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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的“九天派”星流云散,一个弟子也没传下来,风萧萧、叶小巴的结局更是无人知晓,元明是不死之身,竟然也消失无踪。
这个老淫神或许真的对叶亭动了真情,叶亭在炼神洪炉里消失,他大概隐居,又附在某座洞穴里了。
在剑神之后,也再没有天神降世的传言,或许连天庭也将他遗忘了。
京城还是老样子,万神殿被拆得片石不存,重新被民房占据,只在个别耆老的嘴里,还能听说这里曾经修建过一座未完工的大殿。
狐族大概仍在暗中掌握着朝政,中原与北虏的战争还是没完没了,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叶亭对这个吵嚷的世界不是很喜欢,一点记忆也没有恢复,只是顺着刘清的意思,才没有坚持回“无何有之乡”去。
刘清带着叶亭游览了真实世界中的摘星洞,竟然已经坍塌了,荒草侵入了洞内,备增凄凉。
两人此后没有了明确的目的,四处游荡,拜访名山古刹,也遇着几位谈得来的修士,偶尔行侠仗义,竟然渐渐也有了名声。
两人的内丹一个是五重九,一个是五重八,在这个世界处于绝于优势,刘清却仍觉得无聊,心想还不如被人追杀着有意思。
忽忽十余年过去,刘清厌倦了世上的生活,他与叶亭已经属于低级天神,有资格进入天庭,但当初九重天高级天神如今回去当小神,刘清宁可放弃,叶亭则已经彻底转变了态度,不再将刘清看作自己的创造物,反而处处依赖他,随他的心意,她只怀念摘星洞幻境,尤其是见过真实的摘星洞之后。
这回是刘清开口了。
“咱们回家吧。”刘清说道,在幻境里他可以慢慢想办法去除内丹杂质,早晚会升至九重境界,破解叶亭的“守贞诀”,这成了他唯一的心病。
叶亭自然高兴,不过,她对做到一半的“夫妻生活”并无不满。
就在两人决定返回“无何有之乡”时,南方却传来奇怪的消息,说海洋深处常常有巨声响起,传播数百里,一时间人心惶惶,凡人以为海啸将要来临,各界修士却认为海中有异兽,都想去捉来看看。
海底异兽可不常见,这又勾起了刘清的兴趣,与叶亭商议,决定看完异兽之后再回幻境。
离巨声最近的海岛上已经聚满了修士,见着刘清与叶亭来到,都让到一边,谁也不敢与这两人争夺异兽。
刘清一个人扎入海中,直到海底,却只找着一只半开的巨大海蚌,壳内含着一粒拳头大的珍珠,巨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异兽,刘清有点失望,托着巨蚌浮出水面,那珍珠立刻放散出刺眼的白光来,众修士无不以手遮眼,纷纷跪下,连呼“神仙”。
刘清取出珍珠,巨蚌内的声响立停,巨蚌也死了。
刘清将珍珠献给叶亭,叶亭很是欢喜,双手托着它左看右看,忽然将对刘清说道:
“你看。”
刘清凑过去仔细观瞧,只见珍珠上刻着一行白色的小字,若有若无,被银光完全遮蔽住了,若不是两人目力随着内丹升级而大幅增强,也看不到这些字。
这行字是:师父快醒醒
“师父,快醒醒。”刘清念了一遍,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叶亭也念了一遍,同样不明所以。
突然间,珍珠像一面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变形的人脸,头几乎和珠体一样圆,这人扯着两道长眉毛,大喊大叫,但是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
刘清认得这正是自己从前的徒弟元明,不禁又惊又喜,对着珍珠说道:
“老子小,原来你躲在这里哪。”
元明还在焦急地大叫,叶亭已经记不起这个陪自己聊天的和尚了,却比刘清更早又看到了珍珠上的文字,写着:师父快毁掉节点
仿佛有一把剑从头顶开始将身体一分为二,刘清又醒了一次。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另一个剑神
