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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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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道:“那你到底是何时知道的?”

白玦从沉睡到觉醒,根本毫无过程,清穆又没有上古界的记忆,他是如何确定、又是何时确定的?

白玦微微避过眼,眼神警告:“天启!”

“白玦,难道……你苏醒过?”

稍稍迟疑的声音渐渐变得肯定,天启拦住白玦,眼带质问。

“你何时变得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白玦绕开天启,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小径深处走去。

“因为上古去了擎天柱下,因为当年你和炙阳只是将我封印,因为阿启还只有一百岁,因为当年我在隐山陪了她百年,她心心念之人,是你。”天启怒声道:“炙阳不知生死,上古界只剩下我们三人,但凡还有一点可能,我都不希望在上古眼里,你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白玦转身,眼底幽深,看着神情愤慨的天启,突然道:“当年你为什么会选择灭世,引下混沌之劫?”

天启噤声,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天启,你没有资格来问我。”白玦淡淡开口,消失在小径深处。

“紫毛大叔!”院子里撒丫子跑的阿启终于发现了假山后的剑拔弩张,朝这边跑来,云珠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生怕这尺来高的厚雪把小神君给跌着了。

天启揉了揉脸,转身,见阿启顶着白玦的脸一副软糯糯的表情,突然心情好了起来,一把抱起他转了两个圈,大笑道:“小阿启,这才两日,怎么又壮了不少!”

“阿启这不叫壮,叫……”阿启抓了抓头发,眼睛晶亮:“威武雄壮!”

天启嘴角抽了抽,陡然一阵无力感,阿启摇了摇他的手:“大叔,他们说凤染已经晋位上神了,那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天启看了阿启一眼,阿启有些心不在焉,盯着白玦消失的方向神色恹恹。

“阿启。”他摆正阿启的小脸,正色道:“你娘亲要回来了。”

微垂的脑袋猛然抬高,阿启瞪大眼,抓着天启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除了期盼,还有不安。

天启看着酸涩,把他拢到怀里,低声道:“我们走吧,你娘亲在等你。”

小径尽头的石柱后,白玦看着消失的二人,缓缓垂下了眼。

他摊开手中捏着的木偶,神情静默。

清穆是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可又有什么用,辗转百年,他终究不是两百年前那个一心只在擎天柱下等着后池归来的青年。

天辞山顶,景阳和景昭赶到时,只看到景涧的玄石棺立在仙族无数座棺冢中,天帝天后立在一旁。

景昭当即便红了眼眶,景阳眼色血红的往仙界冲,被天帝拦住。

“父皇,你拦我做什么!”景阳脸色可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要干什么去?”天帝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点军发兵妖界。”

“发兵妖界?你当仙将人命如草芥不成!”天帝气得脸色铁青,怒道:“仙界十万将士一日尽丧,景涧为了护下仙界界门惨死罗刹地,到如今你还只知道逞凶斗狠,景阳,你日后如何御领仙界!”

景阳被天帝声语中的震怒惊住,负气转过头,闭上嘴一言不发。

仙冢中,景涧的棺木犹为刺眼,他注目良久,终是转身道:“父皇,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但如今我们与妖族已是不死不休之势,就算我们肯讲和,他们也不会罢手,不如早做准备,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天帝有些欣慰,点点头,朝泣不成声的景昭和神情怏怏的天后看了一眼,朝景阳道:“带你母后和景昭回天宫,最多两日,我便会回来。”

景阳点头,见天帝消失在天辞山,陪着天后和景昭回了御宇殿。

擎天柱下,仙界一方的阵营格外安静,牵引魂魄安宁的白幡处处皆是,上古出现在炙火之上的空间时,甚至都未引得众人注目。

她朝素白的下空望了一眼,朝炙火中的古帝剑而去。

不远处的仙妖只能看到一道银光被吞噬在那片炙火之中。

混沌之力护身,这延绵千里能将仙妖尽焚的真火不能伤她一分。

上古停在火源一米之外,看着红光笼罩中通体黝黑的古帝剑,静默无语。

百年前的苍穹之境……每个人都在问她,可还记得那日。

那一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阿启的降世,景昭的怨愤,暮光的隐忍,那串墨石手链,还有白玦身上古帝剑的伤痕……

