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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臣-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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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死,便回去看你们。”林克敌看着光溜溜的碟子,心满意足地道。

于氏用力点着头,一双眼睛没离开过林克敌的脸。

双方沉默半晌,林克敌终于站起来道:“早点休息吧!我搜罗了不少书籍,也不知道有用没用,走的时候给复儿带上。”

“不进去再看看孩子?”于氏依依不舍的拉住他的铠甲边缘。

林克敌顿住脚步,思考了一会摇头道:“算了,不过是徒增烦恼,别打扰他读书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这个掌控着上万人马的大同右卫偏将迈开大步走出了院子。

背影没有萧索,反而充满了决绝,那是为大明的亿万百姓征战沙场,他觉得很值当。

只是他到死也不知道,他第一次下厨被妻子吃光的那盘鸡蛋,其实没有放盐,他走后没有多久,从小院子里跑出一个疯狂的年轻人,迎风追了三里地,泪流满面,却终究没有追上他骑的那匹上等大明战马。

有些事,人不在的时候做,和人在的时候做,真的是两回事。

第132章 :男儿何处不埋骨2

烈火,放肆的灼烧着并不是很高的城墙,数不清的鞑靼骑兵放弃了朝夕相伴的战马,用步卒的方式爬上了攻城云梯。

厮杀声到处都是,站在城墙上,钻进耳朵里的不死惨嚎声、闷哼声,而是喊杀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只是试探性攻击的鞑靼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攻城,而且攻城的次数比以前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林克敌亲自在城头指挥战斗,不计其数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出,巨大的床子弩被投石机砸中之后四分五裂。

云梯因为被鲜血浸湿而变得湿滑,牛皮靴子踩上去之后一个不慎,一脚将身后的兄弟踹下了云梯。最前面那个鞑靼士兵险之又险的用手臂吊在云梯上,却可怜跟在他身后的六七个兄弟都被他这一脚送进了地狱。

有鞑靼士兵探头,马上就有明军士兵从城头伸出长枪,只需要轻轻一推,没有可靠立足点的鞑靼骑兵就会下饺子一样从城头掉落。

三丈高,不算很高,可是下面不满了箭矢和碎石,摔下去只能是个死。

偶尔有不知道说命好还是命歹的士兵摔在自己人的尸体上,勉强得意活命,却因为高处而下的震荡让他们浑身无力。

也许几天没攻陷老虎口,这些人就会比那些死了的倒霉蛋更加悲催,最后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手能动的人还好,能够用自己的弯刀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怜那些手不能动的,就只能眼巴巴的等死了。

“弓箭手,给我把西边的窟窿补上,奶奶的,人都死哪里去了,那边有鞑子冒头都没人看见。”

“狗娘养的杂碎,用金汁浇,烧死他们那些王八羔子。”

“舒乙,你愣着干什么,那边光膀子的汉子太厉害,给老子射死他。”

城头时不时传来的大明边军将领的呵斥。

一个只有一只眼睛却提着弓箭的家伙二话不说拿着弓箭就射,箭矢射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碎石也到了他脑后。

“噗嗤”

碎石钻进了年轻人的脑袋,箭矢射进了那个光着膀子的鞑靼大汉胸口。

鞑靼人的弯刀很锋利,长枪的枪头他们无法砍断,却能够将木质的枪杆弄断,一个手里拿着被削断了枪头的木杆发愣的边军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一会功夫,面前那个手长腿长速度还很快的鞑靼士兵就扬起弯刀割掉了他的脑袋。

越来越多的鞑靼人涌上城头,越来越多的战士战死沙场。

“大老粗,这场景,太过惨烈了。”身边年轻的士子轻叹一声道。

这个从江南赶来边境写诗的年轻人,很不凑巧的见证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又很不幸的被林克敌抓了壮丁。

姓刘名鹏字腾飞的年轻人上嘴唇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此时不大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之色。

林克敌微微转头,看着这个生在南方却长着一副北方人骨架的年轻人淡淡道:“你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血吧,看到这种场景,你就不怕?”

