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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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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意才是绘画的真谛,而朱墨阳有着忘我忘尘的痴意。

好在黄衫女子的为人很谦逊,从她低头受教的表情便能看出这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女子,因此,她才能在绘画的成就上稍稍靠近朱墨阳一些。

可无人知晓的是,就因为她的谦逊与朱墨阳靠近这一些,若是将其放到凡尘俗世里,那么必然就会成为一方绘画才女的象征。

可惜,名气与浮夸对这些痴意十足的人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朱墨阳很认真的看着平铺在木桌上的荷花图,看着画上的淡淡黑灰色水墨,看着朵朵就欲盛开的桃色荷花苞,看着画上那些早已绽放的荷花瓣叶,脸上不断凝聚成了严肃与认真,甚至到最后,他那漂亮的脸蛋上早已瞧不出丝毫的大意与轻蔑。

黄衫女子心中很紧张,非常紧张,但她说不出自己为何而紧张。

藏在胸口里的深红心脏仿佛有着数百头的健壮牦牛在奔跑,奔跑时的震动开始加剧她的心跳,咚咚咚的发响,可唯有她自身方可听到。

声音那般急促,连同着红唇间一出一进吐露时的木兰香气。

时间匆匆流走,画坊内的气氛越来越紧迫,林易也充分感受到了这份压抑感。

眼前静立观看荷花图的朱墨阳不动丝毫,仿佛沉醉了过去,两眼笔直的盯着这幅水墨荷花图,他口中紧闭,半天不曾道出一句话语来点评。

于是,时间只有再度无情的飞过良久,直到朱墨阳缄默了很长时间后,终于才微微有为所动。

……

……

第五十四章 一滴净墨

朱墨阳微动的不是其紧闭良久的玫瑰色红唇,因为在其漂亮如女子的脸蛋上,眉目终究还是紧锁着的,仿佛是一把陈旧的铜锁生了锈迹,无法再被钥匙打开。

眨眼时煽动的眸子下的目光很睿智,朱墨阳微动了身体的同时也带动了右手。

他微微倾斜自己的身体,右手顺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握住了那支黄衫女子之前曾用过的紫毫笔。珍贵的紫毫笔虽然之前就在清水里泡了不少时间,但只要黄衫女子没将它洗上个十几遍,那么渗入在笔芯内的墨汁就无法彻底清除。

所以,当朱墨阳的右手将这支紫毫笔提上来时,一股淡淡的墨灰色依旧残留在了紫毫笔尖的山兔黑针尖毛上。

身在众人背后的黄衫女子见平日里自己最崇敬的学长握起了自己的紫毫笔,当下便要上前去打开那已经盖上的古华香石砚。

黄衫女子伸出白皙光滑的巧手藕臂,身上穿着的淡菊色衣裙薄如轻纱,以至于无法完全遮盖住其衣裙下若隐若现的洁白肌肤。只不过此刻的朱墨阳并不在乎这些,身旁的林易也不在乎这些,至于那身在画台上的先生,就更不会在意这些了。

玉指轻轻扣住在了古华香的石砚盖上,一阵淡淡的麝香之气从黄衫女子身上传开,取代了就欲从羽墨上散发的墨香味。不喜读书绘画作诗的人们不喜墨水味,而喜欢卖弄些笔上功夫的人往往会无比留恋墨水的味道。这就好比此刻身在墨砚画坊的三男一女,他们都很留恋石砚中散发的味道,而那远在世俗不可知之地的子离,则必然不会喜欢这种散发着斯里文气的墨香味道。

古华香石砚里的羽墨所剩不多,黄衫女子就欲上前磨墨,然而,握着紫毫笔的朱墨阳却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必要。所以,黄衫女子停下了手中就要履行的动作,转头用美丽好奇的闪亮大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学长,似乎很是惊异对方会对自己的画加上些什么,或者又在自己原有的画上改变什么。

朱墨阳凌空握着紫毫笔,笔杆的方向垂直着地面,看着笔尖上那滴就欲滴落的淡灰色水墨,眉头依旧紧锁着。他并没有阻止这滴淡灰色的墨水往下垂落,同时也没有晃动笔杆使水滴提前滴落,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滴水墨,等待它自然滴落的时刻。

当外面的阳光透过木雕窗的缝隙时,光丝正无比巧合的照射在了这滴带着墨色浑浊的水滴上,因此,水滴散发出了无数个光丝折射在其里面的小世界。这些小世界无一重复,它们都是独立的存在,只是细微到人眼不可视。

