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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轩不由得露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
“不过现在倒是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那申屠娇娇的身边,现在纠缠着一个昆吾派的剑客,二人看来关系匪浅,公子要达到目的,怕是要破费一些手段了!”
“昆吾派的剑客!?”
宗轩突然想起了叶清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打听好了么?是何人!?”
“是个姓封的高手!”
“封清岩!?”
这是宗轩另一个不想得罪的人。
无面人一见,赶忙说道:“公子是否需要属下把他除掉!?”
宗轩一挥手,答道:“不必,我自有注意,你切莫插手!”
“是,属下明白!”
无面人向后退了几步,事情办完,就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低声道:“公子,属下还有件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宗轩讨厌吞吞吐吐的不爽利。
无面人沉声说道:“属下接到‘血煞’的追杀令,‘血煞’新接了一个大买卖,刺杀的对象是您的老相识,叶清玄!”
“叶清玄!?他活着回来了!?”宗轩猛地站起身来,音调瞬间不自然地拔高了几度。
叶清玄,这个名字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无面人冷冷答道:“他不但活着回来了,而且活得还很好,在扬州地界出手不凡,连着刺杀了‘摩天岭’数名先天高手,连着刚出世的‘无生十剑’都被他干掉了几个。”
宗轩缓步走向窗台,一把推开窗户,任由晚风吹拂而来,这让他有些顿止的呼吸变得通畅起来,沉声问道:“这一次‘血煞’派了什么人来!?”
无面人躲到阴影之中,沙哑地说道:“属下知道的人物总共来了五个,都是一等一的强手,论武功不再属下之下,论刺杀手段,只怕还要强上一筹……看来这一次,公子的这位大敌就要在劫难逃了!”
“在劫难逃!?”宗轩森然一笑,答道:“不,不不,我的敌人,我要亲手杀了他,其余的人打他的注意,我可不愿意……”
无面人诧异道:“那公子你的意思是?”
宗轩洒然一笑,阳光般的笑容绽放开来,宛如世上最亲善的朋友一般,道:“这一次,我当然是要去救他了……我可是他们兄弟的朋友!”
“还有,以后没有要事,我们不要见面,只要有一次被人发现我们见过面,那所有的计划全部都会被毁,你我更是难逃厄运。”
“属下明白!”无面人点头示意,道:“没有其它的事了?”
“没有了。”宗轩转身将房门拉开,看清楚左右都没有人,才偏身让出位置。
无面人立即从宗轩身旁掠了出去,一缕黑烟以的,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宗轩将门掩上,再将那锦盒打开,满意地连连点头。
※※※※
叶清玄被崔长龄带领着,旁边跟着梅吟雪,一路上穿堂过室,直奔后宅。
至于随同而来的素裳宫等人,只有静怡师太和张楚儿跟在身边,其余人等自有宅院的侍从安排住处。
叶清玄一行人穿过明堂,直出了侧门,便是一道走廊,叶清玄随着崔长龄直向廊边的第一个门户行去,他们的步履声惊动了门里的人,尚未来近,那扉冰花格子门已轻轻启开,一个脸色古铜、满脸虬髯的威猛大汉匆匆走了出来,却正是“青衣楼”的“煞刀”祝雄!
祝雄那张古铜色长满胡子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叶清玄却可以察觉出他这位直爽大汉眼神中的震惊愤怒之色。
他向祝雄点了点头,迈步向室内走去。
与祝雄擦身而过的时候,却突然被对方一搭手,轻轻搭住了肩膀,沉声道:“小兄弟……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一定要冷静……”
又是这句话,TMD,到底发生什么了!?
