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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宝贵,必须抓住一点一滴的时间进行攻击,必须抓住所有能够抓住的战机,把战局向有利于攻陷平壤的方向展。只要战局有利,只要战机在手,即便圣主来到了前线,面对大好局面,恐怕也不得不调整策略,牢牢抓住战机,而不是固执己见到愚蠢到地步,任由战机擦肩而过吧?
“黄台公,以你估猜,安东军现在应该位于何处?是晦川,还是国内城?”郭荣试探着问道。
“安东军绝无可能滞留晦川,而靺鞨人亦不会狂妄自大到与安东军决一死战,所以以某的估猜,安东军肯定到了国内城,早已兵临鸭绿水。”崔弘升稍作迟疑后,缓缓说道,“当初攻打安州的时候,这支军队亦是电卷风驰,原因无他,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困境下,唯有出敌不意攻敌不备,一举攻克目标,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这次亦是一样,安东军若想实现预期目标,唯有风驰电挚,稍有迟滞,踪迹暴露,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郭荣和薛世雄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掠过一丝喜色。崔弘升以谨慎保守出名,从他嘴里能听到这番肯定之辞,能拿自己乃至博陵崔氏的政治前途做赌博,足以证明安东军正在东进道路上风驰电挚,所以当前形势是好的,战局亦是有利的,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好势头推动下去,让战局向更有利的方向展。
“如果安东军已包围国内城,兵临鸭绿水,接下来他们会不会行险一搏,果断渡河?”薛世雄问道。
“毫无疑问,安东军肯定会行险一搏。”崔弘升不假思索地说道,“之前打安州他们就是如此,打完安州不待喘气,他们又杀向了弱洛水两岸,打了东胡诸种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安东军屡战屡胜的妙诀所在。”
“既然你对安东军信心十足,为何还要派遣罗艺北上?”郭荣问道,“你应该知道,许公获悉此事后,必定愤怒,甚至误会你得寸进尺,故意要挟他。”
同为山东豪门,同为山东一系,郭荣的告诫是善意的,虽然他可以适度支持一下崔弘升,但他毕竟是圣主的亲信,对崔弘升的支持非常有限。
“以防万一。”崔弘升抚髯而笑,“战机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主动出击比被动防守要好。”
崔弘升有意敷衍,郭荣不以为意,一笑了之。
“黄台公言之有理。”薛世雄倒是明确支持,“如今大军云集乌骨城下,而战机又在眼前,我们是不是主动攻城?”
不待郭荣和崔弘升表态,薛世雄抬手指向站在一侧的武贲郎将裴仁基,“琅琊公,刚才你说城内有高句丽人射书,要献城投降,愿意为内应,是否确实可信?”
这是昨天的事。裴仁基负责包围乌骨城,出了这事后,裴仁基很积极,一边禀报崔弘升,一边做好攻城准备。唾手可得的功劳,岂能不拿?但崔弘升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甚至都没有向郭荣和薛世雄禀报。裴仁基很急切,于是悄悄求助薛世雄。他和薛世雄都是河东一系的中坚人物,又同是卫府大将,关系很好,薛世雄当然会支持他,所以明知崔弘升反对攻城,还是公开提了出来。
是否攻城,他和崔弘升说了不算,郭荣才是关键。
裴仁基拍着胸膛保证消息可靠,积极要求攻城。
郭荣看到崔弘升神情冰冷,暗自苦叹。薛、裴都是关陇河东系,军方实权派,而崔弘升这个山东豪门贵胄常年在地方任职,领军作战不过是临时“客串”,卫府根基较浅,因此让他驾驭罗艺、裴仁基这两位卫府悍将,实在是强人所难。
“黄台公以为如何?”郭荣可不想得罪薛、裴两人引火烧身,马上转移矛盾,公开征询崔弘升的意见。
崔弘升冷笑,毫不客气地厉叱道,“高句丽人卑鄙无耻,反复无常,这两年他们投降了多少次?又出尔反尔了多少次?我们有多少将士为此付出了鲜血和生命?吃不完的亏,上不净的当,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吸取教训?此次东征,在我崔某兵锋之下,只有滚落的头颅,没有跪地的降者。凡投降者,杀无赦!”
