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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轻松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正月初四,新兵们又开始了新的的训练。
此时,队列训练已经告一段落,新兵已经进入战术、军体、射击、投弹等方面的训练。这阶段训练比起队列训练来,虽然少了些枯燥,大家更感兴趣些,却也多了份辛苦。一天下来,往往让人全身酸痛,两眼发涩,衣服裤子也磨坏不少。
黎杰的训练依然很刻苦,但他此时心态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他的训练已不只是为了释放某种痛苦,还有一点就是为了谢排长。因为他从心底里感谢谢排长为他所做的一切。连长、排长曾说过,每年新兵训练结束时都有一个综合考核,这种考核不仅是考查新兵,还考查基层干部,士兵的成绩就是干部的成绩,这已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黎杰想在考核中取得好成绩,以报答自己兄弟般的排长。
黎杰知道,新兵和老兵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但他不知道这种差距到底有多大。直到有一天,他才终于清楚了。
那是春节假刚放完,新兵训练重新开始后不久。某师的一个工兵营拉练到训导大队驻地周围,他们在一不远的一处山脚下扎了营。
黎杰他们有次搞义务劳动时曾经经过那个地方,那是一个杂草丛生,乱石成堆的地方,平时人和周围百姓的家畜都很少去那里。
第二天中午,连长突然提出要带新兵们去看看。能出去走走,新兵们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一路上大家心情都很愉快。
一到工兵营驻地,大家整个人就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夜之间,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空地,现在变得井然有序,整齐的野战帐篷、深深的排水沟、碎石铺成的带着各种美丽图案的小路、不知从哪里移植来的各种奇花异草、功能齐全的野战厨房、食堂、活动室、厕所、医务室、营部、各连连部,甚至还有假山和小桥流水(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和精致,仿佛这是一座修缮已久的军营,让人感到自然而舒服。当时黎杰的感想就四个字:“不可思议。”
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第二天工兵营开拔后,连里再组织人去看时,空地又恢复了原貌,已经看不出一丝有人曾经来过的痕迹了。
第十五章 拉练
工兵营的良好表现对新兵们的触动很大,对连队领导的触动更大。此时新兵们已经完成了基础科目的训练,接下来是提高的阶段。
针对这一阶段的训练,训导大队根据新一连连部的提议,对训练方案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其主旨逐渐从单兵训练转向了相互协同方面。
单兵方面的测验,黎杰全部是优秀,但他还在狠着心苦练。对于新的训练大纲,黎杰有着自己不同的理解。他认为,只有在单兵素质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协同才有其存在的意义,要不根本不可能达到要求。就像一只球队,你的战术思想再先进,你的配合意识再强,如果你的技术不过关,你是不可能去执行的。一只大学球队能贯彻皇马教练的打法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错,人家工兵营的战斗力是体现在部队的整体协同方面,一个人你就是能力再强,技术再高,也达不到他们现在所表现的高度。但是,人家工兵营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它是一支百分之八十以上由士官组成的老兵部队,他们每个人的技术和能力都是非常强的,这样的部队协同起来,才能体现其超强的战斗力!
