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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垂翼(绿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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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都遭他人误。
  终婆婆一生,都在等待着海皇,其它海皇的新娘们亦是,可看着大批被选为神女后补同时也是新娘的她们,一日日地在等待中老去,却仍旧执着不改地日日眺望着这片薄情的海洋,她虽有怨,更有不甘,但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亦不知这般的等待将持续到何时,或许当她如同婆婆般地老去时,在她身后,将会有一个小小的新娘,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就如同当年的她一样,也天真地问着海皇究竟身在何处。
  三个月前,帝国派兵欲袭海道,继承了上一任风神的法力,练法练尽了所有青春的她,二话不说地登上祭台布法唤风保护海道,夜以继日临海呼风,毫无怨言,即使明知这样下去她恐将因耗尽神力而亡,她仍是努力保护着在这片迷海之上的岛屿。可当大长老理直气壮地说出,为海道而亡是种荣耀那类的话语时,她想起了婆婆那张在晚霞下显得懊悔的脸庞,同时在她心中,最后一丛微弱的渴望火花,也随之熄灭了。
  将人生一直关锁在神殿中的她,忽地恍惚起来,她甚至怀疑起放眼所及的一切,她再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等待些什么,或许再那样等待下去,到了尽头将是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空白。她更不知呕心沥血所捍卫着的,究竟是海皇还是海道,或者,就只是他人故意以荣耀为名加诸在她身上,实际上却是一柄自私的剑?
  他人的自私,在出了口后就成了她的光荣,她从来都不要什么荣耀的,也不要被高高奉在神殿里,但为何在她全然无悔的付出后,得到的竟是让人如此心寒?冬日海上再冷的风雪,也不过如此。
  所有累积的疲惫当下一涌而上,她再无力布法吹起众人所要的狂风,低首看着殿上的众人,她只觉得四周的景物都在打转,美仑美奂的宫殿,在她眼中突然成了一座众人细心用金子打造的牢笼,所有的人都是站在笼外围观的陌路人,在那其中,她虽看见了观澜那张一如以往忧心的脸庞,但她却必须舍下观澜,因她不想再纠缠其中,她要离开,她要离开这片迷海上一座座令人心死的岛屿,这看似眼花撩乱的梦,和这场永无止境的等待。
  倘若人的一生,只能做一个选择的话,她的选择是离开,她要离开这些自私的岛屿,和她身后孤独的重量。
  雨师所布的雨水无丝毫的停歇,漫高的海水泛过了飞帘的脸庞,靠着礁石的她力竭地松开手,任由海水将她淹没,沉入海中的她,睁眼看着水面离她愈来愈远,乌黑的发丝漂过她的眼前,褐色的海草夹杂在其中,如同海底伸长了手的水妖,将她的四肢缚住,再随着波浪渐渐地将她往下拉,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双探进海里的大掌,同时亦看见了一线光芒。
  一鼓作气将她半个身子提出水面的男子,一手拎着她的衣领,一手在她背后重重拍打着,似要她呕出喝入过多的海水,整张面庞被湿淋发丝贴住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在他强大的手劲下,她像是要掏尽心肺似的咳出喉间的海水。
  在她虚弱地喘着气时,他搁放在她背后的手绕至她的面前拨开她的发,一见她半睁半闭的海蓝色眼眸,他立即拢紧了剑眉,仔细瞧了她身上被海水打湿的服饰一会,像猛然了解了什么似地,抬手拨开她额际的发,露出她额际间被烙印下的神印。
  遭那阵海啸所漫起的巨浪困在自己岛上的破浪,在看清了所救的女人是何人后,他玻噶死黜�
  「妳是神女?」
  「不再是了……」半清醒的飞帘看着他的脸庞,也在下一刻认出他并非神子。
  当飞帘闭上眼力竭地再次沉入海里时,犹豫了好一会的破浪,这才将她给拉离海中,抱起她走向他在岛上岩洞里所筑的简居。
  回到洞内后,破浪转首看向外头宛如在倒水般不断落下的大雨,而海面上在那阵铺天盖地的海啸过后,海涛仍是强烈地余波荡漾,并因这雨势而使得海水逐渐漫高,他不禁有些担心在海啸过后,接下来岸上即将因雨发生海水倒灌,使得他一时之间恐将回不了别业。
