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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收拾行李,搬到金褛鱼旅馆,恰好赶上吃晚饭时间。特亚修叫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让十几个人吃也绰绰有余。耶拉姆暗暗嘀咕这未免太奢侈了,昭霆却想起特亚修曾说法尔切妮的食量是自己的三倍,怀疑地观察,果然不见她大吃大喝,反而仪态端庄地小口进食,说有多气质就有多气质。
不料,他们每个人都吃饱后,法尔切妮还是一副兴头上的模样,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扫完所有的剩菜,招手对服务生道:“小姐,请再给我一份甜甜圈和香肠甘蓝卷。”
“再一份!”
“再一份!”……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风卷残云,像无底洞一样填,心道:她到底是怎么塞进那么多东西的?怎么看她的身体也装不下啊!
“比我还厉害。”肖恩由衷叹服。特亚修握住妻子的手,无奈地道:“好了,法妮。”法尔切妮回过神,朝众人绽开依然十分有气质的笑靥:“啊哈哈,不好意思,一高兴就多吃了点。”杨阳干咳一声,道:“你们的食费一定很惊人吧?”
“这倒还好,我们当冒险家时攒了不少积蓄。退休后,法妮还可以从魔法师公会领取丰厚的津贴,我也有一块封地,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回答的是特亚修。希莉丝讶道:“你是骑士?”在埃特拉,只有龙骑士能够获得封地,连贵族也只是拥有庄园。
“不,我哥哥是龙骑士。但他对这方面的事没兴趣,就把土地过继给我了。”
“他哥哥很有名唷,就是青龙骑士巴曼。”
“耶耶……”杨阳等人一齐惊呼。昭霆激动地瞪视特亚修:“你知不知道,你老哥和神官先生打过架?”这回轮到夫妻俩尖叫:“什么!”
“我是听哥哥说过,他有个很佩服的人,名字叫索莱顿,枪术了得,原来……那人就是神官大人。”特亚修失神地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神官大发神威凌迟双头哭虫时,他和盗贼萨姆已经晕了过去,因此对神官的武艺没有切实的体会,不然有很多片断的线索可以联系起来。耶拉姆感慨:“这个世界真小。”杨阳和昭霆赞同颌首。
当晚,他们住在夫妻俩招待的高级客房里,度过了安稳的一夜。惟独黑发少女碾转反侧,一时睡不着。
“杨阳,干嘛老翻来覆去的啊?”共用身体也意味着感觉同步,肖恩被折腾得睡意全消,不解地问。杨阳没好气地道:“你还有心情睡,你才是应该烦恼的那个吧。”有这样的师父,索贝克真是不幸。
“我白天一直在想啊,晚上才想休息一下。”
“你想出什么来了?”
“嗯……先不跟希莉丝争,到坎塔萨找罗兰城主,和他当面对质,再由他引见帕尔,大家和解,一起快快乐乐地话家常……完毕。”
“……”杨阳无言了整整半分钟,抱头叹息,“单细胞生物果然是不适合思考的。”肖恩哇哇大叫:“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这倒问闷了杨阳,沉吟片刻,她脑中蓦地灵光一闪,翻身坐起,险险咽下到口的声音:“不对!我们被朱特骗了!”
“啊?”
“你仔细想想,一开始话题是围绕帕西尔提斯是索贝克,你要去见他展开的,可是扯着扯着,就变成罗兰城主是不是有野心上头去。其实他有野心也不奇怪,他才华洋溢,年轻有为,原来的国王又是个昏庸的君主。他想篡位,谁也不能说他错。但朱特给我们制造了一个错觉,好像他有野心就是十恶不赦,连带索贝克也不可饶恕。”
“……对哦。”肖恩矛塞顿开。杨阳继续分析:“这样一来,拉克西丝元帅的行为也解释得通了。身为王室中人,她肯定不想把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无论罗兰城主多么贤明。两方都没有错,所以朱特的选择题是不成立的。”肖恩听得连连点头,大为宽心:“嗯!”
