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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是哪位?”
“失礼了。我是科隆警察局的警官,我叫做古恩达…朗茨。”
男子将他刚才隐藏着的手从西装的内袋里拿了出来,手里面是他的警徽。这枚警徽在煤气灯的阴暗灯光下发出了黯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日尔曼式的风格——虽然造型设计上面一点新意都没有,但是却能够给人一种无形的威严感。
“事实上,我是对几小时之前发生在霍夫大街上的那一场枪击有轨电车的事件进行调查……咱们就长话短说吧,神父先生在当时,您有没有在现场?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一名长着银发,个子很高的神父在事件发生之后逃离了现场。”
这名叫做朗茨的警官用如同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亚伯的头发。
——难道我被当成了犯人了吗?不,就算他们不将我认定嫌疑人,哪怕是作为证人带回警察署盘问的话,我们也肯定坐不上这趟船了。亚伯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那个……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哦,主啊!请你原谅我从口中说出了虚伪的话——亚伯在心中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故意冲着警官耸了耸肩。
“你看,长着银色头发,个子比较高,脸上还戴着眼镜的神父,应该是到处都有的吧?”
“哦,您知道的蛮清楚的嘛,神父先生。连现场的那名神父‘脸上戴着眼镜’都能猜到?”
“……哦……”
亚伯明白自己的这招先发制人反而如同主动为自己挖了个坟墓,然后又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这时,朗茨正在用威吓的眼光望着他。
不但换了一身衣服,而且还急着要在这大半夜的逃离这个城市——即使被人怀疑是企图逃逸也不无道理。
“关于这件事情,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对我解释清楚。不管怎么样,请您先和我去警署走一趟吧。”
“不……不是的……那个事实上我……现在赶着有急事儿……对……对了!公子!安东尼奥公子!请您过来为我做一下证!告诉他,我和那件事情没有关系!”
“很遗憾,我不能这样做,亚伯。”
刚刚从候船室走出来的安东尼奥满脸悲伤地摇了摇头。
“我可是一名神学生,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也不能够撒谎。还有……”
贵公子望了望正在用更加冷酷的眼神死死盯着亚伯的警官,又望了望陷入困境的神父的脸,然后平静地耸了耸肩。
“这样不也很好吗?这种情况下,正好让这些警察保护我们,那么我也就可以将那个名单的事情讲给你们听了。”
“名单?什么名单?”
这个可疑的词语明显勾起了朗茨的兴趣,亚伯连忙冲到了他和安东尼奥的中间,慌慌张张地说道:
“公……公子,千万不能说!”
如果被日尔曼当局知道了新教廷的名单的事情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个军事国家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地方,即使在平常他们也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麻烦来。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很可能利用这个东西要挟罗马方面,搞不好他们还会插手争夺这份名单——更重要的是,卡特琳娜如果发起怒来,那可是相当可怕的。
“请您不要在这种场合谈论名单的事情,如果被日尔曼人知道的话……
“这种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不管是教廷还是日尔曼王国,只要能够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无论那份名单落到谁的手中都是一样的。”
“你……你……你这还算是个神学生吗?!”
亚伯一边这样小声说者,一边伸出手去想要将年轻人的嘴堵上。
这时,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怎……怎么了!”
“煤气灯熄灭了?真奇怪啊,好象只有这个房子里面的灯光灭掉了,其他的地方都亮得好好的。”
“大家镇静!如果乱跑的话,会有人受伤的!”
在黑暗中沉着冷静地下着指示的正是朗茨那浑厚的声音。警官用他那一贯的命令式语气,不断地向那些惊慌失措的男人们发布着指示。
“找个人去查看一下煤气的总闸门!也许是煤气发生了泄露。……啊!大家千万不要点火,否则可能引起火灾!”
在黑暗之中,亚伯向安东尼奥低声耳语道: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赶快逃跑吧!”
“但是,亚伯,刚才那个警官不是叫我们协助他们调查吗……”
“如果咱们被关进了警察局,那么如果有人袭击你的话,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惊慌正是主赠送给咱们的礼物——他叫咱们趁着黑暗赶快逃离这里!如果咱们浪费了这个绝好的机会,那才是背主之意行事呢!”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意识到了:这黑暗并不是神对他们两人的慷慨恩赐,而是邪恶的魔鬼精心为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亚伯在混乱之中缓缓地向着出口行进着。这时,门在他的眼前突然被大大敞开,差一点刮到了亚伯的鼻尖。巨大的身影从门的那边迅速延伸了出来。那时穿着黑色的大衣,如同死神一般的巨大身影。而在他的手中紧握着的,正是那柄熟悉的微型冲锋枪。
“这……这家伙,就是刚才的……”
从黑色礼服下面露出的小眼睛中发出了一道光芒,在这光芒刺中神父身体的那一瞬间,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如同看到猎物的毒蛇一般抬起了头。
说时迟那时快,亚伯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纵身向侧面跳了出去,将身旁的安东尼奥扑倒在地上,随即响起的微型冲锋枪的扫射声在亚伯的头脑中嗡嗡轰鸣,疯狂肆虐的火舌开始在黑暗中不停地舞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枪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并不算十分宽敞的候船室中充满的凄惨的叫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狰狞跳动着的枪火,使人们陷入了更大的慌乱。
“太……太危险了!公子,请您快到这边来!”
