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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黑白交接的线上,看着这两个无趣的世界残杀:白色猎人一个个死去,前世的她执意不肯后退,她在同伴的鲜血铺就的路上越走越远……
前世的她,没有感情的她,不配承担这些爱。
黑白的天平向白色倾斜着,终于猎人一箭撕破了黑暗,他慢慢从黑暗中走来。
你,真是神最好的工具,美丽、强大,且无情。他扯着嘴,目光依旧在最深的黑暗中躲藏。
猎人暂且停了停,本能的觉得那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对手。
他很特别。她在对面仔细端详他,毫无破绽,要如何下手?
他开始紧紧抿着嘴唇,一股厌恶随之而生,他对她的爱却与之不断抗争。
你来刺杀我,不怕失败吗?他企图引诱她说话。
你是……罪恶;她的话优美而寒冷,也许我以前就见过你,却没能拯救你。
他固执地说服自己,如果没有神的诅咒,他不会爱她,爱一个没有灵魂的武器,只是这样虚无空洞的脸凭什么占据他的心?
在她面前,他和前世的她拔剑相向。
之前她还以为,她神的能力是完美的。唯我独尊、高傲冷酷的他更加深不可测。
住手!住手啊!她知道自己渺小,却从没像现在这般自卑过,徒然看着他们你死我活的厮杀,飘落的雪花埋葬了更多的尸身,或是一念之差永远坠入了黑暗。神的世界,她没有插手的余地,何况这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当他收回剑时,火光四起,白色死去。
文猎人炽热的血砸落在雪上瞬间染出了一片绽放的梅花。
人那是涅槃时她从烈火中看到的模糊片段,如今真实深刻的展现在眼前,谁能说谁错了?
书当猎人的羽毛散落满天,他向烈火冲去,接住了她。离开神的时候,怎么没有回头看看?他轻启嘴唇问她。
屋那时她到底有没有认出他,他也不知道,她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我是想从黑暗中救赎你的灵魂,仅此而已。她微笑着碎了,像水晶的种子一样种在了死去的土地上。
火光中,天地崩塌,在流淌着血液的白色中坠落,她看到了完完整整的开始。即将被埋葬的她隔着遥远的时光看着世界之初的他们,初生的世界是这般粗糙和幼稚,他们都在单调和执迷中迷失。
简单的日子久了,就会心生芥蒂,慢慢把平滑如镜的生活表面打磨粗糙,最后终于再也映不出当初的影子。容易迷路的人会找个牵手一起走的另一半,可惜他们不在乎另一半感情,只是凭着单一的信念不知归途的活着。
混沌之初,他是万般氤氲中最清晰的部分。展露掩藏在黑暗中的目光,那双眼凌厉而温柔,美得动人心魄。
赢了她,他却分明在流泪,他想用黑暗遮挡住这不争气的眼泪,火光映出了他血红的眼睛,他疯了般拔起剑向残留的白色砍去,白色回应以更多利刃。忘我的厮杀,沉醉了黑色、麻痹了白色,他看不起剑下无数不肯合眼的美丽亡灵,把世界分割成单调且格格不入的黑白色,神又是多么无知。
他用剑挥写斩碎世界,直到白色悄然躲藏到天涯海角,他用这种方式慢慢学着找回呼吸和冷静。
在罪孽中呼吸、在杀戮中平静。
呼吸,对死人其实是没有用的。他小心翼翼地藏着弑神的念头。万恶不赦的黑暗使者,谁见到他空如黑洞的心底扭曲的同时也真实怀抱着爱?
那不是神的诅咒,他终于确定,痛彻心扉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可惜他们都错过了,都没有那个拥有彼此的宿命。
前世今生的错失,原来只差诞生时的一次回眸。
第六章 三生
好可怕……她从回忆里摔落,被崩落的世界埋葬在了最底层。不知道茫茫世界,作为她倒影的自己应该被摆在什么位置。
连仇恨都是这么复杂的感情。从混沌到初识,到无情的互相残杀。是否可以辜负罪恶的等待?