“怕!”刘鹏十分肯定地道:“非常怕!圣人都会怕这种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更何况我一个普通人。”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离开,赶紧走吧!大明的读书种子不少,可是真正能够像你这样来边关走一遭的人已经不多了。”林克敌怀着好意道。

自古以来文臣看不起武将,武将不喜欢文人,廉颇蔺相如那样的将相和,千古少有。更多的是武将仗着一身功夫欺负文人,或者是文人靠着两片嘴皮和轻若鸿毛的笔一字定下无数人生死。

像刘鹏这样的奇葩,真的不多。

大明开国以来,太祖重武轻文,成祖重武轻文,然后一代一代的,渐渐变得重文轻武。

如林克敌一般的边关将领有很多,他们身上背负着守卫边疆的重任,如果真的用军功来计算,他们现在或许一个个都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了。

可是他们得不到自己应有的待遇,因为大明容不下那么多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于是一拨人渐渐沦落,成为喝着兵血还要驱使士兵送死的冷血动物,还有一拨人想着明哲保身,在应有的职位上一动不动就是几十年,更有人因为没法适应这样的生活,选择战死沙场。

平心而论,林克敌不想死,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想死,所以他好心好意开口劝说。

不料这个年轻人却有些不识好歹,对林克敌的劝说置若罔闻,只是十分认真的看着林克敌的眼睛:“请将军借不才利刃一柄。”

林克敌略显诧异:“你要干什么?”

刘鹏摸着上嘴唇的黑痣咧嘴无声而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杀人。”

林克敌十分坚定的摇头:“不行,你不是个杀人的料。”

“兄弟们已经死了不少了,他们中很多人前几天还跟我谈过家乡的风景,很多人还跟我说过他们的妻儿子女。刘鹏现在不是文人,只是一个刚加入大同边军的普通士卒,请将军借某利刃。”刘鹏面容严肃,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两只手甚至都在慢慢颤抖。

身边的副将似乎不忍心看着这个年轻人就这么死在边疆上,绕到他身后想要一个掌刀将他打晕。

没想到刘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还没等那副将动手就威胁上了:“如果你今天打晕我将我送出了老虎口,等我醒来之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活着,我会让你成为大同边军的罪人,你死了,我会唾弃你的骸骨。”

林克敌朝副将使了个眼色,后者犹豫了一下,最终罢手。

倒不是说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怕了刘鹏的威胁,而是林克敌不想年轻人的一腔热血被冷水浇灭。

“你要杀人,我陪你。”林克敌抬脚将地上一柄腰刀踢向刘鹏。

此时,正好有几个鞑子到了不远处,刘鹏怪叫一声,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之前已经观察过那些士兵的作战方法,聪明的刘鹏很快就有样学样,和人组成了战阵。

他的力量比不上军中的粗鲁汉子,可是他却能巧妙的带着身边的人躲过敌人的攻击。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上多了一条血口子,而那柄林克敌借给他的腰刀上面,也沾染了敌人的心头血。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克敌露出惊异的表情,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竟然还能杀死鞑子。

涌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之前显得有些轻松的战斗变得紧张起来,在亲卫的护送下,林克敌拿着长矛朝敌人冲了过去。

长矛在空中化作虚影,准确的钻进了一个鞑靼士兵的胸口,不等那士兵断气,长矛已经飞向了另外一个鞑靼士兵的脖子。

长矛所过之处,只看到鲜血喷涌而出,只看到鞑子的身体无力倒下。

林克敌的勇猛,很快引起了敌方将领的注意,一个侥幸上了城头的百夫长一边杀人一边慢慢往林克敌身边挪动。

看林克敌身上的铠甲就知道,这是明军的军官,如果能够拿下他的人头,说不得这次回去还能得到两个赏赐下来的美少女。

一想到那些美少女柔弱无骨的**,这百夫长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两只手拿着狼牙棒不停扫着,只要是挡在面前的明军,都会被狼牙棒扫飞。突然,他挥舞的狼牙棒顿住了,一柄不是很有力的大明边军腰刀,砍在了他满是利齿的狼牙棒上。

尽管那个出刀的士兵被磕得后仰,这百夫长依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怪叫一声,双手握着狼牙棒朝那年轻的士兵砸去。

当然,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去想这个年轻人身上为什么没有穿大明边军的军服,更不会想这么一个柔弱书生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

他唯一想的,就是杀掉这只可怜的蠹虫。

眼看狼牙棒就要落在年轻人身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注意到这个百夫长的林无敌恰到好处的递出了长矛。

“铿锵!”

