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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神羽却要将所有的族长召集在一起。一族之长乃是一族最重要的命脉，若是全都集中在皇宫中，便等于将各族的核心都捏在了神羽的手里，到时候必然会陷入被动。
各人心中都在转着心思，凌家主目光一扫，定在了公子粲的身上：“粲儿，你怎么想？”
公子粲坐在第三代子孙的首席。由于人间界与陵光的时间流逝方式不同，且公子红离开陵光之时，尚未有第三代子孙出生，而公子红又是家中长女，上头只有一个无后的大哥公子锋，因此，凌家主便指认公子粲为第三代的长孙，避免了计算年龄这个复杂的问题。
听到家主询问，公子粲起身答道：“瓮中捉鳖，各个击破。”
凌家主闻言大讶，眼中精光闪烁，很是得意。其他几个二代的长辈也纷纷点头赞同。看来这个长孙虽不在公子家长大，也没有经过碧空城的教导，但眼界和见解丝毫不比其他同辈的子弟差，那种悠闲泰然的气度，甚至更胜不少长辈一筹。
他所不知道的是，虽然公子粲并未经过类似的教习培训，但人间界别的没有，勾心斗角实在是不少，更别说那形形色色的宫斗戏，无一不是让各大名编剧绞尽脑汁的绝世奇计，环环相扣，丝缕相连。耳濡目染之下，公子粲自己使不出，但从侧面分析还是颇得要领的。
“粲儿说的正是老夫所想，想必此时陵光城已然封闭，让各族族长无法脱身，不得不依言而行。”凌家主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
公子粲心思一动，不声不响地放出隐龙之魂，向陵光城外探去，果见整座陵光城已在一个半球形的阵法覆盖之下，若非强力突破，轻易不得通过。
“好厉害的阵法！”公子粲不禁叹道。封闭阵法并非一种特别复杂高深的阵法，然而此阵覆盖范围之广，对范围内的防御之严，却已大大超出封闭阵法本身，乃是一种高端的防御阵法极度扩大范围之后反转效果才得如此。
凌家主抚须点头：“陵光城经营千载，乃是陵光的核心，自然有些非常手段。如若不然，这大陆又那得千年平静。”转头问：“小苏儿，你打探的结果如何？”
子苏拱手答道：“粲哥所言不差，神羽已开启了朱雀宫中最高的封闭阵法，虽然未曾向各族公布，但南北两门均已关闭，许进不许出。”
子苏和公子苏两个好兄弟在族中扮演着官方代言人的角色，两人性格开朗随和，跟官方的人轻易便打成了一片，对神羽也很恭敬。因此他们总是一起行动，公子苏负责与神羽及其他官方高层接触，接受官方的指令，而子苏则利用自己旁支的身份，和其他比较低位的官员或守卫等等的人群接触，收集信息。
“只是不知神羽下一手将会如何？恐怕千年的平静就要毁在今朝了。”雪儿的父亲公子天道。
“族长聚会，乃是釜底抽薪之举。此次前去，神羽陛下倒未必会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怎么样。”凌家主仍对神羽用了敬称，思忖片刻，续道，“只是，即便可得全身而退，也必然三五日不得回返。届时各族群龙无首，若神羽再施以外力，势必将启混乱之局。”
“家主放心，狐族上下齐心一致，必不会让神羽如意。”二姨公子芸道。
凌家主摇摇头。
“家主尚有何忧心之事？儿孙们静听吩咐。”公子凉不解道。
凌家主沉默不语，目光自几个嫡系和旁支的二代子孙面前扫过，只见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各是激愤、焦虑、疑惑之色，唯有公子天尚算得上平静，但目光中却全无了然透彻之色。
转到第三代子孙，头一个公子粲低头敛目，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凌家主皱眉，毕竟是他的儿子，淡定有余，认真不足，虽则聪敏灵睿，奈何总是不用在刀口之上。
暗哼一声，凌家主继续发问：“粲儿，你有何见解？”
“啊？”公子粲闻言一惊，刚才答过了家主一题，他以为接下来都没他什么事了呢，谁知道这位“家主老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连续点他答题，可是他连问题都没听清楚呢。
见他发窘，雪儿心中哀叹，强自抑制住想叩他一个爆栗的冲动，插口答道：“我青丘一脉自然是意志坚定，不会上当。但其他几族就很难说了。熊族除熊顽外，大河以北就只剩熊灵大哥，可以忽略不计；狮族高傲倔强，若无族长调遣，恐怕谁都不会服管，各家势必各行其是；虎族直率粗莽，也有冲动行事的可能；豹族狼族等本就是唯神羽是从，自然不必忧心，但此二族皆可为其手足，若要动手，实力不可小觑。我狐族即使保得完璧，届时若失去了狮虎熊三族的支持，等待我们的结局恐怕也将和其他各组一样了。所以，我们除了自己加强防备外，也需要谨防各组被各个击破的情况发生。”
