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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柱悄然碎裂，艾梅莉娅连连咯血，瘫于地上。
雅克心头大震，不顾一切俯冲而下，抱起艾梅莉娅，医疗神力疯狂涌入她体内。
还好，救得及时，小命没问题……雅克迅速探察她体内情况，总算松了口气。瞥了眼水晶柱的碎片，他立刻明白过来，是艾梅莉娅运用精灵秘法，炸碎这水晶柱，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只是，茉伊拉不是说这源柱是假货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量？
正疑虑间，巴连达因的金光再起。雅克后背一阵剧痛，昏了过去。
茉伊拉低低咒骂了一声，闪到雅克身边，捏碎传送门手镯，带着雅克和艾梅莉娅，迅速遁入光圈。
☆、第七章 别来无恙（1）
雅克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灼热的焦黄，巨大的岩石，粗糙的沙砾，漫天风沙。
茉伊拉无声无息地站在沙丘上，彷彿已经在那里伫立千年。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发丝丝毫不乱，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
而在身边，艾梅莉娅昏迷不醒。但鼻息稳定，生命想来并无大碍。
「别来，无恙？」茉伊拉除去面纱，嫣然一笑。一头黑发随随便便地用一根白色丝带系在一起，与一袭白袍相配，简约大方。
「妳，清减了。」雅克讷讷地回了一句，庸俗到不能再庸俗的一句。
茉伊拉明眸亮如晨星，凝望着雅克，动也不动，「你，却是胖了些。」
一时间，两人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明明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该先说什么。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妳）……」
相视一笑，雅克作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艾瑞和艾梅莉娅的事，我很抱歉。若我能及时赶回，他们本该不会出事的。」茉伊拉正色道：「对了，胖子呢？他应该和这精灵在一起呀。」
「艾瑞……已经走了。」雅克神色黯然。
「什么？！胖子他……」
雅克苦笑着说了艾瑞的死亡经过，随即黯然道：「这事，哪能怪到妳头上。是我当初一意孤行，连累他了……」
茉伊拉一时默然。
雅克深吸口气，「妳刚才说，这些蛮人手中的源柱，乃是晨曦教会故意丢给他们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握着艾梅莉娅的手，那手上仍闪着七彩微光──那是水晶柱粉碎后留下的微末。
茉伊拉招了招手，那些七彩粉末悄然浮空，闪了几闪，便湮灭于风中，「这根本不是源柱，不过是晨曦教会利用源柱的些微碎片制作的赝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晨曦教会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从这沙漠中弄到了一根源柱，你看到的那根，不过是他们留下来惑人耳目的赝品。如今嘛，他们手中该有三根源柱了。」
「三根？他们已经弄到了三根？」雅克扬了扬眉。
「至少三根，巴德鲁老头告诉我的。」茉伊拉笑了笑，「怎么？怕了？」
「怕？哼！」雅克撇撇嘴，「我只是妒忌！为什么这等好事，都落到了晨曦神棍的头上？『地灵之源』、上神赫西奥，怎么这么眷顾他们？妳才是『地火之子』啊，既然源柱要出世，他应该先告诉妳才对。」
「源柱的出世，与神上之神关系不大。当年，那十二根源柱之所以隐迹人间，是因为力量损失过度。如今，数千年的时光过去，它们的力量逐渐恢复，便自然而然地重现人间。它们当年的损耗大致相当，恢复的时间可能也不会相差太远。估计，这几年还有源柱会出世。亚速─波尔联合王国那边，已发现了一根源柱。」