她笑,如和琴的不可捉摸。
如果生命不加装饰,是不是就可以回归质朴?如果曾经她拥有灵魂和情感,她会不会跨越黑白与他相守?她愿意让黑暗埋葬白色,还是令白色洗净黑暗呢?夹杂在这样简单又痛苦的世间,若是不爱,真是种幸福。
她不能姑息他,否则白色猎人就结束了。但是前世的债要今生还吗?她欠他的,他欠世界的,她哪里该有犹豫的理由。
她不是那个无情的猎人,但她要怎么让他公平对待她。她只是普通人,为了亲人爱人同伴前来谴责他的残忍,而不是为了前尘种种前来奉献生命的。她徒然无力的向面前凝固的黑暗伸出手,恍惚间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
猛然睁开眼,不知身在何方。她不是被他杀了吗?这长长的梦是幻觉?她打了个寒噤,剑刺进心里的冰凉感觉挥之不去。
你还好吗?头顶圣光,佛盘坐于白莲。漫天飞舞的优昙钵华,而他眼中竟是那样孤独和怨恨,还有,一丝丝不怀好意。
花非花,心非心,佛非佛。明明不是这样希望,仍旧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坚持这莫名其妙。你和我一样迷惘。
她静静的看着,那个给了她温暖双手的人,此刻是如何冷漠。
听我讲我的故事吧。当我存在于那黑白交织的人间时,我很快乐,我为他们祈祷,我用自己的无私交换他们的痛苦。我带着他们走在美好的生命之雨中,于是他们,奉我为佛,把我永世供奉在莲花台上。
被人敬仰不好吗?还是你太过习惯被人仰视的感觉了。她问。
莲花台是冰冷的,恐惧和泪水淹没了快乐。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他们耗尽生命,却要以这金身残命再去承担他们世世代代的不幸?我寂寞的关闭了优昙钵华的圣洁。就让他们离开光明,与我一起悲伤,再一起坠入无边黑暗的地狱里去!佛罪恶的笑着,无声无息。
世间,没有人见过佛的罪恶。
她默默走近,触摸到他金身冰凉的心间,金色褪去一切腐朽的光华,只留下腐臭的肉身。我也很痛苦,但不是为了自己承担的责任。当我从死亡的烈火中醒来时,我很开心,因为我是白色猎人,我拥有拯救的力量,我们都一样能够为了承担别人的痛苦和遗憾而存在。
我会为爱的人献出一切,不会步你的后尘。
你还想做什么呢?想活在人间承担痛苦,与他们在一起吗?这本是你无怨无悔的选择,你是在承受比人间的痛苦更大的煎熬,所以你害怕了。你的眼光张开了黑夜巨大的暗幕,却不再记得蔚蓝的天空下他们对你的思念和崇敬。
如此,是你爱他们不够。生存与死亡只在一念之间。他们选择交付与你决定。佛的圣光不是人赐予的吗?我感到你心中久留的不和与挣扎,如秋月的飘渺。散去萧瑟与阴霾好吗,一切便会回复过往的美好。
佛静默着,慢慢闭上双眼。终于一滴泪浇灌了渐开的纯洁昙花。
他走了,消散在美好中。多坏、多冷、多黑暗,仍旧有所放不下,那便是心灵无法祛除的柔弱之处。
可是谁,又有谁能让我解脱。她苦笑着,在自身消亡前再做一件好事吧。我,或许救不了别人,至少想试一试。
在这静谧飘零的时候,她尘世的身躯不安的悸动,心忽起忽落,灵魂仿佛挣脱。潜意识里,一丝熟悉的味道飘过心头。这世界原来有很多人,失去心智被囚于黑暗中,无力的,等待被释放;悲哀的,哭泣。
你是一个爱过的女子,告诉你前世的故事,别再迷茫。你指点我走着正确的路,我希求你也不要走错。佛地声音在天际飘荡。
她摇摇头,我已经看见了。
那是第一世,你偏偏遗忘了第二世啊……
她微微颤抖。他心中纠缠了千年的羞耻和不忍在翻滚,再相信一次,最后试一次。他对自己发誓。
那是很久以前了……当人间最后一缕夕辉沉默时,佛让轮回开了口。
第七章 重生
创世之初,神,真的很想知道只有单纯的黑白两色;世界会不会轻易平衡。银河两端,不只是隔着一个不可跨越的世界。时光陪着孤单的他们走了很久,慢慢他们老了,被时光不经意抛在了脚步后面。这样的简单世界是如此不起眼、如此轻易就会被人忘记。
黑的罪人、白的猎人,都痴迷于只有自己的世界。而神不知道,直至他惊异的看见黑白交界的空间极度的扭曲。黑白若是对抗,则天地黑白残碎,毁灭的如刀刃般伫立在一片空洞中;而在相容的那边,遥远的光芒轻轻反射出一片虹彩,听说那里诞生了最初的现实,人间。
