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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眼中有笑,脸色还是冷漠。
“凌少爷,请听在下说几句话。”
红仙儿本就是豪侠,说话时自然有股子豪气。此刻站在众位当家的面前,更如同守护者一般。
“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凌玉问道。
“自然是洪云山的少主。”
红仙儿傲然道,“家母执掌豪侠首领之位,今日凌少要难为各位当家,便如同难为我的家人一般,这件事情,我非管不可。”
红仙儿几句话,说的那些如坠冰窟的豪侠心中暖洋洋的,对洪云山少主红仙儿小姐,更是亲切万分。
凌玉心中暗笑,嘴上却说:“仙儿,莫跟我为难了。这几个人都是墙头草,今夜上山根本就是为了反你们洪云山的,我杀光了他们,就算是你母亲,也不会怪责我。”
“凌少此话差异。”
红仙儿虽然不及张宁儿般聪慧,可这几句话还是知道怎么应答,“家母从小便教我,要宽以待人。众位叔伯虽然上了鹰啸山,可必然是因洪云山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家母绝不会责怪他们。反倒是今夜拿下鹰啸山,众位叔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忍心看你伤害他们?我叫凌少知道,若今天动他们一根汗毛,便是在跟洪云山为敌,我与洪云山上下,必然跟凌少拼个你死我活!”
盛怀仁真是腹诽不已,他这老于世故的人,早看出红仙儿跟凌玉关系不同寻常,如今这番对话,虽说的慷慨激昂,可分明就是在做戏。凌玉本就是吓唬吓唬豪侠们,一来立威,叫这些人以后别去惹他,二来则是送洪云山一个顺水人情。
果不其然,凌玉假装思虑半天,又淫笑道:“要我放过他们,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必要答应我个条件。”
“凌少请说。”
凌玉一乐:“你得嫁给我!”
“什么?”
“什么?”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张宁儿惊完便低头暗笑。可豪侠们哪知其中门道,更何况红仙儿是豪侠第一美女,时常被人觊觎,那些当家人以为,凌玉也是花花公子,正要骗红仙儿入网呢。
几乎所有当家人都叫嚷起来,让红仙儿切莫再管他们,就让他们去死。
他们哪里知道,红仙儿心中早乐开了花,她很辛苦才忍着没笑出来,甚至还眼圈红红,用力一跺脚,仿佛豁出去般:“只要你放了叔伯们,我便嫁给你这淫贼。”
凌玉仰天长笑,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曙光,但离天色大亮还有很远。今夜的一切,到现在,才算是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么?
凌玉的笑声嘎然而至,随后他便觉着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忙乱起来。
凌玉觉着胸口有不可思议的剧痛,随后便倒地了。
只见在他的胸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这匕首不偏不倚的,刚好插进了凌玉的心脏内。
浓稠的鲜血瞬时染红青衫,凌玉神情迷离,妖魅的面容上,更添了几分忧伤。
第一次,这具身体的死跟他如此的接近。
而就在凌玉目光投向的遥远处,一团黑雾在那边炸开,有个长着两只透明翅膀的蛮族女子正飘渺的飞向远方。
“她会隐身了。”
这是凌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便又是黑暗。
第95章 随便去死
凌玉!”
红仙儿凄厉的叫声,响彻鹰啸山本寨的天空。
当凌玉胸口插着匕首,缓缓倒下时,几乎所有人都震呆了。玉鲲和红仙儿反应最快,但去接时,也晚了一步,凌玉已经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雪水。
就算是远处的府兵,也清晰看到凌玉大人的胸前,正插着一柄纯黑色的匕首,鲜血已经将胸口染红一大片。
这些府兵都是会些刀枪的,自然明白,人被刺中心口,那恐怕活不成了。
难怪红仙儿会如此凄厉,难怪锦衣卫和盛怀仁几个都脸色苍白至极。
年轻的府兵,也难免会感慨人生之事变幻无常。想凌少爷今夜可谓风光至极,带着区区数千人,就把这鹰啸山给踩平踩碎了,连司徒昭日那样的大凶徒,都没伤着凌少一根头发。
可哪里想到,就在一切尘埃落定,眼见着高官厚禄要往身上加,却突然遇刺了。
而且还是致命一击。
红仙儿的眼泪刷刷下来,她跪在凌玉身旁,手颤着想去碰匕首,可又不敢,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钱均更是脸色死白,他身为锦衣卫首领,却连有刺客接近有没感觉。凌玉要是就在他身边死了,那他一定会被潮水般涌来的弹劾折子给活活淹死。
凌玉是什么人?那是文官领袖凌实的大公子,那是天下儒家的供奉,那是跟军方交好甚至救过谭盾一命的天才妖炼师,那可是洪云山未来的女婿。
这样一个人物,就死在自己的面前,钱均哪里负的起这责任。他一双手,颤的象是打摆子一样,猛然咬牙,突然喝道:“大胆匪类,竟敢谋刺凌大人!”
