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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骑兵一样一无所获。
辛巴在平坦宽阔的大草原上尚且能神出鬼没,王朝腹地丰富的地形更使他如鱼得水。
毛元太狠狠地抓住自己断去尾指的右手,鲜血悄悄自断指处滴下。他觉得很冷,也觉得很清醒:“被她跑了。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没有完成……毛元太,你被云镜南耍了!你凭什么成为大人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毛元太,你这个废物……”
云镜南花了六个金币,从荀员外手里买了四个馊窝窝干和两块果脯,勉强保持住一点体力。可这两天两夜不是好受的,只有真正在狭小空间躲藏过的人才知道,四十八个小时意味着你至少要小解三次大解两次。
“暗室里藏了那么多好酒,你咋就不藏一坛到这儿来?”云镜南不只抱怨过一次。干涩的窝头只能用冰凉的井水来下咽——当然,这是在荀员外撒第一泡尿之前的事。
云镜南几次忍住冲出去的冲动,因为外面有五十个杀手,每一个都挺得上草原联盟的白银勇士,这比八十三个羽林军要难对付多了。
两天后,庄里的骑兵走了,两个人出于小心谨慎,抑制住重见天日的冲动,又兴奋地等了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后,一阵马蹄声过后,井上传来声音:“咦,奇怪,明明这边有火光,还有狼烟!”
只听一个士兵答道:“怕是哪家孩子闹着玩的吧?”
接着是古思游骑军曹的口令声:“就地休息!”士兵们齐呼一声:“王朝万岁!”
云镜南开心地大呼:“王朝万岁,王朝万岁!”
“什么人?”井口上出现七八个脑袋。
“我是古思的朋友!”云镜南道。
士兵们用井绳把云镜南拉了上来。
“你是古思大人的朋友?”游骑军曹一脸狐疑地看着云镜南,怎么也不敢相信战神大人会有这样一位浑身臭气、蓬头垢面的朋友。
“阿思在布鲁克还是南袖?”云镜南问道。
敢直接称呼古思为“阿思”的人,军曹当然不敢怠慢,忙回道:“大人这一段时间都在城外,我们会通过快骑联系上锋,再找到大将军。”
“好,”云镜南点点头,“马上通知阿思,就说西南望出事了,阿南在这里等他。”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素筝公主的生死,但无论如何,从西南望到王城还有千里之遥,在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之前,行进都必须停止。
军曹忙吩咐士兵上报。
这时,井下传来荀员外的声音:“臭小子,你别聊个没完!我还没上来呢!”
“我是真的忘了!”云镜南笑道,随后对着井下叫道:“老荀,十个金币,铁价不二,否则我就把井绳割断了。”
“四个!”荀员外叫道。
“八个!”云镜南道。
“六个!”荀员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成交!”云镜南这两天的伙食费报销了。
*** 素筝公主在山林里躲了两天两夜。
古思军的卫士们不敢象云镜南那么放肆,不敢去点公主的穴道。当然,点穴这门功夫不是人人都会的。
所以,打从素筝公主穴道自解之后,他们无法再带她远离荀氏庄园更远一步。
“云镜南是为救我而被困的,我们应该回去救他。”素筝公主道。
“公主,你不能去!”一个卫士道。
“你要拦我吗?”素筝公主拔出随身短剑。
“不敢,只是小人领了大将军军令,万死保护公主安全,不敢有违。”卫士拦住了她。
“请公主不要下山!”众卫士一齐跪了下来。
“谁敢拦我?”素筝公主大步向前走去,却被众卫士围住。她向左一步,卫士们便膝行向左,她向右一步,卫士们亦膝行向右,始终无法向前。
“云镜南,我要去救云镜南,你们不要拦着我!”素筝公主一脚踹在为首的卫士肩上,那卫士翻倒在地,她趁隙迈出人圈。“公主,不要去!”那卫士顾不得礼节,从后面扯住素筝公主的脚踝。
“公主,狼烟已熄,阿南大人是生是死,我们都已帮不上忙了!”另一个卫士劝道。
果然,荀员外庄园里的狼烟刚被毛元太的手下扑灭。
素筝公主又气又怒,拼命要将卫士挣脱,可那卫士握紧脚踝死不放手。
正当此时,天空上一个电光,冷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云很高很阔,那雷声隔了半晌才响,却仿佛就在头顶。
“轰隆隆”,霹雳声中,素筝公主恼怒的面容被照得煞白。
这一声雷,就象打在她的心尖上。
曾几何时,她也曾体会到被扯住的感觉,怎么挣也挣不脱?曾经何时,她也在这种无助的情形下,渴求着前方的希望?曾几何时,也曾有一个人,很重要的人,就在不远处?
