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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花男
正文
第01章 夜下笑食
昏黄的菜油灯下，一个小光头和一个小胖子坐在炕上对弈。
“我二！你是不是二？你告诉我是不是二？”
小光头呲牙瞪眼，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更加大，大得异常。
“我干！你说谁二？你才二！你不是常说你二吗！你不但是二，还是大老二！”
小胖子屁股直癫，光着的上身肥肉直颤。
“我二！对，我是大老二，你是小牛牛！哈哈哈……好棋！”
小光头大笑着下了一个黑子在棋盘上。
“我干！脱下裤子还不知谁大谁小呢！屁好棋！……我干！我不干了！”
小胖子生气的将棋盘一掀，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我干！”
小胖子使劲的揉着磕在硬炕席上的脑袋。
小光头哈哈大笑：“我二！这就是每天掀棋盘棋品太差的报应啊！”
一个英挺俊逸的少年穿着短裤赤着上身走进屋来：“哈哈哈……我说你们俩可真行，一个是大老二，一个是小牛牛，都没有跑出双腿中间那一片儿！难道你们俩天天这么吵，就不能吵出点新意来，比如换个地方，说说肚脐眼什么的，最起码那地方也高一个档次啊！哈哈哈……”
少年收拾好棋子棋盘，还在不停的笑。
“哈哈哈……”
小光头和小胖子也大笑，可是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因为他们不知自己在笑什么。两小孩儿傻呵呵的看着笑得直打滚的英挺少年，心中纳闷：我干（二）这事儿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终于，少年笑得不那么厉害夸张了。小光头挠了挠脑袋问道：“我二！大哥，你笑什么？”
小胖子摸了摸胖胖的小肚皮，也好奇的问道：“我干！是啊大哥，你笑得怎么这么奇怪呢？平时你也不这样啊！”
少年又笑了几声，才勉强忍住笑意道：“我给你们学学咱们西院高大爷高奶奶说的话，你们好好听一听！”
小光头和小胖子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他们最爱听别人的隐私秘密之类的话题，都十分开心的嚷着要少年快点讲。
少年轻了轻嗓子，变成一个沧桑老男人的声音：“你听听，你听听，那两个小二狼牛牛又开始啦！老婆子，快听着，可有意思了！”
突然又变成了老太太的声音：“有意思？是有意思。我听着也有意思。可惜呀——也就只能听听了，看是没办法看，用就更不行啊！……哎！想当年的勇猛如今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点听听的心劲喽！”
苍老男人：“你说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勇猛给你看看！”
老太太：“你就别吹了，还勇猛？解腰带都抽羊癫疯也算是勇猛？我看离永别倒是不太远了！”
苍老男人颤抖兴奋的声音：“老婆子！你看看，你快看看！你快看哪！”
老太太突然大笑起来：“嘎嘎嘎……我真要快点看！不快点看都不行啊！嘎嘎……不好意思，老头子！我刚才不小心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看到你的勇猛啊！嘎嘎嘎……”
苍老男人咆哮：“你？太可恶了……我容易吗？都快二十年了，就这么一次，你还这样不懂得珍惜！你太伤我心了你！”
老太太大笑：“得了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快二十年了……是两个二十多年前你就已经很快了……嘎嘎嘎……”
苍老男人：“我……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的脸都让你丢净了！哎呀！”老太太：“嘎嘎嘎……你要是真厉害，就用脚踹死它……嘎嘎嘎！”
苍老男人：“你当这是你那破头绳子哪？说拽下来就拽下来！”
“哈哈哈……破头绳子……我说完了！”
少年学完，又笑倒在炕上。三人都倒在炕上捧腹大笑，笑得肚子都有些抽筋，眼泪也笑了出来。
许久之后，三人才停下了笑声。英挺少年端着灯和两个小孩走到外屋，将油灯放下，地上的木桶里赫然放着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和一些鸟蛋一些野韭。两个小孩当时高兴得欢呼起来，今晚又有大餐吃了！他们去找来木盆和一个放在木架上的薄铁板。