他这话是对着那群豪侠说的。众豪侠一惊,意识到钱均是要将祸水引向他们。豪侠们怎会如此愚蠢,自然大为鼓噪起来。
烈虎骑原本就虎视眈眈,见豪侠们有些躁动,更是将防线推进十步,那火烈虎熊熊烈焰,都快喷吐到豪侠们的身上了,惹得那些豪侠又刀枪出鞘,剑拔弩张起来。
“够了!”
玉鲲叱道,“是个蛮族刺客。已经逃走了!”
盛怀仁看着凌玉胸口,鲜血不断渗出,将绸缎面料的外衣都染湿,寒风之下,又很快结成了冰渣子。
盛怀仁坐在凌玉身边,恼恨地一拍地面。这边人中,以盛怀仁实力最强。可居然连他都没提前发现刺客出现,一直到凌玉倒地后。他才看见远处那个蛮族女子。
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凌玉胸口的匕首。不仅锋利无比,而且还抹着天山剧毒,显然毒入血脉,早就无救了。
红仙儿呜呜哭着。妖兽们却匍匐在地,目光怔怔。
盛怀仁突然感觉到有些古怪,为什么张宁儿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痴了一般。而更怪异的是。花舞月竟没有哭。
这绝不正常,花舞月是凌玉贴身人,若凌玉出了事情,第一个殉情的便是她。
可花舞月不止没落泪,神态还很自若,她一步一步的踩着雪,走过来对玉鲲轻声道:“将少爷抬到房里去。”
玉鲲愕然抬头,才想起花舞月的身份,他二话不说,就将凌玉抱起,朝司徒昭日的房间奔去。
花舞月自然跟在后头,红仙儿也紧紧的跟上,可破战却挡在她面前。
不止是红仙儿,就算是钱均和张宁儿,也一概被拦住。
破战也不顾场合,再吐人言:“等着!”
“可是!”
红仙儿急的眼泪又下来。
还是张宁儿沉稳,一把扯住红仙儿地手:“让舞儿去,她有办法。”
“我……象是牢固的绳子,让她无力挣脱。
张宁儿回头看看,凌玉倒下的地方,有触目惊心的红,本寨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的,心中酸涩难当,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阴郁天空,更是大亮了。
~~~~~~~~~~~~~~~~~~~~~……~~清媛媛飞到湘江支流,这才收起了背后的翅膀,幸好这里群山环抱,人迹渺渺,并没有人看到。
虽然手刃大仇,可清媛媛地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反而挂满了泪水。
她的心很痛,而且是那种没由来地痛。清媛媛一直跟着凌玉,她就在等这机会,等到凌玉志得圆满,最为放松的那一刻,用自己隐身地二段妖化能力,给他致命一击。
清媛媛做到了,可就像那把匕首也同时刺到了清媛媛的心,令她痛不欲生。
飞到这段浅滩,清媛媛终于支持不住,落在河滩鹅卵石堆里,扑在水面上痛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凌玉的死,对她而言该是种解脱可为什么心里面,却象是被割去了一大半。
对着水面哭了一阵,清媛媛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就在清亮的浅水上面,有一丝丝地鲜血飘过来。
清媛媛躲在山崖的阴暗处,朝着远处看,突然一伸手,一根极细的银丝从她掌心里射出,再收回时,那银丝上已经多了一具身体。
砸在清媛媛面前的,赫然是被凌玉推下十丈飞渡地司徒斩,如今的司徒斩,全没有昨夜少东家的气派,身上衣服早被江水绞的稀烂。司徒斩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这个人的心脏,早就被某种力量捏爆,但不知道为何,他竟然还残留着一口气没死。
清媛媛怔怔的看着司徒斩,突然从脖子上,将一枚散发幽暗白光的坠子扯了下来。清媛媛面色肃穆,嘴中喃喃念咒,那坠子上射出其他的光辉,犹如星光一般,有节奏的闪烁。
清媛媛把那枚坠子塞进司徒斩的胸口,蓦然间,司徒斩象是被闪电劈中,剧烈颤抖起来。那坠子上的光芒迅速渗入血管和皮肉,让那身几乎没有生气的肉体,顿时又活了回来。
