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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窒息感。扭头看了一眼媛玉，她的目光正和我碰上。嘴唇泛白的她，也在对与错之间挣扎吗？
“涵姮璇……”我心海中再度出现这个名字，心头又是一颤。我亲眼看见，她在龙眼的强光中，抱住圣梓渊，用银灰色的羽翼为其抵挡强光。就在短短数秒之内，涵姮璇的身体和翅膀泛白，变得透明、通透，映出神经网的轮廓线。龙眼结束之时，她倒进圣梓渊的怀里，我不知道她是否给他留下了只言片语，就算有他也无法答复了。涵姮璇去世了……
心情沉重，我们步入光銮圣殿，圣慕瑶已经等在这里了。
“欢迎回家，我的勇士们。”圣慕瑶起身向我们走过来。
“陛下。”我们行觐见礼。
“吶，怎么愁眉苦脸的。”圣慕瑶看着我，“说实话你们做得不错。安缇伽星的事也出乎了我的预料。我也没想到睿柯炜已经人性丧失到了那般地步。好了，逝者长已矣，我们活着的人不要辜负他们生前的梦想才对。”
“是，陛下。”我诺诺道。
她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媛玉你也是哦。你的表现真是太出色了，竟然能抵御住灵珠对你的精神影响。我当年都被光灵珠控制着呢。”圣慕瑶淡然一笑，“对了，光灵珠已经在你们手里了吧。”
“嗯，在我这里。”媛玉从怀里取出了光灵珠。金色的光灵珠泛着微光。
圣慕瑶出神地望着光灵珠，“……只可惜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陛下？”
“嗯，”圣慕瑶回过神来，“光灵珠还是由你们来保管吧。你们知道我拿着也不合适。藏于某地的话也容易被盗。”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光系魔法师啊。”媛玉问道。
“正因如此才更安全嘛。”圣慕瑶微笑，“此番夺回光灵珠，可让睿柯炜那边的整体实力大减，彻底平叛已近在眼前……唔，你们怎么不高兴呀？”
“他们两个是在为龙眼所伤之人而伤心啦。”娇琳略显无奈的说。
“唔，虽然我们的战争已超越了琳玛星内战的范畴。但在琳玛星上发生大规模人员伤亡事件我亦是深感自责。”圣慕瑶靠近我们，“其实帝国卫队的士兵们，手上所沾染的鲜血要比我们的多得多。今日之局，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定数吧。不用太过伤怀。”
“亲眼见到上万人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还是不易释怀啊……”我叹道。
“我明白的。”
“陛下，您听说涵姮璇的事了吗？”媛玉还是提及。
“我以前听说过她，却也没太留意过……”圣慕瑶忽然抬头望去，眉心由微锁到释然，“圣梓渊来了。”
果然，没多久，圣梓渊驾着金龙降落在圣殿门前，他怀中抱着涵姮璇。她被封在冰中，面容蜡黄，毫无血色。她的羽翼仍在身后。
圣慕瑶跃下金龙，“姐姐，”他目光低垂，“你能救一下她吗？”
圣慕瑶走过去，检查涵姮璇的身体，少顷，“抱歉，她已经走了，我无能为力。”
圣梓渊缓缓地蹲了下去，眼角有泪水溢出。
“她……太突然了。”圣梓渊自言自语，“为什么每次都会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先是母后，又是姐姐你，再到父皇，如今又是姮璇。啊——”一声长叹。
圣慕瑶也蹲下来，抱住梓渊，安慰着，“弟弟，你受苦了。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让这世间的一切纷乱都终结吧。”
圣梓渊闭下眼，一滴泪滑落，“嗯。”
“我打算追封她为王后，葬在王族陵园里。”圣梓渊说。
“好，由你来决定就可以了。”圣慕瑶眼眶红了。
已至黄昏，圣家兄妹两个坐在圣殿山的西边，眺望夕阳。
*
我向娇琳申请要和媛玉单独聊聊，娇琳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答应了。凝珊也乖巧地把娇琳拉走。
“涵姮璇就这么走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我从嘴角挤出怪异的微笑，“我还想等安定下来之后，好好和她聊聊铸剑的事。”
“你还记得誉盛阁我们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吗？”媛玉问我，“那时候还当她是个坏人，她看起来那么御姐范，但有时候却是有些呆呆的。”
“虽然始终对她抱有戒心，却也没把她当外人。到现在，我也无法断定，她把我们留在梵沁煌的旗舰上是不是只是想要帮我们。”
“噗，那时候我们多傻啊。”媛玉低头嗔笑。
