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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被震慑住的大将身体剧颤。当他看到那魔女举臂对着自己的方向,浓厚的黑幕再度开始在她掌前凝集时,赶忙唤回几乎要被冻结的神智,匆忙下令全军撤退。
洛桑军后军转为前军,大将自然由身处队伍末端变成身先士卒,冲在队伍前面逃离了战场。
如果萝纱想的话,可以让洛桑军全灭,但何必呢?她将掌前的黑幕散去,疲惫地落下地来。相较身体,这一天饱受波折的心更觉疲累。
回视后方的扎伊村民们,虽然村子保住了,他们却并没有雀跃着欢呼着庆祝胜利。
一些走出山谷的村民们想来也看到了萝纱施用黑暗波的一幕,都只是站在远处神色戒慎地看着她。
战场上弥漫着一片比先前的厮杀声更让萝纱觉得难捱的沈默。
果然被人害怕排斥了呢。萝纱唇边现出一丝苦笑。
不想再看被自己保护的人对自己露出的惧色,她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战场。
此时已不见半个活人的影子,黑暗掩盖了无数尸体,只有刀剑和血反射着光。
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带来的冷冽感觉,几乎要穿入她的骨髓。
「萝纱你真行!」没能悲情多久,萝纱忽然被人兜头一把揽住。
德鲁马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笑道:「今天可多亏你了!我还以为这次是死定了,没想到你的魔法还真能帮上忙!」
「对不起,以前都是在帮倒忙。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直白?」萝纱翻起了白眼。
听着德鲁马真诚爽朗的笑声,萝纱的心情开始明朗起来。
被别人讨厌也没所谓,反正身边有能接受自己的同伴在就好。
就让一切还像过去一样吧!好在要装得和以前一样,并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只要面上表现得大大咧咧,像小孩一样的直接地反应,内心的无动于衷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看穿的。
当战场上尘埃落定,迟到的救援者终于接近了这里。
一路上从半空俯视地面的艾里见尸陈遍地,血水淌得到处都是,他的心情越来越沈重。这些尸体无言地诉说着不久前进行的战况有多么惨烈,让艾里的眉头拧得死紧。
「死了这么多士兵,说明萝纱他们还有力量保护自己,别太担心他们了。」身旁同样一脸凝重之色的琉夜安慰道。
但她的安慰并没有什么效果。就算同伴们幸运地没有受太大伤害,他也忧虑着这场折损了太多人命的战斗,将在这些没伤过人命的孩子们的心灵上,留下太深的伤痕。
历练较多的德鲁马还好,埃夏本领不强,大概不会上战场,让人担心的是萝纱。
以她的个性,是一定会站在前头为村民抵挡洛桑军的,而她的魔法也确实有强大的威力。
只是当她的手上沾染了鲜血,她还能像过去一样开朗地大笑,沈迷充满「爱和勇气」的传说故事吗?
也许就算和他们平安重会,一切也都再无法回到像以前一样了……
脑中出现这个念头,艾里就不愿再往下想。
萝纱的开朗与修雅的沈静并不相似,然而却有着和她母亲相似的豁达,和她们在一起同样能让自己安下心。
要是像当年自己没能保护修雅一样,萝纱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真是苟活人世这么多年了。
「我们来晚了。已经帮不到他们了。」
心绪纷乱的艾里被琉夜充满不祥意味的话吓得心一沈,以致没有发现她话中的轻松之意。
随即,他便看到伙伴们的身影安然出现在他视野中。艾里顾不得怨身边的女鬼故意消遣自己,吁出一口气向他们飞去。
因为德鲁马、萝纱挡住了多数敌人,扎伊村民不过伤亡了区区几人,这与洛桑军付出的代价相比小到可以被忽略了。
而大家看来也都很好。除了德鲁马受了些不严重的外伤,同伴们都没事,神态也没有什么异样。看来先前是自己过虑了。
艾里终于放下心,心头却隐隐有些难言的滋味。萝纱他们自己就可以对付如此的危机,完全不需要依赖他。
一直以来他觉得是自己在照顾萝纱他们,现在却觉得也许反而是自己更为依赖他们……
发觉自己的心理颇似眼看儿女离开身边的老父,艾里不由感叹褓父当久了,果然心态都有些扭曲了。
