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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高天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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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善恶一念

女人道:“我和你的妈妈没什么关系,只是认识她而已。”“啊,你真的认识我妈妈!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到底是怎样死的?”蒋平的心又激动起来。女人淡淡地道:“她并没有死。”蒋平激动道:“什么?我妈妈没有死!?她……她现在哪儿?你一定知道!求你告诉我!”女人冷笑一声,“你既然恨她,她死没死,你又为何这样激动?”叹息一声,又道:“你不用去找她了。”

“为什么?”暗忖:“难道她并没被人谋杀,而是真的跟别人跑了?”想到自己父子被母亲无情抛弃,而父亲临死之前,还那样激动地叫自己去追查母亲失踪的真相,他不禁鼻子一酸,一滴泪水悄悄淌出,滑过他的面颊,落进了右耳里。

那女人果然有一双夜视眼,看见了他的眼泪,说道:“你不要哭,也不用去找她了。因为她……确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蒋平一惊,“可是你刚才还说她没有死!”女人道:“我刚才骗你的。十三年前,你的母亲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蒋平发呆一会,才问道:“她是怎么死的?”女人反问道:“你想为她报仇?”蒋平道:“嗯!”女人道:“可是她不是被别人杀死的。”蒋平惊道:“难道她是自杀的?”女人道:“可以这样说。”蒋平道:“为什么?”女人沉默片刻,道:“因为举世滔滔,却没有她立身之地。”

蒋平听不懂这句话,纳闷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逼迫她死的么?”女人淡淡道:“是。因为她无论逃到哪儿,无论隐藏多少年,她的仇家都能找到她!就象狗和幽灵一样,如影随形!所以,她只有让自己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平倒吸口冷气,问道:“我妈妈跟谁人结了这样大的仇恨?”女人道:“你不用管。”似看出蒋平心有不甘,又补充道:“你真的不用去调查,因为就算你查出了,也对付不了。”

蒋平心里掠过一片阴云。母亲的仇家到底是谁?真的那样厉害?以至于母亲不得不用死来逃避对方的追杀?发呆半晌,又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妈妈的事情这样清楚,你一定和我妈妈有……很特殊的关系吧?”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不错,我和你妈妈确实有很特殊很特殊的关系。”蒋平道:“求你告诉我,我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仇家逼死的?”女人苦笑一下,道:“你真的很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蒋平道:“是!”女人道:“那好,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把一切真相告诉你。”蒋平道:“行!你说,要我做什么事情?”

那女子道:“过会你就会明白。”说完便自行走到那个黑柜子边,也不点火折,就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开始碎尸!

蒋平看不见她的动作,甚至也几乎听不见声音。因为那女人还没为他解去别处的穴道,所以他只能象个僵尸一样,躺在地上,呆呆地盯着黑暗的屋顶。见那女人半天不说话,他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女人低声警告道:“我现在正在干活。你要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要想保全你的小命,最好乖乖地躺在那儿,不要多问,也不要乱动。”

蒋平只有纳闷地躺在黑暗中,因为无法转过头去看对方,所以只得尽力屏住呼吸倾听动静。黑暗中听见衣衫簌簌之声,微微一惊,“她在做什么?在换衣服,做逃跑准备么?”

过了一会,衣衫簌簌声也听不见了,但那女子还是没有说话,蒋平心中更是猜疑不定,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否还在顶阁里面,于是故意用话试探:“这里怎么有这口黑柜子?以前是用来藏武功书的么?”

女人道:“你还没笨到家!这顶阁上面,以前还有三口一样大小的黑柜子,专门用来收藏少林寺的武功秘籍,但自从五年前失盗了一回后,另外三个黑柜子就不知被和尚们藏到何处去了。”顿了顿,又道:“这个黑柜子因为太过破烂,所以没有搬走。”

蒋平心想:“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又问:“你和智鸣大师有仇么?为何要杀死他?”女人道:“该问的才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看你这个人好奇心太重,这不是好习惯!”蒋平只有闭嘴。

那女人边“干活”,边又说道:“蒋平,听我说:凡事都有两面。一个人有好奇心,虽然是好事,但太好奇就变成坏事情了,尤其是不要去好奇别人的隐私,因为你知道得越多,就对你越不利,甚至还可能为你惹来杀身之祸!”