亚伯现在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他用肩膀向着窗户顶了过去。玻璃的碎片在空中飞舞,亚伯的身体划出了一道平缓的弧线,向着沿着河边建造的防波堤那边飞了出去。
“快,公子!您也快点跳……呃啊?!”
“你妨碍我落地了,亚伯!”
随后跳了出来的安东尼奥正好落在了亚伯的背上,他大声叫道:
“好!你就在这里争取一些时间,我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争取一些时间?!那个家伙这么疯狂,你叫我怎么给你争取时间?!”
“别说不争气的话!你不是我的防弹衣吗?”
正在他们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巨大的身影已经从他们头上方的窗户里面猛然探出身来,在他的手中握着的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冒着青色的硝烟,已经向下朝向亚伯他们。
“啊!已经……混蛋!”
亚伯终于将他的老式左轮手枪从他的肩上的枪袋中拔了出来,双手举起对准了那个身材庞大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枪也对准了正在沿着防波堤向下跑去的安东尼奥,正准备扣动扳机。
“……”
火焰几乎是同时从两支枪的枪口中喷出来的,但是,只传来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喊叫。老式左轮手枪的子弹飞向了从窗户里探出身来的大块头男子的头上方。它的目标是窗户上面的遮光帘。果然,固定住遮光帘的铁棒被打断了,遮光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向着大块头男子这边落了下来。视野被阻挡住了的微型冲锋枪的子弹完全偏离了瞄准的轨道,带着通红的尾焰向远方飞了过去。
“太好了!啊……不过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亚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咂了咂舌头。安东尼奥已经下到了防波堤的下方,向着前方奔跑着。亚伯也沿着他前进的方向,潜入了昏暗的小路之中。
现在,通过水路逃离的计划已经成为了泡影。目前,警察应该也已经在火车站等地进行了部署,看来,接下来只有先在街道上搭乘一辆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然后找到一家旅馆在那里潜伏到天亮了。
“亚伯,快看,这是老天在救我们啊!”
走在前面的安东尼奥轻松地吹了一声口哨。
现在正好有一辆载客的马车从大路上拐进了他们所在的这条小路,而且除了马车夫以外,车上没有一个乘客。
“噢噢,主啊。感谢您的恩赐!……喂,那辆马车,请停一下!”
亚伯慌忙将自己手中的手枪藏在衣服下面,然后向那辆马车大大地挥着手。虽然这辆马车并不是很大,但是这条小路却是更加的狭窄。马车已经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停下来!我们要坐你的车!”
马车停了下来。在车夫席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非常殷勤地冲着他俩笑了笑。在他的嘴角上,叼着一支看上去很粗野的雪茄烟。
“好,我让你们坐我的车,但是,必须是你们的尸体!”
两个人骤然停住了脚步。这时,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已经从黑色的大衣底下露了出来,发出暗淡的光芒。
“前方有机关枪,后方也有机关枪……噢噢,主啊,您最近欺负我也欺负得太过分了!”
“亚伯,你不是我的防弹衣吗?还不快点想办法把这些家伙处理掉!…”
神父和神学生——两个人正在冲着对方叫嚷争吵的时候,穿着黑色大衣的巨大身影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是那个刚才袭击了候船室的大块头男子。除了嘴里面没有叼着雪茄烟以外,无论是他的脸还是其他部位,都与坐在马车上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你们可真没给我们麻烦,不过总算是让我们给追上了,安东尼奥少爷。”
嘴里没有叼着雪茄烟的男子撅了撅嘴唇,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他手里的枪口缓缓地滑动着,指向了正要躲到亚伯背后去的贵公子的头部。
“被你趁乱偷走的那个东西——那可是我们老大最最中意的东西了。他已经吩咐过我们了,说绝对不能让你死得太简单。这可是一个相当严格的命令,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等…等一下!”
亚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后两方的黑衣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转动自己僵直的舌头,发出了声音。这两名新教廷的信徒似乎打算就在这里结果掉了安东尼奥的性命。
“你们想要的那一本名单现在并不在我的手上!杀了我还好,但是如果杀了公子的话,你们岂不是麻烦了!”
“名单?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马车上的黑衣夫皱了皱眉头,狠狠地嚼了一口嘴角上的粗大雪茄烟。
“我们是受泽普老爹的命令,前来干掉这个混蛋小鬼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了。”
“……泽普老爹……是哪一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这时,安东尼奥似乎在一瞬间想起了些什么,“啪”地拍了一下手。亚伯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望着他,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那个……您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公子?”
