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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一手发镖,一手指着身后被弄弄鬼雾笼罩的巨鼎,面上闪过一抹暗光:“这是陛下一生的期望,我不能让你们在我的面前破坏掉!”
一句喝完,黄莺重又恢复妖娆妩媚的身姿,惋惜道:“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吧。”
滚滚鬼雾像是浓烈的烽烟,燃起战场上每个人心中的战火,点燃最猛烈的斗志,然而在这片暗流汹涌的修罗场上,这个单薄的秀美女子,却如一抹阳光,暗淡却平静地照在这一隅的土地上,坚定地守护着她心中的圣地。
“师姐——”事已至此,雪儿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了。一股劲从神识海蹿流而出,向身上重复叠加的两道禁制而去。黄莺下定了决心,雪儿也不遑多让,宁愿损耗百年功力,也要冲破公子锋和黄莺的禁制,恢复战力,投入战场!
“圣女殿下,休要轻举妄动啊!”一声和悦的劝告传来,雪儿一震,体内精神力的流速也在一瞬间减慢。
是神羽——他想要做什么?
很快,雪儿便知道了这个答案。在她的面前,神羽再次开启了皇族之血的封锁,一头长发再次闪耀出妖冶的血色,双瞳亦因染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然而,他对雪儿说话的语气仍旧是温暖的:“我不能再让他阻挡下去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最好还是乖乖留在这里,我不想伤害你。”
话音落,神羽周身探出一条条血雾,向公子粲周身扎去,然而在适才的第一轮战斗中,公子粲体内的血液几乎已被吸噬殆尽,这一招除了疼痛,并未造成更深的伤害。
然而雪儿的心中已再次被凉意冰封,此时此刻皇族之血全开的神羽,已无人可以阻挡,即使他们这一方所有的援军都在此刻到来,也只能成为皇族之血的祭品而已……这一次,公子粲的命……
“公子粲,我敬你的才能,但很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神羽叹息着,被公子粲牢牢握住的手上用力,皇族之血全力开启之下,竟生生将公子粲从趴伏的地面上提了起来。
直到此刻,雪儿才看清了公子粲一直埋在地面上的脸庞。由于大量失血,他的面色已从俊雅的白皙变得枯萎瘦削,病态的黄色更加重了这副面孔的丑态,几乎让人难以辨认出它原先的模样。可是——
可是——他在笑!
被神羽独手高高举起,全身满是伤口,已流不出一滴血来,面上的狼狈挡也挡不住,周身所有的要害全都暴露在对手的威胁之下,只要神羽一个动念就能将他立毙于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子粲竟然在笑!
雪儿的心中殊无侥幸,即使看到他歪曲的嘴角明显地上挑,也提不起一丝希望来。神羽对她的规劝并不只是言语而已,在说话的同时,皇族之血的触手又在她身上加上了第三道禁制,彻底封锁住她所有的行动,即使是精神力也难以透体而出。公子粲的笑,在她眼中,已与临死的看破无异。
然而在神羽的眼中,这一丝笑意却全然是不同的解释,莫名让他后颈的寒毛无声竖立起来。经历过一次次的逆转,神羽在公子粲的面前赫然便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即使已掌握住绝对的主动权,亦对这意义不明的微笑心存戒惧。
暗地里留着三分力,神羽冷笑道:“即将步入黄泉,粲阁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啊。也对,这样一来,所有的重担就都卸下了,是该好好歇歇了。那么——”
“咳——”公子粲微弱地咳了一声,嗓音已干燥如砂纸,“神羽——陛下——可别高——兴得,咳,太早啊。”
最后一个字说完,不仅公子粲的嘴角,连他那以涣散无神的眼睛里也闪出了明朗的笑意,似乎此刻命悬一线的是对手而不是自己。
“狂妄!”
