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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怎么回事,奈特罗德神父?为什么表情那么认真?”
“……”
亚伯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边用舌头舔着嘴唇、一边在脑中想着有什么非说不可的神情。经过了一段沉默天使足以飞过的时间,他才终于做了一个深呼吸——
“艾丝缇,其实我并不是神父。”
“啊?”
“是的,我不是神父。我是——”
“Ax的派遣执行官亚伯奈特罗德。代号为”吸血鬼猎人“(Kresnik)——这就是他的身份。”
那不是亚伯,也不是艾丝缇的声音。前方转角传来的,是如同将憎恨转化而成的低语。
“所谓的Ax,就是教廷国务院特务分室——教廷的对外工作部门,那个男的是罗马派来的特务。”
“狄、狄特里希!”
对着从暗处蹒跚出现的影子,艾丝缇发出了呼喊。不过绝不是和同伴重逢的喜悦叫声。她朝着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边跑了过去。
“狄特里希!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特殊部队的其他人呢!?”
“大家都中计了所有的人统统被捕。有人向对方泄漏情报。”
狄特里希勉强挤出嘶哑声音的身影,看来就象徘徊在古战场上面的幽灵。端正的面容如同死人般的苍白、到处破损的衣服、还有握在手中的手枪都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头上所包的绷带也渗出许多红色的鲜血。
不过,在那消瘦不堪的脸孔里,有对咖啡色的眸子依然放着憎恨的光芒,瞪视着亚伯。不、不知那对眸子。还有那把握在手里的枪。
“你、你先坐下来吧,狄特里希!伤口得先处理”
“不用处理了!要处理的是这个男的!”
或许是手在颤抖的缘故,枪口无法准确对准目标。不过他在瞄准什么——不、是瞄准什么人,其实相当清楚。
“我一直觉得奇怪刚开始这男人轻轻松松前往咎勒的宫殿是一件,后来三个人前往教会,好像被市警军事先逮到似的撞在一起又是一件,再来就是今天为什么市警军好像能识破我们的行动?答案很简单。”
喷火的视线。仿佛积累了所有憎恨似的,狄特里希吐出了一句话。
“我们当中有叛徒!奈特罗德神父,就是你把情报泄露给他们!为了要把事情闹大!”
“狄特里希,你冷静一点”
“是啊,狄特里希。为什么神父要做那种事?我是不晓得派遣执行官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并没有证据”
“证据?证据就在这里!”
狄特里希拿起艾丝缇的手,拍打似地甩出了一份信封。信封四处有着焦黑的痕迹,不过里面的纸张倒是没事。
“今天早上,我在袭击”血之丘“时找到的是梵蒂冈人事资料的副本。大概是咎勒从间谍那里弄来的。”
薄纸上面的格式,看在曾经替葳特丝整理文件资料的艾丝缇眼里并不陌生。那是典型的教会人事相关文件。
可是,那里面所写的是
“亚伯奈特罗德。出生年月日:不祥/身高:不祥/体重:不祥/经历:不祥”
资料栏上面几乎盖满了“UNKNOWN”的印章。相反的,在资料的最后,备注栏里记载了奇妙的一段话。
“”目前潜入伊什特万市,无法联络。“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下你就懂了吧,艾丝缇。这男人是教廷的走狗!他是来扩大争执、营造军事侵略本城的借口!教会和我们游击队全是用来点燃争执的火种把情报卖给咎勒的也是这家伙!”
“你、你误会了,狄特里希!我没有!”
神父一边顺着两名年轻人的眼神倒退了一步,一边摇头。脸色苍白,眼镜后面的瞳孔不安地转动着。
“艾丝缇,不是这样!我、我只想避免战争”
“神父”
艾丝缇的喉咙咕噜了一声。
不想听。我不想听。
“我是你的伙伴”——他曾经这么说过。在自己最辛苦的时候提供了支持。可是,可是还是得问——
“神父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颤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像自己。
“你真的是罗马的工作人员?从那个叫做Ax的组织派遣来的?”
