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慏类在琳玛星出现，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原本内乱中的琳玛星又要统一起来了。尽管地理意义上的瑞德戈尔已经沦陷，但父王仍旧是帝国名义与事实上的摄政王。外星域的统筹还需要父王的命令。如今，是父王动用全部皇权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拓普尼娜的局势也开始动荡。德后旎嘉琪忙于稳定国内局势，她亲自到市民中去，让人们相信德傲雷。对于民众有关慏类的质问，德后说拓普尼娜的军队中并没有慏类，那些慏很可能仍旧混在瑞德戈尔军队之中。
在格林克斯，威后的伤已经痊愈了。她全部接纳了来自瑞德戈尔的军队。威后会见父王的时候，也仍按旧礼待之。威后和父王都明白，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琳玛人必须团结在一起。
*
弥德利特，圣京，琥珀宫。
纤衍萌樱带着灵媛玉在皇宫之中穿梭，走了一段路，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这就是圣梓渊现在住的地方。”萌樱对媛玉说。
媛玉抬头细看了一下，宫殿依旧，应该还是皇子寝宫。可她心里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破败感。
灵媛玉和萌樱走进宫门，客厅的陈设有些凌乱，沙发随意地摆着，衣服扔在地上，一只装着半杯绿色浑浊液体的玻璃杯放在茶几边缘。
“梓渊殿下在吗？”萌樱问道。
没有人回应，媛玉感到了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奇怪，他去哪了？”萌樱喃喃自语，向后面的卧室走去。
媛玉摸了一下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经常温了。
“媛玉殿下，我找到圣梓渊了。”萌樱在卧室内喊道，声音却有些颤抖。
媛玉快步走进卧室。卧室里也是一片凌乱，像是刚被洗劫过，床铺也是乱的。只见圣梓渊只穿了件睡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板上。
“圣梓渊。”媛玉俯身，“你没事吧？”
圣梓渊的头上戴着一个金箍，一动不动。
媛玉有些害怕了，她抓住圣梓渊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
“璇……”圣梓渊口中喃喃，像是在做梦。
媛玉舒了一口气，看来他性命无恙，“不过他额头上的是？”媛玉细看他额头上的金箍，雕工并不算精细，也没有宝石镶嵌，这应该不是一件装饰品。
就在媛玉发呆之时，圣梓渊忽然抱住了她。媛玉吓了一跳，立即站起身，推开了他。
圣梓渊躺在木地板上，却并没有醒。他微笑着，口中喃呢着。
“莫非，这是幻心仪？”媛玉没再多想，伸手将圣梓渊头上的金箍摘去。
圣梓渊一时不动了，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灵媛玉手中拿着那个金箍，质问道，“圣梓渊，这是什么！”
圣梓渊一个激灵，马上清醒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竟然堕落至此！”媛玉生气地说。
梓渊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睡衣凌乱着。
“你就这样一直沉浸在幻心仪制造的梦境之中而不思进取？”媛玉呵斥道。
圣梓渊面无表情，眼圈黑着，满是疲惫，“把幻心仪还我。”
媛玉愣了一下，“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流放。”圣梓渊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媛玉狠狠地咬着嘴唇，瞪着他，“圣梓渊！你快给我醒醒吧！”说着，媛玉手中凝以寒气，绕上幻心仪。金箍被瞬间急速降温，变得脆软易碎。媛玉把金箍向地上一砸，幻心仪的碎片溅落一地。
圣梓渊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和媛玉对视着，看样子梓渊在努力压住自己的怒火。随即，圣梓渊叹了一口气，“只好再去弄一个了……”
“呵呵呵。”灵媛玉冷笑，“圣梓渊，我今天总算看清你了。皇位没传给你也算是对了。一点挫折都承受不了，哪配为王族！”
说罢，灵媛玉转身而去。
灵媛玉生气地疾步走出了皇子寝宫。没走多远，她的步子却缓了下来。望着眼前的路，她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她和圣梓渊一样，都是俘虏。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和圣梓渊一样？