萝纱言语神态一如往常,令艾里没有察觉到她已经有所变化。
唯一让他挂意的,就是那又「碰巧」遇上的维洛雷姆。
维洛雷姆教授的黑魔法救了大家的事实,依然不足以瓦解艾里对他的戒心。
在随同村民们返回村庄的路上,艾里便向他问起上次失踪后究竟是上哪儿去了。
「那时我解决了那红眼兔子以后,想想佣兵团里的人都不相信我,身边老有人监视,回去也是自找罪受,就不打算回去了。反正当时出境的障碍已经被商队扫清,独自行走也不是问题,我就尾随在商队后头离开了凯曼。」
「这些日子一直在这一带徘徊表演,挣点小钱。前几天我打算到洛桑城表演,本想抄小路省点时间,结果却迷路了,在山里打转了好些天。今天听到这边有人声便往这边摸索过来,想不到却碰巧遇上了你们。」
「那可真是巧啊!」艾里皮笑肉不笑。
「还很好奇一件事。身为魔术师的你,怎么会懂得高等黑魔法呢?」
「我常年走南闯北,一次碰巧与一位黑魔法师结为忘年之交。他临终前将他的魔法书传给了我,所以我才对黑魔法有所涉猎。」
「那么身怀绝技的黑魔法师甘心当一个经常被人嘲笑的二流魔术师,也是碰巧吗?」
「啧啧!不要歧视魔术好吗?魔术可是很深奥的技巧,要学得好可不比学魔法简单呢。演艺事业多么精彩有趣,是我热爱的事业啊!每当看到人们因为我的表演展现出高兴、嘲笑、无聊……各种各样的神情总是能给我很大乐趣呢。」
见他毫无诚意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碰巧」上,艾里放弃再问下去。
毕竟他的所为并不曾给大家带来什么危险,自己所不爽的只是他动机不明的行为和那一双似乎什么都在他掌握中,居高临下地看热闹的欠扁眼神。
见问不出个结果,众人的话题便转移到艾里身上来。
艾里以迥异于某可疑魔术师的诚恳态度一一讲述他昨晚在洛桑城的经历,顺便也说了他和云霓杂艺团间的缘分。
听他说完,大家明了那可恶城主有把柄在艾里手中,应该不敢再对扎伊村下手,新的计税方法的实施也无问题,自此彻底放下心来。
心情放松,便不会放过开玩笑的机会。
「嘿嘿嘿嘿……」萝纱奸笑几声,捉狭地趋近艾里:「过了十年,居然还对人家的舞姿念念不忘……可疑哦!」
「不要瞎猜,哪有这回事!」心中暗自抱怨萝纱这家伙怎么这时候这么敏感的艾里,自然是矢口否认,可惜微红的脸皮令效果大打折扣。
「不承认?脸红了哟!是不是看到人家就脸红心跳,眼珠子死盯着人家流口水?」
本是随口说说,但从艾里的神态看来竟似真有问题,萝纱紧咬住不放。
艾里大感头疼,摇头叹道:「胡说什么啊?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难缠吗?」
大家笑嘻嘻地看着萝纱调侃艾里,看热闹看得开心,没有人留意到维洛雷姆的面色突然发红,随即由红转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红白两色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在他面上迅速交替几次,最后固定为铁青色,一种人们在极度惊吓下常现出的脸色。
随即,他猛地跳起来,逃命般拔腿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夜色中难以视远,维洛雷姆转瞬已经消失于众人视野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与他先前自称疲病交加的虚弱身体状况完全不吻合。
「他是怎么回事?」
被远远抛在后头的艾里等人交换着疑问的目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伙果然是行迹诡异之极的可疑家伙!
摇头拒绝去分析这不可理喻的家伙,大家拖着向维洛雷姆离去方向眺望不已的萝纱继续前行。
第七章 落荒而逃
维洛雷姆在陡峭的山路上以惊人的速度飞奔着。神色之仓皇,更是大异于平日,就像是屁股后头有一群疯牛追着。
萝纱艾里等人早已被远远甩到后方,他依然没有放缓脚步。
心怦怦跳个不停,分不出是因为狂奔还是因为头脑中那个响个不停的念头。
他忽地停步,仰天大喊:「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人!」
「是不是看到人家就脸红心跳,眼珠子死盯着人家流口水?」萝纱调侃艾里时所说的那些话,竟恰恰说中他先前对萝纱的奇怪反应。
这么说,自己的那些异状竟是喜欢上萝纱的表现?!
