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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来不及反应为什么爸爸也在说俄语,只听得到那声音中有一种不动如山的等待,有一种无法抗争却毫不抱怨的无奈。明明是无法听懂的语言,林越却感受到了那语气中对生活的小小满足,就犹如林越明明失去很多却还毫不在意的满足,迈克尔却似乎有这种感受呢……
那种守候,明明知道不会有好结局的守候,就好像枝叶伸展繁茂的大树,平原上毫不退缩也不改变的大树。默默的等着什么,守着什么,却从来不说,明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就是被砍掉,却好像还在等某个谁到树下来坐一坐。
就算那个人曾经来到树下,他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喜悦,更没有在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伸出枝叶挽留。还是目视前方的站着,甚至不多看她一眼,只是在心里几无声息的满足的感叹一句:“今天的太阳好晒呢。”
迈克尔就是给林越这样一种感觉,不和别人枝叶相连,也不愿多庇护别人,但当别人走到树下他也不排斥。除了林越作为从他根系边长出的小树,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林越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迈克尔和另一个人的对话并不算太多,只是听着那个尾音微微上翘的男人有点无奈有惋惜的叹了口气,就在林越还没反应过来一切的时候,门厅处响起了清晰的裂帛声——
那细微的声音犹如鼎鸣的大钟,声音回响着撞击着林越的太阳穴,她就犹如被巨大的电流窜过了脑袋,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变成反色!
那是……同样的……死神的声音?不!难道爸爸——!
爸爸!迈克尔!
她喉头发出尖锐又微弱的呜咽,年幼的林越竟然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声音犹如被绷到极限的琴弦,被人弹拨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她断断续续的呜咽着,眼泪流下来,灼烧着面部的肌肤。
手指用力的捂住嘴,发白的指节就像要把整只手勒进不断抽搐的面部肌肉里。
这小小空间里的空气就像灼热的蒸汽,烘烤着她的太阳穴,林越一瞬间简直要昏过去。不……爸爸……不……
为什么我还这么的小?若是我真的可以一下子长大,是不是就能站在迈克尔身边,和他拼死逃离这里?!这算是怎样的故事!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谁,甚至只能躲在鼠穴一般的地方不敢发生的哭泣,连反抗都不敢做出的窝在这里。
林越渐渐收紧握枪的手指,耳边的声音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了。
尖锐的耳鸣无法停止,林越做了一个不断旋转镜头的梦,过去的回忆在眼前不断闪过,似乎什么都看见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清。似乎迈克尔让她嫌弃的傻傻笑容还在眼前,下一秒却又转瞬不见,似乎自己还坐在钢琴前,壁炉的火温暖着穿羊毛袜的白皙小脚,似乎餐桌上还摆着某人花了半天时间才做出的生日蛋糕,似乎还躺在小床上,看着某个讲童话故事的家伙早就倚在床边睡得口水流下来——
什么都似乎还在,什么都确信已经消失……
等林越再度能直视着前方的黑暗,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林越强撑着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湿透了里面穿的粉色裙子,她揉了揉麻木而微凉的膝盖,疲惫的就好像刚刚高烧退去一般。
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林越偏了偏脑袋,听着外面的声响。好像只有一个人了?她仔细的确认着,摁下了电钮——
“啪——”正被留下来收拾的棕发男人,站起身来。他看着其他人都已经退出了这栋房子,回到了车里。只有自己被留了下来,正准备加快进度的男人听到了房间内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就好像齿轮咬合的声音。
他警觉的拿着枪,朝声音的来源靠近。难道房子里还有别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那个小女孩的,没想到竟然搜查了整个房子都没发现,正以为是跑掉了。难不成那个丫头其实还在房里?
他想着,靠近了声音来源的后门,一下子就看到打开的鞋柜,和打开的后门——
而鞋柜里正是空空如也,露出了后面狭小的空间来!那个孩子刚才就躲在这里?!他刚拿起对讲机,想通知花园外就要离开的同伴,追捕刚刚逃出去的小孩——
“噗——”轻轻地一声,在这空旷而安静的房子里响起。
☆、【入狱】(修)
林越面无表情而颤抖着的握着枪,看向面前缓缓倒下去的棕发男人。由于枪口离那人太近了,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直接轰成了一小片血肉模糊的塌陷,她脸上喷上了温热粘稠的血液,林越整个人呆住了——
被后坐力震得双手发麻,右手又痛的直抽搐的林越懵在那里。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爸爸!