她不是没猜到端倪,只是终究不敢相信。

上古抬步朝古帝剑走去,一步一步,仿似用尽了全力。

她握住古帝剑,银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旋转,蔓延千里的炙火朝古帝剑处涌来。

天启抱着阿启落在擎天柱下不远处,看着炙火中虚无的身影,默然无声,阿启抓着他的衣袖,小脸上皱成一团,没有半点笑意。

上古握住剑柄的一刹那,古帝剑中庞大的混沌之力释放,随之……铺天盖地的记忆汹涌而来。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上古眼底逐渐血红一片。

后池的人生,超出她意料,竟似已是远不能承受之重。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清池宫里,古君宠溺告饶的眼神,陪着她在华净池边嬉闹的柏玄……

青龙台上,支离破碎、差点灰飞烟灭、以身为聘的清穆……还有她盼了一百年的阿启。

她怎么舍得将他们忘记,舍弃。

后池,你怎么舍得?

上古垂眼,冰冷的泪水自眼角滑下,落入漫天的火焰中,悄然消逝。

古帝剑被拔起,炙火汇于一处,渐渐熄灭,银色的灵力朝天际涌来。

擎天柱上上古之名泛起银白的光辉,照耀大地,仿似将整个界面点燃,世间如临白昼。

苍穹之境大殿前的白玦闭上眼,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已经近到梧桐岛边缘的天帝亦猛然回首,望向天际的那一抹银白神色怅然。

世间有些事,因果种下,终究不能避免。

银色的光团自裂谷中缓缓升起,上古破开光幕,看着苍穹之境的方向,神情冰冷决绝。

她不止记起了古君、柏玄……同样,那个毁她婚约,在苍穹之境上逼死古君的白玦,她从不曾忘,亦不敢忘!

千万载寿元,她从未想过,竟会有如此痛恨一个人的时候,痛恨到哪怕那个人是白玦,也会希望他能立刻死去。

一道剑伤,百年孤独,怎抵得了后池六万年斑驳岁月?

白玦,或许我该唤你一声清穆。

我曾经爱过你,是这世间最可笑之事。

第八十三章 放下

天启抱着僵成了一根棍子的阿启看着上古自光幕中缓缓行来,手心沁出了薄汗,他素来漫不经心的脸色有些莫名的紧张,突然想起白玦在苍穹之境中说的话来……

救下你的不是我和炙阳,是上古……

《文》天启屏住呼吸,朝一身玄袍的上古看去,上古,当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告诉我?

《人》上古站定的天启面前,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微微挑了挑眉:“天启?”

《书》天启回过神,尴尬的转过眼,沉声道:“上古,你想起来后池的事了?”

《屋》怀里的阿启低垂着头,两只小爪子死命的抓住天启的袍子,一副生怕被遗弃的可怜模样。

上古没有回答天启,垂眼看向阿启,无声的静默中,突然一把捞过垂头丧气的小娃儿,提着他的领子,道:“阿启,我怎么教你的,背要挺直,胸要抬起,这么一副脓包像,以后怎么找媳妇儿!”

天启宽下心,嘴角弯了弯后退了两步。

阿启懵懵懂懂抬头,大眼迅速眨了眨,对上上古略带薄怒的眼,两只短腿晃了半天,哆嗦着嘴唇唤了声:“姑姑……”

上古抡起袖子,在他后脑勺上一拍,清脆的声音响起,阿启还来不及呼痛,上古抬高他的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茶墨色的眸子划过瞬间的叹息。

“阿启……”上古把阿启搂在怀里,手有些僵硬的抬起,落在阿启背上,轻轻拍了拍,最后无比自然,轻声道:“我是你娘亲。”

被塞在上古肩膀里的阿启起初一僵,待上古的手落在他背上时,哭声陡然降临,小娃儿哭得歇斯底里,两只小手使劲抱着上古,恰有黄河泛滥之势。

“娘亲……娘亲……”

哭声初时惊天动地,到后来演变成抽抽噎噎、止不住的局面,上古听得酸涩,紧了紧怀里的孩子,眼里俱是自责。

初见阿启时,他蹲着小小的身子,在清池宫种着永远都不会开花的无花果,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唤她姑姑……

他的恐惧、不安、期盼……她应该早就能觉察才是,竟然还会愚蠢的以为阿启是凡间女子所出。

她期盼了百年的阿启,她在隐山百年里唯一的慰藉,她怎么忍心让他被弃,甚至为他取名阿弃。

后池,你当真是糊涂透顶,白玦再怎么混账、绝情,阿启终究是无辜的。

忆起苍穹之境上那身大红的喜袍,那人冰冷的眉眼,上古嘴角划过一抹自嘲,垂下眼……上古,那又何尝不是你的选择?