黎杰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观点,他不是主官,主官自有主官的想法和职责。对于上级的安排,黎杰还是听从的,但只要有时间,他就在自己的单兵训练动脑筋。
班长刘放对于黎杰的这种做法却有偏见,他认为这是剑走偏锋,违背了上级的意图,有点追求个人英雄主义之嫌,但他又不好说黎杰什么,因为黎杰在这方面占用的都是空闲时间。与训练大纲在时间上并没有什么冲突。
不久之后,上面传来消息,训导大队所属的基地要举行大型拉练,距离为500公里。部队将采用摩托化与步行结合的方式,途中还有一些相关科目的演练,完全按野战模式进行。
训导大队很快就接到了通知。作为基地底下的一个团级机构,可以组织一个排的新训人员参与,大队干部大部分参加。
一石激起千层浪,新兵们得知这个消息,都沸腾了,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据干部讲,以前新兵是基本上不参与这种行动的,今年不知上级是动了哪根神经,竟然给了新兵连一些名额,新兵们当然都想参加了。
新一连的官兵刚刚参观过工兵营的拉练,心底里一股股热情之火尚在熊熊燃烧。这个消息无异于火上浇油,使这种火势更加凶猛。不知是哪个班的人带的头,各种请战书、决心书甚至血书随之象雪片般地飞向连部,而这种形式又感染了其他连队,一时间,新训队的各级干部们都焦头烂额,仿佛脑袋都大了一倍。
经过大会小会讨论研究,方案最后敲定,参与拉练的新训人员名额被分配到了各连队,由各连主官挑选推荐,报上面批准。于是连长、指导员和各排排长又连夜开会,初步选定了本连参练的人选。
黎杰和汪丰都很幸运的入选了。黎杰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他现在的心态是成也可,败也不惜。但既然选上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没有从脸上表露出来。汪丰却表现为近乎疯狂的高兴,脸上除了笑就是得意。这次所有的新兵班长都排除在了名单之外,所以五班班长刘放没有入选。
于是所有选定人员名单被上报到了大队部进行汇总,然后又进行重新分配。新训人员被分成了三个班,每班都由排以上干部担任班长,黎杰和汪丰都被分在新二班,班长是原来的排长谢鹏飞。
大队其他参练干部也被编成三个班,与新训队的人员一起组成连部,由训导大队大队长和政委担任连长和指导员。
于是这只高度浓缩的队伍就集中起来进行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还专门进行了野战行军的针对性训练。因为这支队伍代表的是整个训导大队,所以大队长和政委都亲自出马,狠抓训练工作。底下的人哪里还敢马虎?
最让上面不放心的还是新训队的三个班,班长虽然都是富有经验的干部,但新兵们毕竟训练的时日尚短,对于各种野外训练的技能可以说很不熟悉。所以,新训队成了训练的重点,其训练的强度也就可想而知。
以黎杰的身体素质和军事素质,承受这样的高强度训练还没觉得什么。对汪丰来说,就有点勉为其难了。但他还是死撑下来了,他现在最盼望的就是拉练能马上开始,这种等待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远胜过任何训练所带来的肉体的疲惫。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训导大队参练人员一早就集中到了操场上,其他人员都赶来送行,操场上登时红旗招展,锣鼓震天。大家就很很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仿佛此去的就是炮火硝烟的战场,大家就是冒死出征的勇士。
黎杰他们先乘车赶到市区的基地司令部,所有参与拉练的人员都要求在这里集结。在司令员进行简短的战前动员后,部队就出发了。
这是一支由一百多辆各型车辆、一千多人组成的部队,行走在路上,很有种浩浩荡荡的感觉。参与这次拉练的大部分为机关和后勤人员,而非正规作战部队,所以并没有金戈铁马的气势,这让汪丰和黎杰多多少少有点失望,但同时也让他们感觉到,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他们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车队驶出市区,穿过平地,爬上了蜿蜒的盘山公路。到了山顶后,所有人员都下车步行,因为前面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小镇。按原计划,部队要从这里开始进行徒步行军。
黎杰他们和所有参练的战士佩戴的都是标准步兵装备,徒步行军,对体力和毅力都有很高的要求,按计划,今天的徒步行军距离是30公里。这对很多初次参加拉练的人员来说,都是个考验。
队伍的最前面是警勤队,作为开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黎杰他们新训队的三个班就走在第二梯队。
先头部队刚进入小镇,就被镇上的居民发现了。先是有小朋友在喊:“解放军叔叔来了!解放军叔叔来了!”接着就有大人在叫:“来解放军了!来解放军了!”然后就有许多人从家里涌出来,来到了路的两旁。
在这里,黎杰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解放军在当地老百姓中的崇高地位。镇上这些自发聚集起来的老百姓,就真的象以前电影电视中看到的解放战争时期的老百姓一样,从家里搬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慰劳他们。有端碗递水的,有往战士们兜里塞各种土特产的,有个老大娘,奇+shu网收集整理还真的抱了一只大母鸡硬往一个战士怀里塞。