  森冷的寒意,自洞外漫了进来,在他的吐息间形成了阵阵的白雾,提醒着他冬日已至,脱下身上被雨打湿的衣裳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后,破浪在偌大的岩洞内生了火,蹲在火堆旁烤火的他,在浑身都已温暖起来后,这才懒懒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体力尽失,身子又遭海边的礁石割伤了处处,无法抵御冷意的飞帘,此时就连发抖的力气也没有,亦无力蜷缩起身子留住逐渐散失的体温,她合着眼,安静地仰躺在洞内冰冷的石面上,微弱的气息在安静的洞内完全听不见,若是不细看,恐也看不见她的胸口仍有起伏。
  走至她身畔蹲下的破浪,仔细地确认她额上的神印,即是神女的印记后,他毫不迟疑地扬起一掌,打算在此杀了她以除她这名大患,可就在掌心落下之际,他又硬生生停住了掌势,因理智虽告诉他,杀了她就等于杀了海道的屏障,可他心中却同时有着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如此杀了个手无寸铁又负伤无法还击的女人,这未免也太……
  皇帝浩瀚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顿时将心一狠,再次扬起掌,就在这时,飞帘张开了眼,而不设防的他,只觉自己瞬间跌入了一片蔚蓝的汪洋之中。
  映入他眼中的,是双蓝色的眼眸,海道的神子几乎都是这种蓝眼,只是她瞳中的色彩不是他以往见过的那种海蓝,而是一种纯粹得近乎无瑕的湛蓝。
  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感迫感,在他俯着伟岸的身子压向她时沉重地逼来,飞帘恍惚地觉得,一股与刀刃相似的锐气,正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其利度,更甚那些割伤她的礁石,但她没有逃避,正正地直视着他那双黑黝深不可测的眸子,在见着他眼底完全不掩藏的杀意后,她虚弱地扯出一朵微笑。
  竟然……希望他下手?
  扬掌的破浪,恼怒地看着这个不以自己生死为忤,反倒还噙着一朵笑,像是很鼓励他这么做的女人,在那一刻,洞内的空气似乎凝结在他俩之间,身无任何抵抗力更无防备的她,就只是以微笑与他对峙着,冷眼看着那抹不似演戏或刻意的笑,他微玻ё藕陧室庠谒矍叭隹糜谒ド系拇笳啤�
  想死?
  她愈是想死,他就愈不成全她,他可没那么好心。
  在她又把眼合上后,破浪弯身将她捞抱起,把她放在铺了毛毯的火堆旁,然后自一旁金刚特意替他运来的斗柜里,翻出几件他的衣裳,坐回她的身畔后,无言地替已失温昏迷的她脱去一身的湿衣,在为她穿好衣裳时,他的眼眸停留在那逐渐被她身上伤处血水染湿的白杉上。
  他将她拉来靠在身上,脱去染红的白衫,开始检视着她的身子与四肢,这才发觉她除了遭礁石割伤的外伤,还有很严重的内伤,只是他虽看得出她的伤势很重,却不知这是何种内伤,他一掌扣住她的腕脉,赫然发现,自小就习武的他,竟不曾见过任何一种比她更紊乱的脉息,在她的这具纤弱小巧的身子里,似有着一座强大无比的风暴,正在她体内肆虐着,她无力抵抗,而他也无法拯救。
  查不出任何原因,又想不出任何管用的法子,破浪一手横过她的胸前,让她靠在手臂上头后,一掌按向她冰冷的背部,试着以浑厚的内力逐定她体内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额上沁着汗珠的破浪,察觉到掌心下的体温似上升了些许,但她的脉息依旧大乱无改善半分,知道自己救不了她的破浪,转首看向远处的洞口,开始盘算着该不该冒险在这时带她回别业去找应天。
  「不要走……」昏迷的飞帘喃喃地呓语。
  他怔了怔,将她翻转过身子,让她平躺在毛毯上,再取来另一张厚重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是谁都好,留在我身边不要走……」脸庞上带着痛苦,紧合着眼睫的飞帘,将自己蜷缩在毛毯里哀哀切切地低喃。
  借着火光,破浪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许久后,他放弃了外头的海涛,脱去了身上的衣裳掀开毛毯躺至她的身旁。一把将她拉过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隐约地,他感觉她冷冷的双手将他环住抱紧,而她的泪,在洞内一片静谧中,缓缓滑过他的胸膛。
                那夜自风停后,倾盆的大雨即没有间断过。
  没人知道风神是因何故而停止了风势,但在那晚海啸如山而至,轰声隆隆地彻底摧毁海湾与沿岸后,无论是玉珩或是玉琅,或是等着以逸待劳的破浪,都因此损失惨重。
