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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情少-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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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去将伏在地上低声啜泣的伊诺扶坐起,靠着他的肩。

他缓缓开口:“师母,我以为你是先生抢来的女人,原来不是,你曾爱过先生并心甘情愿嫁他为妻。先生对于你从没变过,他所做的事与你无关,你也无需想太多的广远的仁义道德,你只要将先生当做那个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丈夫就行。”声音很温柔,意在劝慰她不要与鸣花王对峙。

“不可能。”伊诺绝然说,“既然已经知道的事怎么可以装做没有这回事?如果你们这种人能做到,那是你们的幸运,我是做不到的。”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虚空。

衣明朗说:“师母,既然你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你就必须适应。顺变是你唯一的出路。”

伊诺挣扎着站起,走出几步,情绪激动,说:“什么叫顺变?唯唯诺诺,无条件服从就是顺变吗?”她双手握紧拳头,对着虚空愤怒地说,“鸣花,你卑鄙无耻,终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鸣花王不在这里,师母。”衣明朗提醒。他看着她胸前垂着的彩石项链。

伊诺警觉到他目光关注的对象,用手握紧,走了开去。他想做什么,怎么眼神很怪?这条彩石项链是那个可爱可敬的男孩子傅足做的,早就告诉过他,难道他要代替鸣花破坏它?不,不可以,在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都是这条项链上蕴含的巨大力量救了我。我能感应到项链上携带着的温暖与关怀。

衣明朗闪到她面前,微微笑说:“师母,你不能对傅足抱有一丁点的希望,原因很简单,你是鸣花王的妻子。英雄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夫妻的事。其实傅足跟我一样本是温文有点腼腆的人,由于命运的安排我们走上这条厮杀之路。”然后他眼神一转为冷漠,“我最恨妻子对丈夫的不忠,女人的朝三暮四。你以为你自己很委曲,其实你是最应该受到谴责的人,自己大脑糊涂走错路不要归咎于别人。”忽尔他眼神再转为同情,“你和我一样,大脑在出毛病的时候遇上了残酷的人。”

片刻时间,伊诺看到他多变的神态,心中腾起一阵寒意蔓延全身。自从被他带到这里,来看她最多的人就是他。有时他是笑容可掬的,有时他是沉默寡言的,更多时他是温柔亲和的,从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样子,更没见过他在片刻内变化多种表情。现在,发现,这个少年是令人不可捉摸的,令人的灵魂都在恐惧。他比鸣花实在好不了多少。

“师母,我带你出去转转,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转转。”衣明朗沉缓说,抚摸她的脸,“希望师母以后要乖,这样你才会有自由。”

“不,我哪也不去。”伊诺本能地摇头,神情痛苦,她实在不想跟一个与鸣花一个印子的人在一起,这还不是她的新痛,她悲痛失望的是又一个本认为很好的人原来并不美好。没有比这更悲痛的事了,在对一个人很熟络的时候发现原来一直未曾真正认识过他。天,十多个月了,她将他当做朋友一样看待,寒冷的心有了一些温暖,从心中感谢他的关怀。不想竟又是一个错误!

她虚弱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啊,如果就此死去那该多好,再也没有悲欢苦乐,再也不用数着手指头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阳光的日子。

衣明朗托住她,用手抚摩她胸前的项链,微微笑说:“师母,你看先生多宽容,让你戴着另一个男人送的项链到今天。”顿一下,他正色,“师母,你如果想让送你项链的人好,就不要告诉他你的痛苦。”

伊诺迷茫,讶然,说:“你关心傅足?”语速缓慢,她不能置信。

衣明朗摇头,说:“我不是关心他,我只是想叫他专心地和我一个人决斗,不被任何其它事干扰。”

嗯,这个要求是一定要答应的,无论我多么想叫他救我,他是那样的好,我怎么能让他分心?不能,绝不能。

伊诺点头。

正文 第三章 二

街,长街,两头空寂,中心喧哗。

人,行人,店主,摊主,围成一团,作观众。

“啪啪啪……”一声声凌厉的鞭抽人体的声音。

“别打我家公子,姑娘求你了,别打我家公子……”一声声泣血的哀求。

被打的人在鞭子的抽动下左右翻滚,衣衫破裂,满身血痕。

他傲然哈哈笑,充满无边的讥刺,他说:“司嫣嫣,你有种,瞧着弱不禁风,抽起鞭子真是够辣,哈哈。”

