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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个家伙是带着铁制的护腕,怪不得不怕利剑挥砍。云崇暗骂对方阴险,静气敛神,一套【青云三十六剑】娓娓施展开来。
对面的常敬旺同时也暗吃一惊,没想到这个云崇变招变得如此之快。否则刚刚若让他贯满内力的护腕砸中他的长剑,必可仗着高深的内力将他的剑法破去,更会一击震飞其手中宝剑,如此便可一击而胜,快速结束战斗了。
双方始一交手,便均探知对方不易取胜,俱都变得小心万分,对战一时进入了胶着状态。
这一场拆招对打,竟有来有往,有声有色,精彩非凡。看热闹的不怕事大,四周围观之人喝采之声如雷,叫好的声音,彼起此落,不绝于耳。
【016】武会青云(五)
看着场内的比武,“神眼金雕”霍东的眉头越蹙越紧。
旁边的太监刘贺看在眼里,不由得面露浅笑,安慰道:“霍老务须犯愁,这青云观本就是个荒山野观,斗不过长空照剑门也属正常,霍老神眼无敌,不必为那一两次走眼过多在意。”
霍东眉目一挑,笑了出来,说:“你以为我是为之前猜测青云观不好惹,而如今明显斗不过长空在犯愁么?我老霍还没这么好脸面。我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这青云观的弟子为何所习内功不尽相同呢?”
眼前出战的两个青云观弟子,与自己之前看到的几个小道士,明显内功基础不同,之前馄饨摊上遇到的几个小孩子,明显内功修为更为纯正和深厚,一个门派的弟子,竟然在筑基阶段就有两种不同的基础内功,让他实在看不懂这青云观。
※※※※
青云观左近,一棵二十多米高的松树枝杈上,一个小道士背负长剑,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宛如降世之仙童一般。
正是迅速赶回的叶清玄。
叶清玄眉头紧蹙,远远观望着场中的比斗,云禄的失败刚刚结束,又见云崇出战。
云崇明显惧于对方内力的高深,处处躲着对方的招数,心中顾忌一多,剑法便有些凌乱,外加本身内力不如对方,战斗得越是持久,便越是不利。
眼见云崇昏招频出,处处受人压制,叶清玄心中万分焦急,真想立即替换上阵,让那些长空弟子尝尝青云观剑术的厉害。
“昏招、昏招、又是昏招……”
见到云崇败局已定,叶清玄终于按耐不住,飞身下树,准备上场。
这青云观的这一代弟子,对敌经验还是不足。而这些弟子,是青云观的根基,必须要培养成材,否则莫说是重夺师门、再兴昆吾,便是这青云观小派,也站得不够安稳。这整整一代弟子,乃是复兴师门的根基,若是培养不当,师门振兴的大业最起码要推迟三十年。
一个弟子从打好根基,到功成出师、独镇一方,最起码要有三十年以上的学习和修炼,剩下的时间则是不断的打磨和提高,而这初期的三十年,尤其是少年时代的十年时间,最为重要,如果这段时间内,让这帮弟子培养出了错误的武学观念,那将是影响其整整一生的憾事,而对于灵虚真人师徒几人来说,更无疑是白白浪费了这整整三十年的时间。
灵虚真人是武痴,是个好老师,他所传弟子,各有各的特色,不但性格迥异,便是所学武学功法,灵虚真人也能够根据其性格爱好而有不同的侧重培养。同样的,重视师承的灵虚真人,在传授弟子的同时,也刻意培养了弟子们的传授能力,清字辈的弟子在培养第三代弟子的时候,也能够像他一样的因材施教。
重视教育,重视下一代培养。是灵虚真人这一昆吾遗脉最为重视的内容,也是他们立足根本和为师门报仇的重要依仗。
因着这个原因青云观云字辈这一代弟子,莫不是二代弟子们精挑细选的而来的。即便是资质普通的弟子,也因为有了【太极培元功】的打磨,而有了出头的机会。从这一点上来说,叶清玄对于昆吾派的复兴大业,可谓贡献巨大。
※※※※
“好,大师兄好样的,再给点力气,这回一定能赢这个王八蛋——”裘元真卖力地呼喊着,若是大师兄还不能取胜,这青云观的小辈当中恐怕就没人能赢得了啦。
不止是裘云真,旁边十数个青云观的弟子,都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喊哑了嗓子,拼命叫好。
偏偏此刻,一个语气冷淡的声音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哼——若是刚开始的时候,云崇能够不这么畏首畏尾,利用快剑攻敌,倒还有取胜的希望……事到如今嘛,怕是难以撑上十招……”
“哪个王八蛋在这里嚼耳根子……”场中比武正是紧张火热的时候,偏偏有人在身边泼冷水,这就好比是球迷站错了队伍一样,不被暴打一顿便是运气。裘云真气得七窍生烟,大骂出口。
所有听到那声冷淡评价的青云观弟子都气愤地回头寻找不开眼的小子。
眼前是一张英气十足但极为冷淡的小帅哥,穿着青云观的道袍,但长相明显陌生。
“你……你,你是哪位师叔伯的弟子啊?平时怎么没见过?而且怎么口无遮拦的?”
