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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却也是朱佑樘的病最为容易发作的时候。尽管经过三年调理,只要不动怒,他的身体不会出现太大的排斥性,老李头依然很谨慎的每天跟在皇帝身边。
他身份很是特殊,每天除了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之外,就是在宫中典籍收藏处读书。很多民间根本看不到的典籍,在皇宫大内都能够看到。
只不过他身边总会有几个尿骚味十足的东厂太监跟随。
这只能算是一种防范手段,毕竟他也七老八十了,真要对后宫的娘娘们做点什么,也有心无力。
除了不得自由之外,朱佑樘给了救命恩人极大的权限,整个大内,除了皇帝和皇后,老李头可任意差使任何人。见君不拜之类的礼仪,更是在朱佑樘喝下第一剂汤药之后就有了。
也就是老李头是大夫,没有佩剑的习惯,不然说不定朱佑樘得给他一个剑履上殿的殊荣。
本来就是闲云野鹤,老李头只要能够研究药典,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身外之物。倒是那些御医十分欢迎这位没有任何师承的江湖游医,在医术上的较量,很多人都不是老李头的对手。
三年时间,老李头的指点也让不少御医在疑难杂症上面有了长足进步。
一老一小的相处还算融洽,除了偶尔朱佑樘因为国事而伤神的时候,老头会毫无顾忌的大家责难,甚至当着某些大臣的面训斥皇帝之外,其他的还算好。
东南,福州经过三年的磨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只是一个民生凋敝的小海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繁荣的大都市。
有文人负笈游学,走到福州的时候甚至没分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南京还是福州。
除了没有秦淮河那样天下闻名的风月场所,福州的繁华,甚至比南京还要有过之。
随着海运的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坐贾加入了海商的行列,他们除了需要交纳巨额的航海银子之外,还需要交纳巨额的商税。
即便如此,依然有太多人挖空心思想要加入海商的行列。
要知道一船丝绸送到南洋,差不多就能换来等重的银两。几十上百倍的利润,让许多商人趋之若鹜。
中原的商人都很聪明,一开始就是按照张儒留下的交易纲领在实施,从来都是童叟无欺。而且他们也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每年送出海的瓷器、丝绸都是定量的,最多的茶叶反倒是成了较为廉价的产品。
更有甚者,在回来的时候会将银子换成南洋的货物,这些货物运回来之后,又可以创造几倍的利润。
三年时间,让一开始就跟文轩号有不少牵连的海商们赚了个盆满钵满。朝廷的收益也随之增加,这下,所有以前反对开海禁的人都闭上了嘴。
毕竟海运带来的收入,让他们的俸禄也增加了不少。
只是没有一个人感激张儒,他们这些反对者最多就是感谢皇帝,对张儒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海运带来巨额收益的同时,也让福州知府雷远有了升迁的政绩,三年时间让他成功成了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
从四品官员一跃成为一方督抚,这成功的滋味让雷远十分满意。连带着水涨船高的,还有一只都帮衬着雷远处理福州事务的幕僚们。
一年前的升迁雷远不曾从福州带走一人,甚至在某些政策上面,都是倾向于福州厦门两地的。
升迁当日,有人问雷远是否有感激的人。
这位布政使大人毫不避讳的说了一句,若无昔日定边侯,雷远一生不过四品知府尔!