突然之间,叶清玄第一次的感到一丝惊慌……
叶清玄木然步入室内,想不到此时房间内的人数颇多,在厅内坐着不下十人,除了见过的那位胖商人和其夫人之外,几个原本随行的女眷也在其中,不过一个个脸上神色极为不舒服,而除了这几个面熟之人外,左侧座位上,与那胖商人对坐的,还有一个年约四旬、威严正坐的中年人。
此人身形雄壮之极,五官样貌端正俊伟,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飞扬,如若电闪,剑眉星目,一团正气,尤使人印象深刻处,是其皮肤晶莹通透,闪烁著炫目的光泽,一头乌发被文冠束于头顶,整个人垂座堂上,一言不发,却自然地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几乎不用解释,叶清玄便知道这位便是此地的主人,也是自己想要见上一面的对象,“三十六天绝”排名第二十三位的“清江侠隐”沈江平。
室内气氛压抑,还不等叶清玄上前见礼,那沈江平便与众人一同起身,走过来道:“这位定然是传闻中的叶小友了,在下沈江平,与小友之情谊稍后再续,还请与诸位移驾……”正解说的沈江平向后看去的时候,正瞧见人群中的静怡师太,突然顿时神色一呆,惊道:“啊,秀怡,是你……”
众人不由得同时一愣,自然不清楚这沈江平怎么回事。
不过叶清玄等人当然知晓。
静怡师太眼皮低垂,不置可否,淡淡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尼素裳宫静怡,沈施主有礼了!”
沈江平脸色瞬间几次剧变,各种悔恨、心痛、自责的心情,在双眼中不停轮回,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与其见礼道:“沈江平见过静怡师太……诸位,请随沈某入内……呃,不过女眷就不要进来了……”
只是沈江平的好意,只换来了众女的无视。
因为了解了静怡师太的往事,这些女子们同仇敌忾,都对这个沈江平,视为薄情寡幸的伪君子,所以根本不理对方的话,直直地进了内室之中。
可是,一进入室中,里面的景像令众人有些死板的脸色倏然改变,几人同时显露出一种极度骇然的神色。
啊——
张楚儿惨叫一声,被眼前看到的事物吓得惊叫一声,梅吟雪脸色数变,一脸骇然之色,而静怡师太则是瞬间低头,心脏狂跳数声,连声念着佛号。
而众人中,最为惊骇的人是叶清玄,那种神色,让人不敢相信在同一张脸上,竟然会同时出现这么多、这么复杂的表情……
那种神色是狰狞的、暴烈的、冷酷的、悍野的,原来的仅仅是沉重但不失柔和的韵味已一扫而空!
甚至梅吟雪担心地扫了叶清玄一眼,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认识的叶清玄。
因为原本万分熟悉的脸庞,此时看上去,已完全不是原来的形态了!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如果那也能称之为人的话……
室中,在靠窗的那张矮榻上,坐着一个简直不像人的人——
他双手俱失,只剩下光秃秃的两节臂肘,断截处已经结成了紫点斑斑的疤痕,全身瘦得皮包骨头,以致那套污秽破烂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只像是套在竹竿上一样。
他的头发杂乱如草,脸上只有一只眼尚能视物,眼皮也早已被割掉,而瞎了的那一只已经成为一个血脓混浊又汨汨流淌着黄水的烂凹坑。
生满了溃疮的脸上,粘糊糊,红黏黏的左一块,右一块,连鼻子都烂掉了一半,露出了骷髅一样的鼻孔……
但是,景令人惊恐的不是这些,是他的嘴巴!
原来应该是嘴唇的位置,已经被人狠狠地割掉了,只剩下露出的牙床,而牙齿也被人一颗颗敲了下来,长大的嘴里,舌头已经齐根割断,在他的左腮上,还开着一个皮肉缩卷的小洞!
他全身散发着恶臭,那是一种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这那还是个人?
这是世上最残忍的刑罚之人,他已经被削成了“人彘”!
人彘还在呼吸,但不能说话,他看的到东西,那仅存的一只眼睛,闪着精芒,那是仇恨和坚持的光芒,也因为这唯一的一只眼睛,叶清玄看到的第一眼,便认出的对方的身份,这也是让叶清玄万分痛苦的根源!
叶清玄几乎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彘,竟然就是他的生平挚友“碧霄剑”敖子青。
是的,是敖子青。
那个素来磊落洒脱,风趣直率的敖子青,那个容颜英挺,风姿飘逸的敖子青,也是那个曾经与叶清玄并肩战斗,几度生死的敖子青!
倒吸了一口凉气,叶清玄竟有些颤抖的问:“子青兄,是你吗?”
敖子青用那只剩下一只的混浊眼睛凝视着叶清玄,这仅存的一只眼肉也布了黄翳血斑,空洞的大嘴里传出呜咽的声音,敖子青还能点头。
但是,这只眼里此刻却盈满了泪水,流露出无可名状的痛苦与祈求……
敖子青周身不住的抽搐着,每一抽搐,便使他那张可怖的面孔歪曲一下!