这种感觉,如梦境一般,在她心中一闪即逝。
她早已应该不记得,不记得那个在沙漠中跋涉千里的弱女子,不记得那次差点被恶魔扯住带入流沙,不记得那个女子曾经私逃离宫寻找爱人。
那一条联系记忆的神经,在雷声的一瞬间,重新连接,又很快断开。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它会恢复,但绝不是现在。
素筝公主这一闹,又被闪雷一惊,心中一乱,这才听了卫士们的劝。但她仍不肯远离庄子。两天里,卫士们陪着素筝公主从山路上摸近村子,每天看着毛元太在眼皮下的山道气急败坏地来来去去。
随着时间推移,等到古思援军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素筝公主强硬地下达命令:“今晚随我杀进庄中,找到云镜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在这时,毛元太等人急速撤离了庄院,而古思游骑队不久就出现了。
“我们的人来了!”素筝公主带着卫士们冲下山坡。
*** 这批到达的古思游骑不过一百来骑,论实力根本不是毛元太一伙人的对手。可是毛元太在附近已转了两天,在茫茫山野中完全摸不着云、素二人的踪迹,自不愿节外生枝,见有古思军到,也就避开。
游骑队的快信很快送至上锋龙骑将手中,再由龙骑将遣使急送古思。古思正在五百里外西南望与王城的中间地带,接信后大惊,向西南望赶来。
而云镜南汇合素筝公主之后,不敢再在庄院停留,带着游骑队和卫队到附近山上宿营,等待古思大军接应。那荀员外唯恐云镜南食言不赔他那些好酒,拖着一把老骨头,也跟着军士们到营地中去。
素筝公主这日闲着无聊,找荀员外攀谈。
“老丈,您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年轻人跑来跑去啊?”素筝公主打趣道。
荀员外一挺腰板,七分偻佝的身子顿时一振,道:“云镜南还欠我一堆好酒呢!公主要知道,赔银子容易,赔酒可就难了。那个云镜南可不象个老实人,万一他赖帐那可怎么办?”
素筝公主笑道:“他看上去不是好人,实际上人可好了。你不相信他,总该相信古思吧,他可是古思的好朋友呢!”
“古大人我当然信得过!”荀员外虽然身处僻壤,但提起如雷贯耳的古思时,与其他王朝百姓是一种表情,“云镜南真的是古思大人的朋友?让我好好想想,……对了,我以前好象听过他的名字,是在《王朝日报》上看的吧?”
“噢,说来听听?”素筝公主笑道,她在嫁到布鲁克之前“从未听过云镜南的事”。
“好象是……”荀员外毕竟年迈,这西南望几年也少有几张《王朝日报》,他寻思回忆了半晌,终于说道:“对了,他原来好象是我朝的黄金龙骑将,好象还与一个叫什么筝的舞女还是大家小姐闹过什么绯闻……我就说嘛,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不象好人……到底是什么筝呢……我再想想……”
“反正不是素筝!”素筝公主笑道。
“对了,好象就是叫素筝。”荀员外叫道,笑嘻嘻地指着素筝公主道,“你是不是也看过那一张报纸啊,我还记得名字叫什么南筝什么的,对了,叫南筝声声传王城。”
“你不会记错了吧?”素筝公主皱眉道,她可不想与那个什么舞女同名同姓,就是与什么小姐同名同姓也不行。
“没错!就是素筝,素菜的素,风筝的筝,别以为我老了就不行了。对了,肯定是个舞女。”荀员外斩钉截铁地道。他是把那一天报纸上另一个蓝磨坊舞娘的花边新闻也混进记忆中了。
这几天,荀员外听得军士们都称素筝“公主”,他也只知这是个公主,却不知这公主正与他所说的“舞娘”同是一人。
素筝公主气冲冲地找到云镜南,劈头盖脸地问道:“喂,你在王城是不是有个相好的叫素筝啊?”军士们一齐“哇”了一声。
云镜南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她时,却不象是开玩笑,于是装傻道:“什么?相好!”
