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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用来包围渑池的军队只有四千人;其余数万军队都暗藏在小新安城和千秋亭一线;只待卫文升进入渑池战场;他就会依次出动这些军队;先把卫文升拖进决战;以免让卫文升识破之后掉头逃了;然后伏兵尽出;一战而定。
李风云沉思良久后;问道;“今夜;越公是否增兵渑池?”
李密摇摇头;“越公担心过快增兵渑池可能暴露我们的意图;为避免打草惊蛇;越公打算明天西京大军发动攻击后;再陆续增兵渑池。”
“如果卫文升提前发动攻击;黎明前就发动攻击;抢在你们增兵前杀到渑池城下;与城内郑元寿会合;然后据城而守;你们怎么办?”李风云皱眉说道;“那时你们就被动了;就被卫文升拖在了渑池战场;陷入进退两难之窘境。
李密迟疑了一下;说道;“西京大军急行百余里赶至渑池;人困马乏;而我们养精蓄锐;这种情形下卫文升如果连夜发动攻击;对他们非常不利;一旦战败便会祸及全军;所以我们认定;今夜卫文升不但不会发动攻击;反而要防止我们突然袭击。”
“既然如此;你们更要连夜增兵渑池;一来加固对渑池的包围;二来对西京大军形成惊扰;让其夙夜难眠;无法得到充分休息。”李风云尽力劝说道。
“如果西京大军因此裹足不前;甚至调头后撤;形势对我们就不利了。”李密说道。
“你们不应该担心西京大军会逃避决战;而应该担心渑池一旦被西京大军攻占;你们进退失据怎么办?”李风云警告道;“一步错步步错;尤其关键时刻;你们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密沉思了片刻说道;“某恐怕难以说服越公。”
“西京大军在陕城停了三天;说明他们对何时进京;对选择哪一条路进京有异议;但今天他们果断选择由崤山东进;说明他们统一了意见;那么他们因何决策一致?”李风云抬手伸向铺在案几上的地图;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大河缓缓划至黎阳;“某可以肯定;在过去数天内;黎阳局势发生了变化;而能够让黎阳局势发生变化;能够让齐王做出妥协的;只有水师。”
李风云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李密;继续说道;“水师应该已增援而至;距离东都已近在咫尺;且完全有能力封锁大河水道;彻底断绝齐王的进京之路。齐王不能进京;东都局势就得到了控制;而齐王的妥协;不但让水师得以集中力量救援东都;亦让其他援军得以火速进入东都战场;如此水陆两路援军就形成了呼应之势;可以夹击东都。”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西京大军就十分被动了;如果他们不抢在水师之前进入东都战场;他们的麻烦就大了。”李风云冷笑道;“所以某的推断是;西京大军之所以匆忙东进;是因为水师来了;东都局势正在发生变化。也就是说;不论你们在渑池战场上摆出何种态势;西京大军都没有选择;你们若要在渑池决战;他们就只能在渑池决战;你们若要退回东都决战;他们也只能追到东都决战;因此;你们不要有任何顾忌;完全可以倾尽全部力量与西京大军决一死战。”
李密犹疑不定;“水师当真会来?水师驰援速度会如此之快?”
“某认为;圣主在决定二次东征之前;应该会把所有可能导致二次东征失败的因素统统考虑到;其中就包括东都局势恶化;并拿出相应对策。”李风云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东都局势恶化;大运河中断;二次东征不可持续;那么距离东都最近的远征军队必然要以最快速度驰援京师。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假如圣主提前把这一应对计策告之水师总管来护儿;并授予其临机处置之权;那么来护儿在得知杨玄感发动兵变后;是否会派出军队驰援东都?还有齐王;齐王在齐鲁剿贼;有据齐鲁而坐大之势;负责牵制和监控齐王的就是水师;可以想像一下;当齐王突然西进中原;有威胁东都夺取皇统之可能时;水师总管来护儿还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李密连连点头;认同李风云的分析。
“如果某的推演正确;水师正沿着大河急速杀来;其他各路援军也正在飞驰东都;那么你们的时间就非常有限了。”李风云继续说道;“你们要速战速决;要以最快速度赢得这场决战;要在最短时间内西进关中;否则一旦被困;陷入各路援军的包围;则必定全军覆没。”
李密被李服了;“如果我们连夜增兵渑池;摆出重兵阻御之势;明日西京大军会做出何种反应?是倾力攻击;还是按兵不动?你有何预测?”