凑到近前,“青帝”徐正弈在一旁沉重的道:“灵武门分别之后,我派人跟踪长空照剑门和仙龙洞的几人,最终发现了他们藏匿敖兄的地点。是崔长龄和祝雄二人趁敌人不备,联手将敖兄从那里救了出来……只是可惜,我们发现的太晚,敖兄的妻子已经亡故了。唉,那帮畜生真是太过残忍,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自己的门人都如此对待,真是禽兽不如!”
叶清玄叹了口气,又向敖子青道:“你听见我说话?明白我的意思?”
敖子青沉滞的点点头。
咬咬牙,叶清玄道:“敖兄放心,我定要将贼人斩尽杀绝,为你全家报仇!敖兄放心,莫大哥已经无碍,我真不知道,他若是见了你现在的样子,会如何……”
那张可怕的面孔更扭曲得厉害了,敖子青似是竭力想表达些什么,他颤巍巍的比划着那双秃肘,脸色呈显出一种褚紫涨红的颜色,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及“啊”“啊”的怪响,身体更抽搐得厉害,但是,他却无法明确的告诉叶清玄一点什么!
“清江侠隐”沈江平低低的道:“叶老弟,我们刚刚救出敖兄的时候,他的嘴似是被什么东西缝合了起来,该生着嘴巴的地方,当时只是一条隐隐约约的,微突出的粉红痕印……那是被一种极细的羊筋肉线缝合的,作工很精,但残酷无比,当初在缝合的时候,一定是先将他的唇片割削,在血肉未乾之际椅上下唇黏接在一起缝实,所以才会生合黏接……照这唇痕结疤的情形看来,恐怕也有四五个月左右的时间了……”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他左腮所开的内洞,也是人为的,这……太狠了,大约是他那什么仇家还不甘让他活活饿死,便开工这么个孔还能叫他自腮孔上灌塞饮食,虽然这会极为不便的,但却不失为一个在这种状况下,再叫他活下去的好法,只是,唉!太折磨人了……”
心如刀绞,形色悲愤已极,叶清玄握拳透指的吼道:“敖子青,你给我坚持住,你能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见我们一面么?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了敌人是谁,你给我好好养伤,看着我把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才好!”
敖子青更是用力比划着,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喉咙里“啊”“嗷”个不停,身子也剧烈的摇晃起来,甚至连左腮上开的那个小洞也有白黏黏的腻液流出!
叶清玄赶忙回头朝着梅吟雪说道:“吟雪,赶快去把我的‘千机匣’拿来,我要给敖兄治伤!”
梅吟雪匆匆转身,飞奔而去,敖子青却频频摇头,泪水涔涔!
叶清玄缓缓的道:“你是说,不用去请大夫了?”
又点点头,敖子青用秃肘指指自己,又在身上点了点,然后再慢慢摇头——表示他已无可回生了!
心中一声悲叹,叶清玄医道颇深,刚一见面的时候,一搭上敖子青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他生机已绝,他能熬着这么久没有咽气,就是靠着坚强的意志,见自己一面,让他为他们全家报仇!
轻轻握着他的断肘,叶清玄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悲楚辛酸与勃升的火焰,蹲了下来,伤感的道:“敖子青,不要自暴自弃,你只是受了点折磨而已,不会对生命有影响的,你会恢复健康的,相信我!……”
又摇摇头,敖子青似乎十分焦急,也像疲乏得就要颓倒一样。他那只独眼连连翻动,疮口中血脓并出“啊”“啊”“嗷”“嗷”之声混成一片,宛如——如一个黏痰堵住了喉管,随时都可断气的久病之人一样!
【073】清江侠隐
一旁的大胡子“煞刀”祝雄看得焦急,出言说道:“叶兄弟,我看这位敖兄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叶清玄也是被眼前的事情冲昏了头脑,此时得人提醒,方才发觉,沉声道:“镇静点,敖子青,我知道你要告诉我些什么,但你不要急,让我们慢慢的想法子,总会叫你表达出你心里想表达出的意思来!……”
但是,敖子青似乎来不及等了,他全身一阵紧似一阵的颤抖加上抽搐,烂眼及疮口中的脓血黄水淌流不停,腮边的小孔里也涌出了更多涎液来!
