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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岁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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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王颖送到了医院门口,看着她上了计程车,看着计程车在我的视线里迅速远去。此时的天空一片阴霾,大门旁的梧桐树枝上还落着厚厚的积雪,抵挡着冷风的吹拂。可是空气还是那么的寒冷,刺入骨髓一般。
  我想起王颖上车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说,何维聪,你真的放下了么?放下了莫涛,放下了你们这么些年的感情,放下了一切的一切,洒洒脱脱地放手离开,不再回头。你知道么,在话剧社里,我每天看着莫涛拿着你的剧本,读着你写的台词,扮演着你塑造的角色时,那认真、倔强的神色,可一转眼,休息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他眼里的阴霾如同荒原上横生的野草,紊杂,凌乱,荒芜,破败,似乎生活都失去了他本来的色调,变得灰白。
  可,那又怎么样呢,要我哭么?
  眼泪早就哭干了。
  在不知名的瞬间里,我也在还念着曾经那些记忆中的美好时光,那些触动我灵魂的点点滴滴,但,我们终要向前的,就像小草要发芽,小树要长大,江河汇聚成海洋,青丝变白发。
  知道么。
  一切的一切。
  都已面目全非了。
  谁也不会永远在原地等着谁的。
  新历年晚会如火如荼,温宁开车带着程子嘉到了医院门口给我打电话,说何维聪,姐们我车都到了,您老人家再不下来像话么,往年您都亲临晚会现场的,今年不去像话么你。
  我拨开窗帘看到温宁一手拿着电话靠在车门边,一手还摸着程子嘉的脸,眯着眼,特享受人生的样儿。电话这头我沉默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最近越来越觉得木讷,有时脑袋甚至空白一片,好像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几近混乱的样儿。
  身后似乎有人走近,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我转过头,是妈妈,她穿着红白条纹病服,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充满了力量。
  去吧。
  她说。
  清大剧院前的红翼广场灯火辉煌,十三根罗马柱拔地而起,在地光照耀下充满了神秘梦幻,红黄交替的激光灯柱在夜空下那么好看,跨年的气氛在的小提琴声中走向了高潮,我望着站在舞台上穿着白衬衫的莫涛,看着他希冀的眼神里隐藏的淡淡忧伤,听着他凉薄嘴唇轻轻吐出的忧郁声调。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越来越远。那些耳边的尖叫声、呐喊声、狂呼声,随着人潮,渐渐消失,愈来愈小。
  于是,晚会终于结束了。
  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一切梦都醒了。
  我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淌了下来,洗了洗脸,看了看镜中熟悉的自己,原本婴儿肥的脸上竟有了尖尖的下巴,模样清秀了许多,眼睛也大了,刘海有些长挡住了眼睛,该剪剪了。
  我对着镜子中那个有些颓败的女孩儿笑了笑。
  她也对我笑了笑。
  我们都笑了。
  然后,我拉开洗手间的门。
  原本扬起的笑忽然凝结在嘴边。                        
作者有话要说:  

  ☆、洗心革面

  昏暗的楼道,声控灯暗了又亮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辈子。我看到莫涛站在我面前,就好像当年他待在我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一样。凛冽的风,肆无忌惮的雪。我忽然就想哭了,即使刚才看着他在舞台上忧伤的眸子我都没想哭。或许,自己真变脆弱了,成了易碎的娃娃。