“不过……”杨阳突然露出犹豫之情,“如果我的猜测无误,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因为朱特设的局是建立在罗兰城主确实有野心的前提上,才能确保他最后稳赢。而从希莉丝的反应来看,罗兰城主的野心还不止是当上国王这么简单,很有可能是统一全境,成为魔导国真正的王。”
“……”
“那么,他就和其他四位城主冲突了,而希莉丝的愿望又是当上南城城主……”杨阳一言未毕,被厉声打断:“不要!我决不和帕尔为敌!”叹了口气,杨阳烦恼地耙耙刘海:“别说索贝克了,就是罗兰城主,你也不忍心和他站在对立立场。”肖恩默认,半晌,闷闷地道:“他是帕尔的徒弟,帕尔一定很重视他。”有了个徒孙让他感觉自己很苍老。
“真难办啊。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悲观,扎姆卡特……维烈预言今年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以希莉丝目前的状态,想插手也无能为力。至于她母亲,其他城主,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我们也没有置缘的余地。”话虽如此,想到中城城主,杨阳还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去,“我的意见是,你不要去见索贝克,他已经开始帮助罗兰城主了,你见到他,几句口风一露,加上希莉丝和朱特搅局,他可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和罗兰城主决裂,那样他肯定不好受。”肖恩满心不愿:“但是……但是……”
“是你一个人为难好,还是拖他一起为难?”
沉默。感到不属于自己,却清晰得像是自身情感的苦涩,杨阳柔声劝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索贝克是个明白自己在干什么的人,你不必过于牵挂。至于道歉,你拜托罗兰城主,或者写封信去也行。而且你没有恢复记忆,见了面只有尴尬。还是等你想起他,再堂堂正正叫他一声‘帕尔’,向他道歉比较好。”听到最后一句,肖恩的心情才舒坦了些,点点头:“你说的对。”现在的他,是还没有资格去见帕西斯。
动了半天脑筋,杨阳也累了,躺回有些泛凉的被窝,很快进入梦乡。反而是肖恩心潮澎湃,思前想后,过了良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窗外,月色凄迷。漆黑的夜空中,一轮银月高悬,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静谧的房间里,除了炉火发出的劈啪声,熟睡的人们细微的鼾声,再无其他声响。
昏暗的角落,忽然涌出一团流云状的光雾,缓缓聚拢,形成女子娉婷的轮廓。剔透的美貌,莹润的肌肤,仿佛一尊水晶雕琢的娃娃。她撩起宛如月光结晶的白纱长裙,走向最里侧的床铺;倾身,任一头长长的漆黑卷发流泄而下;目光掠过旁边睡得正香的几个少女,定在杨阳脸上;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她一下。
青光闪现。当光芒消失后,黑发少女的形象隐去,换成以不同姿势沉睡的棕发青年。与这个变化呼应,女子清澈的紫眸浮起浓浓的水雾。
“肖恩师父……”
淡如轻风的低语,却包含着深不见底的情感。魔王屈膝坐下,白皙的手指耙梳他凌乱的刘海,尽管实际上根本触摸不到。
“刚刚,我去见了帕西斯。”
和面对魔界宰相时强势而冷酷的态度截然不同,此刻的魔族之王就好像一个见到久别重逢的父亲,急于把在外面所受的委屈一吐为快的孩子。
“我抱住他、亲吻他,可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颤抖从指尖曼延至全身,投向虚空的视线摇晃着,“就连告诉他我还活着,还存在着的声音,也传不到他的耳中。”
“我好恨,肖恩师父。每天每天,我都做着过去的梦。你抱着幼小的我在荒野里流浪,和大家一起打打闹闹……那个时候好快乐,每次我都是哭醒过来,因为意识到……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夺去这一切的是众神!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预言,你就不会被东方学舍抓到,继承天杖,在降魔战争里受伤,让英雄王和席恩钻了空子!明明罪魁祸首是他们,还敢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恶心!席恩都没他们虚伪!”
随着越发激动的话语,紫色的双眸不再有泪,而是焚天灭地的恨:“他们夺去我的一切,我也会毁掉他们最珍视的东西!”