叶清玄连忙手抵敖子青的后背,带着【生】系的真气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哇地一声,敖子青吐出一口血痰之后,脸色立时变得好了几分。
周围众人都是一阵惊愕,想不到这叶清玄的内功竟然会有如此奇效,虽然不足以起死回生,但这关键时刻却能缓住重伤濒死之人的一口生气。
叶清玄沉重的道:“别急别急,敖子青,你安静一下,支持片刻,我们慢慢来——”
敖子青盯视着叶清玄,他仍然颤抖着,抽搐着,但他也在竭力支挡,他的形状之枯憔萎颓,不由不令人想到“油尽灯枯”之前的情形……这一刻,他是在用仅存的生命之火,煎熬着他的精神意志……
众人看得都是心酸不已,知道敖子青有什么要事要说,却偏偏无法表达。
叶清玄亦凝注着他,悲戚的道:“子青兄,你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是么?”
敖子青“啊”“啊”两声,却连连摆几下头。
这时,一侧的祝雄又是低声的道:“叶兄弟,这么个问法,要问到几时才搞得清楚来龙去脉!我们总得怎生想个比较直接了当,且又容易领悟的法子才是!”
说着,他又凑近叶清玄耳边道:“我说几句实话,叶兄弟不要生气。据我看,敖兄受到的折磨实在太狠,他之所以能支撑着来到这里,无非全是一股强烈的精神力量支持,希望能见到叶兄弟藉以申诉冤怨,并盼叶兄弟能替他雪耻复仇。如今他既已到此,这点意志力便将很快消失,我看,若不再问由个所以然来,只怕他就要崩溃不支了!”
想不到这个粗豪的大胡子还有如此仔细的一面,众人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点点头,叶清玄苦恼的道:“这些我全明白,而且我心中的急愤焦恨更是不用言喻,但是……但是我们用什么法子才能很快搞清事情的真相呢?”
祝雄沉吟着道:“真伤脑筋,他既不能说,更不能写,这就叫人费斟酌了……”
突然一旁躲在静怡师太身后的张楚儿出声说道:“有了,叶子哥哥,我倒想起一个法子。”
祝雄忙问:“什么法子?”
张楚儿头也不探出来,直接在静怡师太的背后说道:“我们可以准备一个大号墨盆,让这位……这位……沾着墨汁写出来!”
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对啊,虽然敖子青已经没有了手脚,但用断臂和脑袋沾着墨汁,一样可以写字,只不过是稍稍又乱又大了一些罢了。
沈江平连忙朝外喝道:“来人,立即准备一个小瓮,装满浓墨,再找大号宣纸来,在屋内的地上铺满!”
外面立即有下人领命而去,没用多少时间,几个下人已经手捧一只四方形的雕龙“清石墨盘”进来,而且,墨盘上墨汁淋漓!
大张的宣纸铺满了地面,只待敖子青书写。
亲自接过墨盘,叶清玄放置在敖子青身下,他仰起头,镇定的道:“敖子青,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但你的残肢和头脑可以动弹,你且用这些蘸着墨汁,就在地下简单写出你想说的吧!”
敖子青混浊的独目中也突然显出光亮来了,似是赞许叶清玄的智慧超人,敖子青开始颤生生的伸出他那只齐肘而断的右肘,以断肢处蘸满了墨汁,被叶清玄搀扶着爬到了地上,晃晃悠悠地与地面上的宣纸接触,但是,由于他身体受创太深,早已心馀力绌,所以脚尖触及地面之际,因为抖索抽搐得太厉害,除了一下子染沾了几团墨渍之外,任什么也没写出来。
叶清玄赶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稳了敖子青双肩,这一来,他才算勉强定住了一点!
敖子青用那只断肘,沾着墨汁,在地下颤抖抖的移动着,东一滑,西一拉,终于形成了两个乱七八糟,沾污狼藉得几不可认的字体:“碧霄!”
是“碧霄剑”!?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敖子青竟然还惦记着自己的祖传宝剑!?
这个人到底是白痴还是武痴!?
众人中只有叶清玄想到了一丝端倪,想到了对方看到自己“碧落剑”的表情,沉声问道:“敖兄的意思,是说这些人是为了‘碧霄剑’才对你动手的么?他们应该没有找到‘碧霄剑’,否则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除掉敖兄……”
接着眼睛一亮,叶清玄恶狠狠地说道:“他们是为了得到那柄剑,才对敖兄动刑的么?”
敖子青恨意绵绵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