“啊啊,泽普老爹其实是……”
公子“啪”地竖起了一根手指,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一个非常有名的黑帮头目!据说人们都叫他科隆黑社会中的帝王!”
“黑……黑帮的头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也就是说,现在站在他们前面的两个人其实并不是新教廷的手下了!?
“等……等……等一下!为什么这种‘特殊服务行业’的人会追杀我们……不是,是追杀公子您呢?”
“呃……这个嘛,我也说不请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啊……”
安东尼奥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似乎他心里也觉得十分纳闷。
“我去找夏娃玩的时候,只是有一两回顺便去了他们的赌场,而且每一次去也都没怎么赢到钱啊……”
“夏娃?夏娃又是谁啊!?”
黑衣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险恶了。亚伯故意装成没有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吐了一口唾沫。他感到周身发冷,而且是相当地寒冷。
“夏娃啊,她是我的女朋友……同时也是泽普老爹的情人。前些日子,她说想要从科隆这里搬出去,到别的地方居住,于是我便向父亲大人写了一封介绍信,帮助她离开了这个城市……”
“……!”
神父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固定在了原地,在他的眼前,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微型冲锋枪齐齐地句了起来。
“事情还不光这些!那条母狗要向警方交出我们妓院的顾客名单,这也是受了你的指使吧!”是不是,安东尼奥!?”
“恩……我觉得如果手中掌握了这个东西的话,泽普老爹也不会轻举妄动,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来的。所以才……不过,最后夏娃也没有将那分名单交出来,所以你们也不必发这么大的火儿啊,不是吗?”
两个人的愤怒的叫声已经完全地重合在一起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情妇和别的男人睡觉,我们老大的面子已经完全被丢尽了!我们可不管你是不是贵族家的子弟,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不将你打成一个蜂窝的话,我们是决不会就此罢休的!你还是做好受死的心理准备吧!”
这阴暗沉重的声音犹如从冥府中吹上来的阴风一般可怕,如果是胆小的人的话,恐怕早已经吓得晕过去了。但是,对于希斯巴尼亚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家出身的少爷来说,这就像一阵微风一般,丝毫不会使他感到动摇。
哼,你们居然如此轻视我们,真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啊!喂,神父亚伯!“
安东尼奥轻轻地拢了拢头发,又‘呼’地打了一个响指。不愧是大贵族家出身,如此紧要关头,身上还能有这种豪气。
“现在轮到你出阵了!你现在丝毫不必客气,尽管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家伙们干净利落低全部干掉!后方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好了。我在这里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加油的!”
“……我……我能做到吗我?”
可怜的亚伯拼命地叫喊着。与此同时,嘴里叼着雪茄的黑衣人抬了抬他的下巴。
“啊啊,神父先生,你还是快点让开吧。人们都说如果杀了神父,就会被打入地狱的。只要你不给我们找麻烦的话,我们还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的。”
“啊?真……真的吗?……唔——!?”
“呼……你们也太小看这个人了……真是讨厌。”
坚定的拒绝了黑衣人这充满怜悯的诱惑的人,其实并不是亚伯。安东尼奥一记重肘打在了脸上充满了期待光芒的神父的胸口上,然后用若无其事的平静的表情说到:“这名神父――亚伯――可是与我在灵魂深处相牵连的挚友――你们以为这样的挚友会就此抛弃我吗?”
“啊啊?刚才您不还说我是您的‘防弹衣’还是什么来着吗?”面对着脸上写满怀疑,对自己大声发问的‘魂之挚友’,安东尼奥神情坚毅的摇了摇头:“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的朋友。……唔,这些并不重要,你们如果要干掉我的话,最好先从他这里下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等……等……等一下――!”
两名黑帮分子望着像波浪鼓一般摇着脑袋的神父,以充满敬佩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不……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啊!请不要随随便便就下结论!哇――!不要把那种东西指向我这里!”
被公子当成了盾牌的神父在不停地哭喊着。可是两名黑衣人并不理会这些,只是将手指放在了扳机的上面,然后轻轻的扣了下去:“去死吧!”
枪声和两个人的怒号同时响彻了夜空,但是,那枪声却并不是微型冲锋枪那清脆的发射声。两名刚才正要扣动扳机的黑帮分子将微型冲锋枪丢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的按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痛苦的呻吟着。在他们背后,亮起了探照灯的弧光,同时,一群人影浮现在那淡淡的光辉中――
“似乎我们还没有来晚。”
大约有十名左右的警官站在那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便携式手枪,青色的硝烟正从枪口中缓缓的升起。那人的表情十分的严肃,用他那独特的低沉沙哑的嗓音向两个年轻人说到:“你们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受伤?”
“得……得救了吗,难……难道说我还活在这个世上?”
亚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那个穿着朴素的西服,率领着一班警探的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他就是科隆市警察局的朗茨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