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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相信,明白!”小七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语气肯定。
……
夜色浓重。
身旁的安安已经入睡,小丫头睡得鼻息咻咻,显然白天也很辛苦。
小七看着安安恬静的面容,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安安修练得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虽然他从没有对安安用过读心异能,但从她剔透的眼睛里,小七能一眼看出她对自己的担心与对爷爷的思念。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小七想过带着左大学士与安安远远地逃走,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他要给安安一个真正安定的将来,要许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地活下去的将来,因此,他不能逃避,唯有战斗。
小七悄悄下床走到窗子边,将脖子里的那块墨色玉佩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窗外清冷的月光照在玉佩上,玉佩表面滢滢泛起一层冷厉的血色,使得那鸟形的图案看起来有些诡异狰狞。小七皱皱眉,实在很好奇这块玉佩中藏着什么玄机,使得它能够吸收玄天神殿中那么强大的灵气。
“它是父母留给我的么?它是哪里来的?他们为什么留这样一块东西给我?”小七心中疑问很多,加上其他一些更想知道的事情,于是现在他对京城之行的期望更高了。
摇了摇头,小七返身将玉佩放在床上,自己去窗下的椅子上盘膝坐了下来。
心中默念方铁崖教给安安的功法口诀,小七再次进入运功状态。
很快,小七的心神又晋入了那玄妙的境界中,他渐渐开始体悟感受到周围世界里那星星点点的微弱天地灵气,意沉灵枢后,意海中那个缓缓运转的漩涡又若有若无地出现了!
一点、两点……周围的天地灵气极缓慢地向漩涡,也就是灵池中飞来,一种精神上的充盈感再次充满意海,小七暗暗一喜,这次似乎灵池没有消失!
但是,还没等小七高兴多久,意海中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来,小七那微弱得非常可怜的灵池仿佛一只独木舟在大海中遇见了一个庞大的涡流,一股无可抵抗的吸力将他的灵池撕扯成无数碎片吞噬掉了!
小七一惊,霍然睁开眼,不顾身上伤痛,一步跨到床边将放在床上的玉佩拿起来——果然!原本应该冰凉的玉佩,现在是微微温热的!
第十八章 人不疯魔枉少年
小七愣愣地看着手中玉佩,皱起了眉头苦思良久,最后眼中露出一丝决然神色,将玉佩重新放在床上,返身回到椅子上盘膝坐好,再次运转神宫心法。
靖王曾经问过小七,他们这帮探马营少年们的武技是跟谁学的,当时,小七回答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武技,只知道拼命,这话对,但也不完全对。
这许多年来,小七用读心异能读过很多军中武技高强者的脑袋,这其中,包括几位从赫赫有名的兵部墨宗修武学堂出来的弟子,从这方面来说,那些人都是他的师傅,但也不全然是。起初,摆在小七面前的是很困难的选择,他要从各种不同武技流派中挑选自己想要学的东西,在没有任何人指导之下,这显然是个非常伤脑筋的事情,但是小七有不断增长的“阅历”,最后,他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后来他明白了,军中只有一种武技——那就是杀人的武技!
杀人的武技,只有在杀人的实战中才能练就,那些边军强者之所以能够成为强者,仅仅因为他们杀的人够多,活得够久而已,想通了这一点,小七不再纠结于一招一式,除了入门的运气心法完全选了修武学堂的墨家心法之外,他平日的武技练习量,是以喇鬼的人头来计算的。
从最开始的偷袭落单喇鬼,到跟在游骑兵后面追杀,再到最后带着同伴们到处搜寻喇鬼来练手,小七武技每一层次的提升,都是踏着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上去的,这也导致了那个“古毒”的恐怖传说在欤B人中的流传。
因此,在经过思考后,这块古怪的玉佩在小七的眼里,倒不是什么阻碍修练的麻烦了。他觉得自己接触修练的年纪,相比玄天观中的那些弟子而言,一定已经晚了太多,而他想要的,却不仅仅只是超过这些弟子而已,他必须在很短的这几年里,完成一个非常大地超越,最低目标,起码也要超过银城玄天神殿的那个神使,这样,他才有希望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在杀人中提升武技,才是最快、最有效的练习方法,如果是在对抗这块玉佩的过程中修练成的功法,会不会也是最快、最强大的功法?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是现在这是小七能找到的唯一选择,因此他唯有一试。
残月西移,时间慢慢流逝,小七每一次努力运转灵池,都被玉佩中的黑洞无情地撕碎吞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渐渐紊乱。
意海中每经历一次充盈然后空虚的过程,那种强烈的无力与失落感都令人沮丧,更不用说反复地经历这个过程了,其间痛楚,简直令人发狂!