灵媛玉不敢再想下去。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媛玉，”萌樱跟上来，在一旁小心问道，“那个东西不是很常见吗？我们小孩子都玩的。”
“你不懂。”媛玉看了萌樱一眼，“琳玛王族为了传承与保持魔法的纯净，严禁使用诸如幻心仪之类能影响到灵魂的物品。”
“这样啊，”萌樱若有所思，“那记忆芯片呢？”
“当然更是不行的。”媛玉说，“曾经发生过慏类修改人类记忆芯片信息的事。从那以后，至少琳玛星上的人都不再使用嵌入大脑的记忆芯片了。”
*
燕莲山阴，我和娇琳藏身于一个不知名的山洞。
这晚我睡得并不踏实，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噩梦萦绕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撞击声把我吵醒。
灵娇琳警觉地跳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紧身衣，耳朵贴在封门上。娇琳此时的样子，忽然让我想起了那个梦中在金銮圣殿顶的她，如猫一般。
我走到她身边，她目光流转着，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我也贴在门上听着，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忽然，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扇门是通往洞里面的啊。”我在娇琳耳边说。
娇琳点了点头，说：“你睡下之后我在两道门上都封上了结界。刚才的声音应该是什么东西撞到结界上了。”
“真邪门了。”门外传来了人声，我和娇琳警觉地听着。“这里怎么多出来一道门。”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接着又是一下猛烈撞击声，震得我和媛玉连忙躲开。
“这还没事？”门外的声音道，“——呀，好凉。”
接着是冰块掉在地上，撞击石头的声音。“冻……冻上了？”
“是涵姮璇。”我听出了这个声音，对娇琳说。
“谁？”娇琳问我。
“算是一个……认识的人吧。”我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定义这段关系，“她是从外星来的，偷渡进了琳玛星。”
“天啊……”娇琳轻叹，琳玛星的防御已经薄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样总行了吧。”门外的涵姮璇恨恨道。
我的耳际传来似有若无的嗡鸣声，这声音就像是在脑中回响。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阵刺耳金属撞击声。我眼睁睁地看见眼前坚硬的合金门裂开缝隙，裂缝向蛛网般扩散开。
“快躲开。”我拦过娇琳，向后退去。
哗得一声，合金门像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碎裂一地。
一瞬间，我和涵姮璇四目相对，她愣在那里，手中的共振匕首还在震动着。
“原来是凌恺弟弟。”涵姮璇微笑起来，打破了寂静，“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应该是我们问你的。”我放下抱着娇琳的手臂，站好后问她。
“啊哈，今天天气不错。”涵姮璇目光游离，微笑着走进门内。
“你的行踪让我难以捉摸，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我说道。
“殿下们，我不是高级水系魔法师，没办法判断你们究竟是谁，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涵姮璇耸了耸肩。
“那你也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灵娇琳目光一转，问道。
“瑞德戈尔战败，躲在这里了？”涵姮璇在试探着。
“你不也是吗？”灵娇琳注视着涵姮璇的表情。
涵姮璇愣了一下，看着娇琳说，“也不全然如此吧……”
*
第七星域，雅尔纳塔。
“你说什么？”睿凝珊小声地问着身边的威皓伦。
“那个人是慏。”威皓伦的唇贴着睿凝珊的耳边。
“什么？”凝珊睁大了眼睛，看着威皓伦，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威皓伦只轻轻地点了下头，却显格外坚定。
睿凝珊猛然转身，望向远方，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第九十四章 朝露
一个月前。