刘清觉得脑中一片恍惚,十年,已经过去十年了,怎么可能是一场幻境?但珍珠上刻的字,还有元明的形像,似乎都在证明这一点。
刘清回头望去,岛上聚着数百名修士,其中有一些和他的关系颇为亲近,毁掉节点就意味着将他们同时毁掉。
这和皇宫幻境不一样,那个幻境他只是瞥了几眼而已,只付出了很少的感情,在这里,十年光阴历历在目,他虽然厌倦了其中的平淡生活,但是却没办法将他们当作幻像,一抹了之。
况且,叶照说过,无用之树能造出真实的人物,就像沈公沈婆,两人甚至进入过真实世界。
珍珠里的元明还在大叫大嚷,样子却在渐渐变得淡薄。
还有叶亭,难道她也是造出的分身?刘清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果真如此的话,他无法承受,这不是若干年前的短暂相识然后拜堂成亲,这是经过无数岁月积淀下来的深厚感情。
叶亭也望着他,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貌几乎未变,性格也总是那么害羞胆小,怕噪音怕人群,即使她在人间已无任何敌手,心里想着的仍全是摘星洞幻境中自己造出来的那些小鸡小鸭。
“这里也是幻境吗?”叶亭淡声说道,与刘清相比,她更具有神仙气质,心如止水,似有情似无情,将这十年岁月只当成一段插入的记忆。
叶亭对着珍珠弹了一指,珍珠碎裂,碧海晴空转眼变为乌云翻滚黑潮怒涨的末日景像。
刘清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些修士的表情,就和叶亭一起被卷入空中,退回到了旷莫之野。
那真是一个幻境!刘清终于彻底醒悟,脑子也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旷莫之野的出口正在迅速关闭,与周围的野草将融为一体,刘清射出“剑气指”,出口也是一个节点。
刚刚成形的旷莫之野瞬间崩塌,两人又退到了摘星洞幻境,这个幻境被动过的手脚比刘清想像得要多。
正在地面啄食的小鸡向四面八方跑去,数量比他们离去时更多了。
叶亭一脸的欣喜,刘清却知道他们还没有摆脱层层的圈套,真正的节点不是那代表时间的水滴,而是摘星洞前的一个深坑,那深坑是刘清一指射出来的,多年未变。
刘清拉着叶亭,又是一指射出,坑中并非一无所有,某种像是玻璃的东西碎裂了,叶亭惊呼了一声,两人继续后退,进入了另一个旷莫之野。
这个旷莫之野是真实的吗?刘清不敢肯定。
叶亭面带戚容,她最怀念的摘星洞幻境毁掉了,他们的“家”没有了。
刘清四处张望,想寻找这个世界真实与否的证据,忽然前面不远的一片野草被推开了,露出一颗圆圆的头颅来。
那片野草看着是平铺在地上的,推开之后却是竖在那里的一道门。
“师父、师娘,你们终于出来啦!”
元明那副贼兮兮色眯眯的样子,让刘清相信外面就是真实的世界了,于是拉着叶亭,冲出了“无何有之乡”。
一阵冷风袭来,外面已是冬天,凌晨最冷的时刻,树木枯黄,与刘清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可是在一块石板上,竟然真的还坐着那个造化真人!
刘清指着老道,对世界的真实性又产生了质疑。
叶亭也一脸的茫然,她从前的记忆全都失去了,此后全部的记忆都在幻境之中,对这一连串的变化,对真假的判断都发生了混淆,这个世界与幻境世界相比更加丑陋,她越发地怀念已经毁灭的摘星洞幻境了。
元明没有这么多感慨,他的时间不多,十分着急,当先带路,回头说道:
“老道已经死了,不用理他,师父、师娘,咱们快走,不要被人发现。”
刘清拉着叶亭,飞在元明身后,过了禁区边缘的两根石柱,一名道士闪身出来,躬身说道:
“师父,成功了?”
这声“师父”却不是叫给刘清的,而是冲着元明说的,这名道士赫然是楚兰亨,模样没怎么变,只是换了道装。
“你……”
刘清惊讶地指着楚兰亨,叶亭却四处打量,她根本不记得这位“小师叔”了,楚兰亨已然出家,再见叶亭仍不能自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元明跳起来,在楚兰亨头上拍了一掌,说道:
“看什么哪,还不叫祖师爷和祖师奶奶?”