后池是你,你为后池,借口再多,都无法改变你们只是一个人而已。

可终究,就如觉醒了的白玦不再是单纯的清穆一般,她……也永远回不到当初。

后池可以任性,上古不可以。

后池可以爱的纯粹,上古不可以。

后池可以为一人负尽苍生,上古不可以。

虽然失望愤怒,但她甚至都不用去问天启瞒下她的原因。

她爱了清穆一百年,在隐山抱着这样的信念过了一百年,甚至在他大婚之日都不曾放弃。

可是她的不放手害得古君魂飞魄散,柏玄尸骨无存。

她做得最错的事不是爱上清穆,却是太过固执,到头来,害人害己。

上古长叹一口气,敛下心神,将缩在肩上抽噎的阿启揪出,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阿启,是娘亲的错,以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再抛下你。”

这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最亲近,最在乎的人。

阿启抿着嘴,狠狠的点头,眼肿的像核桃一般,但里面的神采却仿似能照耀世界。

上古把他眼角的泪痕擦干,慢慢道:“阿启,以后,你名唤……元启。”

万物之首,启天地而生。

她的孩子,端得起如此之名,也是她最浅薄的祝愿。

一旁的天启愣了愣,朝阿启看去,见到那张和白玦相似的脸,突然有些苦涩,上古最重视亲人,如今,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天启,是你封印了阿启的真神之力?”上古神力聚拢,自是能看出阿启身上那息被笼罩的混沌之力。

天启回过神,点头,道:“阿启的降世干系太大,所以我才封印了他的力量。”

混沌之力虽凌驾于天地,但说来……却也是最沉重、无奈的神力。

混沌之劫降临时唯有混沌之力方能解,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阿启只是单纯的继承了白玦的仙力而已。

上古眉微皱,将阿启交到他手里,沉声道:“天启,送阿启回清池宫,我在苍穹殿等你。”

天启接过仍有些念念不舍的小娃儿,见上古抬步便走,突然道:“上古!”

上古转身,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怪我?”

“怪,怎么不怪?”上古垂眼,神色有片刻的怔忪,声音莫名沉重:“可隐山百年相陪,照顾阿启之义,当初在苍穹之境上为我觉醒之情,天启,这些我都还不起。”

最重要的是,你和炙阳,无论发生何事,对我而言,都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不是。”天启跑过来,站到上古面前,定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上古,当年……”他顿了顿,眼底陡然升起忐忑的希冀来:“你为何会选择殉世?”

是不是真如白玦所说……

“不知道,我想应该是为了救三界吧。”

上古的声音沉静冷淡,天启似是失去了力气,垂下眼。

上古瞧了他半响,突然道:“天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天启瞳孔微缩,转过眼:“你说什么?”

“我只有后池的记忆,混沌之劫到来前的三百年,我仍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天启眼微睁,失声道:“上古,你说什么,那三百年的记忆,你还是没有恢复?”难怪不曾怪他引下混沌之劫……

只是这怎么可能,除了古帝剑的混沌之力能封印上古的记忆,世间还有谁能做到,除非祖神擎天降世……可祖神数万年前就已经化为虚无了!

上古见天启诧异的模样,也不再提此事,道:“把阿启带回清池宫,我在苍穹殿等你,若你想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迟。”

上古转身,朝苍穹之境飞去,天启顿了顿,朝怀里可怜巴巴的阿启看了看,苦笑道:“臭小子,我又被你娘亲丢下了。”

阿启抓了抓天启的手,小声道:“紫毛大叔,你还有阿启。”他说着在天启怀里蹭了蹭,和往常一样。

天启神情微怔,笑道:“你这个臭小子!”被阿启这么一弄,心里也好过了不少,弹了弹阿启的额头,朝清池宫而去。

南海梧桐岛。

岛内数丈高的仙树浓郁苍翠,极东之处的凤皇殿因着凤染的回归被布置得焕然一新,但凤染坚持在殿后搭了一间竹屋,以做平时休憩之用。

族中长老盼了十万年才盼回这么个宝贝疙瘩,自然万事都依着她来。火凤凰凤染之名万年来在三界都是火爆的代名词,觉醒后回到梧桐岛的凤染却一反常态,甚是沉着笃静,亦让一众担心的长老欣慰不已。