“你这是想起自己做的什么傻事了？”
“不告诉你。”
“媛玉，”我又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
“以后……以后还能怎么样……”媛玉目光流转。
“等到睿柯炜被击败，叛乱平定，今后的帝国由圣慕瑶一人掌控真的好吗？”
“原来你是说这个，”媛玉却像是送了一口气，“看你把姐姐支走了，还以为你……”
“媛玉，对不起。”
“呐呐，没事啦。是我甩的你，你何必道歉。好啦，回正题吧。我近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陛下完成她所描述的图景，那自然是最好的了，但如果万事平定之后她的想法又有所改变的话，到时候也没有人能阻挡她了。”
“说起来，我真的有些怕，一来我们和圣慕瑶在以前的接触就不是很多。对她最了解的应该是睿柯炜，而哥哥现在却是带头反对她的人。二来，我还是担心傲焕桀会对她的意识存有影响。”
“呵，我还以为你为了姐姐，会不顾一切地，把家国未来完全抛诸脑后。果然，你也成长了呀。”媛玉举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其实呀，我倒是觉得圣慕瑶是不会胡作非为的，只是……”媛玉眼中流露出冷凝的光，“你能不能接受，整个帝国都笼罩在圣慕瑶的精神控制之下？”
“你是说，圣慕瑶确实在影响着我们的意识？为何我毫无感觉。”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她只会在人心中种下意志的种子，你不会感到不适，反而会有接近心愿的幸福感。”
“那这样的话……”
“是不是感觉也不错？以前根本无法解决的，诸如人与慏的矛盾，意识形态冲突，信仰的分歧，都可以化解在无形之中。在圣殿山下人群中的时候，你注意到魁墨妖了吗？连他都心甘情愿地归顺于圣慕瑶了。”媛玉浅笑，“不仅如此，或许我还可以向圣慕瑶申请一下，让你重新爱上我哦。”
“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人心这种东西，纵然是我们琳玛文明也没有研究透彻。其实她这种意识影响也不过是略直接一些，但和人们多年以来形成的意志是一样的。比如从小父母告诉你，你是琳玛王族，肩负着帝国前途命运的责任；老师会告诉你，慏类是需要警惕的；而民众每一次投来仰慕的目光，都让我们对自己的王族身份深信不疑。这些东西，不就是脑海中的意志种子吗？”
我咀嚼着媛玉的话，“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蓝靖轩教你的？”
“啊，今天天气不错……”
*
“圣梓渊自尽了。”
一大早，我被这骇人的噩耗惊醒。众人赶到圣梓渊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却已没有心跳与呼吸。他的身体已僵硬，大脑也因缺氧而死亡。
他头上的幻心仪成了大家最为关注的东西。
“我第一次见到他戴着幻心仪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我当时就有预感，这东西迟早会要了他的命。”媛玉惋惜道。
“要说起来，这是我的错。从小，我就被当做帝国的接班人来培养，而在我的光环之下，大家都在有意或无意之中忽视了他。梓渊才会如此沉迷于那个虚拟的时空……”圣慕瑶流着眼泪。
寝宫里弥漫着哀伤的气氛。忽然，娇琳掩面独自跑到外面的庭院之中，“到底还要怎样！两天之内，威皓伦重伤，圣梓渊、涵姮璇双亡，还有逝去的上万帝国卫队士兵……”娇琳哽咽，承受不下去了。
我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她身边。我张开左臂，在她的左肩上轻点了一下，她像是早就知道我在身边一般，倒入我的怀中。娇琳靠在我的肩头哭着，身为水系魔法师又是一个女孩子，泪水总是这么止不住。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难关，我们都能一同度过的。”我安慰着她，“眼下仅剩下了睿柯炜和德馨娅，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了。我们和大家一起来迎接这个新世界吧。”
“嗯。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答应你，我们一起相守到老。”
*
没过多久，灵延瑭回来了，他为我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也吹响了反攻睿柯炜的号角。
“琳玛星上帝国卫队的魔能补给线已被尽数切断。现在已无迹象表明，睿柯炜和德馨娅能够从琳玛星之外的地方获得补给。”