“啪!”一鞭子甩落他的脸庞,顿时,从左额角到右下腮划上一道血痕。

手执黑长鞭的司嫣嫣怒斥:“武纯青,你这个畜生,你也有栽在姑奶奶手中的时候,今天叫你知道知道背信弃义的下场。”

伤痕累累的他,赫然正是武纯青,消沉丧志经年的武纯青,身体极度虚弱的武纯青。

飞扬跋扈的她,赫然正是司嫣嫣,酷爱特色兔子的司嫣嫣,天生弱不禁风的司嫣嫣。

“哈哈,背信弃义?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要嫁就嫁我吧,来,来啊,怎么不来?”武纯青大笑,笑出了眼泪,他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狼狈相。曾经风光的时候多少美女投怀送抱,只不过为了做上金派的少夫人的位置,我都知道,我不是他妈的笨蛋。除了莫邪,天生的放浪形骸。哦,莫邪,只有这个女人为了玩而玩,无所求,我觉得她是高尚的。其余全是他妈的贱货,为了目的出卖身体,送上门来的玩物不玩白不玩。

“啪啪!”狠厉的两鞭甩落。

武纯青脸上三道血痕,两道交叉,几乎面目模糊。

“扑通”一声,小糖跪下,哭求:“姑娘,别打了,我家公子会没命的,求求你求求你!”

“小糖,站起来!”武纯青命令,“你想让我快点死吗?”

“公子,小糖不是这个意思。”小糖泣不成声。

“站起来。”武纯青声音有力地重复。

突然之间,小糖内心知道什么叫节气,什么叫硬汉,她家公子的骨子里还有这种昂贵的东西。她顿悟自己的所做所为无疑为她家公子蒙羞。

她,站起,笔挺!公子死了,她会为他收尸。

“啪啪啪啪……”鞭子如暴雨般抽落。

“丧家之犬,卑贱龌龊,今天打死你这野狗!”司嫣嫣咬牙切齿地吐出怨毒的字眼。

对于此种街头暴力,百姓习以为常。时下,五派动乱,纷争随处可见。他们观望一阵,已知道这又是一起派系间的争端。

终于,鞭声停息。

“公子!”小糖悲呼,扑上去。

突然,“啪”的一声,长鞭飞来,绕在她腰间。她不由自住被拽退。

司嫣嫣抬起她的下巴,悠然说:“不错不错,挺标致的小妮子。阿牛,还不把你老婆扛回家去。”

阿牛嘿嘿笑着一鞠躬,说:“多谢主人赏赐。”他像只猩猩,手臂垂到小腿,驼背,汗毛繁茂,脸孔如黑森林,鲍牙。

霎时,小糖脸色惨白,悲愤说:“姑娘的行为怎能如此令人发指?”

啪!

小糖半边脸五道血红的印子。

“不许对我家主人说三道四。”阿牛狰狞地怒吼。他一下子抱住小糖,用他丑恶的嘴脸摩蹭小糖的面庞。

小糖疯狂地挣扎,凄厉的求救声响彻整条长街。

观众走的走,散的散,部分好事之徒瞪大眼睛,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小糖,小糖……”

武纯青的大脑满是小糖的呼救。

他还没有死,他只是昏迷,连呼吸都停顿,暂时地停顿,否则怎能骗过司嫣嫣愤怒的眼睛怨毒的心?

他睁开视力严重受损的眼睛,看到小糖正在遭受凌辱,她的上衣破了,露出雪色肩膀。

突然!

突然,一片白色的风穿过司嫣嫣的心房,随即,白色的风划过猩猩人的头颅到腹部。

同时,司嫣嫣洒出一蓬绿色的粉,然后,她倒在她自己的血泊中,大睁的眼睛透着不相信不可能。猩猩人从头到腹裂为两半,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中。

绿色的粉尽皆落在武纯青身上的伤口。

白色的风是武纯青的佩剑,裂天,在刹那间挥出。

武纯青亲手执剑亲手杀人。

是什么力量让他重展威风?

他的小糖,她是他的侍女,也是他唯一的女姓朋友,知己,亲人,兄弟。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生命最危弱的时刻也能爆发出惊人力量。

绿粉,不用说那一定是有毒之粉。

他顾不了许多。他抱起小糖飞掠而去。

冬风呼啸,冬山光秃,冬草枯黄,冬河薄冰。

武纯青身上毒粉生效,彻骨的疼痛与麻痒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咬牙,发动功力现出百宝囊取出一件厚料子的黑披风包着小糖。

他紧拥小糖,声音哽咽说:“小糖,对不起。”

小糖轻轻摇头,说:“公子,你对不起的是自己。爱一个人没有错,可是不能没有自己的去爱,那是对神圣爱情的亵渎。公子,醒来吧,好不好,公子?”