司徒斩茫然的瞪大眼睛,那双目里,竟放出银光,可就是没一点点以往的神采。
“你醒了。”
清媛媛冷然道。
司徒斩木然爬了起来:“主人……
清媛媛看司徒斩胸口地光坠,如今竟可以代替心脏一般,噗通噗通跳跃。她松了口气道:“让你这般死去,不如跟着我吧。”
“是。主人……∶……头。
清媛媛的那枚坠子,是一件极为重要的至宝,它不止可以救活司徒斩的性命,替做他心脏之用,更能够侵入人的思绪,把司徒斩以往的一切都抹去,从此后。便成为清媛媛一个人的奴仆。
清媛媛最后一次回望鹰啸山的山顶,那边必然已经乱作一团。凌玉的倒下,对于某些人来说。甚至对整个云朝来说,都犹如天崩地裂,从今天后,恐怕一切都不同了吧。
清媛媛将斗篷披上。让黑色地麻布,把自己跟阳光完全隔离开来。又点点鹅卵石,整个人高飞起来,司徒斩还是如木头人般跟在清媛媛身后。虽然意识消退,可武技并没有丢失。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赶路,在山间几次起落,已经快出湘江的浅滩区,但此时,清媛媛突然感觉到一点异常。
她有点冷。
这种冷,显然跟身边凌厉的寒风没关,而是从心底里面,一点点滋长出来的。
犹如是被一把利剑给笼罩住了。
司徒斩一抬目,身上有四把弦刀振开,朝着一个方向扑去。碎圆斩的威力,几乎快驱散清媛媛胸中的冷意。
就连清媛媛也愕然,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抓起来地一个人,竟有这等功力,而且还是在身受重伤的时候。
但很快,清媛媛地愕然更加剧了几分。
那四把弦刀,就连清媛媛自己都接不住的四把利刃,竟在空中被一道黑光击中,颓然地震落在地。
而那道黑光,居然只是个剑鞘而已。
郑亦从空中缓缓落下,居然没落在江水中,而是漂浮于一尺处,宛若踩着浪。
清媛媛手一翻,白嫩的手掌变成了黑色:“你是谁?”
“巫毒?”
郑亦背负着剑,昂头笑道,“对我没用,你跟我回去。”
“你知道我是谁?”
“天山巫王的女儿清媛媛。”
郑亦笑道,“凌玉知道你在,所以让我在此等你……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亦看看司徒斩,若有所思道。
清媛媛却浑身一震,愕然道:“凌玉?他知道我在。”
“他当然知道,要不然,怎会让我离开本寨。”
郑亦说的平淡,可心里面却不免泛起波澜,在鹰啸山本寨时,只有凌玉和郑亦两个人感觉到那丝异样,凌玉将郑亦支开,也等于是甩开了最后地那线生机。
“为什么?他既然知道我在,为什么让你走!”
清媛媛果然嘶吼了起来,“难道他想寻死么?难道他不知道我要他的命么?”
“他知道。”
郑亦叹道。
“那为什么?”
清媛媛绝没有忘记,自己匕首刺入凌玉心口时,看到那鲜血飙射出来的景象,“他死定了,那把刀上有巫毒,他会没命的!”
当一个人明知死敌在身边,却将最强地高手给支开,这是为什么?
不止清媛媛不知道,就连郑亦也是莫名其妙。
可当他挥挥手,彻底制住巫女和司徒斩后,再望向鹰啸山时,目光中却又有了信心:“我不知道原因,可他却是凌玉。”
凌玉,自然不会全没道理的做一件事情。
更不会,随便的去死。
空中再没有落雪,甚至还有几许阳光洒下来,但鹰啸气氛,却凝重冷冽的可怕。
凌玉进那房间快有两个时辰,而屋外众人依旧呆呆站立着,仿佛不晓得时光流逝,一切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窄门上。
房间里面,只有花舞月、玉鲲和破战,但区区三个人,怎么可能救活几乎已经死了的人。
红仙儿心中焦躁不安,终于耐不住,朝着那房间冲过去。张宁儿一时没拉住,竟也怔了。
“舞儿!舞儿!”
红仙儿一阵敲门,可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快开门!”
红仙儿急了,“花舞月!”
就连钱均也觉着不对,过来喊道:“舞月小姐,凌少如何?”
