她说着便走出亭子,语嫣一愣,然后也走出亭子,跟着李清照,边走边说,很快便绕过院子消失不见了。
王贤用力地摇了摇头,以前都说笛声可以传达感情,自己还不相信,可是如今听到这样的笛声,他是真的伤感起来了,这样的心情就是到现在还没有好起来。
为何笛声会如此的悲伤?
他坐在亭子之中,手里拿着这笛子,还是这一把笛子,有些沉重,有些旧质,然而为何却能发出如此哀怨的音符呢?它是从哪里出来的?为何可以敲动人的心弦呢?
人生又有多大的悲伤,这种悲伤会慢慢的积累下来吗?在某一个瞬间,一下子涌出来,形成排山倒海的力量,直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语嫣又走了回来,见王贤还拿着笛子,不由说道:“方才清照姐就是用这把笛子吹的。”
王贤“嗯”了一声,眼光依然停留在笛子上面。
语嫣走进亭子里,低声说道:“方才那笛声真的好伤感,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王贤叹了口气道:“这便是共鸣了,情之共鸣,悲之共鸣,她心中的悲伤之情在笛子上面盘旋着,笛声却触动了你心中埋藏着的悲伤,确实会有想哭的冲动。”
语嫣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清照姐为什么这么悲伤,不过刚才有些猜到了。”
王贤抬头看了看她,奇怪地问道:“你会猜心思?”
语嫣坐在石凳上,说道:“有时候会猜一点,不过十之九不中,偶尔或许能猜中。”
王贤见她说的郑重,不由有些轻笑地道:“那语嫣小姐,便说一下方才李清照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语嫣慢慢地道:“清照姐在这个时代之中,家庭环境又好,本是一个不知忧愁的少女,为何会如此的悲伤?自然是因为她到了一个悲伤的年纪。”
悲伤的年纪?这又是什么意思。
语嫣见到王贤眼中很是好奇,便又继续道:“悲伤的年纪,便是这个十六的花季,她开始明白一些事情,逐渐变得感性起来,花落了她会感伤,叶子黄了她会感伤,大雁飞走了她会感伤,就是天空不晴朗的时候她也会感伤,这便是感伤的年纪。
而她也有了一些奇怪的心思起来,这种不可言明的小心思,让她逐渐的患得患失,心头沉重,偶尔见到身边之事便觉得有些悲伤,今天你吹的笛子,她念了乱红几句,那个‘乱红飞过秋千’这样的句子,正合悲伤的气氛,让她陷入其中,由此便吹了这样的悲伤的曲子。”
王贤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由有些笑了起来,心情也随即好了许多,此时慢慢地道:“李清照何须人也?难道是那种泪腺丰富的少女吗?她是极为天真烂漫的,观其词便可知道,那个‘误入藕花深处’而‘惊起一滩鸥鹭’的少女怎么会突然感性起来?”
语嫣叹了口气道:“李清照也是有花季的时代。”
花季的那个年代,正是心情变得莫名其妙的时候,正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时候,正是那淡淡柔柔的愁绪和笑容散开的时候,正是一切没好回忆起源的时候。
王贤像是有些明白起来,忽而笑道:“看来你是深有体会啊。”
语嫣一愣,又露出笑容道:“是啊,那个时代真是让人无法忘记,不论是甜蜜的、有笑容的,还是悲伤的、带着泪水的,现在都可以作幸福的回忆了,呃,你不会没有这样的感觉吧?”
王贤呵呵笑道:“那时候我正念高中,呃,记忆最深的是,我还有个暗恋的对象,不过呢,我当时是所谓的老实青年,哪会和人表白呢,结果就让那个对象跑掉了,记得我结婚典礼的时候还见到她,她依旧单身着,不过想来不是为了我。”
语嫣不由失笑道:“你的美好记忆就这个吗?”
王贤摇头道:“这哪里算是美好的记忆,是糟糕的记忆,我最美好的记忆是当时一个女孩暗恋我,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其实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回忆了,因为回忆后总是觉得十分不舒服,还是展望未来吧,为了梦想而奋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语嫣思索了一下道:“也许是吧,我有点不确定。”
王贤见她还是一副感伤的表情,不由笑道:“我想起你刚才分析的道理起来了,头头是道,就像一个心理学的大师一样,以后可以用来唬人了。”
语嫣一笑道:”是啊,先唬的就是你。”
她脸上虽然有着笑,但眼中却没有笑的样子,过了一下又说道:“王贤,你知道李清照方才到底为何悲伤?”
王贤不由笑道:“说你是心理大师,结果你还真的扮上了,方才你都不是已经说了吗?是花季到了,她对叶子黄了、花也落了感伤不已,所以吹出来的曲子也很悲伤。”
语嫣盯着他道:“是对叶子黄了感伤吗?不对,是因为她现在有了小心思了。”
王贤好奇地道:“什么小心思?”
语嫣叹气道:“方才你记起了没有,她吹的笛子便是你的这一只。”
王贤点头说道:“是啊,又没有第二只,怎么了?”
语嫣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刚吹过的笛子,她竟然拿起来吹起来了,这可以说是间接的肌肤之亲,在这个时代是极为严重的,所以她的小心思便和你有关。”
王贤一愣,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此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道:“你还真会想,连我都能扯到一起,这不是乱弹吗?我和李清照总共才见过几次面?她怎么会对我有小心思?况且她的真命天子就是赵明诚,他们两个可是后世之中称羡的夫妻啊,她想得也应该是赵明诚才对。”
语嫣皱眉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像她这个年纪便是朦朦胧胧的年纪,她见到的年龄相仿的男子次数最多的便是你了,那个赵明诚根本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所以对你有一些意思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好想一想吧。”
王贤不由笑了,方想开口,忽然想了想,不由愣了起来。
这个好像挺荒谬的,一个古代的大才女,在少女时代竟然怀春到自己身上了,但是确实是很有可能的,毕竟李清照见到自己的次数虽不多,但是这个时代女子基本上不能见陌生男人,见到自己的次数算是最多了。
在这个花季的年纪,有些朦胧的想法也是正常,这是一种美好的但不成熟的想法。
王贤呵呵一笑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她只要明年结了婚便成了,这个便就当是以后的回忆吧。”
语嫣微笑道:“你没有心动吗?李清照可以算是第一才女哦,又如此的美丽,如今对你也有了一点点想法,难道你没有想法和她在一起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老实说,清照姐是千年才出一个的啊。”
王贤哈哈大笑道:“你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清照的时候,听到那极为好听的声音,又见到那似烟一般的脸庞,不由有些淡淡温情涌过,但是随即又慢慢地说道:“其实我是有未婚妻的,我的未婚妻是住在草原上,她虽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是有着不一般的笑容,呵呵,所以我不会对李清照有浮念的。”
语嫣一愣,模模糊糊有些记得,看着王贤道:“是那天你在山崖中所说的那个要我早的小女孩吗?”
她见到王贤点头,不由奇怪地笑道:“你怎么和草原上的女孩有了来往?”
王贤叹了口气道:“我在草原上渡过了很长时间,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我和那女孩也订了婚,以后一定会回去结婚的。”
语嫣转了转眼睛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后世之中是有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