长矛的尖端断了,狼牙棒上也掉了一颗利齿。

年轻人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低头看了看满是血迹的和缺口的腰刀,回头朝林无敌喊了句:“谢谢林将军。”

而后,他很识相的朝一边杀了过去。

像林无敌和那百夫长这样的战斗,可不是这年轻人能够掺和得了的。

感觉被人踩着脑袋在拉屎,那百夫长恼羞成怒的朝林无敌冲了过去。

长矛和狼牙棒不停在空中划出光影,两人的身法都十分快,甚至很多一旁的人都看不到两人的动作了。

战斗的地方,空出了一片大空地,不管是明军还是鞑靼军队,都不敢接近,害怕成为那被殃及的池鱼。

嘴角上有一颗黑痣的年轻人离两人最近,突然,这年轻人大喝一声,身体如箭一样冲了出去。

很多一边打斗一边观战的人甚至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事,电光火石之间那百夫长的狼牙棒已经狠狠的砸在了年轻人的胸口。

林无敌顾不得悲痛,提起已经断了的长矛用力送出,百夫长感觉有一股巨力将他推开,而后,胸口多了一根从背上透出的木棍。

第133章 :神秘来客

战斗进行到了紧要关头,双方的士兵都已经筋疲力尽,眼看鞑靼大军就要将老虎口攻陷了,林克敌一双虎目已经变得通红,甚至顾不得那个还在往外吐着血沫的年轻书生。

突然,鞑靼那边传来了号角声,已经上了城头的士兵如潮水一般退去,几个军官听到号角声一愣,很不甘心的带着士兵撤退了。

一个百夫长怒气冲冲的将弯刀插进了城墙的缝隙中,发出一声低吼之后,一脚将那已经被弯刀撬动的城墙砖踢飞。

好不容易才在这场艰苦鏖战中占据上风,不知道丢下了多少兄弟的生命,可上面的人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轻飘飘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人命如草芥,真正的人命如草芥。

敌军莫名其妙撤退之后,林克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些杀红了眼的明军也都回过神来。

“胜了,胜了!”排山倒海的呼喝声从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兵口中发出。

林克敌没有半点喜悦之感,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次鞑靼人骤然撤兵,老虎口内的两千多人加上大同右卫的八千多人,都会死在这里。

不过作为主将,他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去打击那些刚刚燃起希望的士兵们,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在殊死搏斗,可能明军坚持不了这么久。

回到本阵,手下损失惨重的几个千夫长就怒气冲冲的冲进了主将营帐,其中一人显然资格够老,不像其他人一样对几个主将有那么多忌惮,一开口便带着怒气:“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勇士们辛辛苦苦才打开局面,你们怎么就突然下令鸣金收兵了。”

阿里布似乎对这个已经有了花白胡子的老人有些忌惮,笑道:“老那颜别生气,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撤军。”

那千夫长毫不领情地骂道:“保存实力,保存狗屁的实力,早不撤军晚不撤军,偏偏在这个时候撤军,莫非当草原上的勇士是任人屠戮的牛羊不成。你们要是真的想保存实力,那就不要让勇士们去送死,你们要想攻陷城池,就不应该在即将成功的瞬间撤军。”

阿里布讪笑道:“老那颜有所不知,这都是做给巴图蒙克看的假象。”

这时,那半老的老头突然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年轻人。

不看到这人还好,一看到这个容貌一点都不像草原人的年轻人,老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阿里布的鼻子训斥道:“我说你们怎么成了缩头乌龟,原来是来了个明人。怎么,明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连部族里的勇士那年轻的生命都弃之不顾了,你们这样,是会被长生天遗弃的。”