远在一万光年之外的一艘客运飞船上，睿凝珊和威皓伦正站舱外飞船的甲板上。此时飞船已在匀速飞行，空气层稳定地包裹着整个飞船，再加上人造引力，让人能够像在海船的甲板上那样在宇宙飞船的甲板上行走。
睿凝珊和威皓伦凭栏而望，漫天的星河如珠如瀑，初次旅行的人都兴奋不已，他们跳来跳去，拿着望远镜四处拍摄着。睿凝珊和威皓伦就是其中一对。当然还有不少人只是来甲板上透透气，他们望着星空，并没有什么兴奋的神情，而是各自想着心事。自然还有更多的人，还在客舱里躺着休息没有出来。
“感觉怎么样？”威皓伦得意地笑着，问睿凝珊。
“我觉得我能造出一个小太阳！”凝珊感受着内息，开心地笑着。
随着离琳玛星越来越远，星压力场也越来越弱，人类的宇宙能不再受抑制。对于极少离开过琳玛太阳系的凝珊和皓伦，这种宇宙能效果呈几何级数放大的感觉，自然非常美妙。
“你看你看那个！”凝珊跳着脚，指着远处的星空，“那片星云像不像一朵玫瑰花？”
“确实啊，那应该是……是什么星云来着？”威皓伦搜索着记忆，从这个角度看星空已经变了模样，星星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并且还在或快或慢地移动着。威皓伦在脑海中想象着周围星空的三维图景。但是人脑的模拟与记忆能力终究不如机器。
“乘客们大家好，在几分钟之后，我们即将经过雄伟的阿尔贝利亚银河环垒，这是星际长城的一部分。这座银河环垒约在1亿年前由琳玛人建造。我们以时空为墙砖，在星际中铸造了这座直径一千光年的球型围墙。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不可能穿过这座城墙……”
凝珊和皓伦望向星海，远处有一个地方像是有一个黑窟窿，没有星星。黑窟窿离飞船越来越近，视直径也越来越大。它并不是黑洞，据说银河环垒的内部空间和正常空间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一层不可逾越的时空屏障将这片空间包围。
“你觉得城墙里面有什么？”睿凝珊问威皓伦。这是每个听到“银河环垒”这四个字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城墙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以我的猜测……”威皓伦声道，“原来在银河系中不止琳玛这一个超级帝国……”
“你的意思是，其他的帝国被封锁在这些环垒之中？”睿凝珊也未觉得惊讶，毕竟这也是公认的推测之一。
此时银河环垒已经比较“近”了，视直径大概有三个月亮的大小。因为引力透镜的缘故，银河环垒的周围泛着一圈银光。
威皓伦点了点头，“银河环垒，就是坟墓……”
“不，那里是天堂。”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们身边说道。
睿凝珊和威皓伦低下头看向那个人，只见他望着星空中的银河环垒，表情冷漠。他突然低下头来，看向凝珊和皓伦，像是刚发现了凝珊和皓伦在身边。三人对视了几秒，他嘴角弯了起来，略显尴尬地说：“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研究银河环垒的学者吗？”凝珊好奇地问道。
“我？哈啊。”他笑道，“我哪里算什么学者，我只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而已。”
那人说罢，转身便向船舱走去。
睿凝珊和威皓伦在向家里留言之后，就两个人一起远赴外星域。究其原因，他们想要找到仍未现世的雷灵珠。威梦滢以风神之眼望到了雷灵珠在第六星域，雅尔纳塔星周围10光年之内。在这个区域里一共有三颗恒星。其中，文明较为发达的正是雅尔纳塔太阳系。他们也不能确定雷灵珠就在雅尔纳塔的行星上。甚至还有最坏的可能，雷灵珠散落在太空之中。但凝珊和皓伦的第一站，就从这里开始。
虽然睿凝珊和威皓伦微服出访，但是帝国卫队一直在暗处保护着他们。飞船上的乘客只要稍微留意，都可以认出他们。
“飞船将在三十分钟之后进行时空折跃，请所有人员返回飞船舱内，以免发生意外。”飞船的广播如是说。其实以现在的技术，只要在飞船周围的力场之内都可以和飞船同步折跃，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客机航班都会要求乘客在折跃期间进入飞船舱内。
睿凝珊和威皓伦也没有例外，他们回到了舱内。
窗外，星光划出了一片血红……
*
格林克斯，翡翠宫，会议厅。
父王和几个大臣坐在圆桌周围，圆桌上悬浮着一片包含十几颗恒星的星域全息图像。相较于琳玛星的动乱，他们似乎更关心外星域的事。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沉默良久，一个大臣说道，“五颗灵珠本就是祖先创造的用以抗衡天琳花的东西。我们需要银河环垒中的能量，为灵珠充能。所以……”
“所以我们就应该继续背着滥杀无辜的骂名？你要知道，外星域的动乱已经快要不可收拾了！”另一个大臣说，声音提高了一些，“何况，三公主还在雅尔纳塔星上。”