郭、薛、裴三将面面相觑,想到崔弘升在东进途中一刀砍下高句丽议和使者的头颅,根本无惧圣主和中枢的责难,不禁暗自凛然。
不过敬畏归敬畏,三将对崔弘升的心思还是一目了然。
如果安东军已经渡河东进,那么安东军很快就会突破敌军侧翼,一举摧毁高句丽人的鸭绿水防线,如此一来崔弘升就要给安东军运送补充大量的粮草辎重,帮助安东军深入高句丽腹地作战,这种情况下如果郭、薛、裴指挥数万主力狂攻乌骨城,每日耗费数量惊人的粮草武器,崔弘升拿什么去支援安东军?安东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在鸭绿水东岸与高句丽人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正好遂了圣主和中枢的意?
郭荣难做了,是攻还是围?
(本章完)
第1025章 有所取舍
四月二十七,平壤。
大王高元,丞相高建武,还有大将军乙支文德,君臣三人望着案几上的急报,脸色阴沉,相顾无语。
最担心的事还是生了。大难临头之际,靺鞨人背信弃义,倒戈一击,使得局面骤然恶化,高句丽立即陷入了中土、新罗百济和靺鞨族的三面围攻之中,形势岌岌可危,亡国之祸近在眼前。
这个消息是从国内城十万火急送来的,是丞相高建武暗中部署在国内城的密探,于城池失陷后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传出来的讯息,因此高建武深信不疑。高建武拿人头担保消息可靠,高元和乙支文德当然不会怀疑,所以君臣三人面对险恶困局,要之务便是谋取对策。
“现在我们的敌人增加到了三个,如果把内部叛逆也算上,那就是四个敌人,内外夹攻,平壤岌岌可危。”高建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重,憔悴不堪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郁愤,“这边中土人刚刚把我们派过去的使者杀了,断绝了谈判议和之路,那边靺鞨人就背叛了我们,倒戈一击,并且渡过鸭绿水,直杀平壤而来,其目的很明确,就越是要踩着我高句丽人的鲜血和白骨,向它的新主人献媚邀宠。”
虽然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靺鞨人已倒向中土,但自去年中土第二次攻打高句丽开始,前粟末靺鞨领、现中土辽西太守突地稽,就变本加厉,派出更多亲信赶赴粟末水两岸游说靺鞨诸部,好在中土第二次攻击因国内叛乱而匆匆结束,使得靺鞨那边的形势并没有恶化,然而今年中土第三次攻击高句丽,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高句丽却被年复一年的战争活活拖垮了,形势明摆着对高句丽不利,这种情形下就连平壤自己都不相信靺鞨人还会信守盟约,所以不难想像困境下的靺鞨人如何选择了,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抢在形势尚可操作范围内,早早倒向中土,抱紧新主子的大腿,为新主子冲锋陷阵,拿旧日兄弟的头颅邀功领赏了。
前年萨水大战,中土败北,高句丽赢得空前大捷,靺鞨人功不可没,正因为如此,靺鞨人与中土结下了死仇,即便中土许诺既往不咎,但靺鞨人岂肯相信中土人不会秋收算帐?所以去年高句丽尚未陷入绝境,靺鞨人面对中土的招抚始终摇摆不定,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高句丽穷途末路,靺鞨人如果继续跟着高句丽一条道走到黑,结果可想而知,只是投奔中土又没有安全保障,怎么办?唯有纳投名状,靺鞨诸部唯有尽起大军攻打平壤,付出血淋淋的代价,拿出丰厚的切实利益,才能打动中土,才能让中土相信靺鞨人的投诚诚意,相信留着靺鞨人还是有作用的,如此才有可能让中土放弃打击报复甚至是灭杀靺鞨族。
所以站在靺鞨人的立场去推演局势变化,可以肯定靺鞨人的目标不会仅是一座国内城,亦不会止步于鸭绿水东岸、江南山北麓,而是剑指平壤,杀到平壤城下,迅恶化高句丽局势,把高句丽逼上绝路,继而策应和帮助中土大军攻打平壤。唯有如此,靺鞨人才有资格跪倒在中土脚下,抱着中土的大腿叫主人,乞求中土的饶恕和接纳。
对高建武的这一悲观推断,高元和乙支文德均无质疑,均认为靺鞨人正在鸭绿水东岸烧杀掳掠,纵马飞驰,很快就要兵临大定河、萨水一线,直接威胁平壤。
高元很愤怒,咬牙切齿,厉声叫道,“无耻叛逆,杀无赦。只要它敢来,我们就杀它个片甲不留。”
高建武略略皱眉,告诫道,“大王,平壤现在三面受敌,若三线作战,局势必然失控。”
高元气极,冲着高建武吼道,“之前你曾建议以割让扶余故地向靺鞨人求援,结果如何?结果靺鞨人根本不上当,根本不敢从中土手上抢夺扶余故地,反而倒戈一击,调过头来打我们。如今靺鞨人打来了,上万控弦呼啸而来,你说怎么办?你还要割地议和?现在就算你把平壤送给靺鞨人,靺鞨人也不会停下攻击,因为事实很明显,我们三面受敌,四面楚歌,危在旦夕,靺鞨人岂肯仗义相助,与我高句丽共存亡?”