雪儿一番分析，严谨清晰，用她那轻柔悦耳的嗓音娓娓道来，听得众人又是连连点头赞叹，风头完全盖过了公子粲，也替公子粲解了围。
凌家主眼睛仍盯着犯傻的公子粲，嘴角却已按捺不住地扬了起来，得子孙如此，实在已是幸事了，倒也弥补了二代子孙资质的不足。
哎——若是锋儿和红儿在此，又何须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再操心呢——
凌家主控制住开始飘忽的思维，略带责备地向公子粲摇摇头，目光移到第三位的公子苏身上：“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呢？”
公子苏思忖片刻，心中仍有些惴惴：“我们可否着急几大族群的族长一齐商讨此事，进退一致，互为强援。”
几个二代子孙都微微皱眉，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虽然陵光的规矩中并未有禁止族群私下接触，但自陵光复苏以来，各族向来都是自扫门前雪的，这一提议不知会得到什么结果？
而几个三代子孙则纷纷露出兴奋之情，虽然人在座位上不敢动弹分毫，但从他们的目光中就能看到他们心中的跃跃欲试。
凌家主在心中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再怎么长寿康健，也终究已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迎着大家期待的目光，凌家主终于拍板定论：“大苏儿的提议不错，这件事就由你安排，尽快安排家人给狮虎豹三族传信，邀请他们今日夜间到此一会。行事务必小心。”
“是！”
顷刻间，公子家的议事厅便空无一人。狐族的节奏和效率再次发挥出让公子粲惊叹的能量，眼前的人群来来往往，很快就进入了各自的角色和位置，只留下他和雪儿两个“闲人”站在庭院之中。
“啪！”尚未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公子粲的头上便吃了一个爆栗。
“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啊！家主说话你也敢开小差！”雪儿杏眼圆睁，气哼哼地瞪着他。
“呃，因为很无聊啊——”
“啪！”又赏了一下，公子粲的眼泪都疼出来了，委屈地抱着头。
“无聊！你竟然敢说无聊！你知不知道这关系到整个青丘一脉，甚至是整个陵光的生灵！你竟然说无聊！就算你不是在这里出生，可是这里的这些也都是你的家人，是姑姑的至亲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无情，我真是看错你了……”
公子粲赶紧制止雪儿的长篇讨伐檄文，可怜巴巴道：“哎，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的事情我也不熟悉，让我出主意还不如让内行直接干，有什么要我出力的直接说就成啦，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啊……”
“哼。”雪儿仍不解气，“既然你这么说，好，那你就跟着公子苏一起去通知三族去，让隐龙多多观察四周，不能被那些狼狈为奸的家伙发现，要是搞砸了，看我怎么对付你。”
“哦——”公子粲一甩袍袖转身欲走，又被雪儿吼了回来。
“回来！出门的时候先找到熊顽大哥他们，他们应该已经摆放过三族了，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事实证明雪儿的担心是正确的。当公子粲找到熊顽的时候，熊族两兄弟正坐在狮族的会客厅内，双方都冷着脸，不声不响地各自品茶，气氛相当诡异。
“族长大人您好。”这样的场面，还是公子苏最为擅长，丝毫不理会会客厅中的怪异气氛，脸上满是坦诚的笑意，“原来熊族的族长也在您这里，家主正巧想要请两位族长移驾到敝宅一晤，以便好好向两位讨教一番。”
公子苏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似对于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完全是应家长的要求前来邀请客人一般。公子粲心中啧啧赞叹，苏弟演技派啊！