父王放在桌子上的右手，攥成了拳头。他在做最后的权衡。
“陛下，帝国卫队已经做好向雅尔纳塔进攻的准备。”全息通信窗口跳了出来，窗口中冠震楠对父王说。
“不要登陆，封印这个颗行星。”父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冠震楠迟疑了一下，却也立即答道，“是的，陛下。”
“等一下！”
众人寻着声音向门口看去，睿凌恺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迈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灵娇琳。
然而全息窗口另一边的冠震楠并没有理会这边的变故，他既已受命，就开始执行。
“凌恺，你回来了。”睿王站起身。
“父王。”睿凌恺行礼，灵娇琳亦如是。
“父王，请让帝国卫队停止攻击雅尔纳塔。”睿凌恺说道。
睿王收敛了笑容，“命令已经下达，不能轻易停止。除非你有充足的理由。”
“慏类也拥有灵魂。”睿凌恺抬起头，傲然地说出了这七个字，掷地有声。
在场的每个人都愣住了，互相交换着眼神。灵娇琳冷眼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表情。
睿王镇定自若，只淡淡的说出五个字，“是的，然后呢？”
睿凌恺没想到睿王会反问一句，他以为单是那七个字就足以震惊全场。他凝眉不解地看着睿王，眼中蕴含着杀意。
“凌恺，”睿王语重心长道，“一直以来我们瞒着你，但慏类有灵魂这种说法……我们已经不再怀疑了。”
“那你们还……”灵娇琳一惊，气得差点爆发。
“……我不懂你在做什么了。”睿凌恺镇定心神，“慏类既然有灵魂，他们也将是我们轮回的一世……”
“是的，”睿王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必须以战止战，让战争彻底结束。孩子，你可以想象，如果慏类完全掌握了宇宙能，而我们琳玛放任不管。那么未来的银河，必将陷入无穷无尽的战火。”睿王以坚定的目光与睿凌恺对视。
睿凌恺一时语塞。
“你可以埋怨我，但是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睿王眉头轻锁，“我知道无论这场战争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将承担历史的罪孽。若帝国胜利，则再无慏类与之抗争，而我不指望后人能念及我的好，他们必将讨伐我对慏类的屠杀；若帝国失败，慏类将把我作为恶魔而遗臭万年。”睿王嘴角泛起略带自嘲的冷笑，“就让我承担所有的罪恶，以开银河万世之太平。”
“你不要再信口开河了。”灵娇琳眉眼之中杀意尽展，“我不需要什么理由，给我立刻停止对雅尔纳塔的进攻！”
一阵嘈杂，在场的大臣全部起身，他们的左手握在了剑鞘上。
睿王抬起手示意大家冷静。他看着灵娇琳，说道，“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的。”
“睿王！你看这是谁？你再冷酷，却连自己的女儿也不顾了吗？”灵娇琳面前投射出全息影像，是睿凝珊和威皓伦。
“父王！”只听得睿凝珊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在雅尔纳塔，黑暗逐渐吞噬天空，阳光正在失去力量。
睿王侧过脸去，痛苦的神情一闪而过，“琳玛帝国会永远记得你们。”
“不！爸爸，救救我们吧。”睿凝珊哭了，“我还不想死。”
威皓伦搂着睿凝珊，喊道：“陛下，我们不管雅尔纳塔的事了，请让我们回去吧。”
“他们已经放了你们？”睿王问道。
睿凝珊迟疑了一下，又突然说道，“爸爸，他们并没有绑架我们。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凝珊，你没有经历过星战，你可能不知道，琳玛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威胁。”睿王道，“对待绑架，琳玛人向来是以击毙绑架者为先决手段，从来不管人质的死活。久而久之，当他们知道绑架人质毫无意义之后，这个银河之中，就再也没有人用人质来威胁琳玛了。”睿王面容冷酷，“我也猜到了这是你自演自导的闹剧。”
“爸爸，我错了。”睿凝珊泣不成声。
“抱歉，我的女儿。”睿王闭上眼，不知道是不是有眼泪将他的眼眶润湿。
“睿诺熹！”灵娇琳生气了，“你还是个人吗？你的心还在跳动吗？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就这么狠心？”
“呵呵。”睿王一声冷笑，“我还能怎样？银河环垒开始建造便无法停止。而且，在银河环垒形成之后，雅尔纳塔会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新世界，或许他们会比我们过得更好。”
“等一下，你是说银河环垒形成之后他们还会活着？”灵娇琳机警地问