裘元真见是自家同门,这火气倒是灭了不少,不过依然心中愤恨。
“哦?我说的话你们不爱听?”冷峻的少年低下了头,默念道:“可我说得是实情啊——”
“你——场中胜负未分,你说说,怎么大师兄便会输呢?”有弟子大不服气,连声质问。
冷峻少年略一沉思,淡然说道:“那个姓常的,剑术低劣,拳脚功夫略强,但对敌经验不足,更对我青云观剑法不熟,若是大师兄能够在开局阶段以快剑速攻,顶多十招之内便可取胜,偏偏大师兄惧怕对方内力深厚,不敢硬拼,处处提防躲避,岂不知越是拖延,对自己便越是不利。对方内力更强,境界更高,光是比拼耐力,大师兄便取胜不得……而且大师兄一旦内力不济,动作变形,被对手击中的机会就会大增,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冷峻少年一番论述,青云观众弟子只觉得句句在理,听到最后,心中竟然全部接受,再看大师兄的比斗,一个个情绪悲观,都变得忧心重重,叫好声一时之间便停歇了下来。
明明都是同门,却能如此的泼冷水,这小子着实讨厌。裘元真对他暗恨不已。
“若是你出战,该当如何?”终有弟子不忿,出言挤兑冷峻的少年,看他怎么答复。
“若是我?”冷峻少年夹着宝剑,双手抱肩,毫无表情的脸孔只有双眼当中神光四射,冷然说道:“若我舍得中他一掌,三招之内可取他性命——”
三招?取他性命?——
太夸张了吧?只是一场比武而已……
青云观众弟子只觉得一股寒风吹过。
看着少年冷光四射的双眼,众弟子一起咽了口吐沫,心道:这个家伙是认真的。
生死大事在这个冷峻的少年口中随意说出,是如此的平淡,而青云观弟子竟无一人敢怀疑他此话的真实性。
“你——你,你叫什么名字?”裘元真突然感觉嗓子有些发紧。
“哦,我?”冷峻少年一转头,表情木然,眼神冷酷,语调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淡淡说道:“师弟,肖云峰——”
※※※※
场上的局面果如肖云峰猜测的一般无二,仅仅十余招之后,云崇便支持不住了。
云崇处处躲着对手的招数,自然被处处压制,不一刻,终于被常敬旺一掌扫中肩膀,横跌了出去。手中长剑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云观弟子一阵无语。
“嘿嘿嘿……”常敬旺一阵阴笑,一脚将倒在地上的云崇踢飞,滚到场边的青云观弟子中间。常敬旺从未有过如此舒畅的感觉,只觉得天地之间自己最大,所有人都可以被自己踩在脚下,疯狂笑道:“这就是你们青云观的年轻一代高手?啊?这就是你们青云观的大弟子么?软手软脚的,功夫是TM跟你师娘学的吧?哈哈哈……”
常敬旺又一次胜利,场边锣鼓手一阵吹吹打打,几个长空照剑门的弟子至此面色方才好看一些,一个个面带冷笑,不屑地盯着青云观众弟子,却由得常敬旺在那里胡闹。
常敬旺羞辱了一番仍不过瘾,伸手入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物事,一抖手,丢在了云崇的脸上。
云崇忍着胸腹处的剧痛,将丢在头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却是个女人用的肚兜……云崇瞬间只觉得羞愤难当,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能挤出血来。
常敬旺大笑道:“怎么样,小妞——大爷的拳头够硬吧?爷们给你个肚兜穿上,只要穿上这玩意,喊我一声‘爷’,爷们心疼你们,今天这事就算翻过去了——穿啊,你TMD倒是穿啊——”
噗——云崇终受不住对方的羞辱,外加之前一脚已受内伤,一直忍着不肯吐出的鲜血再也忍耐不住,喷洒而出,同时人也晕了过去。
“我艹你姥姥——”裘元真只觉得胸中一团烈火烧得自己神智全无,目眦欲裂,拔剑就向常敬旺冲了过去……
【017】武会青云(六)
“哼——欺人太甚——”隐在密林处的铁清石再也忍受不住,狂喝着向外冲去,结果被贺清竹伸手拦住。
“咦?老六,你拦我干嘛?”
