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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凛不满地皱着眉头，说道：“五十里？我先前派的探子不少都深入数百里的地方，怎么会到了现在才发觉到敌军出现！”
那士兵也不害怕，如实回答道：“报将军，我们先前派出去的探子都没有了消息，可能已经遇到不测。”
王凛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这次来者不善，不是驱赶一下就能打发走的了。多派探子，在敌人来到之前尽量多地了解敌方的情况！”
“是将军！”说完，那士兵便转身离开，当他看向城外时，又愣住不动了。
“嗯？”王凛敏锐地觉察出什么，顺着那士兵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地方，那是黑压压一片人影，从左到右看上去足有数里长。这次连王凛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好快的速度。
第四十九节 风暴前夕
日日重复地去做一件事情，是会使人感到疲惫的，进而会产生一种怠慢的态度，对人和对事都一样，这是考验一个人的时候。
蒙毅通过了这个考验，他对每一件事都充满着耐心，包括对午关将士们的每日训练，他都是亲力亲为。原本在上次攻袭沙门关失败后，他是要被贬为副将的，但因为范城全歼何正义的一役中他有着不可估量的功劳，所以功过相抵之下依然还是镇守午关的大将军。
“报！”一名秦国将士在蒙毅面前报告道：“沙门关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蒙毅看了看那位秦国将士，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他对计划的进行毫不在意，虽然先前他也震撼于那计划的天马行空，但现在，摸清了一切的他对此并没有这么关心了。毕竟，他是一位将军，而那个东西，只不过是虚幻之术罢了，并非真材实料。比起这些，他更看重谋略上的对战。
就在一个月前，秦国的君主嬴霸把他召回了都城，并带他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道士服侍的老人，看上去仙风道骨，但是那长长的胡子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粘上去的。
往常上朝的大殿之上，今天就只有嬴霸、蒙毅还有那个老人，一共三人。
蒙毅知道，这是一件重要而又机密的事情，躬身等待嬴霸的吩咐。
嬴霸有着浓密的胡子，这彰显着他的霸气，果然不愧是名字中有个“霸”字的人。
“蒙将军，寡人已经决定，一个月后要派遣大军攻袭沙门关。”嬴霸胸有成竹的说道。
蒙毅想了想，掐指一算，神色出现了剧变，说道：“一个月后，不正是大风沙到来之时？此时进军无疑是送死！大王，万万不可。”
嬴霸哈哈大笑，嘲弄地看着蒙毅，在他的眼里，此刻的蒙毅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一样。这样的机会对于嬴霸来说少之又少，所以这次他定要开怀地笑个够。
蒙毅被嬴霸嘲笑着，但没有动怒，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个答案看来是在在场的第三人身上了。这样想着，蒙毅把目光转移到了在场的那位仙风道骨的人物身上。
此人双眼坚定地从大殿的门口看出去，看的方向正是殷国所在的南方。神态上，他有些傲然，仿佛身旁的嬴霸和蒙毅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仙人，请你掩饰一下吧。”嬴霸兴奋地看着他所说的仙人。
仙人并没有搭理嬴霸，还是傲然地看着南方。
蒙毅一直盯着仙人的侧面看，试图从仙人的外表上看出点什么异样的东西，但是完全没有，因为仙人除了保持冷漠的态度外，根本没有产生其他的变化，哪怕是轻微呼吸动静也没有。
（这个人好奇怪。）
“大胆！竟然敢对大王无礼！”蒙毅决定先试探一番，正好看到了仙人怠慢嬴霸，便捉住了这个机会，猛地用一手往仙人衣服领子捉去。
“别！”嬴霸着急地说道。
蒙毅假装没有听到嬴霸的话，没有停下来，捉住了那仙人的衣领，但是在下一刻，他就发觉不大对劲。
他竟然没捉住那仙人的领子，整个手穿了进去仙人的体内！
“啊！”蒙毅惊呼道。
“啊？”嬴霸也吃了一惊，下意识以为蒙毅一拳打进了仙人体内，正要责怪，话没说出口的时候又发神经似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蒙毅的脸嘲笑道：“有趣有趣，这回连蒙将军也上当了！”
“嗯？”蒙毅此时把手缩了回来，盯着仙人的他看到，仙人还是一动不动，好像对刚才的事情毫不在意，依然冷冷地看着大殿的门口。“这是怎么回事？大王，这……”蒙毅觉得自己碰上什么诡异的事情了。