被他莫名的自信和嘲笑激怒,神羽冷哼一声,再不作口舌之争,双指并为剑指,向公子粲的眉心点去。精神术者,只要破坏了神识海的核心,便是再有大罗仙丹、转生之术,也无法回到阳间了,为此,神羽放弃了所有折磨、凌辱对手的手段,直接向最终要害下手,势必要在下一瞬将这个可恶的异界来客彻底消灭。
公子粲仍是淡淡地笑着,轻轻举起已萎缩无力的手臂,遮挡在自己的额头上。
“公子粲,你这是在做什么!”雪儿惊惧地大叫,这一幕,在不久之前也曾上演过,当公子锋犀利的拳头击向他的头颅,公子粲也是这样,用一只手挡在额头,让对方停了下来。然而当时真正让公子锋住手的原因,是公子粲手指间那一枚家主戒指,但这对于神羽而言,却丝毫意义也无!
公子粲糊涂了吗?是濒死之前的意识涣散吗?
雪儿不敢再看,然而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却强迫她睁开眼,一丝不落地看着公子粲最后的下场。
神羽的剑指终于点上了公子粲格挡着额头的手掌,一丝金光瞬间从微不可察的小点,爆发成弥漫整片战场的强烈光幕,中者欲盲。
一声轻微的“喀拉”异响,在一片辉煌的金色光芒笼罩下,公子粲挡着额头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在身躯边轻轻地摇晃了几下,终于没有了动静。
“阿粲!”
不知是被太强烈的光芒刺痛了眼,还是惊异于场内剧烈的变化,此刻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停止了动作,定定地望着金光的发源处,无声地泪流满面。
这场战斗,结束了吗?
一切,都在此刻结束了吧。
金光,慢慢地收敛起来,回到了最初发散的圆点,当最后一丝金光也没入公子粲的眉心,整个战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结果到底是什么?为何金光过后,两个人都还站着?
每个人的视线都紧紧盯住那两个正面相对的人,每个人都在猜测着战斗的结果。一直到唯一保持着运动的大飞欢叫出声:“那是麒麟王!”
麒麟王?
疑惑的目光都落在公子粲的额头,那道金光的发源处,揭晓了一切的真相。除了雪儿之外,从未透露过自己与麒麟王之间的关系,公子粲终于在生死存亡之时终于揭开了最后一张底牌。
在神羽剑指刺破他的额头之时,挡在额头的手掌轻轻移开,露出受到召唤而显性的麒麟角。麒麟王的角,显然绝不可能仅作为一种装饰,在探出肉体的同时,就以他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力,逆着神羽的剑指倒卷而去,彻底破坏神羽的身躯,在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一举奏功。
此刻神羽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死灰一般的面孔上,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若不是在看到公子粲诡异笑意之时留了三分力,刚才那一下就足以致他死命,然而若不是看到他的笑,直接动手,公子粲又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召唤呢?神羽不知道,只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懊恼地瞪视着卓立当场的公子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
形势变化太快,黄莺顾不上再与青离缠斗,飞奔回神羽的身边。鬼雾飘飘渺渺,短时间内青离仍是无法突破,然而一星绿色的闪光却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裹入黑雾之中,潜进了鼎内。
公子粲召唤出麒麟角之后,便不再隐藏,麒麟王传承给他的强大功力,支撑着他稳步走向巨鼎,去取得战斗的最终成果。
神羽已经倒下,只要毁了这口鼎,一切就真的尘埃落定了。
而当他和黄莺擦肩而过之时,却没有注意到,黄莺倏然瞪大的双眼。公子粲只听见黄莺仓促的步伐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一声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回头望去,只见黄莺倒在雪儿怀里,两个美丽的碧空城弟子都嘴角淌血,却定定地望着对方,而不远处,神羽瞪大双眼,剑指兀自伸向空中,指向公子粲的方向。
第一百五十章 黄莺之死
气流翻滚,大飞带着青离停在公子粲的身后,公子粲朝二人点点头,疑惑的眼神再次落到那边三个人的身上。
跟着公子粲这么久,青离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回道:“公子转身之后,神羽陛下仍想蓄力一击,雪儿姐姐看到之后,强行突破禁制想要阻止,却已晚了一刻,来不及打断神羽陛下,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为公子接下这一击。就在这个时候,黄莺小姐抢先挡在了雪儿姐姐身前……”