“……”
亚伯哀伤地凝望着艾丝缇的面庞。因为申请太过于悲伤,艾丝缇感觉好像是自己背叛了他一样。不过,深深垂首的还是神父。同时那个答案,也是艾丝缇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是的。我不是神父。我是Ax派遣执行官亚伯奈特罗德奉教廷的特殊命令来到此城。”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们。扮成神父的样子,拼命装傻,我和主教他们”
一旦发出怒吼就完了——理性在脑海某处低语着。可是,好像有什么环节松脱了似的,艾丝体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一直被你给骗了!”
“不、不是这样!艾丝缇,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因为你,主教主教她”
“开枪,艾丝缇!打死这个叛徒!替大家雪恨!”
狄特里希一边把紧握的手枪挪到艾丝缇手中,一边鼓励似地抱着她的肩膀。
“艾丝缇这样做是对的!为主教报仇!”
“!?”
某些原因,让艾丝缇停下了动作。
某些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透的什么东西卡住了思绪。
“为主教报仇”——那是
“”为主教报仇?“——狄特里希,你怎么会知道?”
艾丝缇的声音微微颤抖。手里仍然紧握着凶器问道——
“回答我。主教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啊,你并不在场为什么你会知道?”
“……”
维持着疲倦的表情,年轻人直勾勾地回望着艾丝缇。微微牵动的嘴唇似乎想找出让他信服的理由,艾丝体期待地等着。
不过。
“哎呀我最讨厌半路才变聪明起来的孩子了。”
疲倦的神情从俊美的脸孔上面一扫而空。挺直了的身子判若两人,之前低语的声音洋溢着不祥的活力。
艾丝缇望着狄特里希,好像第一次见到这名男子一样。端正的脸孔上面卷着深不见底的瘴气漩涡。充满魅力的咖啡色眸子,里头闪动的恶念却叫人背脊发凉。几乎是反射性的,艾丝缇把手中的枪对准了狄特里希。
“不准动!再动我就开枪!”
“你要开枪打我?”
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似的,狄特里希调整了语气,用柔和的声音回答。
“请便只要你下得了手。”
“不要威胁我!”
艾丝缇扣下了扳机。当然也只是威吓而以。目标挪得很远。
可是随着枪声传来的,却是含糊的哀号。
“啊?”
命中了?为什么?
在茫然瞪大了双眼的少女面前,亚伯按住右肩徐徐倒退。那张脸正剧痛地扭曲着。
“艾、艾丝缇?”
“怎、怎么会”
对照着紧紧锁定神父、毫不动摇的枪口,以及自己的手,在艾丝缇挤出颤抖声音的那一刻,眼前的手指又动了。
枪声——这回修士服左肩裂开了一个大口。
“为、为什么!?为什么!?”
手自己在动——手指自己会动!
感到迷乱的同时,少女意图丢下手中的凶器。可是,这回手指却动也不动。好像黏着了似的,紧紧吸附着枪柄不放。
“噢,抵抗是没用的,艾丝缇。刚才碰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把跟着个一模一样的”线“埋入你身上了。”
温柔地加以说明的,是之前始终等着领教少女狼狈模样的狄特里希。在他指间隐约闪着光芒的是很细的丝线。恐怕只有几微米那么细。就算仔细看,可能也会当成微微流动的空气,然后视而不见。
“这是我所发掘的失落科技。用非常特殊的生物纤维所制成的。它可以潜入人体,自行连接神经系统,随心所欲地传送电波讯号对,就像这样。”
又一响枪声——被击中大腿的亚伯弯下了膝盖。
“神、神父!”
艾丝缇望着自己主动扣下扳机的双手,发出了尖叫。
“神父,神父不!”