人间,是他残杀自我的地方。
失去了她的白色世界埋葬在一片晶莹的悲伤中,而黑色受伤的心脏,他,究竟在那百年间浪迹何方?黑色盲目的侵占着世界,只是他不闻不问。仇恨和罪恶一旦成为习惯,即使曾经最最脆弱,也终会无力反抗。
有什么比不能原谅自己更无处可逃的吗。再也分不清真实或冲动的自己,他渐渐明白快乐和悲伤有别——当喧嚣的杀戮安静下来,她在他怀里微笑,那是快乐;而她碎了,则是悲伤。伤疤的深浅,毕竟是受伤者地妄想,在一次次无助的回忆里,撕开又结痂,终于那块地方不再可以修复。
她像水晶种子般被埋在这战场。等待世上最美丽的花开放,他用了不知多少日夜。游荡在轮回中窥视一段秘密的她,仿佛也陪他走过了这几百年。再睁眼,仍是旧日的战场,她在黑暗的深渊之上,眼见黑白的枯骨风化,黑白的他们从死亡的灰烬里诞生。
雪已经化了,化时在唯美中掺杂丑陋,雪水冲走血迹,用污浊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大地召唤另一个诞生的夏天,却不知何时,这里会再次伤痕累累。
花开天地,洁白无瑕。温柔的、无情的、曾毁灭的、曾微笑的……一切表情只诞生于一朵花骄傲的点头,迫使她羽化而出。
那是很美丽的醒来,有着白所见最绚烂的光芒。白的使者们躲藏在天涯海角,远望这美丽,似乎已预见翻身的自由。败者不会重复一样的失败。只是,第二世的猎人睁开柔弱的眼,茫然地观望四维,不知家在何方,许久她才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纯白的衣饰,笑着回了头,走向了白色的世界。
等一下……女子着急的伸出手,忘记了她看不到自己,自己其实比这虚无的回忆更虚无。没有理由的挽留,还是害怕看见他们的未来?前世听不到今生的心,她依然那么走着。
今生,能不能别再忘了回头?他止住她。雾起、雾灭,雾中百年后的他漆黑的眸子比什么都更震撼旁观者的心,因为罪人,是不该有这样悲伤的眼神的,仿佛一个轻微的蹙眉,黑暗的生命便会消失殆尽。
死过多少次才能有这样的冷漠,全世界在一个人眼中缩成一点,小得只能盛下另一个人,甚至容不下自己,逆转成恨的时候会有多不可承受。
一股凉意,女子禁不住颤抖。
我不想知道这些事,请您带我回现实,或者超度我吧。今生结束,走过忘却川时能不能让我彻底离开这般纷扰。女子苦苦的喊着佛。
远远传来的声音,平静而温暖。你的故事还没收场,只走一次的人生,不该结束在仇恨里。
她能感觉到前世的选择,小小内心不完整的角落里充盈着不安,她恨他,却没有资格以复仇者的身份面对她。是呀,毫无理由地自相残杀,她给了他毁灭,他再将这只毒箭射回,若她受伤了,她该怪谁呢?
滚滚红尘,缘分,常常只差一次挽留。他若开口,她必回头。
那时回首,她美如青瓷,她是高贵的女神、纯白的猎人、怀抱感情会哭会笑的孩子。时光赐予她秀长的黑发,云给了她隐形的翅膀,虹点缀她梦的衣饰,还有他,给了她爱。
他伸出手,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不是神的诅咒,你是我爱的人。卑微的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她流泪了,我不认识你呀。摇摇头,又破涕为笑,抓住那只不肯垂下的手,可是为什么这么悲伤,这么不顾一切想和你一起呢?彼此不相容的寒冷和味道给彼此带来怎样的伤害她也许还不懂,那时的他即使懂也不在乎。
她的白,晶莹剔透胜于所有,给了他无尽的痛苦,也拯救了他麻木的心跳。
她反走于白的方向。
她被猎人们视为梦想破碎后的残渣。
她是不祥、是祸端、是卑微、是纠缠、是不该的存在——是背叛。
只有她和他觉得她皈依了。恨天给了他黑的世界,却爱上了白的女子。他愿意染黑一切,直到抹灭她的猎人根源。
其实他想要的,不过是一起平凡。与其归葬于飘渺的白,何不如就此在黑暗中相守。自私是黑暗的本性,爱是万物的本性。
善良如光,即使握不住,但真实存在。
只是她捏了捏他憔悴的难测表情的不知深浅的脸,忽然觉得很冷、很冷。
