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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翰香一边走一边回。
“你看到友保老师伢儿病了?”老书记缓了口气,紧紧地跟在后面。
“什么?煞气伤到他伢儿,快走!”翰香开始小跑起来。
“喂,你、等等我……”
二个人一前一后跑起来,那些队里的人看到老书记拼命追赶着道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在后面跟着跑起来,不过二十分钟,一大队人马跑到爱华身边了。
爱华的亲朋好友还在原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小家伙的涎水成了白泡沫,嘴唇乌紫,有个老人正在掐小孩子的人中。
翰香挤进去,伸出手拉着小孩子的手问:“男的女的?”
爱华哀戚地说:“男伢儿。”
翰香从香篮里挑出一条黑棉纱在小孩子的左手腕上系了几圈,再用手抹了抹小孩子的眉心,嘴里‘嗡嗡’念了几句,吩咐先回去,爱华不知所措,老书记跟着挤上前来又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听他的,回、回去。”
跟着来的人只知道友保老师刚走,现在这孩子又有问题了,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一起往爱华家里走,人太多把田埂小路都踩塌了,翰香只好提着香篮小心地在水田的秧苗间隙里行走。
《爷爷当年做道士的那段灵异经历:香火》 第39节作者: 湘粤男
翰香二脚泥水上岸直奔灵堂,点燃香烛恭恭敬敬地跪拜三下,然后,拿起友保老师的灵牌在烛火上点燃,烧了。爱华的亲戚朋友嘴里唠叨:“要敬食叫亡人的。”
翰香没有出声,走到房子外面的地方,抓了一把黄色粘土,倒了一点茶水一和,一只手揉搓成一条泥人状,再把毛笔沾上墨水,用嘴唇把狼毫末梢润了润,对着站在一旁流泪的爱华说:“快点,报友保的生辰八字。”
爱华一边报,翰香一边在泥人的后背写,从头顶写到脚,不多不少刚好写完八字,然后把笔往香篮里一扔,起身在爱华抱着的小孩子手上扯了一点黑线系住泥人的脖子,随即弯下腰在香篮里拿起墨斗在泥人身上竖弹三线横弹三线,弄完放在灵位桌上,马上跑到厨房里拿起茶盘装上碗碟用筷子挑起一块红烧肉放在碟子里,用鼻子嗅了一下厨房角落,找到一个盛酒的坛子,直接用碗舀了一碗米酒,老书记跟随身旁,翰香把盛好酒肉的茶盘往他手里一塞:“快,跟我去拱桥。”
话说完提起香篮卷起裤脚往外走去,老书记二手小心翼翼端着茶盘在后面茫然地跟着。
来到石拱桥桥墩边翰香燃起三支香烛三炷清香,接过老书记手上的茶盘虔诚地摆成一条横线,嘴里小声念道:“友保,莫怪天莫怨地莫念家人好友和亲戚……酒一碗肉一碟贡奉你,桥底自然有天地……”
老书记听得一把眼泪,卷起烟坐在桥的另一边,他说不上什么,看着翰香胡须飞扬,弯着身子一只手捂住双眼,耳边全是翰香自言自语的说话声:
“你现在就安了家,不要想太多。”
……
“哦,晓得哒。”
……
“放在哪?被褥里?”
……
“欠你多少钱?是书钱?哦。”
……
“他在我旁边,我会跟他讲,放心。”
……
“那是你和爱华的骨肉,你想他来,你们不在同一个世间了,你晓得啵?”
……
“我们回去,你再喝点。”
……
老书记听到‘回去’二字,抹掉泪水,站起身来,翰香也是才睁开双眼,太阳早就下山了,山风吹得人身上凉嗖嗖地。
爱华家里点了煤油灯,人们脸上带着泪痕的笑容迎接翰香二脚泥水回来,小家伙不哭不闹甜甜地睡着了,翰香在房子外面四角燃上香,再次弄了块红烧肉和一碗酒来到土地庙前,香烟弥漫,翰香摆好祭品,双手作揖鞠躬恭请土地神增派‘天兵神将’到爱华房子结舍,小鬼邪神不得侵犯云云。
祭拜一完,翰香转身再次回到爱华家里,当着老书记的面对爱华说:“友保去县里开会有个报告批了,放在被褥里的,要你交给老书记。”
爱华愣住不动,老书记说:“还愣什么?是不是你先找找看呀。”
爱华进了屋里打开那堆铺盖行李,拆开棉线缝着的被套,用手摸了摸,手一抖,一叠纸张出来了,老书记一看,激动得大叫:“批了批了,好!”