  近在岸边的六器之军,原本仅剩一半的船舰皆进了海腹,全军军员亦成了海啸下的波臣,而破浪一艘艘藏匿停泊在迷海岸湾洞穴里的战船,亦因海啸损毁殆尽,短期内,无论是六器或是破浪,都无法进攻海道,海道再次保住了他们所要的平静。
  但岸上仍活着的人,却因此而无法平静。
  无视于我军的损失,尽顾着烦恼另一人的金刚与力士,在破浪迟迟未归时不禁开始担心,该不会留在迷海小岛上练武的破浪也没逃过那阵翻天覆地的海啸吧?偏偏因海啸的缘故,现下他们手中无半艘可用的船只,好让他们出海去寻找破浪,只能一天天地待在别业里为破浪的生死煎熬着。
  数日过后,雨势减弱,海象亦平稳了许多,当完整无缺的破浪手中抱着个女人回来时,早等得望眼欲穿的金刚与力士,霎时所有的心忧与焦急全都忘了,他俩只是呆呆地看着破浪旁若无人般地抱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直走向巫女应天的房间,无视于所有人眼中的讶异,且一声解释也不给。
  在应天的房中坐了许久后,诊查完飞帘伤势的应天,恭谨地站在他的面前。
  「说。」坐在椅中的破浪,一手撑着下颔,双目直视着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人儿,目光未曾调离半分,也未曾降临在应天的身上。
  「她不是普通的神子。」一直焦心等待着他回来的应天,万没想到他这回出海竟带回个神子,且还带给了她一个大麻烦。
  「我知道,我问的是她身上的伤。」他阴沉地瞥她一眼,开始有些不耐。
  不敢直视他的应天赶忙低首再应,「都只是些外伤,她并无王爷所说的内伤。」
  「那她是怎么回事?」这几日来她未曾苏醒过,无论他试了任何方法,她体内大乱的脉息依旧乱得他无丝毫头绪,他再怎么对她灌食、喂药,或是试图以内力平抚她体内总是一下子就涌上的寒意,都告无效,那双海蓝色的眸子,自那日合上后就不再看他一眼。
  她轻声解开他的疑惑,「王爷,她是风神,可能是一下子过度耗用了她的法力。」一看飞帘的情况,再起想前几日海上掀起的海啸,她立即对飞帘发生了何事有了八成的把握。
  「过度?」弧度优美的剑眉朝上扬了扬。
  「她定是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法力全部释出,片点不留,所以才会……」见他似乎有些兴致了,为满足他疑惑的应天,忙把握机会向他滔滔不绝。
  然而破浪的心思并不在她的话里,他一手撑着下颔,回想起那夜在小岛上所见的那阵袭向陆地的海啸,与过后海面上风势不再起的异状,而后,他深邃的黑瞳定止在飞帘的身上。
  他曾问过她,她是神女?她说,不再是了……
  不再是风神了?她与海道之间发生了何事,竟让她放弃多年来所守护的海道?她又为何会在那种节骨眼上出现在迷海里,她这风神,不是被那些海道神子尊贵地奉在神宫内的吗?而那夜她芳容上不畏一死的神情,又是怎么回事?
  反复思量,得到的迷惑却像织娘纺成的一团乱网,令他愈想愈是纠结深陷,也就愈拆解不开,他飞快地将眼扫向犹自顾自说个不停的应天,冷声地中断她的长篇大论。
  「她可会死?」
  应天回首看了看面无血色的飞帘,照她来看,这个风神应是处于沉睡状态,耗尽法力后,整副身子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倘若她是一点一滴慢慢耗尽法力那还好办,但她偏以最激烈的方式释出法力,如此一来,就算她不油尽灯枯,她也要遭自己的法力所伤。
  「难说。」她诚实地说出她的看法。
  「妳救得了她吗?」他靠坐回椅内,修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
  救个海道的神女?为他这怪异的要求,应天不禁蹙起了秀眉。
  「回答。」敲打的动作倏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挟带着恫喝意味的低沉命令。
  「能,但我需王爷相劝。」虽然没把握,但仍愿为他完成命令的应天硬着头皮接下。
  「我该怎么做?」不啰唆的破浪随即站起身,来到床畔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飞帘。
  「王爷……我可否问个问题?」站在他身旁的应天,迟疑地拖长了音调,「她是海道的神女,王爷为何要救她?」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海道的风神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应是除之后快,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想杀了这个老与他在海道作对的风神,可怎么风神一落入他的手中,他却一反以往的坚持,反倒要救这个头号大敌?