胡须花白的凤崎长老推开竹坊的门,见凤染正襟危坐,手里捧着长老敬献的书札坐于案前神情专注,心底有些感慨。

当年三界难容、性子张狂的凤染如今终于也有了皇者的样子。

待他落重了脚步声,凤染抬头朝门口看来,眼底有淡淡的疲惫,笑道:“凤崎,再宽些时日,族中礼数太多,即位的规矩也多,我这才看到一半。”

大长老凤云闭死关已有万年,族中大事一向是二长老凤崎做主,这次她回来登位一事便是由凤崎一手主持。

历来凤皇登位,都邀上古众神观礼,下界小仙朝拜,如今三界动荡,便一切从简,只是凤凰一族传承上古,即便是如此,纷繁的礼数也让凤染苦不堪言。

“无妨,陛下从未在梧桐岛住过,自是对很多事多有生疏,待以后熟悉了便好,哎……”

见凤崎叹气声又起,这几日着实被一众长老的请罪声折腾得够呛,正准备安抚的凤染却听凤崎话锋一转:“陛下,天帝在岛外也守了半日,他为一界之主,是否有些不妥?”

天帝半日前出现在梧桐岛外,却不入岛半步,凤染听后,也只以即位事忙为借口打发了他了事,便不再过问,天帝执掌仙界数万载,凤崎自是会觉得如此安排有些不妥当。

凤染摇头道:“凤崎,他此时来无非是想将我凤族拉入仙界阵营,我已在罗刹地颁下凤皇律令,此事绝不可能。”

凤染说得斩钉截铁,凤崎微微有些动容,忆起妖界第三重天中惨死的凤族,亦叹声道:“我也不赞成凤族介入仙妖之战,当初凤族无皇,自是只能听天后调遣,哎,我也做了不少糊涂事。”

“往事已矣,长老无需介怀。”见凤崎和她想的一样,凤染心下安慰,却见凤崎张了张口,似是有些难言,道:“长老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陛下,我并非为天帝说话,只是这些年来他对我凤族庇佑,确是事实,他今日来,恐怕不是为了将凤族拉入仙界,否则,他不会止步于岛外,陛下不如见他一面,如何?”

凤染眉角微皱,朝凤崎看去,见他一派坦荡,遂笑道:“长老何以如此确信?”

凤崎双手拢在怀里,道:“因为天帝不是天后,景涧殿下性子淳朴质良,想必与其父教导不无关系。”

凤染面色微顿,心底狠狠一抽,将手中书札放下,点头,沉默良久,朝竹坊外走去。

景涧的父亲,她纵使不愿,也终究无法将他拒之门外。

梧桐岛外乱岛林立,天帝站于外岛的一处古桑树下,神色有些追忆。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回转头,见凤染一身暗黄帝服,眉眼含威,不由有些欣慰,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到如今,总算有一两件能够回到原来的轨迹。

“凤染,景涧在天辞山,日后若有机会,你去看看他也好。”

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心思,只是到如今,一切都太迟。他和芜浣的罪,老天不是没有落下,只是却降在了景昭和景涧身上。

凤染瞳色骤深,道:“陛下来此,总不会只为了说这一句。”

“自然不是,凤染,当年芜浣将你放逐渊岭沼泽,确实是因为她知道你是凤族的皇者,这件事,是我们……”

凤染摆手,打断天帝的话:“陛下当初可知道?”

天帝苦笑:“当初虽未确定,可却猜想过,此事是我之过,我不会推卸。”

“算了,若不是身在渊岭沼泽,也没有我之后的际遇,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景涧的死,已经将天后的罪孽承担,她实在无法对着他的父母再去讨回当初的公道。

见凤染隐有不耐,天帝也不再说此事,仙诀念动,手中出现一道金黄卷轴,他顿了顿,在凤染狐疑的神情中朝她递去:“我今日来,确有一事相求,还请凤皇能应诺。”

见他语色郑重,亦以凤皇相称,凤染沉声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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