蒋平默不应声,但不能不承认对方说的有理,同时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温暖感――因为这个女人在规劝他时,说话的口气也温柔了许多。心想:“看来她和我的妈妈关系很不平常,说不定是我妈妈生前的好朋友!”又想:“我这个人猎奇心确实太重了一些,若不是因为太好奇,就不会发现那个杀死丘修真的凶手的秘密了,也不会被迫离开平凉了。”

那女人见他不吭声,便也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干自己的“活”。她显然是个很有经验的人,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柱香工夫,就完成了肢解尸体的工作。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她不但动作干净利落,而且手和袖子没沾半点血腥!这样精湛的“手艺”,就是驰誉天下的金陵仵作宋有情看见了也必会咋舌称奇,而一般的江湖郎中见了则只有自叹弗如的份。

那女子完成“工作”后,便离开黑木柜子,径直走到顶阁入口处,从地板上拿起一只刚才爬上顶阁时顺手放在地上的鹿皮口袋。――她刚才就是用这口袋装着智鸣的头颅,将其藏匿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现在她要再装走肢解完毕的尸体的一块。但就在她拿起口袋的一刹那,她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整个人立即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

蒋平当然无法看见她的身影和表情,所以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可怕!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正自纳闷,忽听那女人问道:“你猜我刚才在做什么?”

蒋平吃了一惊,对方的声音竟然突然在他身旁响起,而他竟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道:“我……不知道。”女子道:“我在碎尸。”蒋平震惊得呆若木鸡。

那女子又道:“你刚才也看见了,智鸣的头颅被我割走,藏到别处了。现在少林寺的和尚们正在大举搜查一个哑巴,我去做这件事情很危险,所以,你若能帮我把智鸣身体的其他部分藏到别的地方的话,我就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情。”蒋平听说原来是要自己帮这个忙,不禁好生为难。呆了一会才问道:“少林寺的僧人在搜查一个哑巴?这和你有什么相干?”

“哎,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跟你爹爹一样笨!我装成一个哑巴书生,从和尚手里偷走了尸体,少林寺的和尚当然要到处找我了!”

蒋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虽然自己很想知道母亲的秘密,可是,这个女人的交换条件也未免太过恐怖和疯狂!竟然要自己帮忙把智鸣的尸体碎片分藏各处!这样做别说是犯罪的行为,就算自己不怕犯法,答应这样恐怖的要求,他又怎么对得起少林寺?对得起智鸣?对得起带自己来少林寺的孙先生?

女人问道:“为何不说话?是害怕还是不愿意?”蒋平正欲拒绝或者另讲条件,忽地想道:“我真笨!何不假装答应她,然后将尸体各部分藏到同一个地方!她既然不敢跟着我下楼去,我照没照她的吩咐做,她又怎能知道?她有夜视眼,总不会也有千里眼吧!”说道:“好,我帮你的忙。”恐对方怀疑自己答应得过于爽快,又故意问一句:“我万一给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女人冷笑一声,道:“你忘记我有一双夜视眼了吗?跟我耍滑头!告诉你:你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心里一定在想:先假装答应我,然后将尸体各部分藏到同一个地方,对不对?”蒋平听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强辩道:“我哪里这样想了!你也未免太多心……”

那女人冷笑一声,忽道:“你真的想知道是谁杀死你母亲的吗?”蒋平一惊,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主动提到这个话题,呆了一下,才道:“当然想!”女人道:“既然你这样想知道,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就是那个让你母亲从这世界消失的人。”

蒋平全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吃道:“原来你……就是我妈妈的仇人?”女人道:“是。”蒋平强抑愤怒,问道:“为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女人淡淡道:“不为什么。只因为她死了,我才能活。”

蒋平见对方不肯直承原因,怒极反笑,心道:“老天真是不公,十三年前,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的妈妈,十三年后,又叫我落在这个恐怖的女人手里!”虽然还不明白母亲和对方到底有何仇恨不能化解,但他也不想问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命运如此不公,问清楚又有何益?

