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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之固丹证道?〃玄一道:〃不怕任先生笑话。门中除贫道略可浅尝,再有便是遇真宫的几
位师叔,尚偶尔借此酒行丹。这法门乃是三丰仙的独创,别人其实做不来的,只不过明白这
个道理罢了。再说酒也仅剩此一坛,酿法早失传了。今日感念任先生大德,老道才咬咬牙带
了来。我这已经是‘穷大手’摆阔了!但只要任先生喝得痛快,我们心疼也忍着。〃一句话
逗得群道都乐。
任九重道:〃心意我领了。这酒太贵重,再说我功力浅薄,也不敢喝。〃玄一笑道:〃任先
生多虑了。此酒不是证命修种的人喝,于身体绝无伤害,且有百般妙趣,非寻常醇醪可比。
今儿老道高兴,不提谢恩的话了,只陪你同醉如何?〃说着拍开泥封,把酒坛送了过来。任
九重见其意甚诚,一叹道:〃我已多年不识酒味了!你们明知我这好酒的毛病,却故意跑来
勾馋虫,叫我今后怎么过呢?〃接过酒坛,只觉一股奇香钻入鼻孔,顿时周身爽泰。群道早
闻他平生嗜饮,这时都紧盯住他,眼睛眨也不眨。
任九重举坛喝了一大口,不禁叫了声好。但觉一股凉气顺喉间下行,未到腹中,已生诸般奇
妙变化,岂止芳冽醇美而已?不觉又喝了几口。群道见状,这才松弛下来,各吐了口长气。
玄一笑道:〃听说当年三丰祖师可独饮一坛。任先生只管喝,莫给老道留家当!〃任九重又
饮了十余口,酒力渐渐涌上来,忽觉周遭景象变了:小镇上竟似罩了一层水雾,柔得人心痛
起来,四肢百骸却松爽无比,飘飘然有凌云步虚之意。当下放了酒坛,说道:〃果如道长所
讲,任某实不如三丰真人了!这酒我也勉强可喝一坛,但随后必醉,绝难守住真元。〃
玄一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回去道:〃提起三丰祖师,贫道脸面无光。任先生多喝些,趁你
高兴,我好得些实惠。〃任九重饮至半坛,兴致渐高,歇手笑道:〃你的鬼算计我明白。叫
个弟子过来罢,我也想一睹武当神剑。〃玄一哈哈大笑,唤一名中年弟子过来,说道:〃任
先生面前,别给师父太丢人了。〃
那道士一笑,抽出长剑,冲任重九行礼道:〃有污先生法目。〃说罢虚掐个剑诀,在他面前
舞起来,正是一路〃太极十三剑〃。
是时张三丰仙逝仅五十载,武当剑行世不久,尚未失其真传。只见那道士长剑使开,顿时身
如游龙,剑似云展,才演不到五式,已觉奇姿高韵,味淡天然。其虚实、动静、分合、刚柔、
急缓之变,全然不形于外,竟在极细微处显出神奇来:一剑之中,但见清风不见剑;万变之
中,只见剑光不见人。武当剑法之奥蕴,如长卷般慢慢展开,初则令人怡然陶醉,渐次便觉
目骇心折,不能自已;久之如随长风,飘渺于莫测天际,神魂飞越,心窍俱开。一路〃太极
剑〃演罢,彩声平地而起。那弟子又行了礼,面上亦有得色。
任九重看罢,缓缓点头道:〃剑法确是好剑法,可惜你等描摩太过,失其本真,难怪斗不过
惠明法王了!〃玄一微微变色,群道也都不解。
任九重道:〃凡实战,皆是应感而发,这剑法却多半是想出来的,也可说是假的。我料三丰
真人的本意,绝不在细致入微处,而是欲借幻化之形,使学者悟出最简单的道理来。他倒巴
不得你们‘得意忘形’呢!〃话一出口,群道无不错愕。玄一呆了呆,忽拍膝道:〃这话玄
门八派的敖老四也说过!看来三丰仙的真传,独他一人得到了!〃
任九重道:〃可是太和派的敖景云?此人我只闻名不识。〃微露遗憾,又道:〃据传三丰真
人临终时,曾讲过‘旁支结硕果’的话,对武当俗家这八个支派期许甚高。想来不用多久,
你玄门便可盖过少林了!〃玄一摇头道:〃我玄门八派就出了敖老四这一个人物,还老窝着
不出来,如何能盖过少林?他要肯念同宗之情,也不用任先生出手了。〃
正说间,突见一道自远处奔来,冲玄一连连招手。玄一忙走了过去,那弟子附耳低语。却见
玄一神色骤变,疾走了回来,忽冲任九重跪倒。群道似早识其意,也围跪在身周。任九重诧
异道:〃这是为何?〃玄一一改戏笑之态,郑声道:〃贫道有一事相求,请任先生务必俯允。〃
任九重道:〃说来听听。〃玄一眼望他怀中的包袱,语极肯切道:〃贫道不能久留了,只求