“大王冷静一些。”高建武夷然不惧,极力劝谏,“目前形势下我们当然不可能向靺鞨人妥协退让,事实上我们就算妥协退让,靺鞨人也不会理睬我们,但以我们现有力量,三线作战只会加败亡,因此我们必须有所取舍,有所侧重,可以先集中力量打一路,只要打退其中一路,我们就能迅逆转困局,就能从绝境中抢到一线生机。”
打退其中一路,这话说得有道理,但纸上谈兵毫无意义。高元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目望向沉思不语的乙支文德,问道,“计将何出?”
“丞相言之有理。目前我们逆转危局的唯一办法就是集中力量打一路,只要打败其一路,局面就好转了,坚持下去的机会就大了。”乙支文德手抚花白长髯,缓缓说道,“大王,现在我们虽然有三个敌人,但真正对我们构成生死威胁的只有中土,而来自北面的靺鞨控弦和来自东南方向的新罗、百济联军,实力平平,只要抓住机会,凭借我们现有力量,足有给他们致命一击。”
“在这三个敌人中,中土亡我之心最坚决,不把我高句丽摧毁誓不罢休,所以中土最难对付;靺鞨控弦既无亡我之心,亦无亡我之力,他们的背叛和倒戈一击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选择,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所以靺鞨人最好对付;新罗、百济联军亦有亡我之心,但无亡我之力,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中土,只能窥伺一侧乘火打劫,只能牵制我们,分散我们一部分力量,却不能给我们以实质性威胁,所以他们就像附骨之疽,让人不胜其烦。”
高建武心领神会,颇为认同,连连点头。他的想法实际上与乙支文德不谋而合,只是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份量,从乙支文德嘴里说出来就是计谋,原因无他,乙支文德创造了萨水大捷的神话,权威正盛。
高元也是若有所悟,凝神倾听。
“对待附骨之疽的最好办法就是置之不理。”乙支文德继续说道,“我们在东南边境上故布疑阵,暗地里把防守主力抽调出来,调到平壤,同时把平壤防守主力调到大定河、萨水一线,于青川设下陷阱,诱敌深入,集中力量打靺鞨控弦。”
“我刚才说了,靺鞨人最好对付。靺鞨人看似来势汹汹,实则色厉荏苒,惶惶不安。靺鞨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倒戈一击,同样的,他们为了生存,就必须保存实力,没有实力他们就连给中土**的资格都没有,所以靺鞨控弦绝无可能倾尽全力攻打平壤,更无可能与我高句丽决一死战,他们呼啸而来的真正目的,无非就是混乱形势,乘火打劫,同时给中土人东渡鸭绿水创造机会。中土人只要抢在雨季前东渡而来,就能赢得更多攻打平壤的时间,如此胜算就能大增,而若形势展到那一步,靺鞨控弦和新罗、百济联军必定与中土人会师平壤城下,三路大敌同攻平壤,则高句丽亡矣。”
乙支文德的目标是靺鞨控弦,为此平壤就只能放弃东南防线,就只能向新罗、百济联军敞开大门,而此机密一旦暴露,一旦给新罗、百济联军知道了,蜂拥而入,形势就可怕了,敌人快马加鞭数日之内就能杀到平壤城下,如此平壤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所以高元稍一思量后,急切问道,“若机密泄露怎么办?现在谁敢保证孤的王宫内就没有叛逆?中土杨玄感、斛斯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叛逆就在中土皇帝的身边,但中土皇帝懵然不知,倍加信任,委以重用,结果一败涂地。”
“我们不能让形势恶化到极致,不能让平壤陷入三路敌人的围攻,更不能让高句丽生机尽绝。”乙支文德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摇摇手,“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先就要把中土大军阻挡在鸭绿水一线,不让他们抢在雨季前渡河而来,为此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取舍?高元愈焦虑,踌躇不安。