公子粲眸中一亮,他知道黄莺并非如同她外表所表现的这样自私无情,尤其对雪儿,虽然屡屡作恶下手,但他总觉得黄莺对这个师妹除了嫉妒之外实则有另一种深埋的感情在,只是没想到竟如此激烈——
“粲兄,没想到之前的一切布置都是白费,全靠你一人便扭转了战局啊。”大飞在天空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惊讶于公子粲竟得到麒麟王的传承,同时也很为这个朋友而高兴。
“未必——”
公子粲却丝毫未露出喜悦的神色,紧抿着唇,向青离点点头。后者虽有不解,但仍默默地跟着大飞再次腾空而起,直接离开了**战场,显然另有其他任务在身。
公子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鼎,见到那一星碧色在鼎内悠游一番之后飘然远去,倒也不急着去毁掉它了。而是折返身来,向神羽三人处走去。
此一时彼一时也,虽然公子粲亦是重伤在身,血流殆尽,但失去了原本自修的功力、鹤祭祀赠与的四方璧中力量、以及迦楼罗所化金龙之后,尚有麒麟王的全副功力支撑,短时间内仍可保持行动自如;而神羽先前虽获得了完全的主动,实则同样伤疲交加,在公子粲几次三番的计策之下早已不复巅峰状态,更为了将公子粲设计侵入体内的毒素消除,故意自行放血,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中了麒麟角全力一击,大败亏输。
而神羽最大的幸运,在于他出手之前仍留有三分力,在看似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他便看准时机,想从背后偷袭公子粲。只要公子粲身死,局面终能挽回。
当雪儿出现的时候,神羽并没有惊讶,有的只是深深的嫉恨,他将指剑微微偏移,这一剑将避开雪儿的要害,从她的肋下穿过,仍可一击命中公子粲的后心;但当那袭嫩黄的衣衫也飘到面前时,他是真的惊呆了,在他的一生中,面临过无数次的突然变故,却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手足无措,竟然连挪动手指头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的指剑穿透那妩媚的躯体……
黄莺!
这一击,聚合了他所剩的所有力量,虽只有三成,但亦是雄厚之至。本是务求将公子粲立毙当场的,却怎料竟会是这样的结局。耗光了所有的力量,神羽保持着出击的动作,冷冷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疼痛下变得扭曲、苍白,心中空乏一片……
直到一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黄莺姐姐的伤虽重,但没有大碍,待碧空城医治之后就能痊愈,您不必担心。”公子粲蹲下身来,无意再去刺激这个落败者,却还是忍不住惋惜道,“我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陛下会留下一手,我早有防备,隐龙鞭一早就护住了背后所有的要害,本想耗费掉陛下的功力了事的,没想到竟会引出这一段插曲来。我也很抱歉。”
果不其然,公子粲的解释非但没有让神羽产生任何的悔意,反倒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愤怒、更浓厚的杀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皇族之血无法保持,但他的眸子却比全盛时更要鲜红,恶狠狠地瞪着公子粲。
“若是黄莺有任何差池,也是陛下您一手造成的。”公子粲毫不退让,寒声道。听了这句话,神羽似乎有些愣怔,转过脸呆呆望着黄莺,陷入了沉默。见此情景,公子粲便不再理睬神羽,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无,若无特殊情况,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见战事已平息,公子锋默默地扶着公子凌离开这片区域,另觅静地疗伤。少顷,大飞驮着白鸽飞驰而来,从碧空城紧急将这名医女接到后,立即将黄莺带到远处安静平整的树荫下,投入治疗;而青离亦从木屋后的破口处再次出现,悄声向公子粲报告着什么。
“好。犬族愿意归降的话,就不要为难他们了,毕竟当时犬马族长他……唔,接下来的事情,请熊顽大哥他们和雪儿商量着办吧。我没什么意见。”对于战后的处置以及陵光的未来,还是留给陵光的族民们比较好,公子粲按照之前与犬马的约定给与犬族一条生路之后,便潇洒地撒手不管了。
想到那个挣扎在忠义与族群未来之间的犬族前族长,公子粲很是唏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前主子,仍是那副呆滞的模样,无奈摇头。
“好了,还剩最后一件事情。”公子粲喃喃自语,再次走向那座神羽特制的陵光鼎,并轻声鼓励自己,“撑住!”