我杀人了!
“乓——!”林越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瞳孔皱缩的呼吸了半天,才平稳下来……呼……原来是梦啊……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竟然在梦中犹如昨天一般。
可是当她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两侧脸颊一阵发麻。我……被抓了?
林越清楚地记得自己走在南洛杉矶的脏污小巷里,那里大小黑帮林立,治安混乱,不过小巷深处的某个破酒吧,却是她常常去混迹的地方,曾经将她从中国带到美国来的刘戌和爱丽丝也常常泡在那个酒吧里。
可是,她却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尾随,等到跟踪她的棕发胡子男人露出踪迹对她出手时,林越发现自己都来不及掏枪,就被重物击中了后颈,昏了过去。
按理说绝不该这样,她从小就拥有的敏锐感受和强大反应力几乎无人可比,但那个男人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了太多,犹如非人一般的速度,就算是林越也只能刚刚看清他的容貌。
本来以为醒来之后会面对不知怎样的未来,没想到竟然是来到了监狱里。她从床上爬起来,两手抓着栏杆朝外张望着,紧张而暴躁。这是什么状况,自己的伪造身份会不会在入狱检查的时候拆穿?!
她大脑转的混乱,惊慌失措的分析根本处理不过来的信息量时,林越看到了自己抓着栏杆的双手……
那是……那是一双黑色肌肤的大手,她把右手缩回来,在自己面前展开五指。那只手肌肤粗糙指节宽大,手心与手背色差极大,伸直了手指后在直接的地方窝起了细密的皱褶。
这不是她的手。
这不是她。
林越低下头去,看着从工装裤中露出的同样的黑色大脚,她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扶着栏杆站起身来。这……身高也绝对不是她!
眼前所有的东西仿佛都只能看到一小段距离,林越耳鸣毫不停息,她仿佛要晕倒过去。“不……”她看到了铁质盥洗台上挂着的脏污镜子,犹如快要摔倒一般就扑了上去……
……那镜子中的的确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惊惶的圆寸头黑人男人,个子极高肌肉发达,脖颈的线条充满了力量。
这是重生?我成为了一个身处监狱中的黑人壮汉?
那么……林越的世界呢?我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而那一个我呢?
“乔纳森,你在做什么?”
一个暗含冷漠的声音在他脑袋的侧上方想起。
林越一惊,瞳孔皱缩,猛然转过头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圆领T恤外面套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坐在上铺,垂着眼睑看向她。白皙的手指里正捧着一本黑色硬皮的书,手里拿着铅笔,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耐。
是个?亚洲男人?
“你……”那个本来看起来安静理智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睫毛下隐匿的寒光射向林越。他盯了一眼神情慌张茫然的乔纳森,有点起疑。
“啊。”林越刚开始太过紧张,根本没在意这个房间中还有别人,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一瞥眼之间看到了铁质床柱上挂的小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星野川”这三个字。这边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吧。
“那个,星野川。”林越抬起了头,问道:“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问起来也有些忐忑不安。
“若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你已经一个多星期都不在监狱里了。从你上次被诺顿狱警带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不过是昨晚晕倒着被拖回来,现在你也只是自上个星期离开之后第一次醒来。”
“什么?”林越竖起眉毛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怎么了?”星野歪了歪头。
“不……不……等等?”林越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头思索着。
这间不足6平米的小房间,除了这个上下铺以外,只有一个不锈钢的洗脸池,一个马桶还有木质的小矮桌,上面放满了书,几乎没留一点空隙。这整个房间唯一能产生领地纠纷的也只有这张小桌子了,一看这种状况,林越心里也明了不少。
看来这间囚室里,上铺那男人占着上风。
那个瘦弱的亚洲男人是有多么剽悍,才能在武力至上的美国监狱里打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她又偏过头去望了望那个小牌子,仔细看了看上面所有的信息,这才瞟到小牌子下面印着一小串英文:利文奥特堡监狱。
这是……?利文奥特堡监狱?!那个知名的军事监狱?她突然站起来,一手抓住上铺那个男人的脚腕:“星野,……我还有多久的刑期?”
