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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穿过几道,小门后回到寝宫,将她放回仍带着温暖的被窝里,可上了榻的晴谚,却怎么也不肯乖乖躺回去。
凝视着她那似乎隐隐闪烁着怒火的明眸,浩瀚轻轻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就说吧。”
“昏君!”将楚巽的话全听进耳里的她,气呼呼地扯过他的衣领,“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你身上有伤,最好是别动气。”任她发泄的浩瀚,只是淡淡地提醒她。
“什么派六器守护帝京?”她愈想愈觉得他是货真价实的昏君,“结果呢?正好称了丽泽的心意包围帝京!”这下子可好,才被围过一回,又再被围一回,他是嫌外患不够,在家里闲着,所以不怕内乱多吗?
浩瀚轻柔地拉开玉掌,翻过掌心,在上头印下一吻后,才慢条斯理地道。
“朕知六器是丽泽的人。”除了忠心耿耿的黄琮之外,其余的六器将军,早在多年前就落入丽泽之手了,若不是为了制衡六器,他又何须替自个儿找来保命也保国的四域将军?
什么?
“你……知道?”她呆愣愣地瞧着好似所有事都了然于心的他。
“不难明白,不是吗?”他云淡风清地笑笑,说得好像很简单似的。
是根本就很难明白好吗?
压根就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晴谚,一手抚着额,也不想去探究这男人究竟背着她知道了多少秘密,眼下的她只想知道;早就有此准备的他,是想怎么收拾这一团新起的乱子。
“你有何打算?”
“等。”浩瀚边说边将榻上的厚被披上她的肩头。“老规矩。什么也不做,咱们只要等着就成了。”
晴谚挑高了弯弯的柳眉,“等什么?”他认为这回救兵会在他等着等着,就从天上掉下来吗?
“你忘了朕还有四域将军?”
“等他们?”她的眉头愈皱愈深,“他们能不能自四域里活着回来还是一回事呢。”他还指望那些远水来救近火?说不定等那四人回来,帝京早就易主了。
浩瀚伸出一指轻点着她的俏鼻,“你认为,朕会做没把握的事?”
晴谚深深吸了口气,许久,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承认。
“……不认为。”的确,他就算再如何昏庸,也没蠢到那种地步。
“那就成了。”他心情不错地亲亲她的粉颊以兹奖励。
她一手推开他的脸,满面愁容地向:“若四域将军们赶不及回京,六器之事,你想怎么办?”
“嗯……”他一手抚着下颔,沉思不过半晌,马上将责任推给另一人,“我想,无邪这回应当会气坏了才是。”
“你又要利用娘娘?”对于他的这种小人行径,她很不以为然。
他微笑地更正她的说词,“是请她为朕护京。”说得真难听。
“娘娘在知道此事后,她不会高兴的。”才平定个混血臣子造成的内乱而已,又来个六器?她不敢想像无邪那总是笑里藏刀的笑容,会不会比上一回的笑得更甜蜜。
“不然,由朕亲征,如何?”浩瀚微微一哂,刻意在她耳边坏坏地问。
她马上柳眉倒竖,“你敢?”他敢拿他的命来赌?
浩瀚一手环着她的腰,在她火气发作前将她拉至怀中,低首就给她深深的一吻,并在她因此而发愣时,乘机将她这个该好好养伤的伤患推倒躺平。
“不是不敢,而是朕没那么蠢。”轻啄着她逐渐泛红的唇瓣,浩瀚显得一脸心满意足,“总之,这事你别烦恼,就算天塌了,也还有别人会替朕顶着。”
“那我又要倒楣了……”她苦着一张脸,想到又要独自面对无邪的火气,她就很想学他一样,还是先躲起来再说。
徘徊在她颈间细碎的吻,在游移至她的唇上时,彻底的温暖了她原本冰凉的唇,就着远处的烛火,她喘息地看着他的眼,慎重地问。
“石片真的无事?”