林易发现了这些小世界,常微先生同样发现了这些小世界。不过,水滴接受到光线的照射后,并未被掀起丝毫的震动。

因为窗外光丝很微弱,不可能有强大到使它震动的力量。

控制水滴的是紫毫笔,而紫毫笔又被朱墨阳的手控制着,朱墨阳不动,则水滴不动。只是它正从原来的一粒小沙大小,逐渐汇成了一个拇指那般大小。林易惊讶的目光望向朱墨阳,发现对方愈发神秘起来,他始终觉得对方是个不简单的人,甚至极有可能是个隐匿在尘世中的修行者。

因它他看不透朱墨阳,更看不透画台上的常微先生。

“如果他们都是修行者,而我又无法看透,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身上有掩盖修为的秘宝,另一种是对方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林易双眼平静的看着画坊中的朱墨阳,心却不知想到了何处。

“我宁愿相信在他身上有可以掩盖修为的秘宝,也绝不相信对方的修为可以高到自己都无法看透。他的年龄最多十八九岁,如果一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就能在修行上踏入无上密境,甚至踏入弓结储界之上,那么他的先生又得有多么的了不起,又得有多么的恐怖?”

林易在心中惊叹着,脸上依旧表现的平静如初。

紫毫笔尖上的水滴汇聚出的水份越来越多,光丝直直照在水滴之上,闪闪发亮,璀璨夺目,直到许些时间过后,光丝偏移了方向,悄然自窗台上撤走。

水滴没有了光照,无数的小世界瞬间崩溃,消失无影。

常微先生静静地看着朱墨阳,一脸赞赏的点了点头,微笑着未曾开口。

在所有人的眼前,水滴已经恢复如初。回归到了起初时的墨灰色,变得暗淡无光。水滴里面参杂着墨汁混入的污浊,没有丝毫光线的残存,也没半分绚丽的折射,只是此刻的它却达到了核桃那般大小,仿若一个墨汁掺水混合而成的固态珠子,静静垂挂笔尖而不落。

林易的眼神从之前的惊异变成了不可思议,他现在终于相信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朱墨阳断然是个修行者,而且是个很不简单的修行者,所以他才能控制天地之气,用巧妙的手法控制住水滴不往下滴落。如果换做正常的情况下,水滴根本不可能汇聚到核桃这般大小,哪怕只要它有了指头大小就会坠落而下。

当然,此时惊讶的并不只是林易,身旁的黄衫女子可是个切切实实的凡人。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学长,看着那颗凝聚到核桃大小的水滴却不坠落,樱桃似的小嘴早已变成一个鸭蛋型,且白霞如玉的俏脸上也不禁多了一分俏皮,显得十分精灵可爱。

“学长,你……你是如何做到的?”黄衫女子错愕的看着朱墨阳,语气惊异到了结结巴巴的程度,美丽的双眸欲要看穿而看不穿,眉目间的崇敬也更加深了,

如果黄衫女子之前的崇敬犹如一木桶的水,那么现在就如一潭深井的水。至于一片大海的水,常微先生才是大海。

朱墨阳没有直白的回答黄衫女子的问题,因为他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个修行者,所以可以掌控天地之气,使水珠凝聚而不落。

而林易同样只是猜测到了朱墨阳是个修行者,但始终不能确定对方的修为达到了什么程度,因此,他也没有任何的根据去回答黄衫女子的话。只有身在画台上的常微先生才是这里最清楚朱墨阳的人,甚至比朱墨阳自己都要更加的了解他。先生从十年前的某个大雨飘荡的夜晚带走了孤身一人的他,只不过,先生越清楚这件事,他就越不会说出口。

紫毫笔尖上的水滴不再增大,仿佛这就是水份的最终分量,于是,朱墨阳看着眼前这颗掺杂着丝丝墨汁痕迹的核桃大水滴,伸出了一直未曾动用的左手。

左手是平常人们不太习惯常用的手,但作为先生的学生,朱墨阳就必须要学会利用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包括只是头顶上的每一根毛丝,包括只是依靠感知的直觉,包括只是他眨眼闭眼间的每一处余光。

所以,运用左手对其而言都已是无比简单轻松的事。

左手上的修长五指平铺而开,掌间分布着每一个人都有的无数线纹,朱墨阳轻轻的将左手靠近水滴,随之缓缓的用手心握住了紫毫笔尖的水滴,一股充满圣洁的浓郁天地之气自其身上传出,绵绵缓缓不骄不躁,柔和的带着生命力,但最终都汇聚到了左手握住水滴的手心上。