  我俩就这样站在女生厕所门口,沉默良久,直到声控灯再次熄灭。走道尽头的雪光映进走道,点亮了我们的轮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准备就这样站到天亮吗?莫涛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一动不动,那眼眸里是绵延的痛苦。他声音有些嘶哑,压得很低,他说,何维聪,你到底要我怎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笑了,说,我不要你怎么样。我只是要我怎么样而已。人这辈子谁他妈别要求谁,自个要求自个就成。
  莫涛哭了,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落在地上。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流眼泪,就连以前我不小心用订书机砸了他脑袋,缝衬衫时不小心用针尖戳了他的肉,用榔头敲核桃敲肿了他的小拇指,都没见他流过一滴泪。而现在,那在黑暗里闪亮的光,潺潺流淌,穿越时间。
  我多想走过去,拥抱他。
  可是,我只能站在原地。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恨你。
  你知道我宁缺毋滥的,所以,又怎么可能允许一丝一毫的背叛呢?有些错,不是“对不起”就能够“没关系”的。
  可我为什么觉得那么心酸呢。
  特么的,我多想拉着他的手说,别哭了好么,再哭我也要哭了,我本来就是想哭来着,可看到你哭了,我就绝对不能哭了,多丢份啊,从小老师爹妈就教导我们,要做个坚强的孩子好么,你怎么能哭呢。
  莫涛突然变了脸色,他将手搭在一旁的墙上,手指有些抖,腿脚都不利索了,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似地。
  我忽然就有些害怕,赶紧问他怎么了。莫涛不答话,他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什么,颤巍巍地去摸裤子口袋,刚摸到什么,低头看了我一眼,撒腿就往走道另外一头跑去,那神情古怪极了。
  我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呢,赶紧追了上去。
  我边追边喊,莫涛,莫涛,停下,你到底怎么了,你跑什么跑。
  莫涛听而不闻,将我远远地甩在后面。
  我沿着楼道,他走过的地方,一步一步,我知道他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那样慌张紊乱的离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都亮了,我跑到莫涛消失的楼梯口,停在那里。然后,我听到了喘气声,特清晰,从楼梯后面传来,伴随着喘息声的是一圈圈白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
  我捂住了嘴,然后,真的哭了。
  莫涛坐在楼梯背面的空地上,抬头看我,他痛哭流涕,眼却是笑着的,他语无伦次,喃喃的,说这次你真的可以离开了,这次我再也没法挽留了,我没法了,小聪,我没法了。
  我蹲下去,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重要吗?他呵呵笑道。
  怎么可能不重要!我吼道,眼睛瞬间红了。我低下头,又抬头看他,我说,你怎么能,怎么能,浑蛋!
  是啊,我浑蛋。
  坏痞。
  说的是。
  去医院。
  嗯。
  戒毒。
  好。
  我紧紧抱住了他,将头深深埋在他脖子上。轻声道,我说,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我原谅了莫涛,在看到他躲在楼梯道里,孤寂地身影,就莫名地难过,就想要守护在他身边,就像这么些年他守护在我身边一样。鸡飞狗跳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走在了一起,还真像温宁说的那样,瞎折腾。
  我妈倒没怎么,说你喜欢就好。然后就又陷身繁忙的工作,将病房当成了办公室,忙得天昏地暗的。
  我托吕肖楠找一口碑较好的戒毒所,那姐们顿时就乐了,说怎么,您老什么时候好的这一口。
  我说屁话,找还是不找。
  吕肖楠不贫了,特正儿八经的调调,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她的严肃。她说何维聪我告诉你,虽说吧,这世界五彩缤纷、色彩斑斓、诱惑十足,但有些事儿它是绝对不能碰的……
  她还没说完我就打断她,我说你觉得你妹妹我是那种经不住诱惑的人儿吗?