“这并非仙人的实体，他此时并不再这里，而在别处。”嬴霸躬身对仙人客客气气地说道：“请仙人现身。”
“嗯，大王果然聪敏。”大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此时原来的那个仙人竟然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蒙毅看到，大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和刚刚那位仙人长得一模一样，看上去就是先前站在身边的仙人无异。
“你……”蒙毅皱起眉头，心中万分不解。
“不过幻术而已，大将军不必介怀。”仙人慢悠悠地走向前来，他的胡子和刚才的一样那么虚假。
“不错，我记起来了，就是幻术，幻影之术，一个月后的进军全靠它了！”嬴霸一拍脑袋恍然说道。
从一个月前回到现在，蒙毅回忆过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下方就是平日训练用的练武场。说是练武场，但也只是一片戈壁沙漠罢了。此时戈壁沙漠之上黑压压站着众多的士兵，这些士兵看上去就像是蝼蚁样，从左右两边扩散开去。从阵列来看，他们左右一时间测量不了有多场，而前后则站了八十排。可以说，这里几乎就是午关的所有士兵了，一支十万多万人的队伍。
在队伍的前方五百米开外的则摆放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奇怪的东西，三脚架上安着一个圆球形的东西。这个东西蒙毅见过，一个月前仙人就是用这个东西来弄出他的虚幻之影的。
“这真的可行吗？”蒙毅自问，心想着：如果可行的话，那王凛大概就离死亡不远了。
王凛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左右没有尽头的队伍，立马发号施令，让所有人准备好防守器具，滚木，巨石等，哪一个都不少。就这样，所有人都开始忙乎起来。
急速赶到的黑色大军看来并不心急攻城，而是在远处安营扎寨起来，不消半天，几个军营便搭建了起来。
这是王凛所没有想到的，因为沙门关前的沙漠地带根本就不是栖息的好地方。
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对峙到了夜晚。
晚上，王凛曾派了好几个探子前去查探情况，但是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到了最后，王凛也只好放弃再派遣探子。面对眼前不知底细的大军，王凛不敢轻举妄动。
清风徐来，王凛在关上看到对方的营寨灯火通明，前来的敌人足足有好十几万人。
（眼前的景象有奇怪之处，但是却说不出道不明。）
王凛思考着，手中拿着石子在城垛上轻轻敲打着，产生的声音回荡在夜空当中，显得有些寂寥。突然，风势一变，一股沙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前兆。
一场风暴正从海上凝聚，半径几百里的旋转的乌云当中电闪雷鸣。它被某种力量带动着，向着沙门关的方向盘旋而去，
时间飞逝，双方的僵持过了一个月，沙门关当中的风势渐渐增强。
燕凉，王莹府邸。
“秋风起，黄沙至。爷爷本该一个月前就动身回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王莹站在府中的最高处眺望远方自语道。
王莹府中，有一条粗大的木柱，高好几十米立在院子中。这是王凛从不知道何处带回来的木头，坚硬无比，把它插入地里十几米后，依然高出城墙不少，平时没有多大用处，多用做观赏风景，现在则被王莹用来查看城外的情况。
迪也攀附在木柱边上，拉着固定在木头上的铁环，搂住王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爷爷会没事的。”
王莹微微笑了笑，但是迪的话并没有完全让她顾虑消除，她忧虑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只希望看到王凛和他所带领的军队出现在那里。
风越来越大了，这几天就是风暴降临大地的时间。
第五十节 黑色的雨
呼呼~
烈日当空，王凛站在沙门关上，看着眼前关上奋力摆动的殷国旗帜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每年一度的巨大沙尘暴将要来临。原本按照计划，一个月前他便要带着军队班师回朝，奈何出发的前一天沙门关前便出现了数目庞大的秦国军队。
秦殷两国之间的对峙就这样在毫无交战的情况下进行了一个月。
“现在启程的话怕是来不及了。”王凛神色凝重地看向沙门关外秦国大军的军营，看上去那军营有好几十个，从西向东排列起来看不到尽头。