星野拍开她的手,继续低头看书,无谓的说道。
“还有半年——”
“呼……”林越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还有半年,不是很难熬啊。
“就要执行死刑了。”
“什么?”穿着黑色背心的黑人猛然抬起头来,星野却觉得他有点莫名奇妙,呆在这个军事监狱B单元的大多都是还有半年到一年就要执行死刑的人。乔纳森入狱一年,星野才入狱半年不到,但黑人似乎从来都没提过自己犯罪和刑期的事情,更像是毫不关心。
他自从上个星期被典狱长叫走,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到监狱里。后来竟然是被几个狱警在昨天晚上抬回来的,一直就从回来昏迷到现在,醒来就这样的不正常。
虽然自己也因为乔纳森的不在吃了点苦头,被那帮仗势欺人的黑狗明里暗里挤兑了,不过倒不碍事的,星野不在意这个,只是感觉乔纳森似乎忘记了一些什么?
难不成这出去一个星期,他出了什么事?
“乔纳森,你的牙刷我不小心掉进厕所里了。”星野川想了想,这样的试探说道:“你把它洗洗吧。”
林越却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心里乱如杂草。竟然是个死刑犯?她慌乱又沮丧的坐在床上,两手捂住了脸。还有半年能活……
不,我要离开这里……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坐上电椅……
林越逃到中国,隐藏自己忘掉曾经,就是为了躲过追杀好好活下去,对她来说活着永远比复仇重要的多。这也是2年前,爱丽丝找到她并且邀请她加入‘CLEAN’这个组织她却迟迟没有同意的原因。
爱丽丝虽然说只要林越加入,便能告诉她那个杀死她父亲的俄国人的资料,但林越知道自己还没做出能投身血雨腥风的心理准备。
既然从一开始就要好好活下去,怎么又会因为莫名其妙的重生死在这里!
“乔纳森!”她上铺的伙计探出头来看她,沉思中的林越吓了一跳,看向那个头发有点微卷的星野川。
“怎么了?”她有一种被看出什么的心虚,那几乎毫无高光的黑色眼睛直直的看着林越。让她有一种这个闷热汗臭的监狱其实也挺凉爽的感觉。
“你的牙刷掉马桶里了,我建议你洗一下。”那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么说,林越现在才觉得,这个男人白皙的脸庞和他背后脏污嘈杂的监狱是如此的不配。
这是一个绝对不属于这里的人。
林越偏过脑袋,看着对面一排牢房里,胳膊架在栏杆上吸烟笑骂满身纹身的各个肤色的男人,她觉得自己重生成这个男人的室友,真的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可不想再说一遍,你随便吧。”星野川把自己的脑袋缩回去。他看似毫不在意的翻着书,却在意着乔纳森的一举一动。不但是好像忘记了一些事,而且整个人也怪了起来。
他看着乔纳森嘴里念叨着什么,走到了洗脸池边上来,拿起了绿色的牙刷。果然……果然是忘了什么啊。
“乔纳森,那是我的牙刷。”他斜着眼睛看那个拿着牙刷在水龙头下冲洗的家伙。
林越愣了一下,她也感觉出来了,上铺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所以用牙刷这事来问她。林越稍微想了一下,随便拿起了其中的一支稍微干净一些的牙刷,放在了水龙头下。
“既然你把我的牙刷掉进马桶里,那么,你的就归我了。我不会嫌弃你的。”林越偏着脑袋说道。
这个人不对劲……表情都不对劲。乔纳森性格乖张暴躁,虽然有时候颇有脑子,但毛毛躁躁的性格是改不了的,面前这个黑人虽然刚醒来时慌张茫然,但现在更多的是安下心来得坚定。
……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星野直觉的感觉到。
星野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从床上跳了下来。黑人洗着牙刷,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谁知道星野刚跳下来,外面的走廊上亮起了刺眼的大灯,破旧脏污的走廊尽头传来狱警们不耐烦的叫嚣,警棍敲打栏杆的声音以及军警靴踏在地面的回响。长而空旷的走廊更像是一个扩音器,那声音震得林越头都痛。