楚兰亨红着脸垂下头,嗫嚅着不愿开口,刘清觉得自己还年轻,可不愿意他和叶亭被叫成“爷爷”、“奶奶”,尤其是这个徒孙的眼睛跟元明一样,尽往“祖师奶奶”的身上瞟。
“算了算了,叫什么都行,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地不宜久留,师父、师娘跟我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细说。”
“安全的地方?”刘清更纳闷了,独冠山一群老弱病残,啥时变成不安全的地方了。
元明已经飞入空中,刘清与叶亭紧随其后,楚兰亨遥望三人身影,低头念了几句经文,失落地向山下走去。
元明带着刘清、叶亭一路向北飞走,经过一片宽达百里的荒凉沼泽,才在一座小渔村降落。
村里人家稀少,不过二十余户,房屋低矮,渔船渔网全扔在了海边。
三人进了村头一间小房子,里面四处漏风,就是不漏阳光,外面天已经大亮,这里还是阴暗不明。
屋里陈设简单,中间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蹲着一个人。
“剑神,真是剑神,我说的一点没错!你找着新娘子啦,剑神,喵。”
猫侠竟然跟元明混在一起,这世界疯得不轻,不过刘清却更相信这里是真实世界了,只有真实世界才会如此疯狂,他真纳闷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幻境的问题。
刘清将猫侠从桌子上推下去,坐在凳子上,说道:
“敢快说说情况,我都快憋死啦。”
元明却呆呆地看着叶亭。
天性使然,叶亭更愿意学习幻化之术,而不是进攻性法术,“无何有之乡”内的法术书不计其数,叶亭看了不少,她对世界的真实性不感兴趣,只是不喜欢这间简陋凄凉的小房子,于是四处走动,施法将它装饰一新。
风被堵住了,灯光亮起,所有器物都变得整洁清新,虽然没有增加什么东西,小屋子却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连猫侠也惊讶地看着叶亭,他原本蹲在一只木凳上,低头看去,木凳如同刚造好的一样,新漆亮得晃眼,不觉得心中惴惴,跳到地上蹲着,抬起手将木凳擦了两下。
叶亭改造了小屋,满意了一点,和刘清坐在同一只木凳上面,背靠背,垂着眼睑,对元明与猫侠不理不睬。
猫侠除了佩服没有别的想法,元明却老大不是味,自己怎么也是师娘的忠实崇拜者,陪聊了两年,也该获得一点青眼作奖励吧。
元明在自己的徒弟楚兰亨头上打了一巴掌,刘清也对自己的徒弟照样来了一下,然后将他放在桌边,让他坐在上面,说道:
“别看啦,她失忆了,从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连我都不记得了。”
“连师父也给忘了?”元明眼中一亮,立刻领悟到这是自己的机会。
“我们又重新培养出感情了,比从前还要深,如来佛祖亲自出面也动摇不了。”刘清严肃说道,不能让这个好色徒弟存有幻想。
叶亭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肩膀动了一下,从背后握住刘清的手,再也不放了。
元明的长眉从鼻翼一下子耷拉到了嘴角,无限忧伤地叹了口气,看情形师父说得没错,自己这把牌可是输得干干净净,连从前攒的老本都丢光了。
“你把我叫来就为这事?”刘清气愤地说道。
猫侠又跳上桌子,蹲在元明身后,说道:
“一神教打来了,剑神和护帝神也要打起来了,圣女还是没有回来,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喵。”说完在桌上翻了几个跟头,嘶嘶吼叫,有点控制不住的迹像。
刘清听完之后更觉得乱,抓着元明的衣领,说道:
“别垂头丧气的,快说话。”
“唉,一言难尽哪,师父,这一年半……”
“一年半?我进去一年半了?”刘清吃惊地问道,不过这总比在幻境中一晃百年要好一点。
“可不,一年半了,圣女一点消息没有,喵,打来打去,全都乱了。”猫侠插口道。
“变成人。”刘清命令道。
猫侠很是听话,转了转眼珠,就算“变”成人了,发现自己蹲在桌子上,吃了一惊,小心地蹭到地面,坐在木凳上,低头搓着双手,再也不吱声了。
“这一年半的事情可是不少,真有个一神教,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竟儿,从海上打过来了;护帝神也在北疆造反了,和北虏勾结成一伙;剑神教比以前壮大了许多,剑神要两线作战,同时对付护帝神和一神教。”
“等等,剑神?哪个剑神?”