虽然对峙了一个月，但王凛对这支军队的了解依然几乎为零，这是王凛所不能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
“将军。”王凛身旁的副将躬身说道。
“说吧。”
那副将双目充满坚定地说道：“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王凛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按师傅所说的，我应该接受自己的天命。
他无法忘记当日在王莹府中与自己对掌的另一个他。他就是王凛师傅所说的天命，也就是死去的自己。王凛这一百多年来其实活得有些郁闷，这种郁闷是从他一百零几岁开始就有的。
那一年，相约和他厮守终老的妻子死了。
他妻子的死去意味着他与往日的自己失去了联系，因为他的妻子是熟悉的人当中最后离去的。在此之前，他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认识的有深交的朋友都一个一个地撒手离去了。
当他妻子死去了，等待他的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孤独。
他原本以为再过几年他也会老去，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越活越精神了。
一百一十岁，他当上了全国兵马大元帅，成了最为年老的大元帅。
一百二十岁，他跟随当时的大王真正统一了原殷国的全境。
一百三十岁，他力挫秦国，夺取秦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并歼灭秦国的四十五万有生力量，把秦国打退到了沙门关以外的地方，最后秦国只能凭借午关的天险苟且求存而不被歼灭。
自从那一年后，到现在足足五十年的光景，秦国不敢再迈出沙门关半步。
这一切都是他的丰功伟绩，但在现在的他看来，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在他遇到王莹之前，他是性格暴躁的，因为孤独已经侵袭了他数十年。长寿，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无价之宝，但是在他眼里，这是一个魔咒，是一个不能和别人诉说的魔咒。不知不觉，他已经一百八十岁了，今年又是他的本命年。
他一直很想结束掉自己的孤独，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内心中充满着不舍，唯一让他牵挂的是自己的乖孙女。
“唉。”王凛叹息道。
身边的副将听到王凛的叹息声，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王凛的叹息声，这次是第一次。
“行动吧，既然秦国的将士要和我们对峙到风暴来临的一刻，我们现在就来个先发制人，一举把他们歼灭！”王凛摇了摇头，把内心的想法抛开，豪迈地喊道。
殷国将士在听到王凛的命令后，都换上了白色的铠甲，在关内整装待发。
吱呀……
沙门关的关门被打开了。从关门内出现了一点白色并开始慢慢地扩散开去，众多的殷国将士开始在关前排兵布阵。
秦国那边看见殷国的动静也在瞬间反应起来，黑色的士兵不停地从军营大寨中冲出来，看上去反应很是迅速。
王凛从排兵布阵开始就一直留意着秦国那边的一举一动，总感觉秦国军队少了些什么。
（是声音。）
王凛醒悟到了，眼前秦国的军队在集结的时候竟然悄然无声！无论是脚步声还是骑兵列阵的声音都没有！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王凛想到了什么，这诡异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什么陷阱！
身旁的副将看到王凛大惊失色的神情，问道：“将军，怎么了？”
“快！快命令骑兵向前突进！”王凛不由分说地下达了命令。
“是！”副将吹起了号角。
顿时白色的骑兵从大军的两翼冲击向眼前的秦国大军，只见他们冲杀过去后没入了秦国军队当中消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后又从那里冲了回来，他们的回报是令人吃惊的，那就是秦国大军那边竟然没有一兵一将，所有看到的景象根本只是幻影！
“中计了。”王凛阴沉着脸，心中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师傅。
（师傅这样做又是为何？难道想和我说殷国大势已去？）
午关前的天空上，出现的是沙门关那边的情形。可以想象的是，沙门关那边显现的场景则是午关此时的阵列。
蒙毅没有放过殷国将士出击的场面，他们严整的阵型让他感到赏心悦目，同为将军，他十分佩服王凛，他相信王凛的治军才能远远在他之上。
