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倒是你,软弱的女人——”白蘋皇后轻蔑地盯着舒沫,“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着朔庭吗?可你的爱情是虚假而短暂的,怎么可能和我强大而持久的母爱相比?你早巳忘了他,背叛了他!”
“不,我没有!”舒沫下意识地反驳道,“我爱他,我唯一爱的就是他……”可是这句话听在她自己耳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从未有过的恐惧刹那间笼罩了她——她真的,只爱着朔庭么?可是为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记起他了?这些日子以来,完全占据她的心的只有那个身影——破旧的灰白色长袍、黑色的围巾,还有眉间暗淡的双辉珠……他默默地站在地狱般的蓝色火焰中,跳动的火苗遮蔽了他眼中的一切情感。
“不用欺骗我,也不用欺骗自己了。”白蘋皇后拈着那只噬魂蝶,就像操纵着舒沫濒临崩溃的情绪,“如果你爱朔庭,为什么尘晖已经死了,你还不曾将他的灵魂带去复活朔庭?”
“尘晖死了?”舒沫被这句话惊得一颤,连忙从怀中掏出那颗双辉珠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颗珠子早已如干旱多年的土地龟裂成了碎片,却又仿佛被人强行聚拢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珠子碎了,尘晖死了……舒沫怔怔地看着那颗布满裂纹的双辉珠,喃喃道:“不,他还没死。”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他那句“沫姐姐,救救我……”的呻吟似乎正在耳边响起,让她下定了决心就算拼得灰飞烟灭,也一定要救他!哪怕这场救援,已经晚了十二年……
“他原本已经死了,是有人强行维持了他的生命,不过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你连这点儿事都不能为朔庭办到,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他?”白蘋皇后冷酷地道,“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朔庭复活了,你也配不上他了……”说着,她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把它还给我!”舒沫看着白蘋皇后的背影,蓦地扑了上去,“把噬魂蝶还给我!”当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后,她唯一能够留下的。只有回忆。
“就算还给你,你气血衰竭,也再不能操纵它了。而我,还要用它来复活朔庭。”面对舒沫的狼狈,白蘋皇后仍然是那么冷静从容。
“一只噬魂蝶是采集不了灵魂的,朔庭不可能复活了,求求你把它还给我吧!”舒沫跪在地上,死死扯住了白蘋皇后的裙角。这样卑贱的姿态,以前就算杀了她她也不会这样做。可是现在,她惶恐地感到,每当她以为自己失去一切之后,天神总是证明,她还将被剥夺更多、更多。
“谁说只有一只噬魂蝶?”白蘋皇后傲慢地笑着,一把将裙角从舒沫手中扯出,“你在这里等着。”
不待舒沫回答,白蘋皇后已推开她,快步走到神殿角落一个幽暗的密室前。密室门打开的一瞬,被关在里面的秦朗主祭震惊地抬起头来。
“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白蘋皇后冷冷一笑,“我会留着你继续修订木兰宗的经卷,那也是淳煦大司命的意愿。”
“大司命没有死?”秦朗惊愕地站了起来,“这些年你赞同我的主张支持净水圣使,难道也是大司命的意思?”
“淳煦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白蘋皇后高傲地转过身,不再理睬秦朗。她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花盆,然后将跟随而来的舒沫拉了出去。
她们走到了神殿中心的水池前。白蘋皇后将花盆放在池沿,左手小心地将噬魂蝶按在盆中的金色土壤上,右手则舀起一捧水,在左手撤开的刹那将噬魂蝶和金色土壤浇了个通透!
尽管摆脱了手指的压制,拼命扇动翅膀的噬魂蝶却如同生了根一般,再也逃不出那个小小的花盆。舒沫还没有反应过来,奇迹发生了——噬魂蝶透明的身体中,忽然如同喷泉般爆发出万千枝条,刹那间便生成了一株怪异的“柳树”,而每一条“柳枝”的顶端,都垂挂着一只小小的噬魂蝶,和原先那粒“种子”一模一样!