狮族族长端坐在主位之上，捧着手里已经微微发凉的茶呷了一口，却并不表态。
“原来是公子家的苏小哥，青丘一脉还真是英才辈出，待我问候你们凌族长，我们也已有多时未见了。”一边说着话，狮族族长的眼睛落在了公子粲的身上，暗暗打量着他。
“多谢族长记挂，凌家主也常对我们言说族长的威武勇猛，提点我们这些小辈要向狮族的兄弟们多多学习，尤其是狮悦兄，已能独当一面，真乃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公子苏对答如流，将狮族好好吹捧了一番，公子粲料想那重头赞扬的狮悦，想必便是这狮族族长的儿子，只不知盛名之下是否相匹？
虽然明知公子苏这一番巧舌乃是刻意吹捧，但向来高傲的狮族族长还是禁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苏小哥言过其实了，悦儿论做事虽然的确稳妥严谨，但待人接物还是不如苏小哥灵活啊。”
公子苏连连自谦，又说了一大串恭维的话，直把狮族上下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终于让狮族族长的冷脸彻底化了开来，最后不但成功邀得狮族族长赴约，便连那位“传说中”的狮悦少爷也一并请到，以便年轻一辈“互相学习”。
正事扯完，狮族族长赞赏地看着公子苏：“苏小哥真可谓是年少有为，狐族的未来可就落在你的身上了。”
公子苏作出惶恐状，感激地连连躬身：“晚辈多谢族长的器重，族中尚有兄姐在，公子苏不敢狂妄。”言罢有意无意地瞟了公子粲一眼。
果然，狮族长追问道：“老夫知道苏小哥上头还有一个长姐，乃是当今圣女殿下，只是失踪日久，不去提他，却又何时多了一个兄长？”说完也那眼看着公子粲。
公子苏拱手禀道：“族长有所不知。前日圣女殿下已然回归公子府，还带来了长兄公子粲，真是我身边这位。”
“哦？”狮族长眼中精光一闪，“这位便是那陵光之光粲小哥？”
“小子不才，正是公子粲。”说起厚脸皮，公子粲也不落人后，学着公子苏的样子，拱拱手，腆着脸吹捧道，“小子第一次来到陵光城，早听家主提到狮族的诸位都是了不得的英雄，因此心存仰慕，便硬是拜托苏弟带我来见识见识，得慕族长威严。”
这一番话也说的发自肺腑，流畅无比。公子苏也心灵传感，大加佩服。
果然狮族长仰天长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果然陵光之光乃是少年英雄，公子家有后人如你等二人，实在是羡煞老夫！”
“那今夜之事……”
“两位小哥只管放心，就算只冲着你们俩的面子，我也必会赴约。”见公子苏仍有犹疑之色，狮族长又轻笑，“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那些狗奴才们察觉了去。”
得到狮族长的保证，公子苏这才欣然告辞。走到门口，熊顽两人也跟了出来，只道是没有公子家两位少爷的嘴皮子功夫，这一次拜访不欢而散。
公子苏向熊顽挤挤眼：“这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练得出来的，熊顽大哥，你也别着急，等晚上大家在一起开个会，家主会把你想要的结果给你的。”
公子粲插问到：“哎，你说，这狮族会按时来人吗？会不会搞砸了？雪儿可说了，搞砸了可得我负责呢！”
公子苏噗嗤大笑：“放心吧，狮族虽然傲了点，但是手段和实力都不是盖的。粲哥，真没想到，雪姐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把你给治住了。雪姐向来柔柔弱弱的，我之前还真想象不出她生气发飙的样子呢。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柔柔弱弱？”公子粲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她柔弱！”
见公子粲夸张的表情，几个大老爷们都乐得哈哈笑了起来，把之前紧张焦虑的心情一扫而空。
接下来，公子粲又跟着公子苏去拜访了豹族族长。跟狮族比起来，这豹族就难对付得多了，四大军族之中，豹族和神羽的关系最为紧密，还曾经跟狼族一起围攻过熊族，因此公子粲在去之前颇有些疑虑，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比较好。