林易只是淡淡的看着对方,他知道对方的左手虽然包裹住了整颗水滴,但绝对没有半丝肉体与水滴上的碰触。

画坊内的天地之气愈发浓郁了,像是菩提子带给林易的圣洁,只是朱墨阳尚未达到菩提子那般强烈的程度。强烈的光从朱墨阳的左手中传开,唯有修行者才可以看到,先生很清楚的看到了这道光,脸上笑容更甚了;林易也清晰的看见了这道光,眸中惊讶更深了;唯独那俏脸上一幅不知所云表情的黄衫女子只是一味的惊异与好奇。

她专注着朱墨阳的动作,时不时轻眨一下美丽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像是两片蝴蝶的羽翼在煽动,灵动而轻缓,翩翩起舞。

最终,朱墨阳松开了左手。

一眼望去,水滴毫无预兆的还垂挂在了紫毫笔尖上,只是这颗水滴的却像是被世间最洁白的天地之气净化了般,无比通透,明净如珀。

水滴可以清晰照射出每个人的脸,林易看着这个洁净到无暇的水滴,看着身在水滴里面的自己影像,仿佛就能感受到在它的里面蕴含了多么庞大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被水滴最外表的一层薄膜阻隔着,从而使他无法真正看透,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

朱墨阳凝重的眼神注视着这颗水滴,在看到它的清澈明净之后,脸上的肃然才渐渐散去,一抹无比轻松的微笑浮现在其漂亮的脸上。

“就是这滴净墨,落画吧!”朱墨阳在口中轻笑一声,说道。

握住紫毫笔杆的右手轻轻一抖,震动摇晃的力量晃动着垂挂在笔尖的净墨,净墨摇摇欲坠却像是不肯脱落。

但最终,还是未能在朱墨阳的抖动之下坚持住,直直朝着木桌上平铺的荷花图中垂落而下。

哒的一声!

净墨落在荷花图上发出一声轻响,碰撞桌面的它并未溅起一粒多余的水珠。

它像是退潮一般朝画纸上不断散开,净化了整幅墨色的荷花图,最终,更是奇异的融入到了这幅以墨灰色为调子的荷花图中。

……

……

第五十五章 一力化万道

水落荷花,荷花自当颤动,而今,并非是真实的水滴落在荷花上,因为事实是朱墨阳净化后的墨水滴落在了荷花图上。

墨入画纸,不染漆黑,明净而透亮。净墨顺着宣纸上的纹路散开,看去并不像是打湿了由青檀树皮制造出的薄弱宣纸,反倒是这滴净墨给宣纸上的墨灰色带来了许许生动。

朱墨阳双眼盯着荷花图的画面,嘴角轻笑不语。旁边画台上的先生见此,微微说道:“姑且有了些进步,但远远不够!”

朱墨阳听言,赶忙收起脸上的嬉笑,朝常微先生抱拳一拜道:“是,先生,学生受教了!”

“菲菲可曾明白画中缺的是为何物了?”先生见朱墨阳受教后,转头望向唐菲菲,睿智的眼神带着许许关切,询问道。

“学生愚昧,并未明白学长用意何为!”穿着淡菊色衣裙的唐菲菲羞愧低头,诚实回答道。秀丽可人的俏脸上再次升起两小片绯红,如同喝醉了酒时的酒兴上脸,唐菲菲红着脸蛋儿,看去竟颇为迷人。

常微先生见此,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有什么怪罪,随之便又转头像林易询问道:“少年郎觉得如何?”

林易听得常微先生之问,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微鞠下拱起的脊背,看起来愈发的恭敬,抱拳说道:“朱兄画艺超凡脱尘,两手妙笔生花,令小生佩服!”

“呵呵,少年郎可是谦虚了?”常微先生微微一笑,语气有些疑问道。

充满智慧的双眼直直锁定在林易身上,常微先生脸上展现的始终是那抹淡如雏菊的笑意,然而,正因为他的这种风轻云淡和信誓旦旦,给林易的感觉却像是把自身都给看透了般,所以,心中自然而然的不免诧异起来。

于是,林易缄默了许些时间,说道:“回先生话,小生自小便出自于乡野间,每日以放牛羊砍柴火为业,所以对绘画之事了解的不多。况且,我方才只看出了朱兄的绘画技法很独特,至于他和小姐画的如何,小生不敢妄自定论!”