素筝公主立时也觉得这种问法颇为不妥,忙改口道:“先说,你在王城有没有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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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惊变素筝公主立时也觉得这种问法颇为不妥,忙改口道:“先说,你在王城有没有相好?”
“有。”云镜南不假思索地答道。
“叫什么名字?”素筝公主道。
“哪一个?”云镜南道。
“哪一个!”素筝公主奇道,“有很多吗?一个个名字都报给我听。”
“霞霞、玉玉、芳芳、红红、曲姐……一枝花、大木瓜、叫叫、七个痣、大屁股阿真……”云镜南一下说出一串名字,八成都是蓝磨坊的女孩。
“好了好了?”素筝公主不耐烦地道,同时极其鄙夷这种浪子,压低声音道,“有没有一个叫素筝的?”
云镜南心中一阵发虚,含糊道:“公主,你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你的名字啊!”
“我想也是荀员外年老头昏,怎么可能有舞女取这样的名字?”素筝公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舞女?”云镜南大致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那你有没有当过王朝的黄金龙骑将?”素筝公主的补充提问。
“当过!”云镜南刚刚心虚了一下,不禁说了真话。
“那为什么没听你和古思提过?”素筝公主继续逼问。
“这个,这个嘛……”云镜南没有想过要编自己的故事,一时反应不上来,“这涉及到一个很凄惨很浪漫的故事,但是公主,我答应过一个人,决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大丈夫言而有信,我是绝不会食言的。”
他试图回避问题,同时不忘塑造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
“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素筝公主看到云镜南闪烁不定的眼光,不再追问,转身* 在一棵大树上。
“我没有事瞒着你,阿思也没什么小秘密,你要相信我们啊!”云镜南一面拖延时间,一面在心里继续编着故事。
“你没有瞒我吗?阿思也没有小秘密吗?”素筝公主迎着冷峭的山风,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
一时间,一年多来的变故,从嫁到布鲁克城的那段平淡如水的婚姻,从赌气返回王城开始的这段巨变,让她身心俱疲。
而在一个女人感到最疲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千仞巨柱上,四下里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依*。即使是本应亲密的丈夫,即使是肯舍命相救的朋友,似乎都不能真正知心。
泪水禁不住地从她眼眶中滚滚而下。
云镜南是个看得开的人,所以他看不下去的东西不多。
一样是美女的长腿,他一看就发狂,就流口水。
一样是有人要伤害他的朋友,他一定会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还有一样,就是女人的眼泪。
他在心里刚编好一半的故事立时被素筝公主的眼泪冲垮,走上前去安慰道:“别哭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骂我一顿也好啊,打也行,我不在乎。”被美女打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素筝公主转过身来,扑在云镜南怀里,哭得更是厉害。
云镜南不知所措,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应该象过去一样呵护她,还是应该推开她?
他不能柔言安慰,也不能狠心拒绝。他的手在离她的背几寸之处停住,他欲言又止,把心疼和关心咽回肚里。
于是,他的手垂下,直直地站在那儿,也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场哭可不比素筝公主那样,如江南絮雨,抽抽泣泣。他这一场哭直象草原上的风沙暴,惊天动地,似乎永无停歇。
桑奴马上吩咐卫队:“注意警戒!”
如果这时有一枝敌人军队在一里以内,一定会听到云镜南撕心裂肺的哭声。
素筝公主感觉好受多了,因为她的哭声比云镜南小得多。从理论上说,哭声大的一定会被认为承受更大的痛苦,否则为什么王朝葬礼上会有专门为亲属哭丧的职业“哭妇”。
在云镜南的嚎啕声中,素筝公主渐渐觉得“相对于他,我的伤痛只不过是暴雨之下漏雨的小屋罢了!”