雅克大翻白眼，「这么重要的东西，『地灵之源』也不好生看管？」
☆、第七章 别来无恙（2）
「在我等眼里，源柱当然很重要。但对于上神而言，那不过是十二根棍子而已！那是玩具！」茉伊拉瞪了他一眼，「你几时变得这么怨天尤人的？不就是被人抢先夺到了点东西吗？这就呼天抢地了？」
「我只是为殿下抱不平罢了。妳好歹也是『地火之子』啊，这源柱怎么都该给妳才对。」
「嘿嘿……不就是几根破柱子吗？没什么大不了啦。」
「如此说来，这沙漠中已经没有源柱了？」雅克大失所望地取出黑铁罗盘，上面果然已毫无显示。
「不一定。半年多前，我那位黑王哥哥在这边发现一些踪迹，所以教会又将塞舍尔派了过来。」
「殿下，难道妳对源柱就一点想法都没有？」雅克大奇，「难道真是怕了教会那帮人？太懦弱了吧？」
茉伊拉狠狠敲了他脑袋一记，「如果能偷偷弄到手，而且能长时间不被察觉，那当然好！问题是，教会有那么好糊弄吗？我真要找到一根，只怕立刻就被他们抢去。公开反抗？嘿嘿，那我这点小势力可就全完了。」
雅克缩着脖子挨了这一敲，疼倒是不疼，但瞬间的接触，却让他察觉茉伊拉体内的力量运行极不稳定。他震了震，「妳……妳伤得不轻！」
「当然！都怪你，都怪你这不自量力的家伙！」茉伊拉立即抚着额头，愁眉苦脸，「疼死了，疼死了！哼哼，少说得修养半年！小蚂蚁，你得负责！我今后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赶紧回来给我当卫队长！」
「不成啊……」雅克尴尬地笑着，「我跟在妳身边，那不是害妳吗？」
「我不管！你得负责！这卫队长一职，非你莫属。」
雅克却是实在不愿再连累她了，沉吟了一下，他又找了个藉口，「这样吧，我先帮妳积蓄点力量。妳看这些反抗军如何？这些羔羊笨是笨了点，穷是穷了点，但好歹也是股力量嘛！我把他们凝聚起来，为殿下效力，不也挺好吗？」
茉伊拉不屑地耸耸肩，「反抗军？开什么玩笑！这些废物能帮我做什么？你老在外边乱晃，迟早被晨曦教会那几个神祇给收拾了。」
「不怕！」雅克故作豪迈，「不就是几个神祇分身吗？若是他们的本体降临，我倒还怕上几分，这区区分身，哼哼，还不知谁杀谁！」有伊德丽尔的神力作后盾，一对一他倒还真有一拼的信心。
「分身？那就是本体！当日在广场上出现的都是本体！而且，就算你能打赢其中一个又如何？你知道晨曦教会藏着多少神祇吗？」茉伊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天露面的几位神祇，只是弱等神力的神祇！晨曦诸神中，这样的货色至少有三十个！若是晨曦之主出手，就算伊德丽尔、克雷文和我老师联手，也只有逃命的份！」
「没那么夸张吧？主神又如何？高等神力又如何？」雅克不服气地道：「也不见他们有过什么辉煌战绩。」
☆、第七章 别来无恙（3）
「主神级别的战斗，岂是这个位面能够看到的！自从位面瞬移之后，这个位面的结构已经非常虚弱，根本承受不了主神威能的冲击。」茉伊拉道：「现今只有弱等神力的神祇，才能以本体降临主位面。至于高等神力，比如说晨曦之主，或者是惧怖之神，最多能看到分身，也就是所谓的圣者。」
「不、不会吧？」雅克瞠目结舌，「那神之战争怎么打？精灵诸神与晨曦诸神的战争，不是绵延千年吗？也没见位面崩溃、世界末日啊？」
「神祇的直接对抗，大多在位面外层进行，自然没多少人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神战，怎会有那么多神祇陷入长眠、甚至湮灭？当然了，神祇也很爱惜自己的，他们之间的直接对抗本就不多，更多的是通过消灭对方的信徒、削弱对方的信仰之力，来赢得神战。」茉伊拉冷笑，「精灵与人类的千年战争，本质上就是神战。精灵诸神在本位面的信徒连连失败，在其他几个位面也连连失败，基本上是不行了。」
「他们的信徒，不只是在这个位面？」若是在三年前，雅克实在是没有兴趣了解诸神之秘，但现在身在局中，巴不得多了解点信息。
「当然！除了极少数的废物神以及刚刚封神的家伙，神祇都是跨位面吸收信仰之力的！只是，位面也有主次之分，所拥有的信仰之源品质大为不同。我们所在的位面是主位面，我等口中的精灵诸神、晨曦诸神，多是自本位面封神，以本位面为本源，所以才随位面瞬移至此。如果这是个次位面，他们早就放弃了。」
「也就是说，瞬移之后，他们又开始向新的位面进军了？」