这时就显出公子苏这个外交官的重要性来了，面对豹族族长，公子苏一开篇就将雪儿和公子粲两人陵光之光的身份祭了出来，还隐晦地提到公子粲在南部地区大破豹狼联军的事实。公子粲立即配合，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模仿狮族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昂着头抬着下巴，不拿正眼瞧对方。
公子苏暗暗窃笑，对这个新认识的哥哥很是满意。接下来，公子苏将晚间的聚会邀请提出，客气地邀请豹族族长驾临。
在豹族族长沉吟的时候，公子苏暗示对方狮虎熊三族均已同意到场，公子粲则直指若豹族缺席，三族就将在排除豹族的情况下进行商讨。在两人恩威并施之下，豹族族长终于点头应允了此事。
虎族和狐族的关系向来较为亲睦，因此雪儿单独去请，虎族族长也一口应允，虎南也一个劲的要来凑这个热闹。
就这样四大军族均已请到，只等夜宴的大幕拉起。
第八十九章 五族密会
陵光城的夜晚是灯火辉煌下的寂寥，在通明的夜色中透出浓浓的凄冷之意。
公子粲躲在府邸正门的影壁之后，望着深邃的夜空，晶亮的星斗，却怎么也痛快不起来，就好像谁在他的心里挂上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刚才他和公子苏几个三代子孙一起守在大门口，等着秘密会议的成员到来。年轻的小兄弟们在一起，闲着无聊便东拉西扯起来。子苏才刚介绍起陵光城夜景的独特之处，几个才从青丘山迁来的子弟立马摇头说还是青丘的夜色更美，接着绘声绘色地描画着如纱月色下，山岭间那秀丽精致的故乡来，直说得几个嫡系的子弟双目放光。
公子粲一边微笑听着，一边打量起门缝外的情景。
陵光作为皇族的居所，规划建设都大气端方，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体上镶嵌上一组夜明珠，摆成一直昂首高飞的凤凰造型，象征着神羽家族的无上地位。同时，明亮的灯火也从各家各户的围墙内放射出来，与夜明珠清冷的光芒相互辉映，整条街都是亮堂堂的。若从高处看去，陵光城就好像深沉的夜空下点起的一簇篝火，温暖、平和，没有一丝暴烈之气。
这样的通明的夜色，是青丘山的子弟们所陌生的，初始的好奇很快被那股寂寥之气磨灭，倒让人更思念起故乡来，却也只能用语言和回忆填补心中的空缺。
公子粲也不喜欢陵光的夜。与外表的明亮辉煌比起来，空旷的街道更显冷清，非但没有人踏出府门享受着华丽的街市夜景，各家各院还都布设隔绝法阵，将一切的欢笑、歌唱、怨怼、愤懑全都隐藏在家里，街上分毫皆不可闻。明晃晃的灯火下，只有一个空空的陵光城，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像是一座——鬼城。
抬头看去，因为地面上的灯火，让星空显得不那么透彻，远比不上青丘山顶那摄人心魄的壮美瑰丽。那一瞬间，公子粲就想到了城市里的夜空，晦暗、朦胧，寥寥几颗星辰都似乎无力一般地闪烁，呼啸的车流，穿梭的人群，母亲盼归的双目，向天晓最喜欢光顾的夜市排档……
就在这一刻，公子粲的心沉了下去，望着相似的夜空，他觉得自己少了一块什么，一块很重要的什么。一阵也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公子粲有些沮丧地退回内宅，躲在影壁的背后，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
公子府邸以影壁为界，内部都囊括在狐族的阵法之内。一绕过影壁，公子粲就觉得那种冷清寂寥的感觉消失无踪，隐隐可以听到议事厅内忙碌的响动。狐族历来在阵法之道上有独到之处，因此府邸内部绝不仅仅在隔绝阵法之下，还涵盖了让灵气更富裕的聚灵阵法，提神醒脑辅助精神力修为的清心阵法，以及更多平时不启用的防御或攻击阵法。而公子粲此时背靠的影壁也绝非普通的玉石造就，乃是珍稀非常的魔玉，也就是先前兕与狼犬谈交易时用之唤醒麒麟王的宝贵宝石，更难得的是，这道魔玉影壁内还掺杂了已近绝迹的上古通灵宝玉的粉末，虽则只是聊聊一撮，但整个影壁可吸收、发挥的能量却已几何级数提升。而这些粉末，也是碧空城独家的珍贵材料，若非青丘狐族与碧空城的亲密关系，旁人是绝难得到的。
但此时，这道影壁对公子粲来说只是一个依靠，心中的空洞在这里似乎可以得到一些弥补，让他那莫名的痛苦缓解一些，轻松一些，让他可以舒舒服服的思念远在异界的亲人，朋友……
在他不自知的时候，影壁悄悄泛起一层青光，像是在响应着他的心情，一明一暗，缓缓闪烁。
这边厢暗自神伤，外边那些同辈的子弟茫然不知，见他肃容离去，还道这神秘的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