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
红仙儿脸庞涨的通红,终于按捺不住,用力一脚,踹开房门,直截了当闯了进去。
一入那门,红仙儿和钱均两个便都呆住了。只见这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硬板床上有摊血迹,还有一件染血的外袍,可凌玉却不见了。
不止凌玉没影,就连破战和玉鲲都一起消失,只剩下花舞月这小妮子一人坐在四仙桌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人呢?”
红仙儿跺脚急道。
“走咯!”
花舞月笑眯眯,刻意将刚刚割开过的手腕收了起来,“放心,少爷已经好了,他做事去了。”
“做事?他伤成这样,怎么做事?凌玉究竟去哪了?”
凌玉究竟去哪了?
没人知道,只有妖知道。因为凌玉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完全与人无关,而是妖兽之间的事情。
凌玉正踏在铁鹰峰那冻的生冷的石面上,破战和玉鲲跟他寸步不离。现在的铁鹰峰,简直草木皆兵,犹如火药堆一般的可怕。
整整三千只铁翼鹰漫山遍野的停着,目光里带着极度不信任,甚至还有几丝的恨意。这跟凌玉收服其他妖兽时截然不同。
铁翼鹰是十二道妖军中数得着的强手。又是空中攻击力量,它们自持实力强横,一直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别地妖军联络,也是云朝中最瞩目的妖兽聚集群。
铁翼鹰在铁鹰峰上,不知生活了多少年,过往的经历早就消磨的差不多,新一代的妖兽,更不会承认什么妖兽之首的传统。让它们即刻对凌玉低头。那简直不可能。
但铁鹰峰上,却藏着勾陈天书,还有铁翼鹰的圣物,这两件东西,是凌玉绝不可以缺少的世人哪里知道,昨夜鹰啸山的惊世一战,调动了全省府兵。锦衣卫出手,九品大宗师出手。至少五个八品高手外加云朝豪侠群英出手。
这么大阵仗,这么激烈地一场血战。最终的目的,只是让凌玉上铁鹰峰而已。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对于妖兽们的重要性。从前都是人族打仗,让妖兽为之送死。但就是从鹰啸山大战开始,妖兽也终于能利用人族来达到自己目的了。
如今的凌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看不出刚刚受伤的迹象。他换了一身雪白地长袍,头上没扎冠,黑发随便洒在肩头,其中掺杂着几偻银丝流苏,看起来更是妖媚无比。
凌玉此番,是偷上铁鹰峰,为此还真是吃了点苦头。他早就察觉到清媛媛在身边,但还是将郑亦支开,引清媛媛出手刺杀。
虽说被深刺一刀,可凌玉体内的浩然气,却足以保住他地性命,而只要性命尚在,花舞月的血,当然可以让凌玉恢复如常。只不过舞儿失血过多,会延缓她地蜕变时间而已。
铁翼鹰们,对凌玉的仇视态度也可理解,毕竟在此过百年,早就是几代妖兽,他们心中,只有首领而不知银狐,但恰恰是首领鹰汴,被莫煞牢牢的压制在圣巢之中。
“鹰啸山,已经灭了。”
凌玉走到圣巢旁,感觉着那巢穴里面散发出的力量,感觉到一阵阵欣喜,这种力量,跟妖殿散发出来地一模一样,自然是上古妖神所留下。凌玉挥手,让莫煞放开鹰汴,低头去问,“你服不服?”
还不等凌玉话音落,鹰汴一甩袖子,铁羽的利刃便朝着凌玉面门而去。
凌玉早有准备,灵犀指轻轻一点,鹰汴已经被震飞到几十步外。这个小子看起来不过人族二十来岁,目中全是凶光,他在此地作威作福那么多年,怎么会服凌玉的管辖。
“不服不服!”
鹰汴大叫起来,“什么银狐?什么妖兽之首,我都没听过。这里是铁鹰峰,是我的地盘你们敢闯进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听着首领这般嘶喊,周围地铁翼鹰一起扑扇起翅膀来,随之卷起的狂风,让玉鲲等人都为之变色。
玉鲲道:“小子,当年你父亲与我们情同手足,一起发誓效忠银狐传承,难道他死前没跟你说么?”
“我不知道什么银狐传承。”
鹰汴瞪大眼睛,蛮到“我只知铁鹰峰是我的,铁翼鹰也是我的,若说妖兽么他做得,我就做不得。”
莫煞又向前一步。
鹰汴知道厉害,哇哇叫道:“你仗着有九品高手,我就怕你们,若这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