女人问道:“你的心愿已了了吧?”蒋平闭上眼睛,因为伤心、愤怒到了极点,所以反而“平静”下来。那女人似乎也不想再多费口舌,慢慢地摸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根寸许长的银针,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一针扎进了蒋平的左胸!

蒋平痛苦地瞪大眼睛,绝望地瞪着头顶的黑暗,既无力挣扎,也发不声音。接着他便恐怖地听见顶阁入口处传来木板盖上时发出的一声轻响,然后顶阁里就是一片绝望的死寂。

蒋平虽然自知必死,但见那“女鬼”离去后,又忽地升起一线求生之念,拼命向楼下发出呼救声。但伤及左胸,胸口剧痛,虽然拼命叫喊,声音却微不可闻。过了一会,失血已多,终于支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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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难不死

蒋平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言语,只听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小师父,跟我说句真话,他到底会不会死去?”又听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应该不会。我师父说了,他虽然伤在左胸,但没有伤到心脏和肺腑,加之凶手所使凶器是一根细如蚊脚的银针,因此失血还不太多,又加上智明发现得早,所以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调理十天半月便无大碍了。”叹息一声,又道:“总之他命不当绝,要是那三个条件里任意差了一个条件,就不能得活了。”女子哦了一声,道:“但愿如你所言!”少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檀越请放心,我师父医术精湛,他说能活过来就一定能活过来。”少女叹一口气,忽问道:“我听智明说,你的师父是全河南第一医家,是真的吗?”少年道:“是,只是他老人家却总不肯承认,说那些话只是江湖中人抬举他的。”少女喜慰道:“听了小师父的话,我发觉自己也有信心了!――啊,你醒来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刚刚苏醒过来的蒋平说的。

蒋平见是霍丹晨,微微一惊,纳闷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因刚刚苏醒,气血两虚,说话声音甚是微弱。疑惑四顾,只见处身处是一间光线明亮的陌生房屋,自己睡在一张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绿色面子的薄被。而霍丹晨与一个小和尚则在门外院子里,隔着一个小火炉对坐在两条矮凳上面,火炉上架有一只陶罐,罐子里似煮着药水,阵阵白汽从盖子上面一个小孔中冒上来,屋里屋外,空气里都是一股浓浓的药草气味。

“菩萨保佑,你终于活过来了!昨天见你昏迷了一整天,我还担心你会不会……”霍丹晨见蒋平终于醒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抢进屋里,坐到床边一条长凳子上。那个小和尚也高兴地跟进屋来,说道:“霍捕头,我们没骗你吧!”

霍丹晨笑道:“是!你师父真的是全河南第一!唉,只可惜他是个和尚,要是个开医馆的大夫,一定要发大财!”小和尚笑道:“霍捕头说笑了,出家人要戒贪念,哪里会贪那些身外之物?再说,不做大夫也一样可以给人看病。我师父虽不想出名,但在河南省却家喻户晓,凡有当地郎中不能看好的疑难杂症,病人都会来求他诊治。”

霍丹晨自知说错了话,忙道:“是,是,我们这些俗人才会把这些身外之物瞧得很重,你师父是一代高僧,恬淡冲虚之人,哪会把黄白之物放在眼里!”又对蒋平感叹道:“幸好这几日他师父没被别人请去看病,不然你就惨了!”

蒋平见她高兴得象个孩子似的,又感动又有些发窘,腼腆一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昏迷了一整天?”霍丹晨道:“是呀!已整整一天一夜了,现在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哦!”转头向窗外看去――果然,日薄西山,天光已近黄昏。夕阳正一缕一缕地慢慢收尽,远处的青山已有些朦胧,只有与天相接的边线才格外清晰。

蒋平问道:“这是谁的厢房?”霍丹晨道:“这是少林寺的库房呀,你忘了吗:我们进寺第一天,师父――哦,现在不是我们师父了,该称他叫智空大师了――他带领我们大家参观少林寺时,就曾带我们来参观过库房。”

蒋平哦了一声,对小和尚说道:“多谢小师父和你师父了!”小和尚合什说道:“檀越言重了。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霍丹晨见蒋平不谢自己,故意不乐:“诶,当真是好了伤疤忘记痛吗?只谢大师和这位智生小师父,就不谢我了?我这两天帮着小师父烧火、煎药,也累惨了!”蒋平艰涩一笑,微声道:“谢谢你。”霍丹晨莞尔一笑。“跟你开玩笑的,谁要你谢了?全是他们师徒的功劳,我只不过打个下手而已,嘻嘻!”