  破浪沉默地欣赏着底下这张数日来,每日近躺在他身侧让他侧首望之的容颜。
  此时在灯烛红融的光晕下,她的面容像幅褪了色的彩画,淡淡净净,浓密的眼睫执着地覆盖住她的眼,不让他再一窥那双湛蓝得令他一眼就难忘的眼瞳,而她那时的笑、痛苦不堪的模样,以及那一行温暖地流过他赤裸胸坎上的泪,他皆不明其由来,在她以沉睡封闭了对外的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像个找不到迷锁之钥的人。
  他想知道她是为何自一个执意与他为敌的人,变成了一名似放弃生死与所拥有的一切的人,夜夜听着她的呓语,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他想知道那双湛蓝的眼眸里藏了什么秘密,他更想知道,那颗泪,是为谁或为何而流。
  在他已亲手将她救起后,她没资格带着他心底的谜团远赴黄泉,而不给他一个答案。
  「我好奇。」许久之后,他淡淡地开口。
  「好奇?」两眼一直徘徊在他身上的应天,虽是纳闷着他的回答,但更引起她注意的是,他在看她时那种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若妳问完了就快动手。」再次恢复冷峻的破浪,不耐地向她催促。
  只能将所有纳闷都咽回腹里的应天,朝他颔首后,脱去了鞋坐在床上将飞帘扶起,压着她的腿让她盘坐着,而后应天示意破浪坐至她的身后,以两掌置于她的背上提供她所需的内力,随后应天坐至飞帘的身旁,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朝她施咒。
  喃喃的诵咒声,绵绵不绝地回绕在斗室里,日夜不断,接下来的数日,破浪离开了飞帘的身后,冷眼站在床畔看着在应天的咒术下,与生死搏斗的飞帘,自毫无反应,渐渐开始皱眉有了反应,她那原本动也不动的四肢,也逐渐有了动作。
  当第四日来临时,猛然自床上坐起的飞帘,闭着眼,一口鲜血直喷在床栏的白色纱帘上,再重重地倒下,应天看了她一眼,继续加重了咒语,浑身滚烫的飞帘,像个深陷在噩梦里的人,挥扬着手臂伸手四处乱抓,似想握住任何一个可以凭恃或依靠的东西,破浪在看了她许久后,坐在床畔朝她伸出一掌,她立即紧紧握住。
  生死徘徊间,费力张开眼的飞帘,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庞,就着逆亮的光影,她试着想捕捉住那张似曾相识脸庞上的每一寸轮廓,但排山倒海而来的睡意掳获了她,再次将她拖回漆幽不见一丝光明的深渊中。
                冬日的暖阳穿过窗棂照亮了斗室,一束东日光映在飞帘的脸庞上,她不适地眨了眨眼,张眼所见,即是东升旭日的耀眼金黄,渐渐适应了光线后,她这才发现,那轮旭日是透过牢房的小天窗与她相见。
  脑中一片混乱,宛如离魂乍合,许多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快地流窜,她乏力地侧过首,发觉自己已不在天色阴霾的海上,而是在一间小牢房内,但在这里,却又有着温暖舒适的床铺,和生活所需的一切,在墙角,还置了几盆炭火生暖,就在床畔的小桌上,有只小药炉,和一碗似喝了一半的汤药。
  她到底是被囚了还是被救了?
  或许两者皆是。勉强坐起的她,低首看着双手手腕上的手铐。
  脑海中片段片段的记忆,在她神智稍微清醒了些时,开始组织起来,她记得礁岩畔的海草,和那双探进水里将她拉上岸的大掌,她记得似有一处洞穴,和一具温暖她的胸膛,以及喷满鲜血的白纱旁有个端坐闭眼,似在诵念着什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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