「当然。区区一个位面，怎能养得活这些大肚神祇？位面刚一稳定，他们就开始扩张了。只不过，扩张似乎并不顺利。照巴德鲁老头估计，混得最好的晨曦诸神，总共也就扩张到了四十多个位面。」
「四十多个位面……」雅克一时沉默下来。敌人如此强大，自己果真能够复仇吗？
「这就怕了？哼哼，还好啦，晨曦诸神祇是『扩张』到四十多个位面，还不是『控制』这些位面。在那些地方，与本位面一样，还是有不少神祇与他们征战不休。」
「如此说来，精灵诸神还没玩完！当年的精灵诸神盛极一时，肯定也在不少位面留下势力。也许，我们可以……」
「利用他们？你以为神祇这么容易被利用啊？哼哼，算了吧，我看，还不如自己封神来得痛快！」
「封神？妳知道怎么封神？！」
「不知道──暂时不知道。」茉伊拉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但我知道方向。」
「好吧……我期待那一天。记得找我当神使……不！记得找我当侍神！」雅克狮子大张口。
「想得美！在本殿下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小子却不肯帮忙，还想从我这里捞好处？」茉伊拉又敲了一记他的脑袋，「想当侍神，现在就给我乖乖过来当卫队长！」
☆、第七章 别来无恙（4）
雅克默然半晌，猛然抬头，「给我半年时间，看看我这半年能不能闯出点名堂。如果还是一事无成，我便去投奔妳，当个马前卒。」
茉伊拉明眸一亮，当即抬手，「一言为定！半年为限！小蚂蚁，你可不能赖帐！」
「放心好了。」雅克没好气地与她击掌。
茉伊拉突然神色一变，看向自己掌心，「凯斯这家伙，怎么又喊救命？该死的臭蟹壳！我的手下，怎么都是需要我救命的笨蛋！」
她匆匆将一块水晶丢给雅克，「随时联系！若是胆敢再跟本殿下玩失踪，我生烤了你！」
雅克接过来一看，却是块通讯水晶。
茉伊拉急急打开传送门，正待离开，却又回过头，「对了！你的精灵小情人，伤还没全好！」
雅克微微动容，急急探察艾梅莉娅体内情况，「她……她怎么了？」
「以她这点小小实力，强行搾取源柱力量，当然会有后遗症。哪怕只是个源柱赝品，也不是她能承受得起。赝品的力量碎成星屑，混杂在她的鲜血中，时间长了就没救了。这种伤我治不好，你的那点神力也不行。」
「啊？总该有办法吧？」雅克大急。
茉伊拉跨入传送门，「黄金龙。黄金龙之血，多半可以救她。最好，再加上块龙晶。这沙漠东边的泊安城就有条黄金龙，不是太强……」
雅克仔细探察艾梅莉娅体内情况，果然大大不对。无数的绿色能量碎片，彷彿星屑一般散步在她全身的血脉中，随血液奔流，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已经冲刷出许多肉眼无法看到的伤口。
雅克脸色凝重，催动神力包裹住那些星屑，让它们稳定下来。然而，正如茉伊拉所说，他没有办法将这些碎片弄出体外。他不禁瞳孔收缩，泊安城？黄金龙……
卡巴再度现身，这影鹫生龙活虎，根本不像刚受过伤的样子。
「那小子呢？那黄毛小子呢？你干掉他了？」卡巴双翼尽展，前爪不住挥舞作威武状。奈何羽毛几乎掉了三分之一，身上多处血肉模糊，这模样实在和威武不太沾边。
「哪有那么容易！」雅克正寻思怎么屠龙，懒得理牠。
「那家伙有没有女人？哦，问错了，这么有地位的神棍当然有不少女人！小子，你知道他女人的下落吗？」卡巴咬牙切齿地道：「老子有个好主意！只要找出他女人的下落就行！」
「他的女人？很厉害的！」雅克没好气地道：「晨曦教会的圣女，会有那么容易对付吗？你打不过的！」
「打得过，打不过，很重要吗？」卡巴猛地一抖身子，黑羽乱飞。牠仰首向天，恶狠狠地咆哮，「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吗？」
好家伙，这影鹫几时变得这么有气魄了？雅克侧目之余，不免心下嘀咕，牠不会是被吓得神经错乱了吧？
卡巴咆哮了一番，低下头来，「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女人住哪里？」
☆、第七章 别来无恙（5）
「知道又如何？」雅克闷哼一声，「先说说你的计划。」
「简单！」卡巴阴森森地笑了笑，「那黄毛小子的模样、身材、嗓音，老子全都记住了！咱们根本不需要和什么人打架，只要偷偷溜进他女人家里，变成黄毛小子的模样，高高兴兴地和她上上床……呵呵呵！」
即便是雅克自认心狠手辣，也被卡巴的「创意」惊得一时哑然。