“嗯。”他拨鼻尖磨蹭着她的鼻尖。
“你不会输给丽泽吧?”要是丽泽先他一步凑齐石片……
“放心,朕不会令你失望的”
第二章
帝国六器将军中,在目前仅剩的两名将军中,以苍璧将军为首,在领了圣谕护京后,行踪不明已久的白琥将军突然返京,同样领了圣谕的青圭将军,即联同两位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兵反向,一如楚巽先前所说,次日六器将军们即包围了帝京,而非圣谕里所说的护京。
得知这消息后,才刚摆平一场内乱的无邪,简直气到怒火直达九重天,也因此,向来奉旨守护在她身边的北斗与南斗,二话不说地就跑到浩瀚那边避难,免得首当其冲成了她出气的对象。
找人找到坎天宫的无邪,姿态优雅地步入宫中大殿,但,她非但没找着北斗与南斗,更没有看到那个她很想亲自动手掐死的浩瀚,有的,就只是那个方从病榻上下来迎接她的晴谚。
“北斗、南斗。”她扳扳优美修长的十指,语气比起以往更显娇柔万分,“出来。”
身为总管,不得不出来招呼她的晴谚,朝身后远处的暗门瞧了瞧,不禁有点同情方才那两个闯进宫时活像是在逃难的男人。
“他们拿浩瀚当靠山?”无邪甜甜地朝她笑问。
“是。”她尽量保持面无表情,能说实话就说实说。
佳人脸上的笑靥因此愈来愈天真甜蜜。
“那,我家表哥他人呢?”那个祸首,该不会也跟着躲起来了吧?
她垂下螓首,“奴婢不知。”这下子就得说谎话了。
“你没看着他?”无邪拖着长长的裙摆,一路拖过大殿走向她。
“恕奴婢无能。”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无邪一手轻抬起她的下颔,“是吗?”还装?早知道她跟浩瀚是同一伙的!
两眼直直地瞧了她一会后。不为所动的晴谚朝她摇摇头。
“娘娘,奴婢不吃您这套的。”对她笑得再美再无辜有何用?她又不是男人。
“我表哥那套你就买帐?”
晴谚登时一怔,颇为不自在地侧过脸,面颊微微泛红。
“因人而异。”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听了她的话,无邪面上的假笑顿时消失无踪。
搞什么?浩瀚居然拐到她了?就用那么一根断指?这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改日她定要好好传授一下这个太容易就吃饵上钩的小总管,别让那个向来事事都无往不利的浩瀚,在她身上也很如意。
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输了浩瀚一回的无邪,摇首之余,朝身后扬掌拍了拍。
“来人。”
“娘娘,这是……”晴谚不解地看着隶属于无邪的医官们,六人在她轻声一唤后,便推门而入,整齐地站在她身后。
知道浩瀚定就躲在近处,素来轻声细语的无邪,这回刻意说得很大声。
“谁教我表哥的那些太医,全是一群庸医?”那些被浩瀚养着好看的太医,一个比一个没用!晴谚都伤了多久了,上回派人来看,晴谚还是面色苍白如雪,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不让浩瀚太过担心,晴谚定是强忍着伤势硬撑着。
“娘娘请他们来为陛下问诊?”为了她的贴心,晴谚有些感动。
岂料无邪接下来所说之语,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谁管我表哥是好是坏?”无邪抬起一指,正正地指向她的胸腹之间,“我是为你,才不是为他。”既然那根断指,是浩瀚心甘情愿的,那她还同情他什么?反正又死不了。
晴谚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我?”
“为了陛下,本宫命你得尽早好起来。”无邪先是换上一脸正色,接着语气倏然一改,“因唯有先安内才能攘外,我可不希望在修理六器修理到一半时,还得大费周章的跑回来保住我表哥的性命。”
静望着说起谎来与浩瀚一般面不改色的无邪,睛谚知道,特意这群医官来此的无邪,想说的,并不是方才的那些。而她,在无邪言不由衷的神情下,她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似乎又有什么深深地沉进了里头,任她再如何想逃避或是想要将自己救起,全都是徒劳。
“谢娘娘为奴婢费心。”不想拆穿她的晴谚,屈身朝她福了福谢恩。
弯弯的柳眉,在奴婢二字一抵耳里后,便无法克制地往无邪的眉心靠拢。
“我也真想瞧瞧你不一板一眼时,是啥模样……”她愈想愈觉得不甘心,兀自在嘴边低喃,“啧。什么好处都被他占尽了,早知道我就连你也都抢。”不过,那个小气浩瀚,肯定不会让给她就是了,说不定,还会不惜一切同她翻脸。
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的晴谚,在她摆摆手说走就走时,只是恭谨地站在她身后目送。就在无邪走远了时,躲人躲到后头的浩瀚,一手拉开垂帘,慢条斯理地走向她。
“朕说过,她会气坏的。”都已经被她抢了个孔雀了,还想抢他的人?门都没有!