#奇#是一份县教育局批复绍川湾生产大队关于修建砖木楼房小学的批函,鲜红的印章很显眼,这是老书记让友保老师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书#爱华带着惊奇地表情问翰香:“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翰香摸摸下巴的胡须继续说:“友保老师让我告诉你,学堂里那个王耀宗、刘桂华和刘光明每人二块钱的书钱不要了,他垫了,三伢子家里都困难,算了。”
老书记看着报告听到翰香这么一说眼泪在打转,爱华一抹鼻子,哭着说:“嗯,不要了,还交代什么?”
“还有就是要老书记安排好人上课,不要耽误这帮学生伢子了。”
“还有没有?大哥。”爱华凄楚的声音一下子让刚才静得满屋子的人悄悄地抽泣起来。
“还有……”,翰香的喉咙哽咽了一下,顿了顿说道:“还有,就是他要你早点改嫁,把小孩子养大成人,他很舍不得这孩子。”翰香艰难地吐完最后一个字,眼角也滑下一滴清泪。
老书记抓住翰香的肩膀问:“升平,是不是刚才讲的,你再说,友保老师还说了什么?快说。”
翰香拭了拭眼角,摇摇头:“就是让你早点安排人上课,早点修学校,把楼房盖起来,他说对不住华美老师和这些念书的伢子,没、没了。”
翰香没有告诉爱华和老书记以及在场的人:友保老师想把自己的孩子带过去,升平给他说了阴间阳间盘古开天时就分好了,这是不可逆转的,友保老师站在拱桥底下有点听不明白翰香的话。
翰香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子夭折?
夜风大了,翰香二腿泥巴有些凉意,他提起香篮要回去,屋子里的人再三挽留吃了饭再走,翰香说趁着有些夜光,早点回去,临走,交待爱华明天道士来复土时把那个泥人打碎撒在新坟上,爱华泪流满面当场给翰香跪了下来,翰香急忙扶起:“起来起来,受不了受不了,你最好在小孩子五岁前为他找个人认做干爹,记得了,注意身体。”
翰香一手提着布鞋,一手提着香篮顶着夜色往家里走去,老书记仍是紧跟其后,一路上,老书记不停地叹息友保老师英年早逝不断地反复重复:“你一定要让燕清来上课,记得啊。”
《爷爷当年做道士的那段灵异经历:香火》 第40节作者: 湘粤男
很晚燕清才回到家里点起灯看书,他年纪轻轻却养成了熬夜的习惯,翰香走过来:“你白天跑死马,鸟枪子也打不到你,一到晚上就瞎子点灯白废烛。”
燕清闷闷不乐,头也没抬,只看着手上的书。
翰香深感倦意转身去睡觉,扔下一句话:“明朝早上去学堂上课,老书记安排的,要努力啊。”
“明朝?上课?爹……”燕清放下书站起来。
他爹径直去睡了,灯火映着燕清激动的脸庞。
燕清一夜之间走上了一条为人民教育的道路,他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八月桂花飘香的时节,翰香的徒弟平汉拿着一封信找到师父,兴高采烈地说:“伯,你看,到南京投靠亲戚的英妹子托人写信过来,她当了工人,她男人在学开卡车,上个月她生了孩子,又是双胞胎,这次是男伢子。”
翰香笑而不语地拿过信,是英妹子让平汉转交给自己的,末了,报上双胞胎的时辰八字请翰香起个好名字,并对去年帮忙超渡金银花的事再次道谢!
翰香看完,提上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蝇头小楷的字:王胜、王利。
写好后交给平汉:“你早点把它寄去。”
“好的,伯,真是奇怪,又生双胞胎还是男伢儿。”平汉接过师父写好的信纸,不解地说道。
“真是好命。”玉珍接过话摸了摸自己6个月的大肚子。
“嗯,好命,不过,去年我就知道了。”翰香笑了笑。
“去年你就知道?”平汉和玉珍惊讶得异口同声。
“是呀,去年银花给他爹讲过,宋帝爷和转轮爷要送二个男伢儿给他爹。”翰香说完,陷入沉思,要是当时她爹听她说完,可能她爹和我自己也难以从阴间回来了,蚁动叶摇都在火石电光之间发生。
英妹子的二个双胞胎儿子也是经常让人难以辨认,后来,多数人习惯称呼这二兄弟为:王胜利。这是后话了。
到了此年冬月初二,天上下起了雪花,翰香手植的那棵梅花树吐出了花蕊,接生婆为玉珍接生了第五个孩子,玉珍盼望已久的贴心小棉袄,她和翰香的第一个女儿,翰香高兴异常,取名为雪梅。
雪梅出生不久,杨伢子也喜添一千金,杨伢子来报喜那天,玉珍怀抱雪梅笑得合不拢口,不停地说:“哈哈,都有贴心小棉袄了。”
翰香问杨伢子:“那坛水没有提前倒掉吧?”