任先生让我把这口刀拿去。你莫问原由,总之数日之后,任先生光芒万丈,犹胜从前,我等
皆誓死追随。〃
任九重冷笑道:〃原来饮酒谈剑,都是为了这个!此刀我苦守了二十二年,你们不明白它的
意味么?〃玄一听了,忙以头触地道:〃我若不晓得任先生这份心,那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贫道实出于好意,任先生久后便知。说来不过是一把刀,于大节无碍的,任先生何必太拘执?〃
群道也感焦急,仿佛有一件天大的事说不出口,都在旁劝个不住。
任九重瞟了一眼众人的坐骑,二目凝寒道:〃不怪都骑了军马来,恩遇更高了。我这里不便
留客,你们去罢!〃玄一闻言战栗,惶然而起道:〃任。。。。。。任先生也许猜到了,也许没全猜
到。总之贫道心意已尽,你。。。。。。你到时莫要怪我。〃任九重卷起半坛剩酒道:〃这个拿回去!〃
玄一嘿了一声,顿足道:〃我真恨祖师爷酿了这东西!〃拂袖震碎酒坛,与群道都上了马,
极慌张地去了。
此时路上行人渐多,都用异样眼光偷瞧这丐汉。任九重心头郁闷,又兼空腹未食,那酒确有
些门道,醺然之下,索性倒在街边,少时竟自睡去。
过不一刻,忽见街南面有二男子远远走来,一高一矮,皆黑袍峨冠,神采非凡。二人到了近
处,眼见任九重破衣烂鞋,席地而卧,都露出异样表情。那矮个男子凑近身畔,低声唤道:
〃任先生醒来!〃连唤三声,任九重酣睡无觉,街上人行马过,甚是喧闹。
那男子还要再唤,另一人止住了他,悄声道:〃我闻江湖上有种说法:凡功夫练到绝顶之人,
都为‘醒神’。睡时四外声音再大也未必醒,但只要有人凝神一望,即刻惊觉。他当年既号
称武魁,你我不妨一试,心里也好有个底。〃说罢都后退几步,距其人两丈开外,凝神望来。
突见任九重翻身坐起,目如利电,本能地反击过来。二人没防备,都觉眉心一痛,似瞬间被
撞散了神。那高个男子脸色倏变,迅即复常,上前行个大礼道:〃拜见武魁!您老人家这些
年可好?〃那矮个男子也躬身致意,眼前仍觉模糊一片。
任九重见是他二人,抻个懒腰道:〃我当是谁搅了好梦。你们来做甚么?〃那高个男子笑道:
〃人说至人无梦的,看来这话尚有出入。家主在前面‘醉仙居’候驾,请武魁往见如何?〃
任九重笑道:〃说来就来了!我这副模样,配去那种地方么?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那高个男子道:〃听说武魁食言,去德州杀了惠明法王。兄弟们心里难过,都想为朋友尽份
心。请恕不恭了。〃一言未绝,只见二人袍襟都飘起来,大袖却紧紧收裹,目放光华。那矮
个男子略一蓄势,地上残叶忽起,绕身飞旋。那高个男子右掌微抬,顿现波澜横生之势,意
动神飞,率先出手。二人都知对方的身份,不敢稍留余地,尽展神通,几乎同时击来。任九
重不及起身,忽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发生:二人拳掌袭至,都觉似撞到了一物。一刹那,脑
子里竟有种空的感觉,跟着便觉四周黑了下来,心头异常的恍惚。这感觉如快马突然勒缰,
身子往前一拥,天就猛地暗了。过了一会儿,眼前又复明亮,这才明白是被对方轻碰了一下,
瞬间丧失了神志。二人目中全是绝望,已知与对方隔了万层法天,都垂下头道:〃武魁太高
明!我等羞然告退。〃气折心灰,转身慌慌去了。
少顷,只见有数十名红衣人出现,将百姓皆轰赶回家,先清了街道。旋见南面有十几人快步
走来,统是玄衣高冠,中间簇拥一人,却穿了件绛紫色的衣袍,显得十分扎眼。众人都跟着
他,如众星捧月一般。
一伙人来到近处,只见那绛衣人五十开外,美髯丰颊,颇为儒雅。惟细辨之下,始觉鸷鼻鹰
眼间,隐露桀骜之气;尤其二目冷似秋潭,随便扫来,竟如长鞭抽至,实异于常人。任九重
见了他,只微笑不语。众黑衣人皆长揖到地,却没人说话。
那绛衣人打量他片刻,忽道:〃要了这些年饭,眼神里的东西还没变。了不起!〃说罢哈哈
大笑。任九重并不看他,淡淡地道:〃难得你请客。可惜我没好穿戴,不能体面赴席。〃那
绛衣人又复大笑,说道:〃是我欠思量,那酒楼岂是聚首处?武魁幕天席地,街巷便是华堂!