林易想尽快离开这里,这间墨砚画坊给他感觉实在太古怪了,就像朱墨阳的绘画手法一样古怪。

将天地之气融入画中的技法未免太过奇特,即便说成是近乎神迹也不为过。

在林易的前世,他敢肯定自己的绘画技艺比唐菲菲和朱墨阳都要来的好。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但尚未修行之前,虽然他也会经常捡些林子里的枯木残肢在沙地上轻描淡写勾勒线条,可这些不过都是他出于本能的喜欢绘画,痴于绘画,并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绘画技法。

而在林易开始修行之后,他便很少再接触绘画之事,一心一意的将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上,更别说想要把天地之气用到控制绘画的笔法上。

因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得而知,不可而知,且闻所未闻的事。

林易很了解自己,以他此时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朱墨阳那般。先将一股生机之力融入墨水里,然后再将水墨晕化在一幅已经完成的画卷上,最后,再将画中之物变得生机盎然,给予新生。

普天之下的绘画者皆知,画中的物品即便再美,那也只是画笔留下的死物,根本没有任何生机可言,而要让画中之物复活,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林易是绘画痴迷者,自然也这般认为。可奇异的是,眼前的朱墨阳就做到了他们心中自认为不可能的事。

荷花瓣叶自画纸上微微挪动,改变着原本已经固定的方位,绽放在花梗枝头的荷花快速盛开,随后碎叶凋零,片片落在了宣纸上的画面中。而那些尚未开放的荷花苞,此刻也已经变得朵朵盛开,仿佛被对方注入的生机之力给催生了。

“林兄过奖了,我哪里有你口中说的这般厉害,倒是你先前教训萧家胖子时,让我觉得大快人心。”朱墨阳笑了笑,一旁说道。

“我平时是教你如何逞凶的?”常微先生见朱墨阳有些心术不正,不悦道。

“学生不敢,学生知错了!”朱墨阳立刻笑面隐匿,满心忏悔鞠躬而下,惊惧道。

常微先生见朱墨阳知错既改,心中的不满渐渐平息,转头向林易说道:“少年郎无须多心,我并无恶意。”说出此话,常微先生自己率先皱了皱眉,不知是自己见对方有心躲避,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回,所以,他的口中才会吐出这句从未说过的并无恶意。

先生平息下心中的想法,接着说道:“墨砚画坊存世十余载,其中弟子无数。有留在画坊里学习的学生,也有出去历世学习的学生,但学习的过程,在我看来无非都是执笔于画修行于心。况且……少年郎本是奇骨融体,再生之命,如果你想恢复常人之躯,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助你。”

被常微先生一语点破驼背的机密,林易心中的骇然使其脸色再也无法平静,他双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常微先生,没有一丝的崇敬与仇恨,只是很疑惑的问道:“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之性命乃再生,而且你说有融骨之法,又是什么?”

面对林易的质疑,常微先生并未生气,他依旧一脸笑意道:“每个人的前世与未来都已注定,你自然也一样,况且我常微说的话便是实话,绝无半点虚假。”

“一切既是天机啊,天机不可泄漏。”朱墨阳在旁边很是老气横修的摇摇头,缓缓说道。

“我只知少年既有识画之目,必定也会有绘画之功,所以想请少年郎执笔绘上一幅,也好让我的两位学生开开视野!当然,如果你执意就要离去,大门就在身后!”常微先生的语气没有强求,和气说道。

“我画技不精,不过只会些皮毛而已,无法与学生的两位弟子可比。”林易说道。

林易不想在此动笔,他来画坊的目的便是还钱,既然钱已经还了就该离去才是。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离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对绘画有感情,所以在他进入画坊后才会有木板上的那一幅山水画。

绘画是林易前世最大的痴意,也是他最为擅长的技艺。

“你真不画?”常微先生再次疑问道。

先生的目光平静如初,但却光亮如炬,林易听言后,口中紧闭不作回答。

先生见林易不作声响,便将目光转向了之前被萧家胖子摧毁的那副残败山水画上。

上面残留着交战所剩的狼藉,一道道杂乱的滚动痕迹平铺在山水画的黑色羽墨上,仿若一道道交织在一起的凌厉刀气,使人看着看着便会望而生寒。

先生目光静静地往着木板上的山水画,缄默良久,随之才悠悠说道:“少年郎的画艺才是超凡脱尘,以一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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