枝条顶端的小噬魂蝶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不多一会儿便长得和原先的噬魂蝶一般大小。白蘋皇后伸出手,一只只地将那些噬魂蝶摘下来,手腕一翻,上百只透明的蝴蝶便在神殿中飞舞起来,随即在白蘋皇后挥舞的袍袖下全部隐匿进她的身体之中。
这一切让舒沫目瞪口呆,她盯着那盆金色的土壤,忽然恍然大悟:“虞壤!原来淳熹抢来的虞壤都给了你!”
“我只得到了极小一部分而已,反正这个东西虽然号称滋生万物,也不能让我的朔庭活过来。”白蘋皇后轻蔑地对舒沫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复活朔庭。现在,我要做的,只是前往从极冰渊,将朔庭带回来!”
“不可能,你不知道从极冰渊的位置。”舒沫紧紧地据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痛苦地发现自己面对白蘋皇后的强势,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淳熹知道,那就够了。”白蘋皇后转过身,话语里的冷酷,仿佛宣判了舒沫的命运,“你背叛了朔庭,朔庭也不再需要你了,你走吧。”
朔方城外除了矿场,多是大片石山,生长着冶矿需要的大量木材。山中一处隐蔽的洞窟里,此刻正聚集着七八个形容狼狈的冰族人。他们正是从朔方暴动中侥幸逃生的七海冰盟的盟员。
多日的精心准备在空桑军队的残酷围剿下功亏一箦,朔方一战,七海冰盟损失了不少成员和大量装备,但他们早已做好了承担这一切的准备。他们相信,只要战争的火花被点燃了,总是会引发一场摧毁一切的燎原大火的。
可是,战后事态的演变却超越了他们的预料。一向保守冷酷的傅川居然一反常态,按照净水圣使的意愿,推行了梦华朝史无前例的宽松政策。他的做法不仅赢得了大多数冰族平民的拥戴,还吸引了大批原净水圣使的信徒和木兰宗人。
“如果能像上次打击净水圣使那样破坏傅川的名声就好了!”一个盟员抱怨道,“奶奶的,我实在想不明白,傅川怎么突然转了性?难道就像中州人常说的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吗?”
“他那个人一向古板,没什么弱点。而他叛出木兰宗的事,隔得太久,除了木兰宗里的老人,新一辈都无所谓了。”另一个盟员皱眉道,“除非——”
“除非什么?”其他人追问道。
“除非能挑起他和净水圣使的争斗……”
“可是净水圣使当众让大家支持傅川,他的两个死党明粟和励翔也留在傅川身边辅佐他,让他们内讧可不容易。”有人对这个不可行的说法丧失了兴趣。
“可是,如果净水圣使死了呢?”出主意的盟员笑道。
“你想要杀掉尘晖嫁祸傅川?”一直没有开口的盟主忽然笑了笑,“这个主意狠了些,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哦,盟主的意思是?”
“我的手下,已经探明了尘晖的去向,而且据他们回禀,尘晖的情况不太好。”盟主抬起眼睛,望着远处的茫茫荒原,轻声道,“我打算亲自去探探情况,如果傅川真在他身上耍了什么花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从朔方往西北而行,穿越萨其部游牧之地,一路上可见到开满野花的草场和遍布松柏的山地。每当阳光这把利剑砍开浮云时,湛蓝的天幕中就会呈现出连绵的雪峰。它们伫立在旅行者的视线尽头,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粉,明暗的光影勾勒出峻峭的山脊。这样奇异的画面,虽然远在天边遥不可及,却又无可回避地充满整个视界,甚至满满充塞了人心。
能在这样的景色里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吧。尘晖凝望着海市蜃楼般的雪峰,忽然明白萨其部的牧民为什么会在这些雪山前顶礼膜拜,因为那雪山是那么雄伟圣洁,原本就只该属于神。
他真的朝着天际的雪山伏倒下去,然而不是为了呈现自己的敬畏,而是陷入了昏迷。
离开朔方已经多少天,尘晖完全记不起来了。他只知道朝着西北方向那些巍峨的雪山前行,哪怕每一天陷入黑暗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具身体就算得了傅川的灵力相助,也终于要到尽头了。
然而这一次,尘晖很快就醒了。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影惊慌地躲闪到路边的草垛后。
不错,就是这个黑影,已经跟踪他好几天了。无论是打劫的强盗还是好奇的路人,都不可能保持这份怪异的耐心。
“你出来。”尘晖用双臂撑着自己坐在地上,对着草垛的方向吃力地道。
没有人回答。过了良久,一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地从草垛后探出半个头来,继而是半个身子,最后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人身材瘦小,蜡黄的面皮上长着几根稀疏的胡须,獐头鼠目,形容猥琐。他穿着一件中州样式的土黄色直缀,靠着草垛盯视尘晖,却不再上前一步。
“我认得你。”尘晖缓缓地道,“十几年前,你给我看过相。你的名字是……杨湮?”