“当然会攻击。”李道;“如果你们的主力在东都;那卫文升的倾力一击就能击退你们;解渑池之危;与郑元寿会合;携手杀向函谷关。反之;你们蜂拥而出;摆出决战态势;卫文升必然会改变策略;由攻转守;依据崤山有利地形拼死阻击;以便把你们困在渑池战场。”
李密从李风云这句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思索了片刻后;谨慎问道;“如果这场决战由你指挥;明日一战如何打?”
“大败而走。”李风云毫不迟疑地说道;“做出主力正在攻打东都之势;以便把西京大军吸引到函谷关下。”
李密惊讶了;“你不是说要坚决阻止卫文升进入渑池城吗?把决战战场放在渑池;不是你的决策吗?怎么又改为函谷关了?”
“你们大败而走;卫文升还会坚守渑池?卫文升杀奔函谷关后;某就从崤城杀出;再次包围渑池城;断绝卫文升的后路;而你们在前方主力尽出;给卫文升迎头痛击;如此卫文升便彻底陷入包围;任由我们宰割。”李风云耐心解释了两句后;忍不住大摇其头;“你们被卫文升的掘墓暴行彻底激怒了;都要迫不及待地杀了他报仇雪恨;结果卫文升刚一冒头;你们就要与其决战;甚至还为此担心卫文升要调头逃跑;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冷静下来?为何不继续忍耐两天;先想方设法把卫文升包围起来;然后再四面围杀;全歼西京大军?”
李密完全明白了;感激之余也是羞愧不已。杨玄感兄弟也罢;自己和胡师耽等众多幕僚也罢;的确是被卫文升的掘墓鞭尸焚骨之暴行给彻底激怒了;都不能冷静思考了;如果没有李风云的提醒;这场决战十有**会演变成一场僵持战;而最终败北的必定是杨玄感。
李密冲着李风云深施一礼以表达谢意;“某即刻返回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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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警示
深夜;卫文升率中军抵达马头山大营。
武贲郎将豆卢贤匆忙赶来禀报。前两日斥候所打探到的渑池一线的军情基本准确;包围渑池的叛军大约有三四千
“目前斥候正在夜色掩护下向小新安城和千秋亭一带打探;估计黎明前应该有消息传回。”豆卢贤神情疲惫;但语气很轻松;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对目前局势有乐观判断;“本以为杨玄感会在崤、渑设伏;即便不能阻御我们;也要惊扰我们;以迟滞我们前进速度;哪料到一路行来;竟然连个人影也没看到。还是明公了解杨玄感;之前明公曾说杨玄感不擅用兵;更不会想到要在崤、渑设伏;果然给明公说中了。”
卫文升面沉如水;一手抚摸着灰白长须;一手在铺着地图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对豆卢贤的恭维话置若罔闻。
豆卢贤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询问明日的攻击之策;却听到卫文升说话了;“派斥候去谷水南岸看一看。此去函谷;两山夹一水;地形险峻;一旦中伏;后果严重。”
豆卢贤急忙答应;不过他对卫文升的担忧不以为然;“杨玄感叛乱时间尚短;即便应者云集;军队数量亦很有限;如果他选择在函谷关外与我们决战;那他就必须兵分两路;一路于函谷关外决战;一路则继续围攻东都以牵制东都守军;如此其决战力量必然不足;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杨玄感应该把决战战场放在东都;如此一来;杨玄感为了把我们诱进东都战场;势必示敌以弱;此去函谷应该还是如明公所料;畅通无阻。”
“不要轻视对手;杨玄感并不是屠狗之辈;他既然敢于发动兵变;必定有所倚仗。”卫文升告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妙。”
豆卢贤喏喏连声;“明日一早;选锋军是否向渑池发动攻击?”