警勤队已经快速通过,黎杰他们却给阻在了镇上,他们不断地推诿着路边递过的各种各样的慰劳品,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谢谢了,不用,谢谢了,不用。”一条不长的路,他们通过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这大概是上级领导们没有想到的。
走在路上,黎杰不禁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百姓对部队怀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呢?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吗?是因为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的缘故吗?这些概念对这些纯朴的百姓来说是不是太抽象了?这地方也没有抗洪抢险、抗冻救灾、抗震救灾之类的啊,部队应该也很少到这里来啊,那到底是卫生呢?”这些问题,黎杰当时并没有想通。直到后来,他问了谢排长,才知道了答案。
这里本来是个交通闭塞、鸟不拉屎、极度贫困的地区。后来部队来了,打通了公路,并对当地居民进行了扶贫援助,当地才慢慢发展起来。于是,老百姓就记住了,给自己带来幸福生活的是解放军,于是,他们知道了自己要感谢解放军。所以才有今天的一幕。
老百姓真的很纯朴、很知足的。你只要给他做了哪怕一点点实事,他们都会永远记住你、永远感恩于你的。
这样的答案让黎杰多了一些思考,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支军队,不只是战争意义上的军队,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战争。它还代表着一种精神,一种责任。“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人民子弟”,这正是这种责任的体现,人民军队就应该对人民负责,对人民忠诚。这样的军队才会受到人民的爱戴和拥护。
一想起“忠诚”和“责任”这两个词,黎杰就又想起了王丽的死。他此时已经隐隐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对王丽的所谓忠诚和责任,是不是太过狭隘了?自己对于自己的未来人生目标,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但一想起王丽,黎杰的心里就莫名涌起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这使他无法也不敢再想下去。
拉练部队在天将黑时,完成了今天的徒步行进任务。此时天下起了大雨,上级决定部队在一处山脚下一处早已选好的开阔地驻扎下来。
接下来就是搭帐篷、挖厕所、挖排水沟、布置岗哨、定口令。炊事班则搭起了野战厨房,忙着给大家准备晚餐。
黎杰和汪丰所在的班在谢鹏飞排长(此时的班长)带领下,很快就搭好了帐篷,铺好了床,并对帐篷周围进行了清理,然后又按照要求布置了警戒,然后就等着开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灾难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慢慢逼来。
第十六章 遇险
有时候,某个人的一丁点的疏忽,一丁点的不负责任,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甚至会付出血的代价的。
对于这次拉练,上级部门一直就非常重视。
早在年前,拉练计划刚一出来,训练部就对整个拉练路线进行了仔细的勘查,并对每次露营地进行了仔细的选址和周密的部署。这种拉练毕竟不是战争,只不过是对机关和后勤部门的一次常规演练,保证必要的安全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应该说,安全问题是上级首长们最关心的问题了。
然而,正是因为作训科的某个参谋一时的疏忽和缺乏缜密的考虑,才酿成了这次悲剧。
当时进行这处营地的实地勘查时,是个很好的晴天,这个地方干燥、开阔、还有条小河从旁边经过,确实是个露营的好地方。虽然旁边就是山,而且还有处断崖,但看起来很结实,也没有什么松动的石头,看起来很安全。
带队的作训科长还是不大放心,就让底下的一个参谋爬到山上去看看,并评估一下山脚下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参谋经过很长时间的奔波,感觉有点累了,现在又要他爬山,心里就有点不愿意,但又不能违抗命令。就敷衍了事地爬到半山腰看了一下,然后就回来报告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预案就这么定下来了,作训科长和参谋们就现场绘了图,并对参加拉练的人员进行了统筹安排,而黎杰他们班刚好被安排到了那处断崖下。可以说,黎杰他们的遭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
作训科长和他的参谋们不知道,他们已经犯了两个低级的错误:其一,他们当时没有对山顶进行仔细观察,因为当时山顶就已经出现了裂缝,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其二,他们忽略了天气因素,没有考虑到要是下雨,这地方随时有发生泥石流的危险。
当泥石流发生时,已是深夜,当时正值排长谢鹏飞站岗。上面规定了每三个班安排一个岗哨,当时刚好是黎杰他们班轮岗,而这个时间段,刚好轮到谢鹏飞,他接的是黎杰的班。
这时雨还在下,而且下的还很大。谢鹏飞沿着新训队的营地巡逻了一圈,刚回到本班帐篷,就发现断崖上有小的石子和泥土掉下来,和雨点一起打在帐篷顶上,发出很响的“蓬蓬”声,他当时马上就反应过来:“不好!要发生塌方了!”