“难道,你就是那个少主?”中州术士杨湮惊讶地打量着摇摇欲坠的尘晖,几乎无法将他和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你的声音……怪不得……怪不得我竟没有认出你来!”
云泥有别,你自然再认不出我来。尘晖苦笑了一下:“杨先生为何一路跟着我?”
“我……我……”杨湮涨红了脸,嗫嚅了半天,终于横下心道,“也罢,我就索性告诉你吧。几天前我发现你是块好材料,偏偏命不长久,若是随随便便死在路边,未免太过浪费。因此我一直跟着你,琢磨着你哪天撑不住死了,就可以拿你来冶炼。现在看来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十几年前我就给你下过断言了!”
不错,十几年前在密谷初见之时,这个中州术士就曾对木兰宗的少主赞叹有加,说他是“良才美质,璞玉浑金”,若多加磨砺,当可为国之重器。可是那番话和方才杨湮的回答实在不太协调,于是尘晖不解地问:“你要拿我的尸体去冶炼?”
“对!”杨湮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坦白道,“我给人看相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分辨每个人肉身的材质,炼造出各类不同凡响的器物来。你这样的材质百年难遇,实在不该暴殄天物,若是交给我,炼出来的必定是传世之宝!”
“那杨先生觉得,我应该炼成什么器物呢?”尘晖微笑着问。
“既然你是金玉之质,最适合炼成神坛上的礼器,到时候必能广聚人意,上达天听,当之无愧可以称为国之重宝!当然,要炼出这样的圣物,不光要你天生美材加后天磨砺,还要机缘巧合碰上我这样高水准的术士!有了我们两人的合作,你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了,今后无论东西方的炼金术士,都再难达到如此完美的配合!”杨湮描述着心目中的辉煌前景,顿时满面红光,似乎他愿意将尘晖炼成器物,于尘晖来说乃是他莫大的幸运一般。
兴奋的术士滔滔不绝地说着,尘晖则只是伸手按着胸口,静静听他讲完。末了,尘晖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过我还有点儿事情未了……咳咳,等办完事再来找杨先生如何?”
“那也好,我其实还得做许多准备呢。”杨湮欣喜地道,“我原本还在担心,若是一路紧跟下去,等你断气后再做准备,若是你的身体腐化,就炼不成宝器了!你肯主动配合,自是再好不过!说到底,还是天赐机缘,风云际会,自当名动天下,不枉我来云荒走一遭,哈哈!”说到后面,竟快活地大笑起来。
这个杨湮虽然为人痴癫,倒也不是个坏人,宁可冒险跟踪,也不曾出手加害过自己。尘晖想到这里,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约在雪浪湖栈桥边吧。”
“好,那我先走一步,去那里造窑炉!”杨湮恋恋不舍地走到尘晖前方,再三打量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看在你的材质上信了你,你可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尘晖避开杨湮疯狂的目光,埋头咳嗽起来。虽然他已经决定了如何处理这具不堪的身体,但不管怎样,自己在别人的眼光中和没有生命的石块一样,这种感觉还是很难让他习惯。
眼看杨湮兴冲冲地往雪山而去,眨眼工夫便消失在远方,尘晖缓缓地站起身,等眼前的眩晕感散去,方才向杨湮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走走停停,比杨湮慢了许多,他甚至有点儿担心自己完不成与术士的约定。偏偏他离开朔方时身无分文,一路走来虽时时得到当地居民的接济,无奈西荒地广人稀,几天后,周遭就再也见不到一户人家。
终于有一天,他在艰难地跋涉了大半天后,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捂住胸口。感受到那股阻挡不了的力量在自己手掌下死命翻滚,又累又饿的尘晖脚下一软,倒在了广袤无垠的草原上。
他紧紧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彻底臣服在那种力量的淫威下,努力想要回忆让自己欢喜的场景来:静谧的夜晚,他为舒沫唱着歌,还把录下歌声的回音荻送给她,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紧张悸动;哗临湖畔,舒沫用手绢折出一只布老鼠,驮着他飞到半空,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朔方的塔桥上,舒沫不顾霹雳火的烧灼,紧紧地抱着他滚倒在地上,那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可是,可是,当他惊喜交加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张苍老的惨白的悲痛的脸,脸边灰白的发丝散乱着……