这句话一直到现在,都在福建东南沿海一带传扬甚广。
曾经为了海运做出了无数牺牲,甚至最后罢官为民的人,现在却过着十分惬意的生活。
厦门港鼓浪屿,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有一块修整得十分平整的大坪,地上铺着不知道从哪里采集的青石板。一栋外面看上去极为古朴,实际别有洞天的房子就那么矗立在海岛之上。
在这块坪的不远处,零星分布着不少房子,构造基本上都跟这房子差不多,却比这房子要小很多。
如果从高空中看,就可以看出,这些周围的建筑,是包围着最中央这栋房子建造的,以伏羲八卦之局,似乎都是为了拱卫那最中央的建筑。
神机营匠作监特质的钓竿上拴着麻绳,麻绳的那一头是一个不算小的吊钩,铁杆我再一个颚下留着短髯的年轻人手中。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少妇,其中一人手中抱着一个证嘬着糖人的奶娃娃。两女都十分专注的看着随着海浪浮动的浮子,不明白自家相公为什么这么乐于此道。
年轻人叫张儒,三年前黯然退出朝堂的定边侯,而今,他只是一个富家翁。
“爹爹,抱抱!”奶娃娃将啃了一般的糖人往老娘脸上一丢,转脸就朝张儒伸出了手。
张儒一点都不嫌弃的抱过奶娃娃,用衣袖为孩子擦了擦嘴,脸上写满了溺爱:“慕言羞羞,这么大还要爹爹抱。”
怀里那个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小奶娃嘴巴一嘟:“爹爹说了,女儿要富养,慕言是爹爹的掌中宝,自然要爹爹抱。”
这孩子性格随张儒,别看人小,胆子却一点都不少。不少兄弟家的孩子都害怕王周这个嬉皮笑脸却凶巴巴的叔叔,唯独慕言敢拔王周的胡子玩。
三年时间,以前的老兄弟有不少都住在鼓浪屿,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成亲生子。
王周彻底抛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带着愿意跟自己吃苦的发妻来到鼓浪屿,然后成了所有孩子心中的恶魔。
这小子自从两年半前跟一个弗朗机美人擦出火花并被发妻发觉之后,便开始一蹶不振,每天以吓唬小孩子为乐。他可不管张慕言到底是不是张儒的女儿,只要被他逮着,他必定会吓唬一番。
偏生张慕言这家伙人小鬼大,不仅不怕,反而还揪了一把胡子回来炫耀。
范统依然未娶,这可就急坏了一直都盼着抱孙子的范无咎。老头依然没有正经,只不过近一年以来,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范统面前念叨。
张儒一直觉得亏欠范统,可每次给他张罗媳妇,这小子不是称病不出便是直接将人家姑娘给吓走了。少数几个不怕恐吓的在马上就要办事的时候纷纷被人糟蹋,而且糟蹋她们的还是家境不错的富家公子。
这手笔,张儒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做出来的。除了范统这闷不吭声的家伙,他身边还没人敢这么胆大妄为。
姜伟将亲人接过来之后接受了福州水师新丁的训练,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军人,每天要不在校场上跑个三十圈,他浑身都不舒坦。
基本上能够跟着过来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跟了过来,那些不愿意跟着他奔波的人也都有了可靠的归宿。
三年彻底脱离大明官场的生活,让张儒过得十分惬意。
这三年以来,有不少人想要插手福州、天津的海运生意,而且这些人里面还不乏位高权重的人。但是好几次,他们都是铩羽而归。
八年前户部尚书李敏派人强行接手天津政务,当夜爆发白莲之乱,李敏的心腹被杀得一个不剩。天津卫在第二天发动雷霆手段,一举剿灭白莲乱匪三百九十多人。当人头送回京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的李敏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这哪里是白莲乱匪,这分明九十他暗中收买的江湖人士。
经过这一次动乱之后,倒是没人敢再在明面上对两个海港城市动手,不过暗地里,依然有人不甘心的谋划着。
对两地的事情,张儒基本上可以做到甩手不过问,天津有谢仑,文轩号总号就在天津。水师所督练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飙云骑的人。福州有知府雷远,有范统,有水师提督陈广,他自己更是在厦门鼓浪屿亲自坐镇。
几次交锋,文官集团的杀招最后落空,所有人铩羽而归,就算依然有小动作,却也是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别看他现在不过问任何事情,但是每个月的信件来往,还是很多,厦门港的驿站基本上成了他的私人驿站。