武纯青在她肩上点头,说:“好,我会逼着自己醒来的。小糖,我们结婚,让我们的孩子有爸爸有妈妈,好不好?”

小糖摇头说:“小糖只有做公子的朋友时头脑才会明智,小糖做了妻子就不会明理了。”

武纯青苦笑一下,说:“嗯,小糖是聪明的女子,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自己。他在我心中是无法抹去的。小糖,我死后,找个你爱的男人结婚生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瞧,这钱居然一点血没有。拿着,以后用得着。”他拉过小糖的手,将银票放在她手中,握起她的手。

然后,他倒在地上,眼睛闭起,呼吸微弱。

“公子,公子……”小糖跪在他身边骇呼,一声又一声,泪流满面。

她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在流绿色的液体,除此还有无数绿蚂蚁在伤口上撕咬,游动。绿蚂蚁大如小指头,全身泛着诡异的绿。

武纯青并没有昏迷,只是至痛加上体虚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奄奄一息状。嗜魂的痛与痒令他汗出如雨,但是,你看到的全是绿色的液体,浸绿了周围的黄土地。

他双唇紧抿,腮部肌肉抽动,眉心隆起。他很痛很痛,可他没有呻吟一声。

小糖的惊骇与恸哭胜过他所有肉体的痛苦。

他勉力睁眼,艰难地举手触摸小糖的脸庞,吃力而缓慢地说:“小糖,别哭。我死在一个被我玩弄过的女人手里是活该,很活该,你家公子卑鄙不堪,死有余辜,不哭。”他强作欢颜,尽管那面目模糊的笑实在是很不好看。可是,你会看出他是在真笑,微露的白牙齿在昏晕的冬日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小糖握住他那艰难举起的贴在她脸庞的手,令他省些力气。

她哀伤地摇头说:“不,小糖什么都不知道,小糖只知道公子待小糖很好,如亲如故,有礼有节。人人都说做大富人家公子爷的丫鬟生活凄苦,可小糖从没有这种经历。公子,你在小糖心中是最好的公子。小糖自幼跟随公子,能与公子成为朋友是小糖至幸福的事。”

武纯青轻轻笑了笑,说:“小糖,如果你不是自幼跟随我,你会如其他侍婢一样对我畏惧无比。我爹就我一个孩子,在我孤独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否则以我的德行怎么会对你规规矩矩。”忽然,他一阵剧烈地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染红了他的白牙齿。

“公子!”小糖惊呼一声,秀眉锁紧,忧伤至浓。

她倾身,欲扶坐起公子。

“离我远点,有毒。”武纯青阻止。

小糖不听,硬是扶他坐起,让他靠在她怀中,轻拍他的背以止咳,任由毒液浸透她的衣服,渗进她的皮肤。

武纯青愤怒,可惜愤怒的动作的力道是那么微乎其微,这时,他的力气不如一个弱女子。

“小糖,我们死在荒野中会被乌鸦秃鹰啄尸的。你愿意,我可不想这般寒碜狼狈。”语气无限恳求,再加几分自谑。

“小糖愿生生世世跟随公子服侍公子。人死一场空,不论暴尸荒野还是存尸黄金棺材还不是一个结局。”语气无限坚定,再加几分人生如戏的揶揄。

呵,我还能说什么,我这样的人还有这么忠心的女佣,简直是奇谈。

武纯青安然地依在小糖温暖的怀中,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死神召唤。他还不想自裁,生命多留一刻也是好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时至少还能看看那山那水以及存储在记忆中纯美角落的那个他。

他微弱地说:“小糖,你不要恨他。”

小糖点头说:“公子,小糖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不再恨他了。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老天爷给了人类这么微妙不能言喻的感情。”是的,我家公子没有错,那个美丽的男孩子更没有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家公子能有错吗?唉,我家公子在感情上是这样脆弱的人,他从没有爱过谁,唯一的爱又是这样的苦涩,明知苦不堪言还要深陷进去,我知道他是不想自拔也是不能自拔。很长日子以来,我所能做的就是陪着我家公子四处游荡,只有不断切换周围环境才能使他的记忆不会定格在那块迷幻的角落。