“叔,我嫌碍事,早倒掉了。”杨伢子满不在乎地回答。
翰香转过身,气急地小声说出‘天意’二字,一脸落寞再也不出声了。
当年在杨伢子新婚回来的路上,翰香差点在玉珍面前说露嘴,如今,唉……
第十四章 天怒 人怨
养尸地
花开花落,1963年冬天,杨伢子的女儿被家中的小狗咬了一口,一开始畏寒畏冷,怕光惧响,杨伢子起初以为是一般风寒感冒不碍事,五天后夜里女儿突然发出狗吠之声,撕咬人物,杨伢子外出未回,菊花只好紧紧抱住女儿,未到无亮,女儿无力挣扎在恩娘的怀里永远地睡熟了,杨伢子回来后看到惨状,想寻那小狗,小狗已疯得不知出向了,菊花和杨伢子抱头痛哭,噩耗传到玉珍耳里,玉珍不停哭着捶打翰香:“你,早就知道,你连自己的孙女也救不了,你学的什么道法?”
翰香忍着疼痛咳嗽着说:“不是我救就救得了,天命早已注定,他们没有女儿,只是当年他们结婚时我不敢说破,都能有救,世上就没有人走。”
玉珍哭的声音更大了。
到了1964年秋天,杨伢子添了第一个儿子金凤,对于翰香的禁忌与风水,杨伢子从此深信不疑,即便后来在党旗下宣誓成了一名共产党员,也没有忘记还有另一个信仰之道,1966年正月,翰香再添一个千金名为正梅。
1966年夏天,翰香托媒婆为燕清介绍对象,媒婆回话:女方也是一个老师,可能会过来看看。
翰香高兴地吩咐玉珍把摇篮和手上的正梅藏起来,以防女方家面子难堪,玉珍说:“这样子最好,让人家姑娘看看你这个未来公公的本事是如何。”
翰香窘困至极,家中一贫如洗,难道燕清还能像自己当年一样晚婚?
玉珍这天正在抱着正梅喂奶,院子外走进一俊俏姑娘,见了玉珍直说:“伯娘,向你讨碗茶喝,我渴了。”
玉珍嘴一努:“只有水,你自己去水缸舀吧。”
姑娘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往裂了缝的水缸里盛了一杯,但是她没喝,用眼睛瞅了瞅旁边的睡房,皱了皱眉头,掏出身上的钢笔和小纸片,写了几行字,用陶瓷杯压住,然后出来给玉珍道谢,走了。
姑娘前脚刚出院子,翰香后脚踏了进来,悄声问玉珍:“刚才那姑娘有什么事?”
玉珍哄着正梅,头也没抬:“说是渴了,喝口水。”
“哪有这么简单?”翰香说着,进了厨房,一眼就瞧见那张纸了,上面的字体很娟秀。
翰香看完,心里烦闷,对着玉珍说:“燕清的婚事也是迟。”
“为什么?”
“刚才那姑娘也是读书人,你听她说什么。”翰香说完,随即念道:
前无树,
后无竹,
一口水缸二个箍,
三床蚊帐二床补,
还有一群哈啦呼。
玉珍听完很气:“我哈啦呼怎么了?她有本事她生这么多给我看看。都是你有用,一口水缸也买不起,蚊帐补了又补,你说你一天看书有什么用?”
翰香不想分辩什么,和身边玩耍的雪梅开心地逗笑着,近来夜观天象,这种享受清贫和天伦之乐的日子恐怕也不长久了,唉……
燕清对此事毫不在乎,晚婚就晚婚,现在正忙着呢。
玉珍问你忙什么?
“娘,你真是问的好笑,天天开会学文件,好多东西要写呢。”燕清踌躇满志地说道。
“什么文件?什么东西?”翰香问道。
“保密。”燕清刚刚加入中国共产党,思想日趋成熟,说话懂得分寸。
“没事不要跟着瞎起哄。”
“革命是瞎起哄?”