“多美的声音对了,头部以上可以自由活动。你可以尽量哭喊,我不介意。”
仿佛聆听这天使演奏似的,狄特里希陶醉地眯起了双眼。
“我一直在等待能听到你这声音的一天虽然等了很久,不过现在一听,实在是很美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准星对准眼前痛得打滚的神父,艾丝缇大声呐喊。虽然很想马上跑过去抱住他,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拼命扭动着唯一可以自由控制的头部,仰望狄特里希的脸孔。
“为什么背叛我们?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嗯,理由之一是做生意——匈牙利侯爵是我的客户。”
少女张大了仿佛快要裂开的眼睛,眼泪濡湿了面颊,年轻人轻轻伸出了手。一边轻轻拭去宛如银色水滴的泪水,一边仿佛对着情人耳语似地,用甜美的声音轻声细语。
“另一个理由则是我太喜欢你了,艾丝缇。”
用舌尖舔着被少女眼泪沾湿的指尖,貌美的恶魔绽开了如花一般无邪的笑容。
“看到喜欢的人,不是会想恶作剧吗?就是这样。怎么说呢,在我看过的人里面,你是最粗心大意的一个小妞。明明没什么能力,却只会说大话。从出生以来就是这样,每个遇到你的人都爱你,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讨厌自己看到这么幸福的孩子,忍不住就想戏弄一下。”
“你、你居然就只为了这样的理由”
身体完全僵硬,连一根肌肉都无法动弹。即使如此,艾丝缇还是动员了所有得以自由的脸部肌肉,瞪视着这美丽恶魔的面孔。
“为了那种事,你就背叛我们!?你这个恶魔!”
“嗯,真是好词不过看来,你还不了解你自己目前的立场。”
“!”
身体后仰的少女唇中发出无声的哀号。全身神经出现了烧灼似的剧痛。强忍着不肯倒下,只能发出无声的惨叫。
“在你体内的‘线’,牵引的可不只是运动神经。触觉、味觉、痛觉你所有感觉神经全都掌握在我手里。”
狄特里希一边感到有趣似地动着之间,一边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想得到怎样的待遇?要不要尝尝难以想象的拷问?我不会让你的心脏停止的。无法休克而死,只能苦恼挣扎的感觉不晓得怎样?还是反过来让你爽快——一次被几十个男人玩弄,似乎也挺有趣的?不晓得你能保持几秒的清醒?”
仿佛对全身遭到痛苦折磨的少女加以勒索似的,把手放到她肩上,然后用刻意想到什么似的眼神,望向神父瘫倒在地的方向。
“噢,还有更能考验你的游戏。”
“住、住手!”
发现对手想做什么——说得正确一点,使对手想让自己做些什么的艾丝缇发出了惨叫。不过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指也连续扣下了扳机。
肩膀连吃了好几颗子弹的神父不出一声地仰躺着。
“神、神父!”
艾丝缇拼命想挪动手腕。使用全身的意志力制止手指的动作,可是手腕好像是别人的一样,再次把目标对准神父的头,纤细的无名指用钢铁般的硬度,徐徐扣下扳机。
“不、不行”
艾丝缇一边用恐怖的眼神盯着自己慢慢扣下扳机的手指,一边颤抖地哀求。
“我求求你,不要”
“我拒绝。”
无情的拒绝与干冷的枪声同时响起。
R。O。M I 悲叹之星 第四章:悲叹之星
——于是出现了光,太阳升起,
卑微的人提高了身份,
把高贵的人吞食贻尽。
(以斯帖记序文第十节)
I
“不要那种表情就快了。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那些杀害你的人,我会要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咎勒对着画中始终带有微笑的美女轻声细语,然后在玻璃杯中放入了药锭。
差不多指甲大小的血液制锭迅速冒泡开始熔解。完全溶解的那一刻,酒的颜色从透明的正红变成了暗红的黑紫色。稍微摇晃玻璃杯,贵公子带着兴味十足的深情喝了一口。
可以感觉得到,落入胃囊的液体正透过胃壁毛细管加以吸收。“干渴”所带来的焦躁神奇地散去,笼罩在脑海里面的血色浓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纯粹讨论个人嗜好,牛血其实不太适合咎勒的胃口。味道腥、口感又差。在余味方面更是不佳。相较之下,把血液制锭溶在酒里的方式还比较美味。要使加点香料和鸦片,口味就更好了。