睛谚回过身,双目里带着浓浓的指责。
“娘娘想亲自率军讨伐六器将军。”
浩瀚耸着宽肩,“若不如此,朕也很难想出法子可让她消消气。”
“陛下不担心娘娘的安危?”对方可是曾经捍卫率国的六器将军们哪,他以为无邪所要对付的,只是些像上回一般不难解决的叛军?
他颇为意外,“你担心她?”自无瑕死后,她不是尽量不与无邪接触.在无邪面前也都是少言寡语的吗?
担心?岂只是担心而已?
只是,他不会懂的。
或许他并没有发现,随着无邪年纪的成长,无邪愈来愈像无瑕。
每每见到那张酷似无瑕的脸庞,那份来不及挽回的内疚感,即像渔人临江撤下的网,自四面八方将她困住,并提醒着她,在她手上,是曾如何没有保住那名曾让她心羡,亦让她嫉妒的女子。
只是,就算她以前再怎么在心底想要取代无瑕的身分,好得到浩瀚,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以那种方式失去无瑕……她从来都不妒恨无瑕的,她只是偷偷地躲在暗处里羡慕着无瑕而已。
也因此,每回在见到无邪时,她总觉得。自己若是在无邪的面前再待久一点的话,她很可能在下一刻,就会在她心底那座名唤后悔的井中灭顶。
什么人都无法救的那种感觉,一次,就太够了。她不想将荆棘编织而成的头冠,再一次戴在自己的头上,鲜血淋漓地当个无法放开的罪人。
“你可别似孔雀一般也被她骗了。”大略明白她在想什么后,浩瀚安慰地轻抚着她的面颊,“若朕没把握,你想,朕怎会任她为所欲为?“晴谚无言地看着他的胸口,眼底来来去去的,不是近在眼前的他,而是那道方才离去,与无瑕极为相似的背影。
“你的气色还是很差。”掌心传来微热的感觉,浩瀚盯审了她半晌后,二话不说地将不好好养伤,却擅自下榻的她拦腰抱起。
在殿中被请来的六名医官都因此而瞠大眼时,浩瀚也意外地低首看着怀中的人儿。
大庭广众的,且还当着他人的面……她居然没有反对?看样子,某些属于过去的阴影,似乎又把她自他的身边拉走了……他已经开始怀疑起,在她的心中,他所占的分量,是不是又被他人瓜分了不少。
侧靠在他怀中,任他一路抱进寝宫后,始终不语的晴谚,在他要将她放在榻上时,却坐在他身上动也不动。
“睛谚?”
她的语气里,有着不确定,“就这样将娘娘让给孔雀……你真舍得?”
恰恰与她想的相反,巴不得把烫手山芋转扔给他人消受的浩瀚,在听了后微微苦笑。
“你可别误会了,朕是很同情孔雀的。”说起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孔雀,他就很感激孔雀愿为他接手他家表妹,只是……说不定,孔雀这辈子很可能都会被无邪耍着玩就是了。
悠然叹口气后,晴谚闭上眼,侧首靠在他的肩上“怎了?”
“若我早知后果会是如此,我愿以我一命换无瑕一命。”虽说往事不能再重来一遍,但若能时光倒流的话,她愿舍弃她的一切,只求能让当年的无邪不再哭倒在无瑕的尸身旁,且不再让硬被逼上皇后之位的无邪,为了皇后一职,人生几乎都被剥夺殆尽。
浩瀚一手轻轻掩上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同时另一手,更加用力地将她圈紧。
“朕却情愿以朕一命换你一命。”
拉下他的手,低首看着为她而断的那只断指,心情被拉扯来去的晴谚,恍然地觉得,往事似乎又重演了,她仍是那个在湖中的年轻女官,不知该往前去救浩瀚,还是转过身先去救无瑕。
“这指,就当是朕送你的。”
睛谚仰起小脸,两眼深深地望入他的眼底,那一丝丝因他而生的酸楚之情又涌上来想淹没她时,她闭上眼,半转过身伸长两手搂紧他的胸膛。
“你是朕的。”他低首深拥着她,在她耳畔坚定地说着,“朕绝不会拱手将你让给任何人,你清楚了吗?”