少年从腰上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小刀，拿起一条毒蛇，刀光化作一团迷雾，停下时，六个蛇头带着包着蛇骨的六张蛇皮完完整整的放在木桶中，和没有动过一样，可是装了大半木盆一截一截的雪白蛇肉却说明它们已经是死物。
雪白纤美的左手拿起一枚鸟蛋，少年将蛋竖放在美如兰花般的食指和拇指之间，同样雪白纤长的右手食指屈指一弹，雪白的鸟蛋飞快的旋转起来。右手化作一团白雾，停下时，他的左手心里多了一枚晶莹剔透只有薄膜包裹的鸟蛋，而右手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完整的蛋壳。
小胖子用手轻轻在蛋壳的某处一拉，蛋壳变成了一条宽度相同的蛋壳带。
如此数次，几十个鸟蛋都被这样处理好。少年飞速的将这些鸟蛋都塞进蛇肉段的之中。带着木架的薄铁板已经被小光头放在灯火上烤着，铁板上刷了薄薄一层菜油。小胖子将野韭洗好掐成寸许长，将剩下的鸟蛋和蛇肉放进一个薄薄的大铁碗中放在铁板上熬着。
铁板上发出熟油的热香味，三人开始将蛇肉段放在铁板上煎烤，翻动的时候撒上细细的盐末。很快，蛇肉段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三个少年用竹筷夹起肉段，一边吹一边咝咝吸气就着野韭香甜的吃着。蛇肉外酥里嫩，淡淡的咸味中透着鲜美，鸟蛋熟得刚刚好，鲜嫩无比。蛇肉鸟蛋都是入口即溶，好吃得不行，三人吃得不快不慢，十分细致讲究，不时还放一段生蛇肉在铁板上，让美味可以不间断的享受。
吃完煎烤蛇肉鸟蛋之后，蛇肉鸟蛋汤已经熬好，放入盐末野韭，三人美美的喝上一碗，畅快舒适到了一种醺醺欲醉的奇妙境界。
各自舒服的叹了口气，三人收拾好东西，熄灯出了家门，顶着美丽的月色出了家门。沿着一条破落的街到向西走到村子的尽头，那里是一片山野。
第02章 谜样美人
小秃头问道：“大哥，刚才吃的蛇和蛋又是在臭水湖那边的山上抓到的吧！”
少年向小光头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两片树叶，放在唇边轻吹，他闭着眼睛，手指在叶片上轻舞。叶笛声响起，笛声千回百转，如泣如诉。
忧伤的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飘到远远的山野的远处和村落当中。许许多多听到这笛声的人想起伤心的往事，泪流满面。
叶笛声歇，余音袅袅。
小光头在少年背后悄声问：“大哥，你又想念林姨了？”
小胖子白了他一眼，嘴里做出一个‘你真二’的口型。他柔声说：“大哥，你别伤心。你和林姨有朝一日一定会再相见的。”
少年睁开眼睛，透出浓浓的思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懂得。正如他和珞珞之间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一个被扔在巷口的弃婴，林姨把他捡回了家。从此相依为命十六年。
林姨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广陵散，取自昂扬激越千回百转的上古琴曲《广陵散》乳名散散。
他早慧早熟，而且天赋异禀，六识敏锐，记力惊人，做什么事情都速度超级快。林姨是个面容平常但和善可亲，胸中怀有锦绣珠玑的智慧女子。在她的悉心教导下，三岁时他的画技就能让她赞叹，还写得一手好字。六岁时字画便可拿出去卖钱，足够两人温饱。
他对诗词最是喜欢，却不是很精通。但林姨那数百本的珍贵藏书中有上古唐宋时期诗词大家的孤本，被他全都刻在了脑子里，这样他以后想用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冠上自己的名字。这被别人看作不耻的行为他却毫不在意——林姨说过，做事只问心，与世俗无关。
他一直都是林姨的骄傲，更是她的心肝宝贝。林姨把他如珍宝般细心抚养着，锻炼着，让他健康成长。
七岁时，他的身形就和十一二岁的孩子类似。在某一夜的梦境中见到了迷蒙中一个裸身女子在跳舞，不知怎的，醒来后就发现身下湿了一片。
次夜，林姨破天荒的在洗澡的时候叫他过去帮她搓背。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女子的身体，他坚信那是世上最美的玉体。在那一刻，他的心里乱乱的，颤颤的。说不清是紧张，是兴奋，还是害羞。