他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就往本班帐篷里钻。因为其他班的帐篷离断崖较远,而自己班却刚好处于最危险的地段,所以他就钻了进去。
此时黎杰已经卸下了装备,刚想脱下衣服睡觉。听到排长的喊声,又看到排长钻进了帐篷,就知道发生了危险。
于是他赶紧和排长一起叫醒战友们,并要他们赶快跑出去。
汪丰和其他几个战友在睡眼朦胧中被叫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谢排长和黎杰就大喊:“快往外跑!快往外跑!要塌方了!要塌方了!”然后就把他们拉起来,一个一个往外推。
黎杰和谢排长留在最后撤离,外面雨声、喧闹声一片,显然是其他班的战友们也正在撤离。黎杰和谢排长刚把汪丰推出去,两人正要最后清查一遍帐篷,看是否还剩下人时。突然听到外面大声喊叫:“快跑!上面塌方了!”然后就是一阵轰鸣声,夹着一阵狂风,从头顶传来。
黎杰明白,此时要撤出去已经不可能了,他刚才已经考虑过,塌方的泥土从上面滑下,凭着惯性很有可能偏离崖顶垂直线,而他们的帐篷门刚好在垂直线偏远一点,这一出门,刚好会被压住,第一反应使他拉住正准备往外冲的谢排长,硬往里拖,恰在此时,几棵大树的树干冲破帐篷顶,插在谢排长刚才的位置,然后就是哗哗的泥土掉下的声音,一个巨大的土堆,把他们紧紧地埋在了下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黎杰从昏迷中醒来。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非常的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得心跳的声音。
黎杰动了动身体,发现还可以移动,朦胧中记得谢排长是跟自己一起被压住的,他就伸出手去四处摸索。
他摸到的尽是些树枝、树干、破碎的帐篷布和泥土,而且周围的空间很小,自己要翻过身来都不容易。
他的脚尖突然触到一个软软的身体,是个人无疑!那肯定是谢排长了,他想着,就用脚尖轻轻地点了点,没有动静。他就用自己听起来都感生涩的声音着急地喊:“排长,谢排长,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呻吟声,果然是排长的,黎杰一阵激动,就不停地叫着排长的名字。谢排长终于慢慢清醒过来,然后就听他说:“黎杰,是你吗?”
黎杰轻轻地答应道:“排长,是我,你没事吗?我好像还好,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一样。”
“我…我的双下肢好像都给压住了,动弹不了,头…头…有点晕,其他好像还好。”谢排长低声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显然他在强行忍着。
黎杰慢慢地把身体尽量蜷缩起来,然后把双脚慢慢往回抽,经过努力,他终于换了个方向,现在,他的头和排长的头凑在一块了。
他又用手四处摸了摸,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塌方的土压下来,还能在这里给两人留下这么个空间,原来有两根树干倾斜着架在头上,树干上还裹着帐篷的碎布,这样泥土就给阻隔在树干以上了,才不至于把两人周围的空间压实。
黎杰又伸手去摸谢排长,才发现排长整个下半身已经被埋在泥土里了,而且压得很实,他的上半身和双手倒是自由的,而且好像并没受什么伤。
黎杰明白,得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