就在出征之前，圣慕瑶单独召见我。走进圣殿之后的花园，在我看见圣慕瑶的同时，也看到了她身前的石碑，那个石碑曾是她被封印五年的地方。
我在心里嘀咕着，她在这里召见我是要干什么？
“陛下。”我例行行礼。
“凌恺，不用客气了。”圣慕瑶一袭雪白色礼服，隐隐透着仙气，“我发现你近来总是有心事的样子，能和我说说吗？”
圣慕瑶即使读得出脑波，也看不透人心。
“我是在为离去的朋友与民众而忧伤。”我答道。
“也难为你们了，年纪轻轻就要经历生死离别。”圣慕瑶看向远方，“另外，你或许对我还存有疑虑，我思之再三，决定把我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赐给你。”
“陛下，这……”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然不会是全部能力，我只会给你能影响个人意志的能力。我希望你可以借此了解我，了解这种意识的干涉。它并不是恶魔的工具，而是天使的恩赐。”
我心中稍有犹疑，但当我看见圣慕瑶的金色瞳眸所现出的那片柔和，我答应了。
圣慕瑶伸出手，点在我的眉心，“我的天琳使者，我在此为你赐福。从此之后，愿你我共享这逆转人心之能力……”
我只记得，我融化在了一团白色光辉之中，那是一种闭着眼睛也能照进心底的光明。
“感觉怎么样？”圣慕瑶歪着头看着我。
我晃了晃脑袋，“还不错，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那就好。”圣慕瑶微笑，“去找个人试试吧。对了，不能太过火，否则我会收回的。”
“当然，我明白。”
我向山下走去，灵娇琳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怎么样？陛下对你说了什么？”娇琳关切地问道。
“娇琳，陛下所赐予你的圣水之力，包括控制人心的能力吗？”我故意轻锁眉头，佯装严肃。
“没有啊，怎么啦？”娇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估计是我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丝弧度，娇琳看穿了我，她眼睛眯了起来，“陛下赐给你了？”
我终于笑了出来，不禁点头，“嗯，是的。“
“太好了！”娇琳高兴地跳起来，揽住我的脖子，“我还一直担心陛下对你有所疑虑。看来比起我来，她更信任你呀！”
我搂住娇琳的腰，“好啦，瞧你高兴地样子。其实我更觉得是陛下对我们的一种试探，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你和她之间还有那重关系。我还是有些担心，等诸事底定之后，她会不会对我们……”
“鸟尽弓藏吗？”
“嗯，还是多一份小心吧。”
“唔。”娇琳的样子，若有所思。
忽然娇琳眉心微锁，我也感受到了剧烈的能量场波动。刹那间，一道红光映入视野，向娇琳后背刺来。我意识到这是一柄剑，一柄我所熟知的剑——炙凰。我本能的想把娇琳推向一边，但已经来不及了。剑势如风，红色利刃即将把我们二人贯穿……
“不行，绝对不行。娇琳！”
在我眼睛的余光里，映着娇琳惊恐的瞳眸。她在水晶棺中睡去的记忆被再度唤醒。“娇琳！我要你活着，我一定要保护你！”
就在这生死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一团粉光。“当！”得一声，沉重的金属对撞。粉光中伸出一柄剑，将炙凰剑向下压去。
“日烈！”
粉光中出现的不是别人，而正是我自己。我已明白过来，在极短的时间里，我握住剑柄，幻由心生。身体仿佛一个被定好的时钟。我被粉色光团笼罩，径直抽出日烈剑，向下砍去。
“当！”我又听得一声沉重的金属对撞。
娇琳身前的另一个我还在，但他的身上迅速升腾起粉光，消失了。
“婳魂！”睿柯炜惊骇，喊道。
纵然出乎预料，但双方都没有迟疑。德馨娅一剑如雷鸣闪电，刺向娇琳胸口。剑势虽猛，但他们已失先机，“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娇琳月寒剑出鞘，横剑相迎。
瞬间，我和她的血统之翼如烟花般绽放。
时至今日，我和娇琳都坚信着，只要我们二人日烈月寒联手，整个银河中都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我们。纵然对手是两位身经百战的灵珠使，我们也没有任何敌不过的理由。
剑刃的寒光在眼前晃过又晃，每次剑刃触碰都伴随着极其剧烈的能量释放，蘑菇云升腾而起，轰击圣殿山山体，大地随之低吼，颤栗着。
“好强……”娇琳心感我。
“强得……”一剑刺出，“有些不可……”抵挡，“思议。”