武纯青的思绪在飞扬,关于他与他的每一个细节,虽然是寥寥可数,但不论是愤怒的抑或是愉快的,都是记忆犹新。我到底爱他什么?他的美貌吗?……哦,不,绝不是,江湖第一美人明心竹可比他美多两分。哦,不能将男人与女人的美相提并论。只能说他是男人中的极品,五官身材都上上等,更重要的是他这家伙表情诱人,他能叫你跟着他的悲欢苦乐走,更更重要的是他这家伙居然这样清纯,一举一动流露着典雅,再加上几分顽皮稚气真是爱煞人也。嗯,这样的他,让我这个游走于鲜花丛中的花蝴蝶甘心情愿迷失路途不知往返。这个时候我想说的是,对于这段单爱我不后悔。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刻,我很想对他说一句,我荒唐是因为我情不自禁,我不是故意令他背上沉重感的。我会带着这份纯爱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如果记忆不会遗失无论那里多么冷清我不会寂寞。

荒野中,他们紧依着倒卧在坚冷的土地上,他们的呼吸几乎为零。

生命对于他们就要结束,死神就要带他们去一个陌生的世界。

凄凉的劲风拂过他们的身躯,残破衣服的碎条飞扬着。

绿色毒液与毒蚁腐蚀他们的衣服与肉体。白骨可见。

哈哈哈——

尖锐的嚣厉的笑声从远方飘来,须臾到了两具酷似尸体的身体前。

“好一对旷男怨女,死前抱在一起也算至美无憾没有枉走人世一遭了。”尖锐的笑语,女音。

这是谁的声音,好熟。

武纯青混钝的大脑接收到外部的得意嚣张的女音。

他非泛泛之辈,巨毒固然深深侵害他,只要他还没断气他就能思维。

突然,他眉头一皱:司嫣嫣!这女人还没死?!

他睁眼,骇然!他看到!

悬空有一只人影,若隐若现,乳白色,宛若一个女人。

“很好,武纯青,你想与你身边女人一起死可没那么容易。”依然咬牙切齿的语气。

果然是司嫣嫣,她怎么这副样子?世上真有灵魂吗?

小糖,小糖你还好吗!?

武纯青被司嫣嫣一激,想到小糖重毒侵身,顿时精神一振。

他颤巍着艰难地伸手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丝毫气息。他不相信,她这么快就没了。他触摸她的还算完整的脸庞,冰凉冰凉。

他用他还算完整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摩他至亲的小糖的面庞。他的心在碎裂,流血。他没有痛,一点都没有,麻木的人怎么会有痛?

忽然,他笑了,他高兴已经是肌体残破不全的他很快就可以和小糖相聚了。小糖,不要走太快,等我,一定要等我。

“哈哈哈——”司嫣嫣的灵魂在笑,“武纯青,你离死的时候还早。”她大笑着,很尖锐很刺耳也很凄怖,“你和她不同,她是普通之身,绿蚀蚁分泌的毒液只要腐蚀她的皮肉即要她的命。但你,绿蚀蚁要慢慢啃你的骨头。你,就慢慢享受美妙无比的熬的滋味吧。”她大笑后,顿了顿,“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喜欢各色眼睛的兔子吗?你也听说过很多没有眼睛的兔子流蹿街头的事吧?兔子眼睛就是我修炼巫术的材料。”

本来,武纯青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他定定地凝视他的小糖安静的面孔。

但是,当兔子、眼睛、巫术,三个词汇搁在一起陈述,他惊讶莫名。

传说三百年前,有个叫司探玄的巫师,本是心地善良之人,用巫术医人治病,除暴安良,受到百姓敬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夜之间变了,变得暴戾无比,用巫术残害百姓为乐,最终被侠士除去。人们说斩草除根,但是他的巫术秘籍空气蒸发一样,无影无踪。在他从善时期,流传顺口溜“街头盲兔现,探玄巫师为善多”。在他从恶时,流传顺口溜“街头盲兔现,探玄巫师为恶多”。意思是,他每施一次巫术,就需要兔子眼睛作材料。

司嫣嫣?司探玄?他们是族人!?

武纯青无声地笑了笑,说:“武纯青这辈子最遗憾的是跟一个巫婆睡觉无数次,最庆幸的是中途与巫婆绝交了。司嫣嫣,我们谁也不欠谁,你在将你的身体第一次交给我的时候你就打算用巫术控制我与金派,是不是?我说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却又不能确定究竟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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