  吕肖楠说,特有可能,就你那点EQ……
  我特别想把她塞回我小姨的肚子里,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
  莫涛没说他怎么染上毒品的,也没说他跟叶文慧之间的事,我们俩就好像商量好的,都不提及。
  在吕肖楠联系戒毒所的期间,他每天早上去公司实习,下午陪我去医院看我妈,晚上跟我一起散步,或者待在书房看着我在电脑上敲下一个个的文字,除却毒瘾发作,他正常的就跟这些年一样。
  只是,我隐隐有些不安。尤其在看到他如水般温柔的眼眸时,那种强烈的不安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一直希望是我脑抽想多了,直到叶文慧找到了我。
  叶文慧找我的那天是个雨天,风刮得很大,刺在人脸上跟刀割一样,街道上的行人都戴着帽子,缠着围巾,戴着棉手套,全副武装,行路匆匆,我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等温宁。屋檐有点窄,雨顺着落下,打湿我的头发。
  然后,一声车喇叭响,身旁的红色奥迪打开了车窗,叶文慧出现在我眼前。她没说什么,只是对着我笑笑,示意我上车。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雨沿着窗玻璃缓缓流下去,前车窗的刮水器不停的左右摇摆,晃得我有点眼晕。
  跟我想的开场不一样,我以为她第一句应该是要我离开莫涛。可是她说的却是,听说你们和好了。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下,说比我预想的要早了很多。
  什么意思?我声音一下就高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不是吃回头草的,谁想我眼瞎,第一次看错。她说的特轻松,就好像我跟莫涛之间的感情就好像她的游戏实验品一样,任凭她搓圆揉扁了。
  我说你把话说清楚了。
  叶文慧再次笑了,摇了摇头,还真一小孩儿。
  我顿时脸就气绿了,我小孩不小孩这辈子也就我妈能说,旁的谁他妈说我跟谁他妈急,再说了,关你丫什么事儿啊!叶文慧一副了然的表情,她开着车,嘴角扬着弧度,好似她就是那如来佛,而我就是那只被压在如来佛五指山下的猴儿,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她将车驶进高架桥,然后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车子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了下来。
  我刚准备拉开车门。
  叶文慧就朝我摆手,她说NO,NO,NO,你待在车上,给你看场好戏。说完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雨天视野有些短,我看到叶文慧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不到,从酒吧里走出一个人来,打着蓝黑相间的条纹雨伞,有些熟悉,等到人走近了,我一下就怔住了,是莫涛。就见莫涛将雨伞遮到叶文慧头顶,脸上挂着笑,吻了吻叶文慧的嘴唇,两人簇拥着走了进去。
  我整个人呆愣在车里,我甚至看到了叶文慧临进去前眼里对我的嘲笑。
  怎么会是莫涛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在一起吗?他说要为了我戒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么,现在这又是什么?
  当我是傻瓜吗!
  或许,我应该直接冲进酒吧,给上莫涛狠狠一耳光,然后丢下一句,从此陌路。何必呢,尊严呢,人总得活个气度。
  我恍恍惚惚地下了车,沿着马路往前走。雨慢慢开始停了,风忽然也小了很多,等到我停下来打量四周的时候,太阳竟然冲出了云头,冬日里,温暖地照耀着大地。可心,为何如此寒冷呢。
作者有话要说:  

  ☆、保证

  不知不觉到了奥林匹克运动公园附近,看着那富有标志性建筑的瞭望塔忽然就有些感伤。我进了公园,沿着宽广的道路往前走。才下过雨,公园里零星几个人影。我走到水立方与鸟巢中央的广场上。广场几个游客拿着相机在拍照,脸上洋溢着笑容,很幸福的样儿。走累了,我就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休息,周围忽然空旷的可怕,除了风声,无休无止的,吹乱了一切。
  我就坐在了那里,望着身边来往的人。
  眨眼天就黑了。
  霓虹闪耀。
  鸟巢的LED大屏上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远动广告,而水立方则安静的站在那里,发出淡淡的蓝色或者红色。
  忽然有人叫我,是个大姐,扎着马尾,有些胖。她说姑娘。
  我抬头看她,什么事?
  那大姐坐到了我身旁,伸手递给我几个水立方饰品,笑着说,水立方饰品,来北京不带几个回去显摆显摆。
  我说谢谢。
  她推销地挺起劲,说的那叫个天花乱坠。
  我说谢谢。
  买几个回去呗,大妹子,多好看呐。
  她似乎想了想,忽然说,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在这都坐了好几个小时,大冬天的,不冷吗?
  我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坐了整整4个多小时,腿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
  我苦笑一下,说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你呢,我指了指她手里的纪念品,说这玩意能赚到钱吗?大冬天的,也有人买?