可是小七仍然在拼命坚持,直到汗水打湿了他额头的发丝,而意海中再也无力凝聚灵池,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扶着椅子站起身来,重新爬上床去。
窗外,天已渐渐透亮。
今天是靖王返京的日子。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大将军府的门前一直排到银城的东门,这队伍里有镇北军的铁卫,有靖王的随从官员,有北原青狼王送给大唐皇室的礼品,也有被拘押在大车里的玄天观奉天殿神使卓奇风,当然,还有小七与安安。
小七与安安这次没有骑马,跟靖王一样,舒舒服服地单独坐在一辆马车里。有一次无意中看到换成小丫头装扮的安安后,靖王居然指派了一个嬷嬷与侍女给安安,只是被小七不软不硬地给回绝了,可是出发时,靖王还是很细心地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他们,这次小七没有拒绝,一来安安骑马确实太辛苦,二来可以省下时间在车内修练,第三么,也可以掩藏形迹,他想进玄天观,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站在靖王的队伍里。
此去京城足有一千多里。
再不一般的风景,也总有看厌看倦的时候,队伍行走了几天,安安从最初的兴奋与好奇中恢复过来,开始想要与小七一样在摇摇晃晃的车内闭目盘膝修练,但是小七阻止了她,并告诉了她那块玉佩能吞噬周围灵力的事情,所以,安安只得坐在一旁看着小七。
小七的脸庞这几日更加瘦削了!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竟隐隐地透出来,英挺的鼻子更显高直,安安心中感到一阵惶然,想伸出小手摸摸小七的脸,又怕惊动了苦修中的小七,于是只得习惯性地捏着小七衣角,紧紧地。
队伍前面,另一辆陈设豪华宽敞的大车中,敖翼与方铁崖,还有另外一个锦衣短衫、一脸精悍之色的中年人正坐在一起交谈。
“什么?那一天大唐各州十二座玄天神殿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敖翼惊呼,一脸不解与惊诧。
“不错。”那个中年人点头道:“属下刚刚收到各地传来的消息,据说那一天十二座玄天神殿都是在迎接真神显圣的时候出的事,也都是焚香塔顶的七彩珠爆炸,依属下看,这件事情非常不简单,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所以属下才急忙从京里赶过来见王爷。”
“这个玄天真神显圣,玄天观究竟是搞的什么鬼?本王当然不相信有什么真神显圣,大将军也不信。”敖翼转头看向方铁崖说道。
“当然没有什么真神显圣!老夫起初也是以为这只是那破观故意搞出来迷惑百姓,招揽信众的伎俩,但是,据刚才子冰所说,那天他们搞出来的阵势很惊人,看起来竟然确实像是天降神迹。”方铁崖心中也十分纳闷。
“如果确如子冰所说的那样,一道非常粗的白色光华从天而降,那他们为了弄出这个神迹,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花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招揽信众而已?玄天观已经是国教,信众无数,还有必要么?”沉吟了下,方铁崖继续说道:“而且十二座神殿同时出事,显然暴露了他们有其他目的,而中间却出了什么意外。”
“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看来所图必然不小。马上让各地的探子加紧打探,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敖翼看着那个被叫做子冰的中年人,断然说道:“另外,去查查那焚香塔顶的七彩珠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也许会有发现。”
“是!王爷!”那个中年人俯首领命,迅速退出了大车。
目送那人出去后,敖翼面露忧虑之色,对方铁崖说道:“看来这次朝堂与民间都要因为这件事掀起风波了,这不祥之兆的流言恐怕对父皇、对朝廷非常不利啊!”