贺清竹淡淡一笑,手中书卷向其身后一指,铁清石满脸疑惑,回头一瞅——乐了,嘿——原来小师弟叶清玄已经一脸铁青的出现在了众弟子的身后,瞧这阵势,出手在即。
“呵——小师弟出马了?这可是个好玩的事,许久未见,也不知道小师弟进步到何种田地了,现在正好看个明白。”
这铁清石性格向来憨直,由怒到笑,转变倏然,连带着众师兄弟都一起笑了起来。
※※※※
“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裘元真大怒,拔剑就往前冲,谁知后背一紧,惊惧间,已被人如儿童般提了起来,顺势一扔,身躯不受控制地跌往同门当中。
“小师叔——”四周青云观弟子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之后,分外惊喜,连忙一同行礼。
叶清玄暗自点头,看来在尊师重道这一点上,几个师兄教导的不错。
几个长空照剑门弟子面色阴沉,心中不满渐重。这长面子的事,谁都愿意干,偏偏前后两场胜利都让常敬旺那个小人得了去,心中不免有些意见。本希望这青云观能出来一个可以打败常敬旺的高手,也好替换一个人上场,没想到出来的又是一个小道士,俱都失望透顶。
这个小道士年纪不大,但似乎辈分不低,但辈分再高又有何用,这武功,还得靠日积月累才能修炼有成的。
常敬旺连胜两场,志得意满,心中早已落实了这青云观是一窝废物的看法,态度更是嚣张跋扈,对着刚刚出现的叶清玄施展毒舌,百般嘲讽。
“呦?你们青云观真有一套啊——暗说打了小的,就该老的出马了,怎么又出来个胎毛没退净的?你们观里的大人也忒没出息了,自己不敢露头,竟让小的出来现眼……我说小道士,让你们观里的大人出来吧,藏着也不是个事,回头伤了你,我脸上也不好看,别人还道是我长空照剑门只会欺负小孩呢……言尽于此,不想死的,快滚,快滚……”
叶清玄一声冷笑,淡淡说道:“这位兄台,话别说得太满,是输是赢,打过了才知道……”
常敬旺本就狂妄,叶清玄恬淡的态度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心中狂吠:就凭你个小兔崽子也敢看不起我?
常敬旺阴狠狠地说道:“没人要的小杂种,凭你也配跟我动手?也不知道是谁的裤裆没夹紧,把你漏出来了……你要找死,老子成全你……”
叶清玄无视掉常敬旺的恶毒,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番对面来人:上蹿下跳的常敬旺,见到自己之后有些羞愧的郑彪,满脸傲气、却一脸戏谑表情的常敬凡,还有几个腆胸迭肚、一脸鄙视看着自己的长空照剑门弟子……
就是他们敢视我青云观为无物,就是他们胆敢当众践踏我青云观的尊严!
好,很好,非常好!
叶清玄面容冷淡,其实心中已是怒极。
叶清玄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瞬间冷静了下来。淡定自若地抖了抖前襟,掩藏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滔天怒意。这个毛病是前世带过来的,越是愤怒,便越是冷静。尤其叶清玄经历了一次生死,更是能够好好的控制情绪。
叶清玄片刻便恢复了正常,昂首洒然一笑,转而对着一旁肃手而立的众师侄,沉声说道:“你们啊——唉,平日里让你们勤学苦练、勤学苦练……这点倒是做到了,可怎么一个个的却都把脑袋给练傻了?本门的剑法博大精深,对付一个平庸之辈,就紧张得连剑都不会用了么?一个一个招式死板,不知变通……现在都看好了,让小师叔给你们演示一番,什么才是用剑之道!”