你我只在这里说话。〃任九重道:〃我讨饭时落下个毛病:见人穿得好就怕,不大敢与他说
话。〃
那绛衣人一听,忽将锦袍脱下,赤了上身,坐在他对面道:〃这样如何?〃任九重不禁笑道:
〃我杀了惠明法王,盛教主犹能如此,实在难得!该如何处置我,便请示下罢。〃原来这绛
衣人正是魔教之主,号称〃明尊〃的盛冲基。余者九人,概为当世的魔王,乃十二宝树法王
之群。明教崇信胡神,向以《摩尼残经》所谓十二宝树,命名教内诸魔,座次以惠明法王居
首,其下分为智慧、常胜、欢喜、勤修、平等、信心、忍辱、直意、功德、齐心、俱明诸王,
说来个个有名,俱足震慑江湖。
盛冲基闻听此言,笑叹道:〃连武魁也以俗情视我,四海之大,我无知己了!〃一语未息,
只见平等法王走过来,手拿一个托盘,放在任九重脚下。任九重不解,掀开罩布看时,赫然
见盘内放了两颗人头,正是适才请之赴宴的二男子,不觉蹙眉道:〃何故杀此二人?〃平等
法王躬身道:〃年初惠明法王暴毙,教主便严饬一干教众,不得找武魁报仇。适才齐心、俱
明二王对您不敬,教主立枭其首,法不徇情。〃任九重听了,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盛冲基踢开托盘,说道:〃休再提这些小事!你我多年没见,正当倾心吐胆。说句实话:当
年你飞声腾实,洒脱放达,我却觉你崖岸自高,其情甚伪。后来你又被各派奉为魁首,我也
并不十分佩服。但自从你忍辱含垢,抛名守节,我才知霄壤悬殊,自家大是不如。古来包羞
忍耻之辈,皆为一朝翻身,便作威福,谁又如你守持之大?盛某生来目空一切,独对此感喟
不置,那是不得不服了!〃任九重道:〃拜年的话说几句就成。我等着听正文呢。〃
盛冲基爽声大笑,说道:〃闲话都不提了!单说你忍辱二十年,我又何尝不是韬晦了二十载?
当初韩山童以白莲惑众,只因本教欣然归附,才得以灭元兴明。孰料朱麻子登极,竟深惧教
派之力,将本教目为邪匪,大肆诛除。我明教潜首待时,目下又聚徒众十万,加上各省所控
帮会,总记二十万有余。不出旬月,便会有极大的变局!届时武魁声誉更隆,只要登高振臂,
我教众皆愿追随。〃说至此,众法王都俯伏在地,满脸期盼。
任九重笑道:〃原来是想借我做大旗造反!承你们看重,我可是坐不住了。〃说着便要起身。
盛冲基拦住了他,打个哈哈道:〃武魁答不答应,这都是后话了。总之你樊笼将破,不久又
可一复尊荣。我来并不全为此事,只是先打个招呼。你就算不肯起事,又何必如此惊慌?〃
任九重正色道:〃此事你二十年前便对我提过,我也还是当初那句话:江湖就是江湖,朝廷
就是朝廷,宜各行其是,两不相犯。别的话我不想再说了。〃盛冲基笑道:〃不说也罢!适
才我等晚来一步,未截住群道。他们来做甚么?〃任九重道:〃不过喝酒舞剑,闹了一会儿。〃
盛冲基道:〃仅此而已?〃任九重想起适才之事,不由长叹一声道:〃连武当派也要拿这口
刀,我还为他们守甚么呢!〃言下大有痛意。众法王一听惊魂,都望向那黑布包,明知道未
被拿去,心里也打了个突。
盛冲基略一想来,说道:〃盛某以密事相邀,原欲借武魁的声望,招揽海内贤豪,但此事仅
为私意。若论公心,尚有一言相嘱。〃任九重道:〃你说。〃盛冲基神色凝重起来,忽握住
其手道:〃武魁近日,务要多加小心!你莫问为甚么,我也仅是猜测罢了,但只要熬过这一
阵,各派必齐来朝拜。〃
任九重失笑道:〃我在此已成了聋子瞎子,也不知到底发生了甚么?果真有人想害我,我倒
盼着他来,解我寂寞。〃盛冲基道:〃也许是我过虑了,你多保重就是。那大旗还是要你做
的!盛某既缠上了你,你横竖逃不掉,到时我第一个来接你!〃言罢大笑而起,穿袍在身,
居然说走就走。众法王打了一躬,皆尾随而去,一伙人片时走个干净。
任九重见群魔来去匆匆,不禁暗自犯疑。突然之间,一念划过心头:〃莫非是那人熬不住了,
