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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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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蔓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师父又不会害你。”

飞沙说:“这其中牵涉太广,光是那两个师父的来历便大有文章。若是有人起意,去惊动了他们两位老人家的遗骸未免不美。唔……以后我们找个机会慢慢告诉你师父如何?”

鸮蔓迟疑地说:“那……好吧……不过人家从来没骗过师父……”

飞沙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真不知道这一别,要等多少天才能再见到你呢……”

平素里搂搂抱抱鸮蔓都很是大方,但此刻师父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却害羞了起来,飞快地在飞沙脸上啄了一下,转身跑开,挥挥手道:“等我哟!”

飞沙无奈地看着鸮蔓离开。

鸮蔓跳到师父身边,与师父手拉手站在一块五尺见方的平板上。这平板上面一人多高处,有一个一般大小的四方木框,四角与平板相连,中间一条比手臂更粗的大绳索一直向上延伸,不知道通到何处。

鸮蔓的师父银婆婆用竹杖敲了敲树干。空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平板竟被绳索吊了起来,缓缓向上升去,显然高空中有绞盘之类的机关。

“你便是鸮蔓妹子挑选的情郎?哼,不过又是个汉家子罢了,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真不知你给鸮蔓妹子下了什么迷魂药……”一把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飞沙循声望去,一个十七八岁的肥大少年站在不远处,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厮虽也一看便是苗人,但一身穿着打扮明显华贵得多。身上衣服的布料、脖子上挂着的银圈、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的宝石……活脱脱就是一个暴发户家的败家子形象。

“小子,你听着,我是这大香樟木寨寨主的小儿子大木头,以后这寨主的位置肯定是我来继承。鸮蔓也是我的!你小子知机便赶紧滚蛋,少在这里碍眼!”那小子大言不惭地说。

久未有人当面挑衅自己,飞沙顿感滑稽,不怒反笑。

上一个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的,已经被扔进了汴梁城的护城河。

不过眼下自己外来是客,这纨绔少年是主,碍着鸮蔓的面子,似乎不太好动手。

飞沙懒得理他,继续抬头看着鸮蔓已近消失的影子。

“你小子找死!”大木头见飞沙居然不理会自己,顿感大没面子,一撸袖子便伸手拔刀相向。

第六章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木头居然忍住了这口气

看到这大木头手都摸到刀柄上,却又放开了,飞沙心中对他高看了一线,这厮看来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不过那也只不过是二般的纨绔子弟而已。

大木头“呸”地在地面吐了口唾沫道:“你小子好运气,银姑姑刚叫我莫要多事……你要赖在这里,便让你等一辈子去……那么,你既然是汉狗,便去那里跟死废柴一起住去,爱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

他打量了一下飞沙肩头的小蛋,不禁“咦”了一声。小蛋乃是冰龙化形,容貌自不必说,虽然只有三岁样子,便可看出未来必然是个大美女。

大木头一指小蛋:“这小丫头交给我,我去寻个奶妈来带她。”

小蛋一弹指,一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泥丸“嗖”地飞出,擦着大木头的耳边飞过,在他背后的树干上撞得粉碎,留下了一个小坑。

大木头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半步,脊背紧紧贴在树干上。

他又看了眼飞沙背后的小花,小花正冲着他张牙舞爪。

大木头吞了口口水,扭头大喊:“姓段的,死哪里去了?赶紧出来,这个人便交给你了,死了活了的,不必回报给我!”

说罢也不等有没有人回应,转身跳上一条索道,三两下便消失在枝叶之间。没想到他这等肥胖的身躯也能做出这么灵敏的动作。飞沙心头给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点点,升为三般纨绔子弟。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从不远处传来。

飞沙看去,吃了一惊。

在两根粗大的树根夹着的一个角落,有一间低矮窄小的房子。

说是房子都嫌过分,跟其它那些精致整齐各有特色的房子比起来,这连狗窝都不如。

不但房子只是用些木板胡乱拼起来,似乎被大风一吹就能散架,选的这地方也是阴暗潮湿的角落,周围腐败的枯叶堆得满满的,怕没有一尺深。

一张比飞沙身上衣服还破的破布门帘一挑,探出一个人头来。

那人看了看飞沙,双手在地上一撑一撑地爬了出来。只见他两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竟是个残疾人!