“王爷说得是,此刻皇上一定头痛得紧了。”方铁崖应声点头,忽然又接着说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再拘押着那个神使,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嗯,放了吧,反正大将军抓他只是想敲山震虎而已,现在这个情况下,再在这件事情上给父皇添什么别的乱子,不太好。”敖翼闻言颌首赞同。
于是那个倒霉的神使大人卓奇风在被莫名其妙地抓了后,终于又被半途放了。
第十九章 公子与狗
行行复行行。
大队人马进了烈羽关,接近京城二十里时,小七怀里揣着一封荐信与兵部文书,还有数张银票从靖王的马车里出来,带着安安悄悄离开了队伍。
时近中午,官道繁忙,路人全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不紧不慢地向东走的身影。
天子脚下,帝都山水,果然有些富贵气象!小七与安安向路两旁望去,近处层层烟柳,掩不住的粉墙飞檐,豪族大家,远处几重山峦,隐隐点缀些高台楼宇。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才将目光收回来,向路两旁寻找歇脚的食肆,正找着,前头几株老桃树后面,一杆旗幡闯入眼帘。
“仙林居。”安安伸出手点着旗幡上的字对小七说道:“小七哥,那里应该是吃饭的地方,一路上看见过好多这样的招牌。”
“嗯,走。”小七点点头,拉着安安加快了步伐。
转过那几株长得极为茂盛的老桃树,果然看见两间极为宽敞的食肆,从打开的窗户看进去,里面正有几个吃着饭的食客,门前停着三两辆大车。
小七与安安走进店内一看,不由暗赞一句:这仙林居,果然好雅致!屋内虽然陈设与一般食肆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从南面一溜边大开的窗户看出去,一汪碧青的小湖映入眼中,遍植杨柳的湖岸只与食肆隔了十几步远,此时清风拂来,带着股湖水清新凉爽的湿润气儿,使人顿时精神一振,暑气全消。
寻了个靠南窗的座,随意叫了点吃的后,小七与安安将目光不自觉地又投向了窗外的湖岸,却一眼看见近处湖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斜躺着一个白衫人,那人一手支颈靠在石上,一手提着根鱼竿,背对着食肆正在垂钓,而石下一只小黄狗拼命地在原地跳个不停。
“咯咯!”安安仔细一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那块大青石旁的柳枝上挂着一只烧得金黄油亮的大鸡腿,离地约有五六尺高,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鸡腿就上上下下地晃动,那只小黄狗口中流着涎水,昂首盯着鸡腿不停跳起来去抓,偏偏它每次都差那么半尺的样子,急得小黄狗跳几下,就汪地叫一声,如此一直反复。
“小七,那人真好玩,为什么这么捉弄小狗?好可怜。”安安忍不住开口说道。
小七也笑了笑,心中想着:“也许这就是京城的富贵闲人了,实在无聊。”
此时小二正好端来了他们的饭菜,于是两人收回目光埋头吃饭。
但是过了没多久,安安听着窗外的狗叫,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对小七说道:“小七哥,那小狗被捉弄得好可怜,咱们帮帮它好不好?”
小七抬头刚要开口,眼睛余光却看见那块大青石上的白衫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来伸手取了柳枝上的鸡腿,一边往鱼线上系,一边嘴里呵斥那小狗:“好了好了,不许再叫!多跳跳长高高,长得高了咬得着!真是奇怪了,公子我钓了半天怎么一条鱼也不上钩?难道这湖里的鱼真要吃鸡腿不成?”
“噗!”小七闻言一口饭顿时从嘴里喷了出来,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那人似乎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向窗内的小七,看他年纪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嘻嘻的脸上长着一双八字眉,将原本还算俊雅的一张脸变得有些趣怪,此时眯着一双丹凤眼冲小七大声说道:“这位小哥莫非是中暑了么?吐了就别吃太多了,去寻点酸梅汤喝!”