“我听见了。”她将脸蛋闷在他的胸口,模模糊糊地应着。
以十万火急之势闯进内宫的坎天宫副总管,在顺过气后,跪在门外朝里头轻唤。
“陛下。”
听出他语气中带着的焦急,浩瀚随即抬首,“何事?”
“三域军情来报。”
他在晴谚因此主动离开他的怀抱躺上榻后,恋恋地抚着她的面颊。
“你歇着,在你伤势未愈之前,别再随意下榻四处走动了。”
“嗯。”她点头轻应,换来的,是他俯下身子在她唇上印下的一吻。
残留在唇瓣上的余温,随着浩瀚的远去,渐渐变凉了。安分躺在榻上一会后,晴谚睁开眼,边坐起身边朝外头的六个人吩咐。
“全都进来。”
六名医官鱼贯入内,整齐地站在榻前。晴谚将他们六人看过一回后,沉声地开口。
“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无论再苦再痛,我都挨得住。”或许浩瀚并不担心无邪的安危,但那不代表她会袖手旁观。
面上带着不确定表情的六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不解地问。
“总管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治好我。”
生死或许是有定数,但在定数之外,仍是有可以再尽一次全力的机会的。人生里或许有箸许许多多的注定,可是老天总不忘给这人生一点点小破绽,好让人乘隙而入去修捕那些不该发生的一切。
当年她的一个小小的犹豫,令许多人的心上因此而多添了一道伤口,在多年过后,伤口都被人们折叠收藏起来时,她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些属于后悔的眼泪。
即使最终的结局,或许会不尽如人意。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获得一个离开赎罪这牢笼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就好。
天马郡外苦苦候在破浪私人帐外已有两三日的金刚,在力士前去与那名方从帐内出来的军医打探完消息,板着一张脸走向他这后,心急的他便忙不迭地问。
“军医怎么说?”
力士一手搔着发,“还不都是些老话?”
“那……”一脸晦暗的金刚,苦着脸看向他。
力士大大叹了口气,“总之,咱们是不能再靠飞帘一回了。”这下可好,天宫虽是少了个云神捣蛋,可他们也同样少了个拥有神力的飞帘帮忙,万一丽泽亲自上场,他们是该指望谁来对付那个神人才好?
“王爷该不会……”愈想就觉得眼下情势愈糟的金刚,欲言又止地开口,力士即截断他的话。
“他会。”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与丽泽善了的,猜都不用猜。
“可是西凉王……”金刚的两眉几乎连成一线。
“王爷才不会管那么多。”先且别说丽泽背叛陛下之事,单就飞帘一事好了,他就料定破浪准不会再继续安分守已下去。
“力士。”
同样也窝在帐内好些天的月渡者,在他俩小声地站在帐外交头接耳时,站在远处朝他勾了勾指。
扔下金刚的力士,走上前听了她在他耳边说的话不久,面色随即一改。
“遵命。”
“真要这么做?”整装完毕的日行者,在力士衔命而去时,走至她的身旁问,“你确定破浪撑得住吗?”
“撑得住。”她很有信心。
“但丽泽他是……”日行者怎么想就怎么觉得不妥。
月渡者凉凉地瞥他一眼。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要脑袋?”陛下都派人来这警告他俩了,要是再拿不到浩瀚所要的东西,只怕他俩的人头再搁也没法在他们的颈上搁太久。
“……好吧。”日行者摸摸脖子,很哀怨地垂下一张脸。
“金刚。”月渡者再把另一人叫来,“待会去告诉王爷,大军已各齐,随时都可准备迎战。”
金刚愣了愣,“迎战?”
“探子来报,天宫已在整军准备出三山山口了,而这一回,出战的可不只是风破晓和天涯面已,丽泽还是天宫之军的主帅。”她边说边扬起衣袍,“代我转告王爷,我俩奉命去取陛下所要的东西了,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