就连驿卒都不知道这位道人到底是跟京城的什么人联系,更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平静的生活让手下很多兄弟都不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不过每天都有人在训练,就像以前在京城训练一样。
很多本地人都知道鼓浪屿多了一群人,这些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一般人根本就没法接近。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张儒的变化不小,只是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
第437章 :无关风月1
“爹爹,爹爹,胡子大叔来了。”小张慕言指着张儒身后正快步行来的范统道。
范统长着一嘴络腮胡子,所以小慕言喜欢叫他胡子大叔。
事实上,这几位叔父伯父里面,最宠她的也是他口中的胡子大叔。
张儒将慕言塞进苏七七怀中,苏七七温柔的掏出丝巾为小破孩擦去嘴角的糖渍,刮着她的小鼻子道:“羞羞脸,脏兮兮的,小心同袍哥哥不喜欢你了。”
“大娘骗人,同袍哥哥才不会不喜欢慕言呢!”小家伙很是骄傲的道。
张儒回头给了苏七七和江采薇一个眼色,二人马上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海边。
范统一脸严肃的走过来:“老大,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请老大做媒。”
这家伙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以前追求沈红莲的时候,对方就被他这种方式弄得哭笑不得。
张儒揶揄道:“你这闷葫芦也知道要开窍了?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就让你给看上了。”
范统理所当然的道:“哪家的姑娘我不知道,不过家就是这厦门港的人。”
张儒道:“你说说,这么些年我给你张罗了多少个姑娘,哪一个都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你倒好,一个都看不上,现在竟然自己跟我说有个姑娘是你看上的,我现在倒真想见一见这位能融化范大冰块的姑娘。”
范统翻了个白眼:“反正我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先闪了,免得老头子看到我又是一通念叨。”
张儒忍不住笑道:“你也知道范老的魔音恐怖啊!你小子不成亲,范老念叨他两个怪徒弟,我可被那两位女菩萨快烦死了。”
范统有些不识好歹的道:“这都是老大你自找的,我那两位师妹可是不可多得的女子,你一个霸占两个,该知足了。”
张儒无奈道:“我发现你小子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真怀念以前那个只知道说属下遵命的范统。”
范统压根就不理会,转身就走。
他真的变了吗?
或许他真的变了,或许,他只是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情感。
这么多年能够理解范统的应该只有张儒和那个人小鬼大的张慕言,范统心中的伤痕不曾愈合,他便不会想着再找一个姑娘胡乱的过一生。他心里想着的女子是那个永远一袭红衣,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沈红莲。
就算是摆一个真的西施在他面前,他未必会看得上。
所以,张儒才会十分迫切的知道,那位姑娘到底是谁家的女人,长得到底怎么样。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猜测,张儒还是希望见一见那位姑娘。
说做就做,下午时分,张儒就把最是精于此道的王周给找了过来,这小子还老大不乐意,埋怨道:“老大,您这一天天是不是没事干,我还得给娘子找花去呢!”
张儒眼睛一瞪:“反了天了,我看你们这帮小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范统范统知道在我面前回嘴,你连我吩咐的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开始埋怨上了。怎的,是不是觉得你老大这么些年没有活动筋骨,已经治不了你们了?”
王周明目张胆的嘟囔道:“什么嘛,我要不是打不过你,一定都收揍死你。”
张儒阴测测道:“嗯?你说什么?”