“咯咯咯……”安安看着脸色古怪的小七笑得弯了腰。
“汪汪汪!”极度失望的小黄狗听见安安的笑声,转头冲着食肆内的安安龇牙怒吼,可惜它的身躯太过小巧,一点威胁感也没有。
“猛将!不可无礼!”白衫人对小黄狗喝道。这条被他叫做“猛将”的小黄狗显然极为聪明,闻声立马低下头去,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咯咯,猛将,这狗好奇怪的名字!”安安浅笑着低声跟小七说道。
小七一边擦嘴一边笑着点头,他心中也对这个奇怪的白衫人升起些兴趣,忍不住用读心异能往那人探去,想看看这人是真的脑子有问题还是无聊作祟。
谁知一探之下,小七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那人脑中竟然空空如也,什么念头都没有!
这是什么状况?就算是白痴,脑袋里也总会有一些意识存在,这人此刻心中竟然什么都没想?小七不解,不由转目看向那人,却正看见那白衫人也看过来的目光,一瞬间,小七似乎从那双仍然眯着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光芒——不好!小七心中一惊,急忙转头拉起安安结账走人。
“小七哥,怎么了?我们还没吃完呢?”莫名其妙的安安一边被小七拉着快步走出食肆,一边问道。
“那人有些古怪,肯定是个修士,刚才他似乎发现我在读他的心思!”小七传音给安安。
安安听了也知道事情不太好,不再多问,于是两人上了官道疾步快走。
两人就这样走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小兄弟,这么热的天,中暑就别走这么快了!”
小七闻声大惊,一闪身回过头来,下意识地将安安掩在身后,一只手按在藏于腰间的匕首上向后看去,却见仙林居外面的那个白衫人正施施然跟在身后几步远,身后跟着那条小黄狗。
“呵呵,这位公子误会了,在下没有中暑,只是不小心吃到只苍蝇,忍不住吐了出来而已。”小七眯眼看向白衫人,微微笑着说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白衫人脸上仍是笑嘻嘻的,一脸真诚之色,抬手冲着小七一揖手道:“在下苏存真,看样子,两位是不是也要进京城啊?”
“哦,苏公子,在下七七,这是在下的妹妹左安,我们确是要去京城,难道苏公子也是去京城?”小七也一揖手,淡淡回道。
“啊,太好了,在下也是要进城去,咱们正好一路作个伴吧。”这个苏公子脸上笑容更甚,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好啊。”小七眼睛又眯了眯,仍是淡淡地回道。
“汪!汪!”猛将却似乎仍有些不满,龇牙冲着小七恶狠狠地吠了两声。
第二十章 小爷我来了!
“苏公子是京城人氏?”
“呵呵,在下是密州人,初到此地。七七小哥是哪里人氏?”
“我们兄妹从河西来。不知公子来京城寻亲,还是访友?”
“呵呵,长辈交代,游历天下,增广见闻。”
“哈哈,带着条小狗游历天下?”
“呃,猛将是在下从密州路上捡来的,很凶,在下怕它伤人,就一路带着了……”
“啊?咯咯咯……它看起来确是很凶。”安安闻言掩嘴笑道。
“汪!”猛将似乎不满,冲着苏公子又吠一声。
“闭嘴!”
“哈哈哈……”
……
三人一路边走边东拉西扯,让小七稍微安心的是,这个奇怪的苏公子对他们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测图谋,听起来也确是从密州来的,所聊的一些密州趣闻不时引得安安发出清脆的笑声,他言谈中虽然显露出广博的见闻,性格却极其怪异,一会儿如孩童般纯真率直,一会儿又愤世嫉俗不可一世。
小七对他略微放下了些戒备,只是初到京城就遇见个不知深浅、举止怪异的修士,不免觉得太巧了点,还是隐隐感到不妥。
又走了一阵子,一座巍然大城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京城已然在望。
三人不觉都变得沉默起来。
前方那一大片同样沉默峙立的灰色城墙,如一片大得看不见边际的乌云,随着三人的走近,越来越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等三人站到城门前,仰面看向左右绵延不尽的城墙时,人若蝼蚁的感受更是倍增。
小七抿唇眯眼盯着高大幽深的城门,忽然叉腰大吼了一声:“小爷我来了!”其实他心里想喊的那句话,还要多一个字——小爷我回来了!
他身侧的苏存真一愣,随即八字眉一展,扯着嗓子紧跟着也怪吼一声:“你公子爷我也来了!”
“汪!”
“咯咯咯……”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