  她笑了下,说遇到你这样的自然不成。不过还好,一个月也算有千百块收入,够一月700的地下室住。
  完了后她问我,你呢?看你样,学生吧?来北京玩。
  我笑了笑,说是呀。
  怎么一个人?
  一个人多好,多自由。我继续笑。
  也是。那,姑娘,人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总得活着不是,开心一天,不开心也一天,为什么不开开心心的呢。好了,不跟你多说,这会游客多了,我得多走动走动。你呐,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别给冻出毛病了。说完她穿梭到人群中,消失在黑夜里。
  我觉得她说的挺对,人总得活着不是。
  不管发生什么,总得活着。
  开开心心的活着。
  电话忽然震动了,是一串号码。我接通,那边叶文慧的声音传来,她说,何维聪,怎么样,戏还好看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手机。
  她又继续笑着,说,还有更好看的,我发到了你邮箱,一定要记得看哦。
  我回到家,打开了电脑,登录我的邮箱。然后我看到了她发来的视频,视频里的画面是一个疑似封闭的房间,昏暗的灯光,吵闹的人声和音响声,充满了萎靡之感。画面镜头忽然放大,清晰起来,是莫涛,他左手抱着叶文慧,头低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扬着笑,痞痞的样儿,然后画面一转,他忽然脸色变换,手足无措,颤颤巍巍地看向叶文慧,亲吻她的嘴角,然后叶文慧递给了莫涛一只香烟,随手点燃,白色雾气缭绕在她与莫涛之间,莫涛的脸上是满足的,好似快活的神仙。
  叶文慧。
  香烟。
  莫涛。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直接拨通了叶文慧的电话。我问她为什么,我说你已经得到了莫涛不是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他沾染上毒品,毁了他呢?你是不是想看我痛哭流涕、伤心难过的怂样,好,你看到了,早就看到了,我伤心,难过,痛苦,这样,还不够么?还是,你想要我将这样的悲痛扩大,直至整个人崩溃你才甘心吗?
  叶文慧笑了,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笑,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笑,蔑视苍生一样。
  她顿了顿,用轻快的语调说,不够,远远不够。你,还不值得我这样劳心劳力。我只是想通过你的口告诉你的那个妈,有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还是别太深究,不然,对大家都不好,尤其是对她的女儿。
  什么意思你?
  没什么意思,你只要原话告知你妈就成了。
  说完叶文慧挂断了电话。
  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
  叶文慧话里的语气好像在警告我妈,可是,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事?我忽然就想起了前段时间我妈出的那场车祸,王叔说了,那并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给我妈些警告。继而,我又想到妈妈和王叔最近忙的那个城郊游乐场地皮的案子,似乎有了些头绪。
  我打电话给李林生,让他帮忙查下那个地皮当时的招标商。李林生家有政府方面的关系,很快就给我发来了当时招标会的详细资料,而我在招标商那一栏看到了“叶氏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打印好的名单去了医院。
  到了的时候,我妈没在,听护士站的护士说,我妈一早被推去复健室检查,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于是,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等她。
  病房的窗户一早就打开了,新鲜的空气充满了整个房间,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从侧边照射进来,给病房增添了一丝暖意。
  我望着伸入窗口的梧桐树枝陷入了沉思,直到身后轮椅的声音响起。
  怎么一早就来了,我妈的声音,有些惊讶。
  我站起来转身,看到莫涛推着我妈从门口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莫涛没说话,低头看我妈。
  我妈就说,问什么问,我叫他过来的。
  叫他来干嘛?
  没你什么事。
  怎么就没我事了?我有些不耐烦。
  莫涛就看我,说,小聪,阿姨叫我来就说些话,真没别的事。
  你闭嘴。我吼他,眼睛忽然就有些红,他昨天还在我面前亲吻叶文慧,今天就单独跑来医院讨好我妈,怎么就有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啊。
  他似乎有些奇怪我怎么突然这么气急败坏,小心翼翼地问,小聪,你怎么了?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我压了压自个脾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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