“这个男人,明明是王朝人,却不得不流落草原,他的过去,是不是写满了屈辱和不幸呢?”素筝公主觉得自己抱着的这个男人是如此亲近,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哭声渐止,把云镜南的脑袋弯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马蹄声响,数十骑向卫队飞奔而来。桑奴没有阻止,反而露出欣喜的表情。
古思身着黑铁盔甲,奔驰而至,翻身下马,他远远便看见云镜南“扑在”素筝公主怀中大哭的样子。
这是件很尴尬的事,素筝公主既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又是他要保护的“国主”,这是一层矛盾;她既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又是云镜南从前的女友,这又是一层矛盾。几秒钟的思维混乱,古思立时从“忠、信、义”中选择了忠,他决定抛弃杂念,把素筝公主视为国主。
“国主,微臣救驾来迟,万乞恕罪!”古思伏身拜道。
云镜南也哭得够了,见古思来到,也是好不尴尬,接过素筝公主的丝绣小绢,抹了一把鼻涕。
“古大人,平身吧!”素筝公主奇怪自己的语气不但平静,而且还有讥讽怨毒之意。
这个名震天下的战神,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冷静,即使是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别人抱在一起还能这样冷静。他一点都不吃醋吗?
*** 古思的五千人到达之后,一行人可以放放心心地到荀氏庄院里用饭。
见到如雷贯耳的战神,荀员外喜出望外,把云镜南的的债务问题暂时忘记了,把庄院密存的粮食都拿了出来,又指挥军士们安排宴席。
当然,他也获得与古思同“席”用餐的殊荣——午餐是在后院地上,用草席铺开的地上盘腿而食的,院中的桌椅凳子全被云镜南用来抵挡毛元太了。
午餐之后,古思还是表情如常,转头便与云镜南聊起这次袭击的事。
“那人自称毛元太?”古思对这个名字也是似熟未熟,他从前到王城除了述职,就是到铁西宁府上坐坐,从不在朝廷大员间走动联络,是以未见过毛元太。
“此人功夫不错,但没没什么战阵经验,做事还算谨慎,行止气度不象落草寇盗,我也想不出他是什么来头。不过给我一个感觉就是,此人的年龄不大。”云镜南详细回忆毛元太的形象。
“大人……”古思身边的一个骑将犹犹豫豫地道。
“说,在这里只算闲聊,不关军务的事。”古思道。他军中军纪严格,部下行事说话慎上加慎,生怕说错一句便沾上“谎报军情”的罪名。
那骑将得了古思这句话,方才放心,道:“前些年布鲁克军需吃紧,末将奉命到王城周旋,也曾拜访了当朝一些大臣。在御使大夫毛亮府中见过他十二岁的儿子,就叫毛元太。只是……”
古思自然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毛亮是谨小慎微的中立派,并未依附明恒一系。相反,在王城之乱中,他还死于明恒之手。如果此毛无太是彼毛元太,他为什么要围攻公主,阻止登位呢?
云镜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那种假设的担心还未在脑海里形成一句文字,便被他彻底抛开。
*** 一行人在荀氏庄院停留一宿,次日便重新登上前往王城的路。荀员外惦记着云镜南的欠帐,也跟着队伍出发了。
与数千大军一起出发,不比得当时简从而行,素筝公主重复公主装束,只能在车中独坐。古思与云镜南在她车边并骑而行,贴近相护。
素筝公主坐在车中,掀起左边帘子,问古思道:“离王城还有多远?”
“回公主,还有七百多里。”古思在马上欠身道。
“哦。”一声公主便让素筝公主大倒胃口,而自从成婚以后,古思就一直是以公主相称。
她又掀起右边帘子,问云镜南道:“阿南,你说毛元太到底是什么人呢?”
云镜南转头笑道:“是敌人。”
素筝公主笑道:“这样说也没错,我想问的是,他有没有后台。”
“这个嘛,很快便会知道,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云镜南道,“我倒宁愿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素筝公主奇道。
“毛元太想杀的是你,而杀你的唯一目的是阻止你继位。如果你顺利到达王城继位,他幕后那人自然会潜伏无踪。如果他现形,那必然是自己登上帝位。所以,要素筝国主还是要满足好奇心,我选择前者。”云镜南道,困惑到了他这里好象都有更简单的对待办法。
“这般说来,我也不想好奇。”素筝公主笑吟吟地看着云镜南南,心情好了许多。
“阿南……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