“攻击”卫文升用力一挥手;“既然决定杀进东都;便当舍生忘死;一往无前。”
卫文升传下命令;诸军将马上至中军议事;商讨明日攻击之计。
深夜;杨玄感的帅帐内;诸军将齐聚;聆听李密讲述李风云对明日决战的具体建议。
之前李密已经把李风云的意见传达给了杨玄感。杨玄感考虑良久;下达了诸军将帅帐议事的命令;却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不禁让李密十分忐忑;不知道杨玄感到底是何态度。
实际上杨玄感很生气;他和李风云之间的合作有主次之分;他是主;李风云是次;在军事决策上李风云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最终还是要听命于他。然而;一直以来;李风云利用自身优势;牢牢掌控着东都局势的发展;先是攻占了南郭洗劫了两市;接着又让韩相国去了荥阳战场;再接着就把决战战场从东都转移到了渑池;如今他变本加厉;要让杨玄感接受他的决战之策;虽然李风云的所作所为始终没有影响到杨玄感的利益;甚至对兵变同盟还有很大帮助;但李风云所表现出来高人一筹的谋略和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对兵变同盟的牵制和掣肘;还是让杨玄感倍感憋屈;甚至有些恼羞成怒;让他有一种被李风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
这里谁是老大?到底是我还是你李风云?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步;都是我听你的?但是;杨玄感不得不承认;李风云在谋略上的确高其一筹;尤其在大局的把握上更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李风云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恰到好处;屡屡让杨玄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这次也是一样;当李密把李风云的决战之策详细解说后;杨玄感暗自后怕;很明显;他和帐下的幕僚军将们都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但在许多关键地方有所疏忽和遗漏;甚至还在整个大局上的判断上出现了致命失误;而这些错误一旦被对手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李风云的手伸得太“长”了;此举等于公开于涉杨玄感的军事决策;这让杨玄感接受不了;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自己的权力受到了挑衅;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李风云的决战之计;于是下令召集诸军将共议;如果诸军将都愿意接受李风云的决战之计;他就做出最后一次让步;以求赢得决战的胜利;然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彼此再无瓜葛了。
李风云的计策无懈可击。诸军将一片沉默;大家都能清晰感受到杨玄感让李密当众解说此策的真实意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李风云实际上也是当局者;但为何他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他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而其他人;包括杨玄感自己;都已陷入报仇雪恨的疯狂之中;都已失去了冷静和理智;而这种失控的情绪如果不能迅速进行压制;诸军将如果不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那么这场决战带给他们的恐怕不是胜利;而是无尽的悲伤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在压抑的气氛中;胡师耽咳嗽了两下;打破了帅帐内的沉默;“我们始终不相信白发;担心白发出尔反尔;临阵脱逃;而从此策来看;我们似乎对白发有些误解。依照白发之计;由他二次包围渑池;断绝西京大军的退路;与我们前后夹击西京大军;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竭尽全力了;因为他若想返回东都;若想安全撤离京畿;就必须踩着西京大军的尸体东进函谷关。”
说到这里;胡师耽看看诸军将;抚须说道;“换句话说;从此刻开始;我们不但要相信白发;更要与白发齐心协力;共同打好这场决战;为我们西京关中扫平最大阻碍。”
胡师耽摆明了立场;即刻改变决战布署;用白发的计策来重新进行决战布署。