太过离谱的结论吓得维洛雷姆一下子跳了起来,脑子乱作一团之下,脚就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拼命逃了出来。
萝纱总是很有精神似的天真小脸又在脑中浮现出来。
过去逗得她团团转时总是在肚里暗笑,然而同样一张脸,在今天见过她施用黑暗波时冰寒凛然的模样后,给他的感觉就有了不可思议的改变。
清纯的面容下隐藏混杂着光和暗的灵魂,眩目到令人有触摸的欲望。
他也知道人类间常常发生爱情,刚来人界时还对这相当好奇,花时间观察研究后却发现那多半只是人类一时的冲动,难以长久,而能长久的不是欺骗就是误会,现在早把爱情当作笑话来听。
这种玩笑怎会开到自己身上?!魔族无心,本就极少动感情,自己怎么可能也动这种不知所云的念头?
恼怒地一脚踹向旁边的树干出气,没想到那木头早已朽烂中空,这一脚哗地一声竟从树干中穿了过去,他的一条腿便狼狈地架在空洞中。
一股力没落到实处,维洛雷姆胸中郁闷之气不减反增。一边低声咒骂着哪个不知名的神魔一边抽出腿来,他的心情坏到极点。
就算真的要喜欢谁,为什么偏偏是萝纱这种又笨又好骗的家伙?!自己的品味何时下降到这个地步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玩游戏玩得太兴奋了,一时失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维洛雷姆强自恢复一脸轻松,但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这回确实是有些怕了。
「算了,这种有害身心健康的游戏还是不要再玩了。再去另找有趣的事做吧!」
心情宁定后,他向着与萝纱等人相背的方向而去。走了片刻,从另一方走来一个灰衫男子。
一头发白的散乱灰发披散下来盖住了他大半张脸面,给人颓丧苍老的感觉。
瞥了他一眼,维洛雷姆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他察觉那是什么时,他迅即又将眼光移回这个上上下下都是灰白色,并不引人注意的人身上。
维洛雷姆想起来自己最近好像已经看到这个人好几次了,不是对方走到他前头,就是自己从后面超过他,倒是挺巧的。
但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那人与他擦身而过时,维洛雷姆戒备地盯紧他每个表情。然而并没有任何事发生。
那人对维洛雷姆只是稍一打量便低下头走自己的路,反应一如一般路人遭遇时的神态。
维洛雷姆全神体察他的所有动向,甚至连心跳都加以监听,仍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维洛雷姆兜着双臂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渐渐被黑暗淹没。「看来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
那么巧会和自己走差不多的路线,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和自己都跟着相同的目标。
「哎,算了,理他呢!我不是不打算再和萝纱那些人玩下去了吗?他们的事我管那么多干嘛?还是多想想明天表演什么骗口饭吃比较实在!」
像是要斩断心中的牵念,维洛雷姆大声地告诉自己,转身走回自己的路。
无人的山中终于恢复了静默,低低的虫鸟鸣叫声渐渐笼罩了一切。
密云无月的夜晚,山林中一片混沌,难以看清林中景象。而对于未来的事,同样也没几人能看得清。
虽然萝纱他们救了扎伊村,但自目睹过萝纱强大的黑魔法后,村人看萝纱的眼光总是在恭敬中掺杂着令人不快的畏惧。
当她走过去后,村人们便在她背后开始窃窃私语,这种滋味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当场爆发的冲动。
德鲁马等人过去对黑魔法的认识也与常人无异,但已经很熟悉萝纱性格的他们就是无法把那个做事脱线,又喜欢看「爱与勇气」的英雄故事的女孩,和魔鬼或是邪恶者之类的角色联系起来。
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萝纱的魔法能力一向神鬼莫测,因而她不合魔法常规地能够使用黑魔法,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感受到遭村人侧目的萝纱在这里并不好过,因而尽管扎伊村人殷勤挽留他们多住几日以谢他们救助村子的恩情,他们还是在被掳走的村女安然返回村子后向他们告辞。