午关之下，列阵的前方站着一个轻摇纸扇的老者，他外表看上去的年纪和王凛差不多，也是老当益壮，原本占在下巴的白色长长胡须在这几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八字须。
老者正是老头儿，他的神色不太好，显得有些凝重，手中犹豫了片刻才结起了一个手印，天空上的影像消失了，一同消失的是老头儿。
“嗯？”蒙毅感到有些突兀，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电影看得入迷之时却被打断了。
午关下的众将士也感到无所适从，显得有些混乱。
呼！
沙门关周边开始笼罩着一重又一重乌黑的云层，这变化得有些突然。
“快！所有人向午关的方向冲！”王凛着急迪呼喊道。
众将士听从王凛的命令，往北边冲去，他们心中也变得紧张异常，因为他们也领略过这场风暴的威力，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在家中，而不是在这里，即便是在家里，他们也面临着连场大雨。
按照王凛的计划，风暴会在几天后才会到来，但是现在风暴却比计划提前了。风暴来临的日子这一百年来都没有变化，但是偏偏今年却提前了几天，这让王凛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脑海中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骤雨才沙漠中哗哗地出现，顿时湿润了几百年来都一直缺少水分的沙漠。原本疏松堆叠着的沙丘顿时变成了杀人的沼泽，可怜无数英雄不再沙场挥洒热血，壮烈牺牲，而是在大自然的碾压之下陷入泥泞的漩涡当中！
“救命！”许多人在呼喊着然后在王凛的周围消失了。
“这不可能！”王凛终于看到了这场风暴当中的异常之处，落下的骤雨竟然是黑色的雨滴！
“哈哈哈哈！”那是魔鬼般的嘲笑！
“师傅！”王凛弃掉了陷入泥泞当中的坐骑，跳跃到半空当中，拔出了黑色的战刀。瞬间，战刀在他手中出现了金色的纹理！
他落地，踩到的却不是能使人陷进去的泥泞，而是普通的沙丘。
“这！”王凛难以置信迪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方，再次看向四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整整十几万大军竟然不知所踪！
“这是怎么回事！”王凛活了一百多年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怪异的事情。
“哈哈哈！”魔鬼般的嘲笑从沙丘之下传来，猛地，一只黑色的手臂从沙里钻出，死死迪握住王凛的右腿。
哗哗哗……
王凛周围的场景又是一阵变化，黑色的大雨之下，都是他的将士在泥泞当中厮杀的场景！
“啊！”王凛怒了，手中的大刀劈向了从地上伸出来握住他右腿的手臂！
不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这对王凛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需要战斗！
第五十一节 狂人
清晨，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
为了生计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贵贱自知，有人为了理想忙碌，有人仅仅为了生存而忙碌。当忙碌当中出现些许不平凡的事情时，那证明，有事情要发生了。
有人说，瞎子是这个世界最为淡定的人，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片的黑暗。金子是黑暗的，人是黑暗的，树木甚至连带给他温暖的太阳也是漆黑的一片。他们只能靠触觉和想象来大概估量一个东西的形状。
此刻的燕凉，就有一个这样淡定的瞎子，手中拿着竹竿敲打地面，微微低着头前进。他的头上带着肮脏不堪的灰色帽子，破旧的衣服，脚上穿着了破了不少洞的灰蓝色布鞋子，除了脸上的唏嘘胡须外，就数他左右摇晃的步伐给人的印象最为印象深刻了。
此时的他正走在中轴大街的正中央。
啪哒哒……
城外，一个神情紧张的战士驰骋着胯下的战马往燕凉奔走而去，途中扬起了高高的尘埃。他飞快地进入了燕凉的城门。没有官兵出手拦截，因为他们从穿着上知道，那个快把加鞭急入城内的人正是负责传送边关急报的传信兵。
战士飞快地在中轴大街上奔驰。
原本在中轴大街上停留的人远远就听到了奔腾的马蹄声，一边张望着，一边急急忙忙地走到过道的两旁，以防被疾驰的战马撞倒。他们知道，被战马撞到的后果不仅仅是因被践踏而受重伤这么简单，还很可能会被官府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捉到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