那是——天空中出现一大片云霞，如火烧云一般，缀连成片，遮蔽天穹。这是炽魂隐踪的现形，目测有数十万骑。在星压力场之中，以如此大规模的隐踪术穿越禁军的层层防线，直接会和于圣殿山，想必其能量消耗不亚于布下大陆结界。
他们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剑刃交错之中，睿柯炜与我数次目光对视。那是一双我几乎从未见过的眼睛，赤红色的眼眸纯净无比，纯净得只剩下了杀戮。
睿柯炜似是看穿了我的心理活动，脸上掠过一抹微笑，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
*
圣殿山上，圣慕瑶眺望着这跃然于天空之上的数十万战骑，心中思量着。大地不住地震颤，圣慕瑶不得不让自己稍微悬空，以抹平内心的躁动。
“陛下。”灵延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终于回来了。”圣慕瑶转身，却愣了一下，威梦滢正站在灵延瑭身边。
威梦滢一袭风之女神的翠绿色华美戎装，风灵珠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
“你们这是……”慕瑶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来取我姓名的吗……”语气中流露出三分失望、两分绝望。
“慕瑶，新旧时代的最终决战已近在眼前。在忠与义之间，我难以取舍。所以在这场战役中，我将保持中立。”
威梦滢以女神的口吻，“我将尽我最大的努力，拯救战斗中的每一位濒死者。”
圣慕瑶一声叹息，目光低垂，“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有大量伤亡，就拜托你们了。”
“是，陛下。”灵延瑭行礼。
威梦滢与灵延瑭一起展开天使之翼，轻点脚尖，挥动翅膀向山下飞去。望着渐行渐远的蓝、绿色背影，慕瑶攥着拳头，拇指指甲掐进食指肉里，“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天空之上，魔法炫光已泛起，大型的魔法阵如不会消散的礼花般逐个绽放，缀连在一起，星罗棋布，浩若星河。炫丽的色彩染透天空，映遍大地。这不是欢庆胜利的花朵，而是末世的景色。
星星亮起来了。
数不胜数的魔咒、箭矢如暴雨般倾泻下来，焦点准确指向圣慕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她，想要凭肉身接下这一击，“不如就这么结束算了。再被封印，等一觉醒来，我一定会比现在好些吧……”圣慕瑶闭上双眼。
“慕瑶，不要放弃。”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暖静心的容颜。
“母后！”等圣慕瑶再度睁开眼，滚滚红尘扑面而来，滤光屏自动启动。
“嗡”得一声轰鸣，天地为之沉静，无数射向圣殿山的魔法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只有空中留下的上万道尾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圣慕瑶金翼展开，半壁着眼，双手做祈祷状。圣殿山上，这抹莹白色的烛光虽微弱，却是万众瞩目之处。
睿凝珊带着禁军赶来，她不顾数量上的绝对劣势，冲入敌阵中，欲破坏帝国卫队的法阵联结。而帝国卫队则引动法阵，改变方向向禁军射去。
“我不能眼看着我的士兵就这么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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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圣殿山的山体已被轰塌三分之一，剑影交错之中仍分不出胜负。
“这样的近身短打，日烈月寒的能力是发挥不出什么优势的。”我心感娇琳。
娇琳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剑斗上。她会不时望向天空，望向圣殿。我自然也明白，此时皇帝的处境并不妙，不知道睿柯炜还布下了什么阴谋。
不知不觉间，睿柯炜和德馨娅的攻势故意渐渐放缓。我的思绪随着娇琳的心境游移。我要将心绪和她保持一样的频率。她在担心圣慕瑶吧，但在解决掉这边的困局之前，我们也别无他法。就算只是拖住他们，也是值得的吧。
我一剑挥空，身体随着势能下坠，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不好，”我听见上方短促的雷鸣声，“来不及了。”德馨娅的剑刃破空而来，她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