这人身上倒收拾的极为整洁,黑白混杂的头发胡须整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四五十上下,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身上穿的虽然破旧,却也洗得干干净净,跟身边这个破狗窝极不相称。

“你便是要来我这里住的娃娃?”那残疾人说道,“唉……好俊的后生,怎么也沦落到了这里……罢了罢了,且来委屈一下吧。”

飞沙忙辩解道:“我……不是沦落……我是跟鸮蔓回来的,住几天便走……”

“呵呵,住几天便走……”残疾人苦笑一声,脸上现出一丝痛苦,“当初老夫也是听了这么一句话,结果在此一住便是十几年……”

“老伯,你……”飞沙不知如何安慰这人。

“老伯……呵呵……”那人道,“其实我今年还不到四十……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段秀才吧,不喜欢这样称呼的话,叫我老段便成。”

“你……你就是段秀才?”飞沙下巴几乎惊得掉到地上,“你……鸮蔓不是说你是她师父的老相好……啊不……那个……什么……”

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组织词语了。

段秀才道:“老相好啊……姑且算是吧。小子,你若是留在此地,过不几年,你便也得成了鸮蔓的老相好……”

说着,他转身进了狗窝。

飞沙心中太多疑惑,还需要眼前这人解答,只得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腐叶走了过去,撩起门帘钻了进去。

与外面完全不同,狗窝里居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南面墙上一扇小窗,窗下一张矮几,矮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是一个竹制书架,上面放着数十本已经翻得破烂却依然整齐的书,粗眼看去,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经史典籍。书架底层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看起来虽然陈旧却很是精美,像是装盛茶具的盒子一样。

矮几另外一边是个盖着的木桶,看那桶边细微的裂缝,显然也是有一定年头的。

与矮几相对的另一边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厚草垫,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张布单,想来便是段秀才的床榻。床头位置有一个破旧的红漆箱子,看那样式像是谁家婚嫁时的嫁妆。

除此之外,房中再无长物。

飞沙很是不解。这么一间破房子,即便收拾得再整洁,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甚至比起他与鸮蔓在湖边的窝棚都不如。这段秀才是鸮蔓的师父银婆婆的老相好……莫非那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银婆婆还会屈尊来这等地方不成?

段秀才从矮几下抽出一个草蒲团扔了过来:“且坐……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简慢之处,还请多包涵。”

飞沙实在无法站直身子,便坐在了蒲团上,将小蛋抱在怀里。

小花硬是左挤右挤给挤了进来,也不嫌弃地面阴冷,随便趴在了飞沙身边,半个肥大的屁股还露在门外。

段秀才又在矮几下摸索了两下,拖出一个烧得漆黑的红泥小火炉,一个崩了嘴的陶壶。也不知他那张矮几是什么洞天,竟能藏了这么多东西。

段秀才双手撑前两步,打开桶盖,用一个葫芦瓢舀出半瓢水,倒入陶壶中,坐在小火炉上,取了石刀石镰打着火。他又从书架上取来那木盒打开,飞沙一看,果然是一套精美的茶具,看起来竟似是价值千金的名家作品一般。

“我来吧……”

飞沙的母亲飞羽柔可称茶道大家,在汴梁城时多有贵妇前来学艺。飞沙以前每次淘气惹祸,母亲就会逼他练习茶道来修心养性。久久下来,飞沙虽然性子依旧跳脱,但于茶艺一道却真得了几分真传。

此时见了这茶具,不禁一时技痒,早将幼时视茶道为畏途的心情忘了精光。

段秀才颇为诧异,眼前这少年虽然生的不错,却是一身凌乱,皮肤黝黑,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哪里像是会学习茶道的富贵人家出身?