不过,毕竟还是麻烦。
长生种拥有超过三百年的寿命以及无敌的生命力,再加行星上最为出色的免疫系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身体,只有“干渴”——他们这个种族特有的先天性贫血症,依旧无法克服。呈周期性来袭,血液当中红血球数目急剧减少的症状带来强烈的吸血沖动,就算意志力再怎么坚强,在发作期间都会失去理性。长生种一旦变得狂暴,就再没有人能阻止——祖先生活的时代不像现在,可以轻易取得血液指锭,想要解除“干渴”,除了啜饮生血之外别无他法。只要这么一想,那些愚蠢的短生种把长生种称之为“吸血鬼”,倒也不是没有原因——虽然自己并不打算认同。
把饮尽的玻璃杯摆放在桌面,咎勒穿过大厅,站在对面阳台的窗户边。
透过抗紫外线玻璃望出去,在灰茶色的世界中,太阳正没入西边的地平线。白色的圆盘沉入了地表,天色也仿佛蒙上一层薄纱似地开始转暗,天空里有白点闪烁,固定悬挂在南方天边正中央的“次月”明显增加了亮度。
“抱歉打扰了。狄特里希‥冯‥洛恩葛林前来拜见。”
无声打开来的大门对面响起朝气蓬勃的声音。
“报告阁下,我把‘星’给带来了。”
“欢迎,艾斯缇修女。”
咎勒对深深弯腰的狄特里希毫不理会,直接朝着站在他旁边的娇小身影说话。
“你有好好休息吗?今天诸事繁忙,很辛苦吧?”
“……”
用僵硬的沉默回应主人招呼的,是身穿紫罗兰色丝制晚礼服,配上蓝紫色领子的少女。红发下面的白皙脸蛋十分清丽,只是脸颊看起来有点削瘦。
艾斯缇带着神经质地捏弄着胸前的十字架,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咎勒则是神色自在地邀她入座。
“来,请坐,女士。我为你准备了简单的席位,让我们共进晚餐狄特里希,辛苦你了。你也坐下吧。”
“不好意思。”
狄特里希鞠了个躬,或许是想唤醒艾斯缇,于是帮她拉开了椅子。在宛如人偶般呆站着的少女背后,狄特里希劝慰般地伸出了手。
“你要赌气到什么时候,艾丝缇?先坐下吧。”
“……”
艾丝缇一边用眼睛死瞪着俊美年轻人的脸孔,一边不甘愿地入座。随着她的动作,之前是中静候在大厅一角的两具自动人偶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在两位短生种面前摆放热气蒸腾的食物。
“奈特罗德神父在哪里?”
直到自动人偶在玻璃杯中注满红酒,少女才第一次开口。她对狄特里希全不理睬,用人偶般的声音问着咎勒。
“神父在哪里?我的同伴在哪里大家又在哪里?”
“你的朋友都很平安。”
对不久之前才向拉德肯下达的命令只字未提,咎勒从容不迫地回答。如果告诉她事实,或许快乐的晚餐就要泡汤。微微举起斟满红酒的杯子,咎勒劝她用餐。
“先来干杯饭菜简单,你就不要客气,尽量用吧。像你这种年龄的短生种嗯,应该说要‘饱啖美食’是吧?”
“你完了,匈牙利侯爵。”
加有羊肉的汤发出引人食欲的香味,艾丝缇却看也不看,用僵硬的嘴唇说着。
“就算你对此城的支配受到默认,但是你的行为也太过分了。居然烧毁教会、杀害主教教廷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没错。他们的军队已经越过国境。连续袭击市警军的部队。也许在明天这个时候,伊什特万就已经遭到攻陷了。”
“?”
听咎勒的口吻,就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似的,艾丝缇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睛。教廷军已经逐步迫近,为什么眼前的吸血鬼还能若无其事?不对,;另外还有一个重点,罗马方面一定还不知道主教他们的死讯。那就是明知还有人质,却直接展开了侵略作战?
“可怜那你么被抛弃了。”
心神不宁的少女颈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狄特里希轻轻把手伸向少女的脖子。
“教廷在乎的是武力侵犯的借口,不是你们的性命你难道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