林姨轻轻的背转身在脸上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再转过头时，出现一张仙子般的绝色容颜。她看起来竟然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他当时便傻了。而她却笑了起来，清清脆脆的笑声，宛若天籁，盛开的容颜，绚烂夺目！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衣衫不知不觉被她用什么方法脱去，然后他就不由自主的被她拉进了大木桶中，坐进了她的怀里，被她拥抱着。他的心就要从嘴里蹦出来，她的唇及时的封住他的嘴，柔嫩的唇瓣带着让他安宁陶醉的力量，甜香柔美。他沉入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中，这梦境是她用温柔的唇和灵巧的舌细细编织，绮丽无比！
那夜，在她轻柔雪白的香衾中，她告诉他，这才是她的真容。还让他唤她的乳名——珞珞。
两人彻夜未眠，她一直在让他探究她完美的玉体。她很羞涩，但也很大胆，他喜欢她这刻的模样，异常动人。她也喜欢他的模样，他和她一样，很羞涩很大胆！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绮丽的夜晚，暖香袭人的夜晚。
自此以后的每个夜晚，她让他识得女子的诸般美好，给了他无尽的幸福快乐。
十三岁他生辰那个夜晚，珞珞将自己给了他，处子花冠化作了雪白被单上绚烂的花朵儿。那夜，她深情无比的说，以后是他的妻子，永远都是！他以为这是相约百年的誓言。
然而，三年后他十六岁生辰一夜缠绵之后，她便芳踪杳杳。给他留下一纸泪痕斑驳柔肠百转的留言——散散：我走了，还带走了所有你画的有关你我的画册。不要怪我贪心，以后我就要靠这些画册来解对你的相思和想念。其实现在，我便是这般的想你，看着你带着微笑的脸，泪水便忍不住。别忘了我，但是也别只想着我。我走了，不告诉你为什么，为的就是让你永远都无法忘记我，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被你宠坏的小女子！都怪你！……想你恋你的珞珞。
这些都是他和珞珞之间的秘密。在别人眼中，她永远都是一个苍老的女人，而只有他知道，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她是一个娇痴天真却又狂野狡猾的女子，是让他永远都觉得新奇震撼的女子！
广陵散忽然弹指熟练的将树叶射飞，用清越嘹亮的声音高唱道：“赵客缦胡缨，宁钩霜雪明……”
小胖子小光头也跟着合唱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边唱，三人一边向来路走去。月色深沉，夜亦深沉。
“大哥，你说这世界上真有侠客的存在吗？”
小胖子很认真的问道。
“或许曾经有过，但那是上古时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劫富济贫。现今这种利益至上的世界，哪里还有这等人？”
广陵散道。
小光头道：“大哥，你是不是很想做侠客？你一直都对慷慨激昂的诗篇情有独衷，尤其最爱这《侠客行》”
广陵散露出憧憬的神色，梦呓般道：“侠客已经作古，武功已是小道。现今炼士如云，来如清风，去如虹光。飞剑一出，远扬千里。不过即便是做个炼士中的侠客也没有前途，还是做个貌似大侠，实则卑鄙下流的恶棍更有前途！”
小胖子问：“大哥既然不想做侠客为何总是喜欢唱《侠客行》呢？”
“难道我不做侠客就不许喜欢唱《侠客行》难道我做侠客便一定要喜欢唱《侠客行》”
广陵散斜了小胖子一眼，意思是他问的问题很傻。
两小都是对他一脸佩服崇拜的样子。大哥就是大哥，不但人长得英俊帅气，就连说话都这么有哲理有品位！
夜深了，三人都很累，回到家中挤在一起熄灯睡下。
第03章 我欲乘风
听着两个好兄弟的鼾声，广陵散却望着月光里的虚空发呆。
他怀疑珞珞不是凡人，否则她怎会在露出真容的七年里不但没有变老一点，还更加的娇媚可人！而且，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在捡到他之前，她就已经在这个村子住了十多年！那时他沉醉在温柔乡里，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现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如果珞珞不是凡人，那他就必须入炼门才有机会再见到她，否则若干年后他便成了一捧黄土，而她却还是美丽依旧！
而实现这个愿望的第一步，是自由！
他是公奴身份，想变成自由的贱民身份需要一千两白银。他和珞珞多年的积蓄有二百多两白银，还缺差不多七百两。如果他要一直把画放在缘梦轩中卖，不出意外，需要至少三年时间才能达成这个愿望。
珞珞留下的藏书随便拿出一本来卖都能让他达成愿望，甚至还远远不止。可是珞珞留下来的东西，他都视若珍宝，怎能出卖！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整日里想着发横财的方法，现在他已经有了几种方法。