“相比起来,我们宁愿让新罗、百济联军兵临平壤城下,也不能让中土大军、靺鞨控弦和新罗、百济联军三路围攻京府。”高建武以非常决绝的口气说道,“新罗、百济联军实力有限,并无攻陷平壤之可能,高句丽尚有一线希望,反之,则高句丽就有亡族灭种之祸。”
“现在的问题是,除了你们,孤还能相信谁?整个王宫,整个平壤城,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与孤共进退、愿意与平壤共存亡?”高元激动了,挥舞着双臂,冲着高建武、乙支文德大声叫道,“如果平壤形势远比我们想像得更恶劣,那么只要新罗、百济联军兵临城下,则平壤就有失陷之危。”
平壤失陷了,支撑高句丽人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高句丽也就轰然坍塌,霎那灰飞烟灭。
乙支文德和高建武互相看看,眼里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阴霾。
高元的担心不无道理。东南防线形同虚设,门户大开;平壤主力倾巢而出,决战萨水;藏在内部的叛逆窥伺一侧,蠢蠢欲动,几个不利因素聚集一起,后果之严重可想而知。
“大王去长安。”乙支文德果断建议,“丞相守平壤,我去萨水。”
高句丽也有长安城,是平壤的陪都,距离平壤两百余里。大王高汤时期曾迁都长安城,是高句丽的政治中枢,但因为各种复杂原因,长安城终究未能取代平壤。高元继位后,又把都城迁回了平壤,长安城则成陪都。
高元是高句丽的王,是高句丽的政治中枢核心,平壤可以失陷,高元却不能沦亡,所以乙支文德的建议恰好可以暂时缓解一下现实危机。
“孤要去萨水。”高元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个人意愿。
高建武和乙支文德不假思索地一口否决。在这个关系到高句丽存亡的重大决策上,高元的个人意愿被直接忽略。
(本章完)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一种可能
四月二十九,鸭绿水东岸,铁山城。
姜以微接到靺鞨人背信弃义、倒戈一击的恶讯时,正在鸭绿水东线巡视防务,虽然他对此已有所预料,但只要没有发生,就始终抱着一丝侥幸一线希望,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危难时刻,仗义相助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弱肉强食,生存法则就如此残酷。
“消息是否可靠?”姜以微望着前来送信的心腹僚属温阳,神色木然地问道。
“可靠。”温阳抓着颌下灰白胡须,削瘦而憔悴的面庞上阴云密布,郁愤、无助、沮丧等各种负面情绪纠缠在一起,让其心力交瘁,但他没有绝望,低沉语气中透出一股强烈的决绝之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不济也就是与高句丽共亡而已。
消息由隆林守将亲自送达,确切可信。温阳把事情始末详细告知,最后说道,“隆林守将不战而逃,按律当斩,但他以最快速度把靺鞨人倒戈一击的消息送出来,却是有功,只是功过不能相抵,如何处置,还请大将军示下。”
姜以微不以为然地摇摇手,“大敌当前,非常时期,需灵活变通,不要拘泥小节,以免因小失大。依我看,功过足以相抵,还是官复原职,让其继续领军作战,为国效命。”
温阳略作踌躇,欲言又止,显然对姜以微的处置方法有异议。正因为大敌当前,军纪尤需严明,不可松弛,更不可纵容姑息,否则人人效仿,后果严重,但姜以微是高句丽右大将军,与左大将军乙支文德同为军方最高统帅,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