他哪里想得到,就在数个月前,飞沙还是天下数得上号的贵公子,现在身上这些男人应有的痕迹,全是近期苦练的成果。

飞沙将小蛋放在小花身上,跪坐在蒲团上,接过茶具。一触摸到这些熟悉的物件,飞沙的心绪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将茶具一一布好,打开茶罐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小块剩下无多的茶饼,触手一摸,便知是放了多年的陈年老茶,而且品质颇为粗劣。

但茶之一道,讲求的是个心字,茶叶茶具都只是外物而已。飞沙得母亲熏陶,早已将这些看化。将茶叶碾了放于碗中,没有见到其它香料,便只略点了点盐巴。待炉上水沸,向碗中一倾,一阵气雾悠然腾起。飞沙便在茶碗中一刷,略转了碗边,侧身递给了段秀才。

闻到碗中与平日自己煎茶截然不同的浓香,段秀才讶然,捧起碗来一看,茶汤清冽,汤面上隐隐出现一副渔舟唱晚图来,旁边似乎还配有几行小诗。画面布局无不是上佳之作,渔翁、水波、远山、云海……种种细节若有若无,一眼看去清清楚楚,仔细观察却如何也看不清了。那种淡然清新的味道,只用眼看的,便已沁入心肺。

“这竟是右军的草书?”段秀才赞叹道。

飞沙笑笑随口说:“小时候被兄长打着临过一次兰亭集序,当时感觉太痛苦了,因此现在还有点印象……”

提起这事,飞沙便大是痛苦。自幼不肯好好读书的他,只被哥哥强迫着学了那么几天。待哥哥从军之后,便彻底放了羊,再没人能管住。

不知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茶艺,段秀才心头激荡,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竟没法将茶碗送到嘴边。

飞沙自己也是颇为满意。当年为了哄花米开心所练的技艺居然还没有生疏。

“我也要!”小蛋伸出手来。

飞沙便又细细烹了一碗。

这次碗中出现的是月中嫦娥长袖起舞的图案,背后的广寒宫、旁边的桂树、脚下的月兔,影影绰绰欲隐欲现。端得是神乎其技。

“真好看,哥哥你还会这手!”小蛋赞叹了一声,一口便牛饮了下去。

飞沙双手抚膝,面带微笑,好一派神仙高人的做派。直看得小蛋两眼放光,心下暗叫幸好鸮蔓不在,若不然还不知要对我的沙哥哥多疯狂着迷呢。

段秀才好半天才将茶碗饮尽,依依不舍地放下。看着这年轻人,他心中百感交集。

“好茶……不想这等牧牛放马汉子才用的茶饼,竟然也能烹出这等意境……”段秀才称赞着,向飞沙深施一礼。

飞沙忙还礼道:“茶虽非什么上品,但这水却实在好,可谓三十六品之第一品。有这么好的水,随便冲出来的,都可以使人心醉了。”

段秀才道:“此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见,也只有这口好山泉了……唉……”

他注视着飞沙良久,突然侧耳倾听了周围一会,没有听到异响,便压低了声音道:“后生,你速速离开此地,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停留……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飞沙奇道:“这又是为何?我只是在此等候鸮蔓,过几天开完长老大会,便与她一起离去。”

“鸮蔓?”段秀才苦笑道,“这个女娃倒是好人,以前我也常得她照拂。只是,寨里有人对你不存好心……”

飞沙笑道:“呵呵,想害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段秀才道:“唉,后生啊,不要有点本事就如此小看天下英雄……想当年我也曾是……往事不堪回首……”

飞沙对段秀才的事很是感兴趣:“不知您老有何等遭遇,才会到了眼下这种地步?”

段秀才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对我的事感兴趣。既然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罢……你可听过鄯阐城段氏?”

第七章

飞沙突然想了起来,惊叫一声:“啊……鄯阐城……段……鸮蔓当时说给我听的时候,我还没想到一起去……你……你就是那曾打算在鄯阐城立国但被阴氏所灭的段氏传人?”

段秀才点点头:“正是。其实我便是大理国王子段言……”

飞沙心下好笑,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对他来说,乡野之地,一介没见过世面的野人也敢称王,居然被人随手就灭了,实在是只能拿来佐饭的笑话而已。

段秀才看他面色便猜到几分,叹道:“这其中事情,岂如你所想那般?我大理段氏,在洱海一带素结恩义,早就是彩云之南第一大家,家族成员上千,手下兵将过万……”

飞沙撇撇嘴:“可我听说段氏是被阴氏派了几百家兵就……”

段秀才面色一沉:“话虽没错,但其中自然有原因……可怜我段氏满门,只活下来我一个,还是牺牲色相落了个残疾,才能苟延残喘……”