「打得过，打不过，很重要吗？」卡巴很是陶醉地道：「根本不重要！我们只要发动变形术，然后上床就行！记住，不要杀那女人，千万不要杀，留着她去向黄毛小子哭鼻子吧！呵呵呵！」
笑了半天，卡巴才发现雅克表情奇特，牠立刻压低声音，「你先我先？要不，猜拳决定？」
「……不了。」雅克艰难地开口，「我让给你。」
「胆小鬼！」卡巴不屑地道：「告诉我他女人的名字、地址！看我怎么让黄毛小子羞愧至死！」
雅克面无表情地看了牠半天，「珊菲亚圣女，常住晨曦教庭圣塔。」
晨曦圣塔？！卡巴僵了半天，「你……确定？」
雅克严肃地点头，「预祝勇者马到成功。你准备几时出手啊？我送你。」
「这个……这个……他……那小子难道没有别的女人？」
「据我所知，没有。」
「哦！哦……啊……」卡巴哦哦啊啊了半天，猛地一挥前爪，「我决定了！先放那小子一马！」
「哦？」
「唉唉，想想吧，那小子混到这个地位了，还是只有一个女人，显然是个性无能。欺负这种雄性废物，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卡巴理直气壮。
雅克终于笑出声来。这些日子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便在此时，艾梅莉娅低低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你没事……」左右看了看，她紧紧抓住雅克，安心地叹了口气，「太好了。」
「别多说话，妳的伤还没好。」雅克小心地控制着千百条精神力触须，每条触须都是蓝光闪动，缓缓修复着艾梅莉娅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
「我……没事的，照顾好你就行了。」艾梅莉娅凝眸看着他，「夏尔娜说了，你将创造历史。她，可是我族着名的预言者。」
雅克扶着她，很是深沉地道：「风一般漂泊，风一般厉烈。妳我，将缔造风之历史，火之历史，光之历史，大地之历史！」
艾梅莉娅用力地点着头。
卡巴冷不定插了一句，「还有玩女人的历史！」
晨曦教廷，圣塔之外。
「都怪他！都怪巴连达因！」黄金龙金焰，激动地指手画脚，将荒阳峰一战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瞪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巴连达因，金焰怒气冲冲地絮叨了半个多小时。
然而，塔内毫无动静，彷彿空无一人。
直到黄金龙口干舌燥，塔门终于开了。一身银袍的珊菲亚圣女款款行出，朝黄金龙比了个手势，将手中的卷轴递上。
金焰伸出巨大的龙爪，小心地以锋利的指甲夹起卷轴，送到眼前。龙睛中竖立的金色瞳孔忽大忽小，努力辨认卷轴上的文字。
☆、第七章 别来无恙（6）
刚看清第一行字，黄金龙便已怪叫起来，「什么？！不怪这小子？他居然没责任？！」
珊菲亚圣女比着手语，「吾主有谕，大人辛苦了。然，镜魅之事，尊星主教所为并无不妥。此乃尊星主教权责，大人大可不必费心。」
比完手语，她取出另一个卷轴撕开。淡淡的金色光芒，覆盖在黄金龙的残肢上。转眼间，筋骨重生，血肉覆盖，牠的新肢已经生成。
黄金龙甩了甩前爪，感受着新生肢体，随即怒瞪着一旁静立的巴连达因，「别以为你每次都这么好运！」
黄金龙不再多说，恭敬地向圣塔行礼之后，牠便展开巨翅，飞离教庭。
珊菲亚圣女向巴连达因点点头，往塔内虚虚一引。待巴连达因举步进塔，她才跟在身后。
巴连达因行不几步，便回过头来，「实在抱歉，珊菲亚圣女。我未能救回玛维娜，也未能为她雪恨。」
珊菲亚圣女神色一黯，轻柔地比着手语，「这不怪你，此皆命也。」
巴连达因沉声道：「妳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个凶手，也不会放过所有有责任的人。」
珊菲亚圣女急急比着手势，「不！请不要责罚塞舍尔主教，这不是他的错。请不要为此而……」
幽幽的精神波动，打断了她的手语。
「巴连达因，进来。」
两人都是一震，急急向里行去。
巨大的神像面前，珊菲亚伏地行礼，但巴连达因依旧挺立，只是微微点头致敬。
「北方之境，源柱方位确定。六十天内，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