“哦,忘了说最重要的事了,师父,这世上还有一位剑神,跟您长得一模一样,现在是本教教主了。”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刘清一下子呆住了,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毁掉了剑神的肉身与内丹,连叶照的元身都给毁了,护帝神安然无恙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又多出一位剑神,实在是不可思议!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终于又有架可以打了
或许另一位剑神不是叶照?刘清的心突突地跳起来,隐约觉得自己又掉入一个更大更深的陷阱里,说道:
“从头说,越详细越好。”
元明点点头,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
“是这样,一年半以前,师父来独冠山救师娘,本教总舵要迁移,我趁乱跑了出来,也来到独冠山,见着我那位徒弟,我俩还在炼神洪炉外面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再听却没有了。”
刘清想起了这件事,说道:
“其实我在‘无何有之乡’,进到炼神洪炉,将叶亭带走了。”
元明是古神,对刘清这番矛盾的话比较能接受,继续说道: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听错了。然后我就一直等呗,几天之后,师父,不对,那个假剑神就出来了,告诉我说他取回了内丹,但是叶亭还是死了,假剑神的内丹当时是五重九,我也就信了。唉,伤心欲绝,伤心欲绝啊,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活埋算了……”
“叶亭没死,好好地坐在我身后,你也不用伤心绝欲,别说你自己了,快说假剑神。”
叶亭听到这个又老又小的和尚曾经为自己“伤心欲绝”,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元明立刻心花怒放,挺直腰板,捋捋自己的两道长眉。
叶亭看他可爱,掩口笑了一声,元明更是魂飞天外,坐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眼珠都快迸出来了,再想靠近一点,却看到师父冷冰冰的脸横在眼前。
“老小子,把哈喇子擦干净。”刘清伸出一根手指,按着元明的额头,说道。
“嘿嘿,师父,你得理解,至情至性,我这可是继承您的衣钵。”元明擦擦嘴角,笑嘻嘻地说道。
“少废话,接着说假剑神。”
“对对,我四处瞎逛了半年,也没啥意思,就想去看看师父和师姐师弟,本教总舵又搬回斜月谷了,我去了一看,嚯,教众已经一万多了,气势冲天,而且井井有条,师父,说实话,可比您在的时候像样多了。”
刘清在元明额上弹了一下,这是他训徒的标准手段,说道:
“那你还回来找我干嘛?”
元明哎哟一声,捂着额头说道:
“说实话也挨罚啊,那我说谎好了。”
“你还是说实话吧,我不罚你就是。”
“那我就说实话了,剑神虽然是假的,可是剑神教却着实壮大了,天下妖仙佛三界中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再看护帝神那边,神佛教已经没有了,他从北方弄了一群萨满巫师什么的,也组建了一支很强大的队伍,他还派人四处暗杀中原修士,勾结北虏入侵,总之天怒人怨,朝庭与剑神教联合,跟护帝神打了好几次大战,双方都死了不少人。谁知祸不单行,一群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家伙,从海上入侵中原,号称是一神教的先遣军,咱们现在腹背受敌了。”
“一神教打来了?那护帝神岂不高兴,这可是他预言过的。”
“不不,假剑神说了,护帝神其实和一神教是同伙,你看他几年前就将朝庭的注意力大量转向北方,又使奸计让中原修士自相残杀,全靠师父跟秦广王的交情,才救回一部分人的性命,假剑神宣称这全是护帝神背叛中原的证据。”
刘清心中再无怀疑了,假剑神的行为方式分明就是叶照,他正按原定计划,一人分饰正反两大主角。
“就没人发现剑神是假的?听你说的那些,他一点都不像我啊,风萧萧呢?小巴呢?薛少安、洪荒老祖呢?”
“唉,师父,我说实话您可别生气,他们几个都死心塌地相信剑神是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也就是我看出了破绽。”
坐在一边的猫侠咳了两声,但没有开口,元明好像才发现他存在似的,笑着说道:
“哦,是这个家伙最先发现不对的,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相信他,我一想,这个师父是假的,真的师父是不是还在独冠山呢?师娘没准也还活着,所以就与猫老弟一块来找您。独冠山现在看得严,多亏我那个徒弟帮忙,监视着‘无何有之乡’,好不容易等两个老家伙离开,我才混了进去,找到了师父所在的幻境。那幻境太深,我怕进去之后出不来,就找着了节点,给师父留了一段话,还让它发出巨声,吸引您的注意。”
刘清先是义愤填膺,连他最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