“点名——点名!都给我滚出来!”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铁的栏杆门自动的一卡一卡的打开,看来也是那打开门的齿轮和链条生了锈,经久未修。
星野看了他一眼,倚着墙站着,似乎在等林越比他先出门一步。林越走到门口,没怎么看他,背着两只手,毫不怯懦的站到了门口。这样走出来,这个监狱的这一部分才得以在面前展现出来。
林越正在这地下厂房一般的囚牢里东侧第二层上,她正站在狭窄的钢铁走廊上,跺一跺脚都是金属的回音,她随意的把两只手搭在走道前漆着灰色油漆的横栏上,状似无意的观察着整个空旷空间。
这间大囚室的唯一入口和出口在南侧的一楼,而两边是各三层的囚室,而楼梯却在里入口最远的北侧靠墙。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林越所在东侧,她偏头看过去,站在二楼走廊上的几乎全都是黑人。而对面的三层,走出囚室的尽是白人和少量的黑人。
果然,每一个监狱里都少不了的黑白之争,在这里看来更决裂啊。她不过这样看似无意的扫视着,对面好几个白人就在冲着这边吐口水,比中指。
而欢迎大多是送给林越的,想来也是乔纳森惹了不少白人吧。往那边一扫,她很明显的看出那位白人中的老大——
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懒散的倚在墙上,隔着一条宽阔的走廊,林越看不清他瞳孔的颜色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舔着嘴唇朝这边看来,那人个子并不高,而且也上了点年纪。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看起来也就差不多是上高中年纪的亚麻色头发的男孩,弓着背像只虾子一样躲在他后面……
伴随着靴子踏上铁制阶梯的声音,以一个黄头发白人狱警为首的几个流氓一样的男人从一楼走了上来。
这帮家伙,竟然还抽着烟……
林越无聊的用舌头舔着尖尖的虎牙,看着那些人一边走着,一边拿着手里的簿子点着名,甚至还有几个狱警直接不跟着他,和那些站出来的犯人们递烟说笑,就好像同是道上混的哥们一样。
她心里也对这种情况有点惊讶,本以为在这种混乱危险的监狱里,囚犯们大概会和狱警们势不两立,或是会有虐囚事件的发生,狱警主导着这里的一切。但看到的情况竟然如此和睦,简直就是个笑话。
林越看得都觉得有点可笑的时候,竟然看到星野顶着我见犹怜的表情缩在他背后,怯懦的不肯露出头来。林越看到这幅摸样呆了一下,这家伙是刚才在屋里的那人么?她还没张口,那家伙不安的左顾右盼了一番,就像抓住主人毛衣的猫一般拽住了林越的衣袖。
……搞什么啊。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变态吧你。这是第二反应。
☆、【狱警】
林越皱起了眉头,她不了解状况,并没有妄自推开星野。直觉告诉她,星野似乎应该是一直都在人前表现出这幅样子,让别人觉得一直都是乔纳森罩着林越,而不必让他出手。
这个男人颇有能力却这样伪装自己,目的是为了什么?
她眯起眼睛看向星野川的发顶,心里默默留意着他的动态。
“老大,诺顿估计又要来威胁我们了。”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脖子上挂满金属项链的矮胖黑人凑过来说道。林越正在惊异于这声‘老大‘的称呼时,背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乔纳森——”,她回过头去,就看到领头的白人狱警皱着眉头,敲了敲栏杆。
“额?怎么了么?”林越两手插…进工装裤的裤兜,有些忐忑的问道。
“你最近最好安分一点啊。”白皮肤四十五岁上下的狱警眯起了细长的眼睛。
“瞧你说的——”
“乔纳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黑党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就算上次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是白人那边先挑起来的。但你最好别掺和,那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