不!他下意识地滚开了,那不可能是沫姐姐,那怎么可能是沫姐姐!心中那种被压制的力量骤然爆发出来,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须织成了罗网包裹起来,而那罗网还在不断地收紧……豆大的汗珠从尘晖额头滚落,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远处天边巍峨圣洁的雪山,直到那股力量逐渐归为沉寂,方才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晨晖,晨晖……”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地呼唤着。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仿佛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伴随在他左右,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心安。随后清凉的水灌进了他撕裂般的咽喉,让方才剧烈搏斗过的人再度有了睁眼的力气。
面前的脸英俊而沉稳,蓝色的眼眸中透露着坚毅之色。他那样关切地看着自己,让尘晖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中,无数次看到过这样关切的目光,满含兄弟般的爱护和朋友般的忠诚。
“鉴遥。”尘晖喊出这个阔别了十几年的名字,笑了起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鉴遥嗔怪道,“身体不好就别再折腾了。”
“也就折腾这一回了。”尘晖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上飘动的云朵。在这广袤的草原上,似乎连云朵都更加洁白美丽了,可以荡涤去人心里的灰暗情绪,“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我能怎么过?还不就是在木兰宗打杂吗?”鉴遥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尴尬,“那一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骤然提起那不堪回首的旧事,尘晖身不由己地颤抖了一下。不是不怨恨鉴遥,朋友的落井下石总是比敌人的明枪暗箭更为伤人。可是舒沫已经因为自己的冷淡怨恨而付出那样惨烈的代价,他怎么能够把同样的报复之剑刺向鉴遥?鉴遥不过是木兰宗中一个地位低下的侍从,身不由己,难道还要逼得他像舒沫一样生不如死,自己才肯善罢甘休?况且,鉴遥的倒戈与舒沫不一样,楼桑大主殿的死,终究是自己铸成的大错。
“不怪你……”尘晖回过头,微笑着低声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是的,我确实是迫不得已。”鉴遥藏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中,“反正我是出来云游修行的,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要去雪山脚下,”尘晖指着远方道,“雪浪湖。”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忘记了。”尘晖的眼睛一时空茫起来,他使劲摇了摇头,喑哑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离开朔方之后,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
“莫非是傅川对你施了法术?”鉴遥一拳砸在地上,怒道,“我就说你怎么会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一应名声全都被傅川揽了过去?”他顺势拉住尘晖的胳膊,“走,跟我回朔方去,去把傅川的阴谋嘴脸撕下来!”
“不,不关他的事。”尘晖的神色有些茫然,但还是坚决地拒绝了鉴遥,“其实也不算忘记,这些年经过的事我都还记得,只是不记得我和傅川谈了什么,也不记得我拼死要去雪浪湖,原本是要做什么。”
鉴遥自然不知晓尘晖将天机传承给傅川后,会自动将有关的记忆抹去,只当他信不过自己,不肯说实话而已。他按捺下性子不再追问,反正尘晖时日无多,他可以陪着他解开最后的秘密。
此刻的鉴遥还不知道,他每朝雪浪湖走近一步,他距离自己宏大的愿望,就近了一分。
贰拾伍 却道故心人易变
因为有了鉴遥的精心照料,尘晖感觉又回到了过去两人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的岁月。虽然身体日渐衰弱,但他还是支撑着走到了雪浪湖畔。
雪浪湖湖如其名,即使没有一丝风,也能平地卷出三丈高的浪头,恍如呼啸的雪原。尘晖和鉴遥尚未走近,便听到“轰隆隆”的浪声震若雷鸣,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也落下细密的水珠,仿佛降雨一般。而前方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