“我懒得和你争,不要走错路了。”翰香越来越听不惯燕清说话,说完,走到另外一边去了。
“我不会像你,每天都是满脑子道道道,你的路走对了,家里还是这样?大哥的女儿会死?”燕清的话在翰香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翰香咬紧了嘴唇,三岁多的雪梅迈着小步子走过来抱住翰香的腿,仰起圆圆的脸蛋说:“爹,抱我,爹,莫哭。”
《爷爷当年做道士的那段灵异经历:香火》 第41节作者: 湘粤男
八月的天异常闷热,燕清不知从哪弄了一身绿军装回来,胸前别着一枚红闪闪的毛主席像章,令茂清和万清二兄弟羡慕不已,燕清却有些遗憾:要是有双解放鞋就好了。
家里布票是有,可是没钱买,再说,这解放鞋公社还很难买得到。
这身装扮在生产队里很招摇,燕清娘玉珍也情不自禁地说:“好有精神。”
“那当然,我们现在也开始革命了。”燕清说完二手互相拍了拍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翰香进门一看不由问道:“学校那些标语是你写的?”
“那当然!”燕清无不得意,他也写得一手好字。
“你,愚子不可教。”翰香很生气。
“这么好的字这么好的标语还不可教?你去写。”燕清的嗓子也大了。
“混帐!没有刘少奇主席,早在食堂时就把你饿死了。”翰香脖子上暴起青筋。
“那是过去,我们是毛主席的兵。”燕清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袖章,神气地往左手臂上别着,上面三个黄色字——红卫兵。
翰香正欲开口,燕清接着说:“我今天跟你讲,爹,就你那做道场敬菩萨立水也不要搞了,阶级斗争无父子,‘破四旧,立四新’你听说了啵?我们正在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公社成立了革委会,你就在‘牛鬼蛇神’之列。”
“你们这帮家伙毛都没长齐,就敢造反!无知!”翰香怒喝完毕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军山公社‘观音庙’你晓得啦,昨天还不是让红卫兵破了,你以后注意点。”燕清把话说完,雄纠纠气昂昂出了屋子。
“什么?造孽!”翰香刚坐下听到这句话惊得一下子站起来,简直无法相信几百年的观音庙会毁在一群乳臭未干的人手里。
“你和他讲什么理?”玉珍抱着正梅说着,又接着说:“观音庙也敢拆,可惜了,这些伢儿硬是不知天高地厚。”
“怪不得昨夜突然一阵狂风暴雨。”翰香转身进了里屋。
“风暴雨不是白天就是晚上,有什么奇怪?”玉珍说道。
观音庙在军山公社老鸦山大队,洪武年间初成,原来是个山边窑洞,据说有只狐仙在此修炼,此洞有些仙气,在南宋年间修葺一新为一间大殿一间香客歇息之所和一间守庙和尚的寝室。
几百年来,此庙一直香客不断,祈福求子解签问卦方圆百几十里地都很灵验,到了昨天,一群红卫兵冲进去,赶走了二个出家和尚,观音菩萨是泥塑的,三二下棍棒一挥,留了一地残垣断瓦,一座几百年好端端的庙就在众人的眼前瞬间倾颓。
晚上,在外讨吃经常寄居在庙里的龚老头踉跄回来,满目疮痍,含泪拾起观音菩萨的泥身碎片怎么也拼不起来,想着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没有了,解下腰带悬在大殿脱落到断墙边的横梁上,把头往打结的腰带里一伸,踢翻脚下的功德箱,徒劳挣扎二下,断气而去。
一场大雨过后的第二天,依然到处都是喧嚣叫嚷的红卫兵,有细心人发现破了四旧的庙里吊死了一个破衫无鞋、瘦骨嶙峋、眼珠凸现,长舌吐出的老头。
老鸦山大队本着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无上负责的态度立马向公社革委会报告,军山革命委员会革委主任刚造反登上宝座,没等来人说完,不耐烦把手一挥:“革命都是要流血死人的,通知家人埋了。”
老鸦山村支书有初书记找到死者的儿子——四十多岁的光棍龚喜,龚喜一听:“棺材都没有,我不管。”
有初书记实在没有办法,死者要入地天经地义,只好请村里的民兵排长,民兵排长是从抗美援朝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当年回国由于想老婆想得厉害,只好回原籍娶妻生子,当了个民兵排长一职,民兵排长只好找到红卫兵头头,低三下四说了很多好话,红卫兵头头最后命令几个红卫兵用个席子草草掩埋了,然后红卫兵们继续造反继续破四旧去了。
一个星期后,老鸦山大队接连死了几个老头,好好的走在路上一跌倒,死了,要不,一觉睡去早上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