诸军将依旧沉默;无人附和胡师耽。杨玄感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这让军将们无所适从;不敢轻易发表意见;毕竟突然变计对杨玄感的威信来说是个打击;虽然李密、胡师耽先后表明立场;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杨玄感手上;如果杨玄感固执己见;拒不采纳;白发这个计策也就泡汤了;最多也就是起一个警示作用;让大家在决战时小心谨慎;不要为了报仇而盲目冲动。
就在这时;杨玄挺说话了;“阿兄;白发的决战之策有很多可取之处;为了确保决战的胜利;我们应该取长补短;只要有利于决战;我们就应该采纳。”
“阿兄;某也建议采纳一部分白发之策;这更加有利于我们全歼西京大军。”杨积善看到杨玄挺持支持态度;马上紧随其后。
杨氏兄弟的态度当即改变了帅帐内的紧张气氛;诸军将纷纷发言;大都支持以白发之策进行决战。
杨玄感从善如流;很快做出决定;“以白发之策重拟决战布署。”
六月二十七;上午;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率军越过永济渠;由陆路向汲郡首府汲城急速前进。
同一时间;涿郡副留守、武贲郎将陈棱亦率军离开汤阴城;沿着大道南下;向汲郡首府汲城大踏步前进。
这是昨日崔弘升和陈棱离开齐王大营后;共同做出的决策。
昨日齐王在周法尚的威逼下;不得不做出了三日内攻陷黎阳、打通永济渠的承诺;然后周法尚就匆忙离开;遵照行省的命令去救援东都了。崔弘升和陈棱十分被动;接下来怎么办?继续驻兵内黄和汤阴;“监控”齐王?似乎没必要了;周法尚封锁了大河水道后;齐王已不可能进京;只能利用大运河最大程度地诈取政治利益;而周法尚向齐王做出的妥协;正是把支援荥阳的重任交给了彭城留守董纯;实际上就是把通济渠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了齐王;让齐王拥有足够“资本”去讹诈圣主。
既然周法尚已经把未来的黎阳局势布署好了;崔弘升和陈棱当然没必要继续留在黎阳战场得罪“齐王”了;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火速赶赴汲郡首府汲城;一则远离黎阳战场;与齐王保持“安全”距离;并向齐王表明自己的“配合”之意;二则就近与河内、荥阳保持密切联系;以便及时掌握京畿讯息;同时与周法尚以及水师保持高度默契;只要形势对杨玄感不利;对关陇人不利;只要周法尚开始倾尽全力杀向东都;他们就随后跟进。
至于行省方面;因为关陇人控制了很大一部分决策权;导致山东人和江左人对行省命令始终抱着警惕之心;若其命令不利于自身利益;则阳奉阴违。现在各路支援大军统帅中;周法尚最为圣主信任;权势最大;因此崔弘升和陈棱当然要唯其马首是瞻;亦步亦趋;以免在政治上犯错;而行省亦会紧紧盯着周法尚;万事谨慎。
同日;大河南岸白马城;彭城留守董纯率军西进;开始向荥阳进发。
六月二十七;午时;河北魏郡;洹水上游的灵泉城外;李子雄和陈瑞、韩曜等联盟高层第一时间接到了幽州军离开汤阴城南下而去的消息。
李子雄毫不犹豫;当即提出建议;火速北上;郝孝德、刘黑闼率军先行;联盟大总管府和辎重营居中;王薄和霍小汉率军殿后跟进。
陈瑞、韩曜非常果断;马上以大总管府的名义下达北上命令;并请太行豪帅王仁德相机于汤阴、安阳一线活动;以吸引官府注意力;同时请另一位太行豪帅杨公卿于滏阳、邯郸一线活动;以酎合联盟大军急速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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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悲观的救火员
六月二十八;辽东战场。
远征选锋军主帅杨义臣率军撤至辽东大本营;与留守大本营的左武卫大将军李景会合。
李景奉旨下令;东征结束;远征军全部撤过辽水;返回国内。
同日;右候卫将军屈突通乘传车抵达涿郡首府蓟城;拜会涿郡留守段达;打探东都方面的最新消息。
段达掌握的还是六月二十前后的消息;其中大部分消息来自崔弘升和陈棱;小部分消息来自东都。综合各种消息来看;东都局势非常恶劣;首当其冲的是大运河中断了;这直接导致二次东征半途而废;其次就是齐王抢在各路援军的前面进入了黎阳战场;而齐王不论是否进京;只要黎阳控制在他的手上;大运河短期内恐怕都难以畅通;再次就是杨玄感包围了东都;提前撤至河阳的行省暂时代理国事;维持中央日常运转;然而因为两京并存的特殊政治环境;行省指挥不了西京;西京即便做出了支援东都的决策;但何时支援;出动多少军队支援;是不是不惜代价支援;均无法确定。
屈突通听完段达的讲述后;心情异常沉重;久久不语。
屈突通的祖上是辽东奚族人;依附鲜卑慕容氏而进入中土;汉化后以屈突为姓。屈突氏虽不能与八姓勋贵相比;但亦是累世簪缨;虏姓世家。屈突通少时从军;常年宿卫禁中;深得先帝的信任;而其“发迹”却是从圣主登基开始;因为在激烈的皇统大战中义无反顾的支持圣主;就此赢得了圣主的信任;在卫府中“青云直上”;直接出任正四品的备身郎将;领禁卫军;侍卫于皇帝左右。第一次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