领主的军队虽然折损不少,但艾里既然持有那要命的文件,他应该不敢再对村子有所妄动,所以他们走得也安心。
离开村子后,他们一路蜿蜒向东行进。在他们渐渐接近目的地伦达芮尔的日子里,大陆的形势也在发生着迅速的变化。
凯曼迅速地攻陷了周边几个小国,而这些并不足以满足凯曼的胃口。
当凯曼继续向其他国家伸出了触手后,凯曼的野心再无法掩饰。醒悟过来的神圣联盟诸国终于有所反应,各国派遣军队结成盟军共同对抗凯曼入侵。
然而这并不代表凯曼的气焰得到遏止。原本塔思克斯、凯曼、神圣联盟三大势力互为牵制,方能长期维持和平,然而现在塔思克斯忙于平定达鲁王领内乱,无暇东顾,对凯曼的牵制作用完全丧失。
神圣联盟集结的盟军确实对凯曼是股强大的阻力,但那是指在盟军能好好地合作的情况下。
一早已预测到今日发展的凯曼,遣人刺杀了圣爱希恩特的圣王。
圣王一死,国内因为三位皇子争夺王位而乱作一团,令神圣联盟诸国也成为了一盘散沙。
一向为联盟领导者的圣王一殁,联盟中较有实力的各国谁也不服谁,国王们都想藉此机会登上神圣联盟领导者的宝座,提升自己在大陆的地位。
由此而在盟军内部引发了许多明争暗斗,一旦有事发生,各国的领军者都各持己见,争斗不休。
领袖位置的虚悬令盟军对凯曼的动向难以统合出快速有效的反应,而在实际行动中,各国军队也难以协调,实际上是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难与数战连捷,军势如虹的凯曼军抗争。
各国非但不能共御大敌,在明争暗斗中反而嫌隙丛生,进而矛盾愈演愈烈,到了后来许多国家甚至将参加盟军的军队抽调回本国,盟军已名存实亡,各国多是各自为战,一些关系良好的国家会结成盟友抵御外敌入侵。
而可怕的是,现在的外敌已经不单单是大举东侵的凯曼王国了。
本有宿怨的国家间也开始利用凯曼的威胁趁火打劫或落井下石。各国人人自危,难以相互信任,神圣联盟实际上已是分崩离析。
一些局势不稳的国家中重臣篡位叛乱,平民自立旗号之类的事也时有发生。
一时间天庐东部大陆上风卷云涌,陷入数百年未有过的混乱状态。
大陆上事件频频发生,如推骨牌般引起一系列反响,而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后果,就是恋血鸳捎给艾里的信件雪片似的飞来,有时前一只鸟还来不及打发走,又扑过来两只,搞得他应接不暇。
有几次手忙脚乱之际被不远处的同伴察觉动静,惹得艾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索性将那衰鸟说是猎来的,交给埃夏料理,给大伙儿打了牙祭了事。
至于回信给身在帝都翘首期盼的诤君,他仍是全无此打算。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向联盟东部行去。
昔日艾里也曾旅经联盟中数个国家。联盟诸国地处大陆东南部,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盛、商业发达,所经城镇中随处可见身着轻柔服饰的女子低哝软语,店家热情地招呼叫卖,精心照料的花木从街边人家的庭院中吐露着芬芳。
与凯曼国都拉寇迪相比,壮观大气虽然不及,然而绮丽繁华却更胜一筹。
而此次众人一路东行,所见的神圣联盟各国风景已大异往日的平安繁华。
他们一路上看到了不少被战火焚毁,昔日的繁华都市成为一座座的废墟,而一些尚未直接卷入战争的城镇受战祸波及,也是物价浮动,市面一片萧条,人们的神色失去了过去的安然,眉宇间隐现对未来的忧虑,过去的安宁富足感已全然消失。
战乱间众多百姓流离失所,一些地方盗匪横行,让过往商旅人人自危。
为避免麻烦,他们尽量绕开那些危险区域,再者大陆东部多山,所走的路线迂回曲折,在地图上看来不很远的路途他们竟花费了两个多月。
好在一路上虽有些波折,到底还算平安地接近了目的地,只是在穿越圣爱希恩特西面邻国格林坦恩的一个山区时,惹了点小小麻烦。
那一日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进时,原本待在存放遗骨的小囊中的琉夜忽然现身出来。
「在前方有人潜伏,大家注意了。」众人停下脚步,等艾里做决定。
琉夜在妖精之森生活的时间,恐怕便是大陆上资历最老的山贼们加起来也比不上,因而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