草原上的人对长生天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在他们心里,就算生前做再多的错事,只要不被长生天遗弃,灵魂就能够去往天国。

这老头的话说得有些难听,哲科别忍不住道:“老那颜,我们也是为了成吉思汗的后裔着想。巴图蒙克根本就不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他没有资格当达延汗。”

“你们如果对巴图蒙克不满,自然可以让勇士们为了黄金家族而战斗,没必要让勇士们死在明人的刀枪之下。他们也是生命,他们也有自己的妻儿父母,他们不是你们想要他们死就能去死的牲口。”老头指着哲科别又是一通骂。

几人都是用鞑靼话对话,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貌似听不懂。

他站起来主动走到老头面前,一双眼睛射出寒光:“我是明人,我爱我的国家。可是现在我的国家却被奸佞把控,我的家人都是死在明人手里,我的孩子只有三个月就死在了襁褓中。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引颈就戮便是,这事怪不得几位千夫长大人,都是我的主意。”

他也是从几人的激烈动作中大致分析出几人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万一要是猜错了,那老头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也说不定。

年轻人说的是汉话,没想到那老头竟然能够听懂,他刷额抽出腰间弯刀架在年轻人的脖子上:“你这个年轻人不怕死,我可以成全。”

年轻人闭上眼睛,淡淡道:“来吧!”

刀锋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这年轻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布洛特一把抓住了牢头的手腕:“那颜,他不能死。”

老头执拗的问:“为什么?”

布洛特叹了口气道:“他是?日的弟子,是巴图蒙克的马弁。”

这话让老头放下了弯刀,随后他马上狐疑的问:“?日可是巴图蒙克的死忠份子,救了巴图蒙克的性命不说,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他的弟子既然是巴图蒙克的马弁,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几人相互看了看,纷纷将目光挪到了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正是张儒。

他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巴图蒙克的马弁这不假,事实上我到这里来也是巴图蒙克吩咐的。我跟我师父不同,师父的人家人是被明人的边军弄死的,所以他伤心,恨不得多死几个明军。我不同,我的家人是被恶霸杀死的,是军人救了我。

不知那颜听说过知恩图报四个字没有。

不管是大明的边军还是草原上的勇士,那都是一条条年轻的生命,他们有资格活下去。

不管是巴图蒙克还是大明的皇帝,都没有资格让这些年轻人放下自己的家人去送死,更何况是白白送死。

所以,我要阻止这场无谓的战争。”

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儒,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端倪,遂问道:“你难道不知道今年草原上有瘟疫,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粮食草原上会饿死很多人?你难道认为你一个人能够阻止这场战争?你难道认为你能够左右巴图蒙克和大明皇帝的想法?”

张儒摇摇头道:“我从来都没这么认为过,也知道你们草原上发生了什么。正因为这样,我才要阻止这场战争。

草原上没有粮食?

不,有,而且不少,只是这些粮食都被巴图蒙克的人占据了,他们不肯将粮食分出来给你们,想让你们这些反对他的人饿死,冻死。

你们拿下了老虎口能如何?难道巴图蒙克不会让你们去攻打下一个老虎口?

杀了这么多大明军人,他们的确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一切的仇恨都是记在巴图蒙克身上的。

草原上的勇士没有过错,你们同样没有过错。

有过错的是发动战争的巴图蒙克,是破坏和平的达延汗,只有他死了,草原和中原才会变得平静。”

老头重新将弯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这老家伙脾气火爆得很,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

只是这次,他没有用力将弯刀往下压,只是一种威胁的态度而已。

他看着张儒,淡淡道:“我不管你是用什么理由让他们撤军的,也不管你目的到底是好是坏,反正这件事,我是记在你头上的。”

张儒浑然不惧:“如果那颜想杀我,可以杀了我。”

别看他表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实际上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

前世跟草原上的汉子打过交道,但那是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认识的,对草原上的汉子,他没有太多的恶感。

然而来了大明之后,不管是庙堂之上的达官贵人还是市井小民,貌似都对草原上的人有着彻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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