第八章 背叛
双星重轨,却反旋其向,宿命的湮灭。祭师望向苍茫宇宙之间。
爱,是真的。诞生时就深刻存在,说是神的诅咒,那是在骗自己。
现在他感激她在身边笑着的时光。一起在黑暗里流浪,望着黑得看不见的未来互相安慰,说神的心那么宽广,一定有可以容纳他们的地方。
在白的世界中,因为晶亮,仿佛无处不是出口,于是他们常常不经意脱离纯真本性。而黑暗不一样,一切罪恶都可以深藏其中,一切美丽都在黑暗中散去光华,他们困守黑暗,无处不是绝路。
这,是什么?她静静盯着万年来大地上一处处伤疤,一座座困顿于黑暗中无助死去的白色猎人的尸身问他。
他避开她澄澈的眼神,他们是曾经操纵我们命运的人。
他们死了吗?她又问。是你们干的吗?他没有反应,只是看着看着忽然心疼的微笑了。我死了,也会是这般模样吗?她好奇的伸过手,那枯骨竟似感应般留下眼泪。
她想起来,她本是他们的一员,只因爱他才背叛。
你又说傻话了。他难得的笑笑。他不会笑,虽然她总说他笑时她会看见最神圣的光,他觉得这很可怕。没有人会觉得他神圣,所有人都怕成为他的奴隶。
其实不是傻话,他知道也许她真的会死了,传说中的风华绝代已消殒他不在乎,黑暗侵蚀着她的体质,她毫无血色渐趋无可救药的身体他不知如何是好。
神要是出现,他会把神杀了的。
弑神的后果你无力承担,祭师说。看见这夙世因缘交相缠绕的天空了吗?我看得见起点,也摸得到终点,更可以改变牵线。
你要什么交换。当他恢复最原始的冷酷,已想透祭师想得到的一切。(文-人-书-屋-W-R-S-H-U)
你的一切。这一切里,包括她。他知道长久以来他占据着令人惊羡的一切,不由自主的有人想剥夺掉。下位者羡慕上位者的一切,越居高位越易篡夺。嫉妒有着最善变的颜色,无孔不入,无心不容。
只要她活着,就夺不走。他那么期待。
祭师张开了肮脏的口,用白的生命接续白的女人。黑的世界将由我主宰,你的结局我不能预料。其实此人如此害怕去探寻他们的未来,远望是一片黑色的漩涡,吸食的,是无数他人的未来。
白的世界里,他们的性命分文不值。杀戮,在她离开的漫长时光里早就成为他的呼吸的方式。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他的习惯。
我曾经讲过吧,他想得到的是整个世界,要染黑全世界,将白的一切抹杀。那时不再有掌管白的猎人,梦想里她就会安静的留在身边。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他的愿望。
有多少猎人白色的性命在他尘封多年的剑中消失,她便暗处有多少眼泪、多少叹息。她不敢看他眼底的冷清,演尽繁华,宿命落去,她终于不得不放下曾紧握的手。每一剑,都是在说服,你不能爱他。
向往纯净、从不想爱成为负担、从不愿伤害他人、躲在自己的角落、幻想自己的故事,用生命和他厮守,可惜他不懂。
就算慢慢被腐蚀,痛苦死去,那是她的选择。
最珍贵的爱,也会慢慢消失的。
白的生命延续了白的女子,白的女子挡在白色猎人羽翼纷飞的战场前。冷望着彼此眼中心里的冰凉,把所有情感再次冻结。
他等待几个轮回才得到的她的爱,如此这般轻易便随白色飞散。很累也很痛。想笑一次,假装无所谓地问她,神给你的完美无瑕的躯体真的那么不能容纳感情吗?
她苍凉的摇着头回应,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在这片战场出现。不想陪你继续走杀戮的路,你把一切化为黑暗,那么我的白,你不需要了吧?
我要回去该去的地方,不再爱了,我背叛了。
他的生命是一道微弱的光芒,无法用单位计算的时间里行走独木般生存,而今挣扎,情弦断,断了浮生。
第九章 梦浮桥
当无数付出等不到回应,再温暖的人也会心冷。重复的血流成河中,黑白一点点恢复成平衡。知道即使死去也会重生,黑白里没有人在意生死。生,则战斗;死,则缄默;不生不死,则如他。
祭师预见到自己的死亡,下一秒,他真的死去了。因为呀,他将目光投入自认为能随心所欲控制的天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