垂眸,触及床上的人时又恢复原本的依恋孺慕:“就快了,肖恩师父,你从这个咒缚里解放,我和帕西斯相见的一天。”
俯下身,在养父的前额印下一吻,菲莉西亚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消失了踪影。
……
“啊……”
第二天一早,一声凄厉的长号划破天际。
“阳……肖恩?!”最先跳起来的希莉丝看到呆坐在床上的情人,发出意外的低呼。跟着爬起的昭霆揉揉眼,叫道:“怎么是你!阳呢?”却见对方缓缓转过头,露出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尴尬中带着腼腆的表情:“不是肖恩,是我。”
“啊?!”连同最后起床的莎莉耶,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我是杨阳,不是肖恩!”黑发少女用力拍打胸膛,接着瞪视大了一号的手,一脸欲哭无泪。这就是她刚才尖叫的原因了,试想哪个正常的女性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男人还能无动于衷?不亚于她,正牌的肖恩也是满心困惑,惶乱无措。
希莉丝回过神,慌张地问道:“那、那肖恩呢?”杨阳叹了口长气:“在里面,大呼小叫,申明他没有用任何诸如拟态术之类的法术。”莎莉耶不解:“那为什么会这样?”杨阳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她已经烦躁得快疯了,口气就很不好。
“真的是阳?”昭霆将信将疑,走过来捏表姐的脸,“我来试试。”杨阳一言不发,劈头就是一个暴栗。被打倒在地的昭霆喃喃道:“是阳……”肖恩不会打她。
“他还能出来么?”希莉丝问了个有建设性的问题,受她感染,杨阳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可以,先起来的就是他,那时还没觉得异样,我被拖出来才发现不对……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唔……听肖恩的声音这么理智地说话真别扭。
“现在我担心的问题是……”杨阳双手握拳,从咬牙切齿转为歇斯底里的高喊,“我要怎么洗澡?总不见得要我去洗男人的那个吧!”三个女孩脸红地对视,半晌,希莉丝小声道:“让肖恩自己洗……”
“这个身体是我的啊!虽然外表是男的!你……你要一个男人帮我洗?”
静默。像山那么高,海那么深的静默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更糟糕的是,房门也在这个时刻被敲响:“杨阳,出什么事了?发出那么大的叫声!”
“不对,那不是杨阳的声音,是男人!你让开,我来教训这个登徒子!”
“法妮……”
嘈杂声中,一手凝聚着火元素的法尔切妮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被及时赶到的耶拉姆拦住:“等等,他是我们的同伴!”
“耶拉姆,我是杨阳。”黑发少女颓丧地掩住脸:呜呜……连师兄也认不出她了。闻言,褐发少年和前军人目瞪口呆,夫妻俩的下巴则滑落到地。
……
“原来如此。”
听完事情的始末,四人才恍然大悟。法尔切妮露出不豫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你未免太见外了。”杨阳两手直摇,诚恳地道:“不是的,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肖恩的身份……太微妙。虽然是生灵,他毕竟也是幽灵,一般人对死者都很恐惧,加上我和他的关系很难说清楚,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死灵法师。”
“嗯,难怪你这么谨慎。”法尔切妮神色顿和,拍拍她的手背,“不过我城对死灵法师不像别的城那么排斥,还有人公开研究,你不用担心。”特亚修道:“法妮,你帮她看看是怎么回事吧,这个样子实在别扭。”女法师点点头,吟唱起咒文,连用几个侦测和解咒的魔法,毫无作用,困惑地皱起眉头。
“怎么样?”尽管看表情就知道不乐观,杨阳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奇怪,我没有感到任何魔力的波动,不像是中了咒术。当然,也有可能是施法的人比我强,我感觉不出来。但是我猜想……只是猜想,也许你体内那位和你融合得太彻底了,才会在外貌上呈现变化。”
“那我出来!”肖恩突然大喊,吓了众人一跳。然后就看到他“嗯嗯”地憋了半天,沮丧地垂下肩膀:“不行,出不来……”
“肖恩。”希莉丝安慰地伸出手,被法尔切妮抢先一步,捧起肖恩的脸:“是个好小伙子呢,刚刚是逗你的,哪有那种事啊。别担心,姐姐会想办法。”说着,亲热地拍了拍,看得希莉丝醋缸打翻,特亚修一脸妒意。
“呃……”棕发青年不自在地动了动,讷讷道,“什么办法?”女法师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在丈夫发作以前缩回手,恢复正色:“我认识几位对亡灵有研究的高段法师,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埃维里沃吧。”
……
由于法尔切妮有四个月的身孕,一行人是坐马车上路。但是法尔切妮的娘家为夫妻俩准备的是一辆不大的四轮马车,踢开特亚修后,也只能勉强塞五个人进去,让四位女性和现在不知算男算女的杨阳占据,剩下的男性们另外骑马。
“好不习惯。”局促地把两手放在膝上,杨阳发出第N次叹息。坐在她旁边的法尔切妮笑道:“有什么关系,这个模样挺帅啊。”两人斜对面的希莉丝扁嘴不吭声,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不是肖恩,看到其他女人和“他”坐一起还是不舒坦。但她的身材比法尔切妮和肖恩都纤瘦一点,就和昭霆、莎莉耶挤一张凳子。
“实在不习惯的话,叫肖恩出来好啦。”昭霆大咧咧地道。杨阳摇头:“他说为了避免出问题,在离开埃维里沃前都不出来。”莎莉耶竖起食指:“那你要注意别露出女生的习惯,不然看起来会很怪。”
“我平常很娘娘腔吗?”