叶清玄一番训斥,却奇迹般地让众弟子心中安定了下来,尤其他那镇定自若、潇洒怅然的态度,竟让众门人心中有了底气,竟无一人怀疑小师叔能否取胜,而都是开始关注小师叔到底会用什么方式取胜。连输两阵的颓势,一扫而空,之前丧失殆尽的信心,又重新燃起。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魅力吧。
“你们都给我听好喽。这剑招、剑式,都是死的,而人是活的!用剑之道,当在‘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绝非死板刻意!”
叶清玄这话一讲出来,四周稍有点见识的武林人士,俱都惊讶出声。
青云观的门人弟子们更是惶恐万分。
“弟子知错——”
青云观的众弟子一起低头悔过,那情形仿佛真的是因为个人的学艺不精,而非师门的武技不如人了。
但叶清玄目中无人的做法,无疑让长空照剑门的弟子大怒,纷纷喝骂不止,一副就要上前动手的架势。
一直冷眼旁观的常敬凡此时更是脸色泛青,明显被叶清玄的狂妄动了真气。冷声讥讽道:“这位同道倒是眼界颇高啊?竟然连我们长空照剑门都不放在眼里。平庸?哼哼,等赢了眼前这位刚入我长空不久的师弟,再说不迟……”
“呦,这位仁兄倒是挺会说话的。不过可惜,照我看来,几位的武学境界不俗,可惜这剑法嘛——哼哼——”
“怎么样?”
“不是‘怎么样’,是委实不怎么样——”
“找死——”
常敬旺尤其忍受不了别人比自己还狂,叶清玄的做派明显让常敬旺怒火中烧,也不等叶清玄做好准备、摆好姿势,甚至不等对方通报姓名,便已然出手,一招“掌劈天门”,乃是【劈云掌】中的杀招,即便刚刚与云崇陷入苦斗,都没有施展这一招。此时常敬旺心中对叶清玄实在是恨极,兼且有了一举败敌的心思,所以将这一招使将出来,瞬间猛挥而至。
这一掌至迅、至猛,是常敬旺苦练十几年的绝招,将【劈云掌】中的力道、速度、准确性把握到了七八分,已经有了一丝拳道高手的风采。
“好——”随同常敬旺而来的长空照剑门弟子们,不由得为这一掌喝了声彩。连带身后的数百大汉和那锣鼓乐队也一同鼓噪,气势一时极为惊人。
常敬旺掌力迅猛,顷刻间便来到了叶清玄的颈侧,只要这一掌击中,轻则重伤,重则丧命……趁叶清玄不备,常敬旺突然出手,眼看击中在即,而对方依然未做出任何反应,一抹讥讽的笑意不由得出现在了常敬旺的脸上。
对方面对自己的攻击,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来,如此身手还敢狂言?死也白死。
叶清玄面带冷笑,就在掌端即将落在颈侧的一瞬间,猛一侧身,间不容发地避过了切来的一掌。此时背负在身后的青钢剑剑柄,正好对着了常敬旺的胸口,叶清玄左手一拍剑鞘的底端,内力猛地爆发,“嗡”地一声长鸣,青钢剑脱鞘而出,剑柄正中常敬旺胸口。
唔——
常敬旺哪想到对方能有如此奇招,瞬间便被点中了心脏外面的神封穴。常敬旺只觉得胸口一闷,浊气立生,内力因此一滞,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口气怎么都喘不出上来,直憋得满脸通红,难过异常。
叶清玄一招得手,也不迟疑,接着脚一点地,顺手将弹回的青钢剑握在手中,人随剑走,顷刻便已到了常敬凡面前,剑光一闪,青钢剑已轻轻地放在了常敬旺的颈侧。
而此刻,刚刚常敬旺面上那一抹讥讽的笑容,还没能完全展开,便瞬间冻结在了脸上。震惊的双眼,却配合着嘲讽的笑容,这般搭配,分外的让人感到惊奇。
近百名大汉为常敬旺叫好的声响,戛然而止。
安静——
数千人的观前广场上,一时之间,空无一人一般的安静——
此时的常敬旺,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容易?我怎么会输?
惊疑不定的不仅仅是常敬旺,即便是一旁虚心受教的青云观众弟子,一时之间也均被惊呆了。一个个不能置信地盯着自家的小师叔,仿佛刚刚认识此人一般。
叶清玄长剑在常敬旺肩头轻轻一按,借着弹劲,巧妙的将长剑再次回转了过来,呛郎一声,还剑入鞘。
叶清玄气定神闲,飘然若仙。
“承让——”
轻轻一声飘过,说不出的潇洒卓群。
四周的围观者被一声惊醒,一瞬间,整个广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