要来害我么!〃无意间举头上望,忽发觉北面乌云渐聚,已遮蔽了晴空,原本大好天气,竟
似酝酿着一场极大的风雨。。。。。。
古 庙
晌午时分,任九重出了小镇,向南面一条小溪走来。在溪间洗了盆子,又用水激了激头,感
觉那酒犹在作祟,似非一时可解。他趟过小溪,折而向东,走不上半里,便到了栖身的破庙。
但见此庙孤单一宇,瓦败廊颓,显然大有岁月;里面供奉一像,丑怪庄严,不辨来历。进得
庙来,四壁萧然,惟龛下铺了一堆干草。他放下包袱,去草上躺了,不久即觉神倦,又睡了
过去。
也不知到了几时,忽闻北面雷声滚滚,如万马脱缰而来。蓦地里一声大响,自半空中劈下,
直震得大地抖摇。他一惊而起,发觉外面已下起雨来,庙内大是昏暗。那雷声却再不止歇,
翻翻滚滚,只在云霄怒炸。
偏是雨下得淅淅沥沥,并不狂骤,直待雷声响了多时,已渐渐收了势头,忽而振作精神,独
自发起威来。人说天有不测风云,总未料风云所挟,竟致如此滂沱:冀北十几年来最大的一
场暴雨,便在此刻猝然降临!
及那雨下疯了势,当真如沧海盆倾,银河倒泻。地上都冒起了烟,远物俱不可见,百里统为
泽国。
任九重见水已漫进门来,头上也是细流不断,忙将干草抱到神案上,拿了盆向外淘水。正忙
乱时,忽见有二人踉跄而来,形貌都辨不得,大雨中连连滑倒,挣扎到庙门前。细看之下,
却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领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遍体湿透,状极狼狈。
那老妪小脚粗衫,挎个花布包,显是从乡下来的,倒十分会说话,抢着开口道:〃俺们不进
去,就在廊下躲躲。俺没啥,怕孩子淋坏了。雨一停俺们就走,不碍您事的。〃那小女孩却
道:〃奶奶,雨都潲身上啦!进去不成么?〃那老妪看着任九重,说道:〃好孩子,别扰烦
人家。过一会儿雨就停了。〃任九重忙道:〃老人家快请进,看淋了雨不好。〃那老妪连声
道:〃这可遇上好人了!小桃子,快给大叔磕个头。〃任九重忙拦住了,搀娘儿俩走进来。
那老妪顾不得满头雨水,从包里拿出块破布,先给那孩子上下擦遍。及见她落汤一般,身子
微抖起来,着了慌道:〃这可不成。快脱下来,奶奶给你换件干衣服。〃动手便要解扣子。
那女孩人虽不大,倒知道害羞,扭着身子道:〃奶奶,俺不嘛!他还在呢!〃那老妪笑道:
〃你才多大的人,还怕看不成?快换下来,要不该头疼了。〃那女孩仍是不依,大眼睛剜着
任九重道:〃你不许偷看!快转过去!〃任九重心中暗笑,去外面廊下坐了,看那雨施威逞
虐。
只听那老妪叹道:〃这可怎么好,包里衣服也打湿了!你冷不冷?奶奶搂着你罢。〃任九重
听了,忙走了进来,脱下破褂子道:〃老人家不嫌我脏,便给孩子换上罢。〃那老妪见他赤
了上身,哪里肯接?只不住声地道谢。那女孩许是真冷了,自己接过来,说道:〃你快出去
罢。〃任九重一笑,又坐回廊檐下。
过了一会儿,那老妪疾走出来,一脸歉意道:〃好人快进来,真生受您了。小孩子不懂事,
您可别介意。〃拉任九重回到庙内。只见那女孩穿了褂子,虽然肥大可笑,却裹住了全身,
头发也擦干梳好了,样子竟十分清秀。
任九重道:〃地下都湿了,神案上有草,老人家抱她上去坐。〃那老妪闻言,念了声佛道:
〃这可不敢!要是冲犯了神灵,老婆子白修一世了。〃任九重笑道:〃他要因此降罪,也就
算不得真神。〃虽如此说,却知乡下人最畏鬼神,抱了草下来,铺在干爽处。那女孩抢着坐
上去,拿草盖住身子,忽冲任九重一笑,又忙捂住了脸。
那老妪知道孩子暖和了,感激道:〃亏俺娘儿俩遇上了您,要不可有的罪受了。一路上俺们
都是要着吃,这世上还是善人多!〃任九重见她湿衣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