“没有!”昭霆四人异口同声,特别是希莉丝,叫得最响。当初她误会杨阳是男生并强吻她,就是因为她的外貌和举止都非常男性化的缘故。
“这不就得了。”杨阳微笑,看得昭霆、希莉丝和莎莉耶心下悚然:尽管没有脂粉气,但是肖恩的脸露出这么温文尔雅的笑容……
“啊,到埃维里沃还有起码三天的车程,就这么干坐着很无聊,我临走的时候托服务生买了两包茶叶和一些点心,我们来开个茶会如何?”心思细腻的杨阳提出让三人更加冒冷汗的建议。不清楚肖恩为人的法尔切妮第一个响应:“好啊!你想的真周到,比我细心多了,难怪特亚修老是说我粗枝大叶。”
“没有啦,只是我喜欢喝茶,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
杨阳最爱喝的本来是红茶,但东城以药用的香草茶居多,红茶价钱贵,她就退而求次。反正神官除了酒只喝香草茶一种饮料,在神殿她就学会泡,现在拿出来现,也有模有样。
弥漫着茶香和甜点芬芳的狭小空间内,五个女性轻松地谈天,不时传出几声大笑,可怜男士们顶着冷风策马奔驰。不过吃午饭时,他们也结结实实享用了一顿耶拉姆亲手整治的烤肉大餐。
奇鲁镇是沙夫尔领最靠近埃维里沃大道的歇脚地,以前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小镇,自从埃维里沃大道建通后,运载着各种布匹、粮食、矿物、珠宝、药材和茶叶等货物的商队来来往往,旅馆店铺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开张。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千奇百怪的冒险家和形形色色的异族都可以在这里见到踪影。虽然眼花缭乱的程度还不及前面的埃维里沃,但也足够令人目不暇接。
考虑到一连几天都是在农舍借宿,众人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赶往目的地。
马车停在一家名叫“黑色惊悚”的旅馆前,法尔切妮当先跑进去,冲柜台喊道:“寇德叔叔,我回来了!”
“哟,这不是法妮吗,你不是去南边度蜜月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有道一字疤的魁梧男子放下手中擦着的餐盘,亲热地招呼。杨阳习惯性地观察四周,意外高峰期客人竟然不多,可能是旅馆名字太吓人的关系。干净的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在走动,值得注意的是角落里两个裹斗篷的男子,似乎是魔法师,其中一人朝法尔切妮投以轻蔑的目光。
“因为碰到以前的朋友。”法尔切妮一扯杨阳,“我来介绍,这位是杨阳,弓箭手兼魔法师,你也可以叫她肖恩。”寇德一怔:“呃……啊?”不等他回过神,昭霆等人也自我介绍。
这回,杨阳感到那个魔法师又不屑地看着自己,猜想是职业的原因。一般兼职法师都被认为是半桶水;至于法尔切妮,对方大概嫌弃她言行不够端庄,有辱法师的高深形象。
察觉寇德打量的视线,杨阳礼貌地深鞠一躬:“你好,寇德先生。”
“呵呵,和法妮不同,是个稳重的孩子呢。”寇德笑了,眼神新奇而玩味,“看你的打扮,既不像法师,也不像弓箭手。”杨阳尴尬地搔搔头,她现在是肖恩的模样,套不进护胸,斗篷又太短,只好一身褚色长衣的本色扮相,肩背基里亚斯之弓,腰间别着法杖“灯熏鱼”。
嗤!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