王周忙道:“没,没说什么,老大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小弟能够办得到的,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儒很是不耐的挥手道:“行了行了,别油腔滑调的。跟你说个正事,你小子给我放在心上,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范统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说要我做媒,估计是出去的时候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你这样,带着飙云骑那些无所事事的家伙四处转转,厦门港不大,也就那么几户人家,你挨家挨户给我找。
只要是长相跟沈红莲想象的,你就记录下来,等回来告诉我之后我一家家拜访。如果女方愿意,就尽快帮范统把事情办了。
他年纪不小了,范老上次都跟我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七十岁。得让老人家早点抱上孙子才是。”
王周眼睛瞪得溜圆,面对范统的八卦,他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范统是谁?鼓浪屿出了名的痴心汉,为了一个沈红莲这么多年守身如玉不说,就是张儒强行给他塞大姑娘,他都能做到老僧入定,坐怀不乱。
有时候王周和姜伟都会调笑他是大明的柳下惠。
没想到这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这哪能不让王周目瞪口呆。
张儒没好气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愣着,赶紧办事去。”
王周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哎哎,我马上去,不用三天,明天老大等我消息。”
当天下午,差不多成了厦门港常住人口的飙云骑成员集体出动,挨家挨户开始排查。
是夜,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闺房里开始出现梁上君子,当然,她们并不知道有这样的梁上君子出现。
一路排查过去,上半夜都没有发现任何人跟沈红莲长得相似,毕竟三四年时间过去了,很多人差不多都忘了沈红莲的长相。
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下半夜,麾下飙云骑有人来报,说厦门港最为偏僻的西北一栋老宅内发现了一个跟沈红莲有七分相似的女子。
得到消息的马璁立马赶了过去,趴门框上一看,眼前的一幕登时吓得他三魂七魄掉了一半。这哪里是跟沈红莲有七分相似啊!这完全就一个翻版的沈红莲呐!
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的额王周麻利的从门框上跳下来,然后带着两个飙云骑发足狂奔,也不管时间是不是正确,二话没说就拍响了张儒的房门。
张儒听到敲门声翻身下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的他顺手就提上了挂在床头的绣春刀,开门一看,只见王周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张儒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
一般情况下,这些老兄弟都不会选择晚上来墙门,都知道他最看重两个媳妇和宝贝女儿,要是吵醒了那三位菩萨,可是要吃挂落的。
今日王周的反常,让张儒一颗心的悬了起来。
王周手指颤抖的指着西北方:“老大我我看到了沈红莲!”
“沈红莲不是已经死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张儒眉头越来越紧,疑惑道。
王周道:“我亲眼所见,那女子跟沈红莲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动作都一模一样。特别是她喝茶的时候的动作,就是沈红莲。该不会该不会是她的鬼魂回来了吧!”
张儒一听,打了个哆嗦。
他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者,但是鬼故事听多了,难免有些没拧�
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十分经纬鬼神的,说真的他也有些怀疑王周是不是见鬼了。
不过过了片刻,他就强自镇定的训斥王周:“你堂堂男儿,七尺之躯,怕什么!别急,明天我去看看。”
王周又道:“可是可是如果她不是鬼的话,怎么会住在那样的老宅子里,为什么又那么晚了都不睡觉?”
他的恐惧,让张儒跟着心里发毛。
这些都是疑点,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张儒索性道:“你等我会,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鬼能把你吓成这样。”
说完,他转身回屋找了件衣裳穿上,然后迈开大步带着几个飙云骑的人和不愿意去的王周向西北角的老宅子行去。
厦门港不大,整个港口因为海运的盛行,现在大概有两千户人家,这些人家除了极少数的本地土著之外,其他人都是外来人口。
但是厦门港很怪异,其他地方都住了人,偏偏西北角这个地方只有这么一栋年久失修的老宅子。
听本地人说过这里的故事,似乎跟一个富贾的外室有关,只不过故事里的外室最后是惨死的,所以很少有人愿意接近这个地方。
外面传的越是邪乎,就越有不怕死的想要一探究竟,两年前一个外来海商家的小儿子带着几个帮闲进了宅子再也没能出来,官府的人进去一看,三个少年已经身体冰冷。
自从那件邪门的事情发生后,就再也没有人肯接近这边了。
一番疾驰之后,到达老宅子附近,阴森的气氛让王周双脚发软,他实在是不愿意再过去了,可老大都没说什么,他也不能退却。
无奈之下,只好在两个飙云骑搀扶下一步一步朝宅子挪去。
张儒也干脆,到了门口直接将不知道染了多少血的绣春刀给抽了出来,也不敲门,足尖一点翻过围墙,硬生生闯了进去。
宅子里唯一亮灯的地方是后院,那个地方是一般人家家眷居住的地方,一想到那个故事,张儒也不由脚步一缓。
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镇定,飞快的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