神羽和黄莺失去战力之后,昆吾剑落在一边,滚滚荡荡的鬼雾也随之收敛起来,让公子粲得以近距离清楚地观察这座被神羽寄予一切希望的大鼎。
从外表来看,这座鼎的形制与鹤祭祀那座东凤陵光鼎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厚重的青铜鼎身隐隐焕发出异彩,神秘而稳重,古奥而诡秘的纹饰布满巨鼎全身,丝丝入扣,环环相绕,没一个曲折仿佛都在诉说一段悠久的往事,每一根线条都显示出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惟一不同的地方,乃是巨鼎正面中心处有一块凹陷,呈现出一种熟悉的图案,在凹陷周围,有八道深深的刻痕,像是——对,像是血管一样,从大鼎的各处连接至这块凹陷的区域。
“那么,这就是心脏了。”公子粲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这块凹陷处,手指轻轻沿着凹陷的轮廓游走。这个形状让他有种熟悉感,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粲哥哥!”巨鼎的肚子底下钻出一个娇俏的少女,明亮清澈的眸子谨慎地四处望望,确认平安无事之后,这才欢笑着蹦出来,扯着公子粲的袖子道,“原来那个奇怪的前辈给我的小蝴蝶还能让我飞起来呢,不然青离姐姐的任务小贝就完不成了!”
公子粲看着女孩的笑容,强忍着各种痛楚的身体也仿佛暖和了一些,柔声道:“小贝最了不起了,又有玉兔师父的教导,又有骄虫前辈的赠与——”
等等!玉兔!我想到了!公子粲脑中灵光一现,一幕幕往事闪电般从脑海中回放而过,直到定格在一件东西上。
公子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凹陷上,随后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件温润的玉器。两相端详,两者的形状、大小,都完全一致。绝无差错,这件东西,就是这座大鼎的心脏,就是神羽一直在找的那个关键所在!
就是这个!那么,神羽一直在找的,鹤祭祀一直在找的,老鬼让自己到陵光来寻找的,就是这个了!
原来就是这个——在青丘山开始,就已经被自己找到,并且无意识地保存在身边的这个!陵光鼎魂——就是这个!
公子粲哑然失笑,早知道是这样,他也许不会卷入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凭白在陵光大陆上掀起这许多的风波;也许他早该拿着它,想办法回到老鬼那里交了差,然后回去人间,给苏斌治好病,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也许……
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些也许,一路走来,他的每一步都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不得不加快脚步,不然就会在太强的压力之下跌到,随后被命运碾压得尸骨无存。直到这一刻,才能静静地回看这一路,安安稳稳地拿着努力之后的成果。
或者,还没到安稳的时候?
公子粲抬头看着那座始终沉默的巨鼎,此刻,它的内部却正在发出微弱的轰鸣,并且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神羽,你还没有放弃吗?真的要做到这最后一步吗?
公子粲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身体里剩余的气力,眼中射出锋利的光芒。
既然你想要如此,那么,就来战吧!
公子粲将青丘山祭坛上得到的那块凤型玉璧再次收入囊中,不过,这一次不像从前只是草草的放在衣襟里,而是郑重地收到了四方戒的空间之中。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神羽都不可能得到它!
“小贝,你到雪儿姐姐那里去。快点!”轻轻推了女孩儿一把,看着她不解但仍听话地跑开,公子粲这才振起精神,向着神羽勾勾手指头。
“公子粲,你果然得到了它!”注视着公子粲适才握着凤符的手,神羽的眼神中放射出灼灼光芒,与那愣怔的败者仿若云泥之别。
公子粲点点头,唇边一丝苦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就是人人都争抢的那个东西。”
“交给我。一切既往不咎。”
公子粲摇摇头。
“我与你共掌陵光,平分山河。”神羽咬咬牙,狠声道。
公子粲仍是遗憾摇头。
“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对你的陵光也毫无兴趣,我只想回家。”见神羽面露讶色,像是要继续进行毫无意义的讨价还价,公子粲插口打断他还未出口的话,“不过雪儿、青离、白鸽、小贝,我的这些好朋友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我希望陵光的未来会更和平安稳一些,所以,我是不会把东西交给你的。”
“你是觉得我无力再战?可不要得意地太早!”谈判不成,神羽的目光和嗓音都满是威胁。
“我劝你最好不要。”公子粲握了握拳,虽然这样劝阻,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