三日后，他就可施行几种方法中的一个。想到这里，他开心的微笑起来。
身边已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呼噜声，两种声音，各有韵致。节奏绵长的是小光头王二狼发出的，节奏急密的是小胖子放山羊发出的。他们两个现在也是孤儿，两个月前他们的养父死了，他们卖掉房子葬了养父，然后就搬到了这里来和他一起住。他们是他的兄弟，感情非常好。
看了两个兄弟一眼，他心中一片温暖。珞珞离开了，还好有他们在身边陪伴。
他闭上眼睛，没有半点睡意。事实上，从小他就活力十足，比正常孩子要少睡许多。这些年变本加厉。自从三年前他生辰那夜和珞珞有了夫妻之实到珞珞离开，在这整整三年的时间里，他每晚都差不多彻夜和珞珞缠绵，只在天明前的一个时辰里小睡一下。他的身体出奇的强健，不但没有在夜夜笙箫中垮掉，体魄倒是越来越好。
他一直觉得，这是珞珞带给他的好处。可是现在想想，或许，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寻常人！
他的不寻常之处不仅在于他过人的体魄记忆力和六识，还在于他的身体里隐藏着一首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首诗平日里看不见，每当他情绪异常激动时才会显现在胸膛的皮肤之下片刻时间。那是四列金光闪闪的古篆字。这绝对是非同寻常的东西！而且，他和珞珞都猜这字与他的身世有关！
身世对他来说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非同寻常。他不是寻常人，那就意味着他的资质容易被炼门看中，距离见珞珞便又近了一步，这让他不禁微笑更加灿然。
胡思乱想中，他不知在何时沉入了梦乡。……朦胧的光影中，一个婀娜的身影在翩翩起舞，隐约可以看到她体态美好诱人到不可思议，舞蹈优美却神秘诡异。她不停的跳着跳着，不知想要表达什么……
月光偷偷的斜照进屋内，轻轻拂在少年成熟却又稚嫩的脸上，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起一抹淡淡的炫彩的光晕。
唐历二月初二，延唐人称这天为“龙抬头”这是承袭下来许多上古时期风俗中的一个。
每年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早起用灶膛灰在院子和院门口撒上圆形和条形的图案；还要用彩纸做成纸葫芦和凤尾，用短短细细的秸杆间次穿好，悬挂在室内的棚顶和门口。
据说，这样做可以保佑全家吉祥如意幸福安康。做完这些，有条件的人家还要在院子里生火来燎猪头和猪蹄，然后下灶做成一顿美味菜肴大吃一顿。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天都是个好日子，可以吃到美味的猪头肉和猪手。可对于广陵散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受难日！因为，他们服役的如意坊是摇光城最大的工坊，也有一个全城最大的伙房！
如意坊是摇光城南三百里外彩玉矿山的辖下工坊，专门从事彩玉石的粗精加工。工坊内共有工匠近五千人，他们在今天中午之前都必须要吃上猪头肉和猪手！作为如意坊大伙房的杂役，广陵散他们的任务是必须在天亮之前将所有的猪头猪蹄都燎好清理好切好。现在，已经接近二月初一的午夜时分。
“我二！大哥，这李屠夫又在玩我们！你看，咱们才三个人，可是他把一大半的活都给了咱们！这老乌龟，心太黑了！”
王二狼费力的直了直腰，火光映照下的脸上和小光头上都是汗水，他伸手抹了一把，弄得到处都黑黑的。
“我干！是啊，大哥，这老乌龟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对咱们越来越刁难！不就是我们没给他上贡吗？我看咱们应该找个机会好好的修理修理他，让他别这么猖狂！他不也就是个平民吗！”
放山羊放下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头，愤愤的用力捶打着他那粗粗胖胖的小腰板。
广陵散说道：“你看看那几个小家伙，我们不干就是他们干，你忍心吗？至于李屠夫，还不到和他翻脸的时候！”
二狼山羊转身看了看那几个累得不行的小家伙，都点了点头：“我二（干）也是！”
两人脸上的愤懑少了许多，又开始低头专心的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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