智生道:“一个好汉三个帮,功德也不能全记在我们师徒的头上。”霍丹晨道:“小师父说的是,除了你们师徒外,智明、智展他们也出了力。蒋平,等你的伤痊愈了,还得去谢他们呢!要不是他们,只怕你……那样了,大家也不知你在哪儿!”于是将大家救命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那个中年妇人下楼去后,蒋平便即昏迷过去。楼下的智明忽然想起蒋平,心想他上楼去了半天,怎么不见下楼,于是上楼去察看。结果在三楼那间经书房的地板上发现了十余滴鲜血,并听见了顶阁上面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呼救。智明大吃一惊,心想:“难道阁主说的那个哑巴就藏在阁楼上面?”原来智能奉方丈所召,也下山去搜查那个“哑巴”,临行前特意叮嘱智明,要他注意一下寺里动静,说不排除那个哑巴铤而走险,躲藏到寺里的可能。智明不会武功,不敢独自上顶阁查看,便跑下楼去叫人。

恰好千佛殿的智展师兄有事经过,于是智明叫他同上顶阁救人,智明知道顶阁的秘密,故未浪费时间,两人爬上顶阁发现蒋平后,立即将他送到库房,智展又施展轻身功夫,马不停蹄地去向方丈禀报哑巴可能在寺里的消息。

霍丹晨听说此事后,大惊失色,立即赶来看望。虽然听智生和他师父说因为抢救及时,应能救活,但到底放心不下,不肯离去,这两日寸步不离地呆在库房里,帮忙做些煎药烧火等杂活。和尚们见她有点“不务正业”,对蒋平的关心超过了对“破案正事”的关心,虽有些奇怪,但想她可能是个重情之人,也未多疑。

蒋平这时已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事情,不禁在心里暗忖:“幸好凶手所用凶器是一根很细的银针,要是象杀海山那样用匕首的话,我肯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老天有眼,不让我们母子尽丧其手!”

霍丹晨见他神色怔忡,问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个凶手?”蒋平道:“是,她……”话未说完,忽然咳嗽起来,这一咳顿时牵动胸口肌肉,痛得龇牙咧嘴几欲晕死。霍丹晨吓白了脸,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手轻捶他的后心,一边愧疚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刚刚苏醒过来,身体虚弱,我不该让你多说话!”

趁这机会,智生出屋为蒋平盛了一碗药水,待蒋平停止咳嗽后,说道:“好了,那些事情过两日再说不迟,现在先来喝药。”霍丹晨道:“对,还是先喝药要紧。”轻轻抚起蒋平,让他半躺半坐地靠在床扶手上。待他坐定后,又去接智生手里的碗,道:“我来喂他喝药。”不料蒋平却道:“我自己喝。”原来霍丹晨扶他起身之际,两人因隔得太近,蒋平已闻到她身上一股细细的女儿体香,心里顿时颇为发窘,所以赶忙拒绝了她的好意。

霍丹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子的秘密,自然有些难为情。心道:“大家都成好朋友了,何必这样!”原来她见蒋平年纪与自己相若,又长得瘦小,所以不似照顾袁海宁那样,还要时刻注意男女之防。对于蒋平,她只想到他是自己的朋友,却没想过对方也是男子。见蒋平脸有些发红,不好取笑,轻轻一捋耳发,坐回到板凳上。

蒋平接过药碗,拧起眉头,象喝毒药一样,将一大碗又黑又苦的药水慢慢喝下肚去。喝完后霍丹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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