“啊?”飞沙大惊失色。

段秀才苦笑一声:“你明白了?这大香樟木寨子,与阴氏素有勾结。当时的大长老混入我家中,四处下蛊……我还记得那天,正是我们全家齐集,商议分兵前往抵抗阴氏……不料想……”

“当时我本也必死无疑,适逢阿银跟着她师父一起前去看热闹,对我一见倾心,便不顾师父反对,将我掳了回来。大长老要杀我斩草除根,阿银便与我一起服下了同心蛊……为防我逃跑,她师父砍断了我的双腿扔在此处,更不许阿银派人照顾我。”

“这些年,阿银若是想见我了,便派人来将我带去她处……事后又再送回这里……”

“后来她师父死去,阿银也当上了大长老……只是其他长老与寨主仍是极力反对,她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偷偷送点汉人日常用的器具过来……”

“这几年,也只有鸮蔓与我与阿银的孩儿鱼儿常来看我几眼……”

“今日,是我来此苗寨后第一次见到外人……”

段秀才说的虽然简略,但其中有多少惊险刺激之处,飞沙已自行将那些片段都连接了起来,整理出一个惊险诡异香艳悲惨的故事。而这故事的主角便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果然事实与朝廷公文上所写大不相同啊。

按说天南段氏如此实力,便是借着地利与阴氏相抗也颇能支持几分。但偌大一个势力,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那蛊王,想来便是鸮蔓的师祖,竟然有如此能力?那不是比极星人还强大?

“哼,这算什么……我要是完全体,一夜之间毁掉一座城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小蛋察觉了飞沙的想法,很是不以为意。

当然,作为号称宇宙最强生物的冰龙在地球唯一传人,她说这话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看到飞沙听得如痴如醉却毫不自觉,段秀才不禁气恼起来:“你……你这小子还没听明白我想说的意思吗?”

飞沙道:“咦?你不就是在讲自己的故事么?”

段秀才气结:“你……你以为你跟鸮蔓便可真个长相厮守?莫要太小看了苗人寨子的宗族之力……阿银便是做了大长老都无力改变半分,何况鸮蔓个小娃娃?”

飞沙耸耸肩:“小蔓又不打算真做什么大长老,反正我们两个是肯定会在一起的。”

段秀才叹口气道:“也罢……你这娃娃既然不肯听我的话,便在此处先住下来,以观后效吧。只是这里太过狭小,怕你住的不舒服。”

飞沙道:“这却无妨,反正我住不几天便走。”

段秀才摇摇头不说话。

飞沙闲着无事,走出段秀才的狗窝,寻了个木片当做铲子将周围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枝烂叶清理开来。

小蛋见状骑着小花也来帮忙。

小花玩得高兴,那蒲扇般的巨爪轮开,呼啦啦飞起漫天尘泥,许多埋藏在叶子底下的垃圾也被翻了出来。破布烂碗、断骨残皮……还有许多分不清是什么的污垢,只是一味发臭。

小花掀起的灰尘呛得众人连声咳嗽。小蛋狠狠抽了它两巴掌,这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一巴掌一巴掌地挖泥。

不多时便将周围方圆几丈之内清理一空。看着干净的门庭,心情也大为舒畅。

段秀才看着飞沙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我说老段啊……”飞沙已经跟段秀才自来熟了起来,“你这门口的叶子不说,怎么那么多垃圾?”

段秀才指了指上方道:“你以为人们为什么喜欢住得更高?就是不会被别人家的垃圾扔到头顶上……我这树根脚下,可不就是个大垃圾堆么……”

飞沙抬头仰望,突然身形一闪,原地“啪”地一声掉下来一摊重物,吓得他一个哆嗦。定睛一看,竟是一坨粪便!

“这……这你也能忍?”飞沙怒指地上大便。

小蛋搓了个泥丸,手指一弹便飞了上天。

“哎哟!我的菊花!”不知多高的地方有人惨叫。

当然,他说的是苗语,此乃段秀才翻译过的意思。

到得傍晚时分,飞沙已将狗窝的外墙也收拾了一番,如今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个窝棚了。湖边居住这几个月,每天闲时都会对那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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